第72章 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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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同志眼睛在冒火。
綠色的菜汁還在往下滴,她看到才穿一天就報廢的新衣服,恨不得撕了杜思苦。
她鬧得不可開交,最後驚動了食堂的人。
“你們要吵去外頭吵,”彭大廚看着被浪費的白粥,一臉心疼。
這可是大米煮的!
至于丁婉身上的菜湯,炒菜飯的鍋底湯,地上也沒見幾片菜葉子,估計是剩湯,彭大廚倒是不心疼。
丁婉扯着自己被弄髒的衣服:“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賠我衣服!”
杜思苦指着杜老三的衣服,“這是你弄的吧,你先賠這身,我再賠你。”
一碼歸一碼。
“還有,給我三哥道歉。”
她三哥在食堂正吃着飯,忽然就被粥潑了一背,哪有那麽巧的事。
這丁婉同志是潑人潑習慣了吧。
杜思苦可不慣着她。
管她是誰的女兒。
丁婉是受害者,她是不可能道歉的,她還指着杜思苦來跟她道歉呢。
這事沒完。
而且,三哥?
丁婉像是抓到了杜思苦的小辮子一般,這人是杜思苦的家人,不是廠裏職工,憑什麽進廠裏?
有介紹信嗎?
一個外人,還在食堂吃飯。
“大家來瞧瞧,這杜思苦把一個外人帶到咱們廠裏,也不知道安的是什麽心!”丁婉直接把事情鬧大。
杜思苦側頭問三哥:“你有介紹信嗎?”
杜老三搖頭。
沒帶。
是保衛科的同志破例讓進來的。
那就有點麻煩了。
杜思苦的腦子轉得飛快,低聲說,“等會查起來,你就是顧主任同意讓你來拖拉機培訓班學習,你是過來填表的。”
正好今天填表。
“嗯。”
杜老三明白。
另一邊。
丁婉的聲音确實夠大,驚動了來食堂吃飯的廠領導,其實還有一車間的車間主任,何主任。
丁婉是丁總工的女兒,幾個車間主任去過丁總工家裏,也見過丁婉。
他們聽着老同事的女兒像是受了欺負,就都過來了。
準備瞧瞧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丁婉認出了何主任,這是一車間的領導,杜思苦的領導。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何叔,這個小杜帶了個外人進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什麽都沒說呢,她就潑我一身菜汁。”
何叔。
杜思苦聽着這個稱吸就感覺不太妙,又想起來,以前聽鵬子哥提過,一車間好像有位何主任。
會是這位嗎?
杜苦思還沒說話,宋良倒是先開了口,“何主任,這位丁婉同志故技重施,把一整碗熱燙的白粥潑到杜同志的親屬身上。”他着杜老三,“就是這位。”
他還說,“上回我在食堂吃完飯,丁婉同志也是說不小心,把湯湯水水潑了我一身。那次的事我跟丁總工說了,他也知道。”
宋良在技術科見過何主任,何主任跟他們彭科長關系不錯。
何主任有些後悔卷進來了。
他就不該問的。
跟他一塊過來的還有兩人,一個是二車間的主任,一個是三車間的副主任,這兩人是不是退後了幾步?
怎麽還離他有點遠?
“何主任,宋良同志胡說八道,上次那是意外,我不小心。”丁婉心裏把宋良罵了八百遍。
宋良跟杜思苦還好意思說兩人清清白白,這都幫上了,哪清白了。
又覺得宋良眼珠子瞎了,她長得好,家世好,哪哪都比杜思苦強,一個丫頭片子,還是新進廠的,沒什麽根腳,宋良瞧上那丫頭哪點了?
何主任回頭:“老徐,怎麽走了,等等我。”
找了借口要溜。
卻被丁婉一把抓住,“何主任,這位杜思苦可是一車間的,我瞧着她早上去了總務,壓根就沒去車間乾活,老曠工。”
一個車間工人,不在車間乾活,這是什麽行為?
-
總務。
機修部的小何跑來了,“小賴同志,不好了,小杜跟行政科的那位新來的好像吵起來了。”連幾個車間主任都在呢。
“怎麽回事?”
