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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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修廠。
下午,廠長辦公室。
顧主任已經回來了,這會正在跟廠長彙報五金廠的事。
說完,最後道:“我覺得小杜的能力還是不錯的,我這段時間的手頭上的工作比較多,五金廠那邊還是讓小杜跟他們聯系吧。”
廠長問:“你看過舒師傅跟小杜準備的東西嗎,怎麽樣,這事可行嗎?”
顧主任把從杜思苦那裏帶來的自行車設計圖給了廠長,“您看看。”
除了之前畫的三個,還有新增的幾個。
新的設計圖裏,有加大自行車輪子的,有優化自行車車身的,怎麽說呢,那圖上的東西看着賞心悅目。哪怕是在國外的雜志上,也沒見過這樣的。
很新穎。
但是能不能成功,這事顧主任沒法保證。
廠長拿過圖紙,仔細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他放下圖紙:“等會叫小杜過來。”他要聽聽杜思苦是怎麽說的。
這些自行車的新圖紙,難度很大。
但是,難度越大,就說明東西越新,要真是好東西,可以銷到國外,賺取外彙。
國家正是極度缺外彙的時候。
顧主任道:“小杜正在跟二車間的舒師傅組裝自行車,現在就要叫過來嗎?”
他勸道,“昨天小杜就來過您的辦公室,今天又來,這會不會太招搖了。”這兩天有人往總務這邊遞了小杜的舉報信,作風不正,曠工。
匿名的信,也不知道是誰寫的。
曠工那倒沒有,都是請假,小杜家裏人過世請的是喪假。
至于作風不良,他沒聽說過,也有人私下問過這事,跟小杜相熟的人都說沒有這回事,沒有見過小杜哪個男同志特別親近的。
所以,這兩封舉報信都不成立。
廠長思索片刻:“那等他們把東西做出來,我再去看看,在哪個車間?”
顧主任:“在維修部,騰了個房間出來,二車間那邊最近在趕工,人來人往的。”至于一車間,那不做考慮。
小杜是一車間的新人,連個辦公室都沒有,沒法在那乾。
“老王那邊。”廠長點了點頭。
老王做事負責。
五金廠這邊的事就到此為止,顧主任又說起了其他的事:“江原化工廠的蘇制反應釜有設計缺陷,現在咱們國家跟蘇聯那邊關系緊張,找不了專家。化工廠那邊想讓咱們派幾個專業的技術人員過去。”
廠長眉頭一皺。
江原化工廠可不是小廠,那是江省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那麽大個化工廠,竟然要他們機修廠派技術人員過去?
“你仔細說說。”廠長說道。
“不只咱們,跟化工廠有過合作的單位,那邊都特意打了電話過來,态度特別好,還說就算是沒有解決問題,這來去的路費吃住他們都包了。”顧主任又低聲說了一下化工廠給的新的合作項目。
反正,那邊要的是個态度,那就派幾個人過去好了。
廠長:“咱們廠的骨乾人員得優先緊着拖拉拉廠那邊,這化工廠這邊,派誰去好呢?”機修廠人不少,優秀的機修廠跟技術人員也多,但是現在拖拉機廠那邊要攻克坦克的難關,他們廠得派人支援。
這樣一來,廠裏能用的人少就少了。
總不能派幾個湊數的去吧。
這樣化工廠那邊還以為他們機修廠沒有人才了。
顧主任倒是有個人選:“技術科的宋良同志,我覺得可以讓他帶隊去。”宋良的戶口已經在辦了,他問過,過兩天就可以落戶了。
而且,宋良給蘇制的東西很有經驗,還懂俄文,是非常好的人選。
“他會不會太年輕了?”廠長知道這個人,鋼鐵廠那邊特意打來電話問過。
宋良同志是留蘇歸來的人才,鋼鐵廠那邊的革委會最近動作挺大,宋良來機修廠也算是避難了。
“廠長,他在鋼鐵廠那邊要不是有人攔着,早升高級技術員了。”顧主任道,“眼下咱們也沒有更好的人。”
“讓三車間的阮子柏跟他一塊去。”廠長想了想說道。
顧主任點頭。
-
機修廠,維修部。
自行車的配件全都到齊了,可組裝起來,還是有難度。杜思苦一邊裝一邊拿工具重新調整尺寸,進度不快。
舒師傅那邊也是一樣。
不光是他們,小何也過來幫忙了,還有之前一塊組過隊的範苗。
一段時間不見,範苗的氣色差多了。
杜思苦記得之前範苗還想學拖拉機來着,可是最近并沒有來報名,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範苗的眉頭一直是緊皺的,估計是家裏有什麽事。
這會杜思苦也沒空問這個。
工作優先。
“小杜,你看這樣行嗎?”