小何趕緊把自己知道的說了,那位新來的好像說小杜帶了家屬過來,不合規則,還說什麽糧費糧食之類的話。
家屬?
有介紹信嗎?
小賴沉思片刻,想到了杜思苦最近家裏的事,他聽保衛科的說過,杜思苦家裏經常過來找她的那位是她三哥。
剛才顧主任還交待了杜思苦任務呢。
可不能這個時候出差錯。
更別說,拖拉機培訓班下周就要開始了,要是小杜……
不行,小賴還等着學拖拉機呢。
“我去找顧主任。”
小賴直接說了顧主任的辦公室。
顧主任聽小賴說完,倒是不急。
“主任,要是沒有介紹信,把人領進來,只怕不行。”小賴有些急。
小杜可不能有事啊。
顧主任:“你去保衛科看看,這小杜親屬在保衛科登記了嗎,要是登記了,就沒事。要是忘了,你去的時候讓他們幫忙補上。”
顧主任還給寫了一個工作條子,補上公章,然後給了小賴。
小賴立刻就去了。
出了辦公室,他拔腿就往保衛科跑。
-
一車間。
杜思苦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箱:“最近鵬子哥教我做螺絲刀,本來是打算明天收尾的。”她把快完成的木頭手柄螺絲刀給何主任看。
就差最後一點精細打磨了。
何主任看着這幾乎完成了九成的螺絲刀,有些恍惚,“你說你是九月份來的?”
現在是10月18號吧。
這還不到二個月。
“你就做螺絲刀了?”
“對。”
這新來的一般都是實習鉗工啊,這螺絲刀是二級鉗工才買的東西。
這一個新來的女工,教了幾天,螺絲刀都會做了?
何主任有些不敢信。
“真是你做的?”
杜思苦:“主任,要不這樣,明天我再給您做一把,我今天下午要拖拉機培訓班的人員資料審核一遍,明天得交給總務的顧主任。”
什麽?
拖拉機培訓班,審核資料?
何主任:“你不是咱們一車間的工人嗎?”
“是啊,”杜思苦點頭,“上次檢修比賽的時候,我也去了,後來到拖拉機廠了。在那邊順便考了一個拖拉機駕駛證。回來後,顧主任就把拖拉機培訓班的事交給我了,我要教他們學開拖拉機,在車間這邊的時間可能會少點。”
何主任掏了掏耳朵,
“你剛才說什麽?”那麽多人的檢修比賽,贏了?去了拖拉機廠?
順便,考了一個拖拉機駕駛證?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學拖拉機,考駕駛證,這多難的事啊。
能順便嗎!
杜思苦只好又把剛才的話重說了一遍,這次聲音稍微大了點。
她心裏琢磨,這何主任的耳朵是不是不太好使啊?
怎麽一句話還讓她說好幾遍呢。
何主任:“你真會開拖拉機?”
杜思苦:“會,咱們修理部那個拖拉機我都開過。”還開回家了呢。
“走,帶我去瞧瞧。”何主任轉頭就往車間外面走。
杜思苦收好工具箱,“您等會,我把東西收一收。”
何主任就在車間門口等。
杜思苦收好東西,趕緊過來了,“主任,不等那位丁同志了?”丁同志跟她哥去換衣服了。
丁婉回家換,她哥,宋良說他有多餘的衣服,還知道怎麽清理衣服上弄髒的地方,她哥就去了宋良那。
換了衣服再回來。
何主任:“都是小事,不就是弄髒衣服嗎,洗洗就行了。”
大老爺們,還計較這個?
還有那位小丁,怎麽回事,這小杜是他們一車間的人才,怎麽跟小杜不依不饒了?
是不是工作太清閑了?
雖然何主任是這樣說,但是還是給車間的工人留了話,要是等會丁婉來了,讓她在這邊等着。
至于杜思苦的三哥,沒事可以回家去了。
都是小事。
“小杜,你體力不錯啊,竟然跟得上我。”
“那是,之前我可是去大隊幫着村民們收割稻谷了,天不亮就起來……”
喲。
何主任驚奇不已:“你還收稻谷啊?”
“是啊,開拖拉機去收割的,說是人手不夠,又怕下雨,搶收呢。”杜思苦邊走邊說。
這麽回事啊。
何主任倒是想起來了,總務的顧主任跟他說過,拖拉機廠那邊借了他們車間一個人過去,乾雙份活。
原來是小杜啊。
-
保衛科。
小賴氣喘籲籲的跑來,可算是找着吳隊長了:“吳隊長,麻煩問你個事,小杜他們三哥進廠登記了嗎?”
吳隊長:“當然登記了,這不登記怎麽能放行呢。”
不光登記了,親屬姓名,年齡,探親事由,還有探親時間上面全寫了。
他們保衛科可是專業的。
怎麽可能随随便便把人放進來不登記呢?
原來登記了啊。
小賴算是白跑了,顧主任那公章也白印了。
這跑步可真累啊。
吳隊長:“這小杜的哥哥出事了?”
不然怎麽要過來問登沒登記呢。
小賴把氣喘勻了,這才說:“聽小保說,在小杜在食堂跟新來的吵起來的。”
新來的。
還能吵起來。
吳隊長回想了一下保衛科的登記資料,最近新來的,比小杜還新的,那就只有一個叫丁婉的,丁總工的女兒。
登記資料上明明白白的寫着呢。
這就難怪了。
只是,這兩人一個車間的,一個行政科的,不搭邊,怎麽能吵起來呢?
-
下午。
機修廠有個流言悄悄傳出來了,說廠裏有兩個女同志,在食堂打起來了,是為了争一位年輕的帥小夥,都想跟帥小夥處對象。
這三人具體叫什麽名字,還沒打聽到,反正,年輕小夥子的容貌那可是廠裏數一數二的。
餘鳳敏是頭一拔聽到這流言的。
兩女同志為一男的打起來了?
這麽精彩的事,還是在食堂,她怎麽就沒瞧見呢!
她後悔跟朱安走早了。
真可惜啊。
餘鳳敏郁悶的去找舒師傅:“師傅,你說咱們廠的帥小夥那就那麽幾個,會是誰呢?”
舒師傅:“你的工作臺焊好了嗎?”
沒呢。
餘鳳敏轉移話題:“師傅,你這自行車的車駕做好了?”
瞧着比二八杠矮一些。
就是焊接處有點醜,還得用磨妙紙磨一磨吧。
“師傅,上個紅漆吧,大過年的喜慶。”
舒師傅:“刷個白漆就行了。”
紅色太紮眼了。
-
機修部。
杜思苦坐在拖拉機上,她已經帶着何主任在這邊的平地上開了兩圈,“主任,我這開車手藝還行吧。”
說了會開車吧。
何主任滿意的點頭:“不錯不錯,後天咱們廠的幾位老同志要去拖拉機廠開個會,到時候你來開車。”
杜思苦:“就坐拖拉機過去嗎?”
拖拉機挂個車鬥,要是老同志坐上去,那可得吹風啊。
風可不小啊。
能行嗎?
“對,後天,早上八點,你來開車。”何主任說完後,還問,“你那天把時間空出來,不管是總務還是哪,有活都沒別應。”
“主任,到時候有幾個人啊?”杜思苦問。
“等到那天你就知道了。”何主任還保密呢。
拖拉機廠那邊突然打電話到傳達室,說有重要的事,話裏話外的意思,是瞧上他們一車間的兩個老鉗工了。
剛才在食堂的時候,幾個車間主任私下聊了,一琢磨,都覺得是拖拉機廠的人想挖他們機修廠的人才。
幾個車間的骨乾,七八級的鉗工,還有技術科的,說都過去。
開個技術交流大會。
-
丁總工辦公室。
丁婉氣沖沖的闖進來了。
丁總工正在看化肥廠的管道改進計劃書,化肥廠的管道容易被介質腐蝕,機修廠這邊每隔幾個月都要派人過去檢查維修。
這次化肥廠有個車間的設備不能用了,得整體換掉。
化肥廠來了人,想跟機修廠合作改進防腐蝕管道。
“爸!”
丁總工擡起頭:“誰讓你進來的?”他把文件合上。
這些工作文件一般是不能給外人看的。
“爸,一車間的有個叫杜思苦的,潑了我一身菜湯。”丁婉進來就告狀,“他們一車間的何主任之前還說的好好的,幫我主持公道,我換了身服回來,他人就不見了。”
她可是打聽到了,何主任帶杜思苦出去辦事了。
有說有笑的。
那可不像是主持公道的樣子。
丁總工:“她為什麽要潑你,是不是你先潑人家了?”
“我沒有!”丁婉肯定不承認的。
她潑那是意外,杜思苦潑她那絕對是故意的。
丁總工:“好,是要我查出來這事是你先動的手,那這行政科的工作你就別乾了。”
丁婉不吭聲了。
丁總工一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他聲音嚴厲:“這不是第一次了,以後不許打我的名義在廠裏招搖,聽到了嗎?”
“爸,你怎麽盡幫着外人?”丁婉心裏不服氣。
丁總工:“那你說說,你想乾什麽?”
他女兒是什麽德性,他還是知道一點的,都是家裏那位慣壞的。
在文化館乾得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調過來,文化館工作清閑,丁婉又不是乾活那塊料,呆在那個養老的地方正好。
“讓她給我道歉!”丁婉指着衣服,“還要賠我一身新衣服。”
當着大夥的面,最好是,廣播道歉。
“要用大廣播道歉!”
丁總工:“好,等我把事情的經過查清楚,要是你先惹的事,你就用大廣播給人家道歉。”
“不行!”丁婉一口拒絕。
宋良那家夥一直看着呢,他是幫杜思苦,那她這邊一點優勢都沒有。
“算了就算了。”哼!
丁婉皺了皺鼻子,甩手走了。
她爸一直是這副德性,幫理不幫親,煩死了!
她媽說得對,哪有把工作跟機修廠看得比親人還重的!不知變通!
門被重重的甩上了。
“小魏,下次丁婉再過來,你攔着點,要不是工作上的事,你不要放她進來。”丁總工交待道。
“好的,總工。”
丁總工繼續看化肥廠的改進材料。
過了一會。
“小魏,你去查一查,中午食堂小婉跟誰人是怎麽發生沖突的。”
“好的,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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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三換好衣服,弄髒的衣服也拿在手上了。
“這衣服等我洗乾淨還你。”
“沒事,我這邊衣服還有幾件,能換着穿。”宋良邊說邊領着杜老三去了一車間,“杜同志就是在這邊工作。”
人領來了。
宋良下午還有工作,就沒多留,跟杜老三說了一聲,便去了技術科。
杜老三聽到了何主任讓人留的話:說他可以走了。
這麽容易?
事情不是還沒解決嗎?
老四呢?
杜老三遲疑不定。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在這邊等一等老四,中午食堂的那姑娘可不像是省油的燈,要是他走了,怕到時候老四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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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跟機修部這邊的王老商量好了20號借拖拉機的事。
之後,他就回了一車間。
沒想到,杜思苦也跟一塊過來了,“小杜,你不是要去總務審核資料嗎?”何主任問。
“我去車間看看,我怕我三哥沒走。”杜思苦不放心。
三哥沒見着她人,可能會在那等。
果然。
到了一車間後,杜思苦看到了三哥,只不過,三哥的旁邊有兩個人,一個是丁婉,另一個看着四十歲的模樣,有些胖,衣服料子挺好的,腳上還穿着皮鞋,帶了一點點跟。
“媽,就是他。”
杜思苦過遠遠的就聽到丁婉的聲音,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走,帶他去保衛科,一個外人,還混進廠裏了,不像話。”這年長女同志高昂,扯着杜老三的胳膊就往外拉。
她人胖力氣大,還真給扯動了。
杜老三不明白這兩人怎麽突然跑過來,指指點點的。
丁婉他認出來了。
“這位同志,你是咱們廠的工人嗎,”杜思苦走到杜老三跟前,擋住了那胖女人的手指頭,“你是哪個部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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