“車架在那邊,你往車駕上安裝一下試試。”
裝不上。
大了一些。
杜思苦過去,對範苗道,“這邊多出一點,等會用鋸子鋸短一點,要磨光滑……”杜思苦現成就負責告訴他們她需要的是什麽,其他人就按她需要的做出來就行了。
範苗是鉗工,很快就弄好了。
這次能安裝上了。
“小杜,車架是白色的,這配件顏色可不一樣。”
杜思苦道:“等裝好了,騎起來舒服,我們再刷漆。”
刷漆都是小事。
小何嘿嘿一笑:“我那綠漆還沒刷完,你要不要……”
杜思苦:“不用!”
又刷綠漆!
綠油油的自行車,不太合适,不是說不好看,有時候國內男同志的神經還是很敏感的。
機修廠要是真推出第一款自家自行車,可以是黑色,紅色,或者其他顏色,最好不要是綠色。
眼看着自行車一點一點成形了。
杜思苦四人終于有了那麽一點成就感,今天晚上再加個班,應該就差不多了。
-
鐵路家屬大院。
沈家。
于月莺吃了早飯,尋了個理由,就去了沈家。
劉芸因為大兒子的事,這幾天憂愁得睡不好覺,活都沒心思乾。于月莺見了,搶着掃地洗衣,劉芸攔都攔不住。
這小于倒是勤快的。
劉芸心裏甚至想,要不是于月莺家裏太差,又沒有城裏戶口,說不定還真能說給大兒子。好好的姑娘,可惜被家裏拖累了。
“劉姨,”于月莺把衣服曬好後,過來了,“您渴不渴?”她頭上都是細密的汗。
十月底的天氣已經轉涼了,難得她乾活都乾出汗了。
“小于,你坐吧,”劉芸站起來,回屋裏拿了兩塊桃酥出來,“你嘗嘗,酥脆得很。”這是乾活的報酬。
“劉姨,我不餓。”于月莺可不想留下貪吃的印像,她與劉芸拉了一下家常,又說起家人的事,“我媽常說,我一出遠門她就惦記,劉姨,您也是這樣嗎?”
沈江好像是在外地。
“當媽的都這樣。”劉芸嘆了口氣,想到了大兒了,又愁了起來。
于月莺拐着彎的問了半天,都沒問到沈江的事,心裏有些洩氣。
隔壁院子傳來杜母的聲音:“小劉,我家月莺在不在你院裏?”
“在呢,”劉芸應了後,轉頭對着于月莺道,“你姨媽喊你呢。”
于月莺聽到了,她跟劉芸告別,站起來往外走,剛到杜家門口,就看到陽光朝氣的沈江拿着一堆東西從路口走進來了。
沈江!
于月莺眼睛一亮。
院裏傳來賀大富的聲音:“小于,你怎麽還不進來?”在門口站半天了,瞧見誰了?
賀大富來了!
于月莺心裏一沉,這可真不是好時候。在賀大富已經定下的婚事,跟未知的沈江的心意之間,于月莺還是擡腳踏進了杜家的院子。
她是要留在城裏的!
-
沈家。
劉芸看到二兒子,驚喜不已,忙出去接過東西,“怎麽才回來?”又責怪道,“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回來?”回家就回家,帶什麽東西。
亂花錢。
沈江:“媽,我相中了一個姑娘,這東西是給她的,您先挑幾樣。”
“有看中的姑娘了?”劉芸一下子警覺了起來,“是外地的姑娘嗎?家裏什麽成分,父母是乾什麽的?打聽清楚了嗎?”
“不知道。”沈江把東西拿回來了,“就算是對象也不用查人家祖宗八代吧。”哪有這樣的。
“你個孩子你懂什麽,”劉芸這下可盯着沈江了,“成分不好,是萬萬不能處的。別到了以後連累孩子。”
要是被打成右派,孩子天生低人一等。
一家子人都擡不起頭來。
沈江被劉芸念叨煩得不行,直好說:“她在書店工作,正式工,家裏成分好得很。您就別瞎操心了。”
書店工作啊。
劉芸的臉一下子就舒展了,這個好。
書店工作輕閑,還能看書,以後有了孩子,還能把帶孩子帶過去看,不用另外花錢買書。
多好。
“媽,你幫我做幾件新衣服,過年穿。”沈江說。
他想着等跟唐小棠正式确定了對象關系,年底的時候去唐家拜年,到時候得穿新衣服去。
劉芸:“做件鮮亮色的?”
“不要,在穩重的,小棠她媽喜歡穩重的年輕人。”沈江把一大堆的東西到桌上後,開始從內口袋裏掏錢,十塊錢,十尺布票,遞給他媽,“媽,這些夠嗎?”
“夠了。”劉芸手裏有錢,但是這兒子既然給了,那不能不要。
大兒子不成器,好在有個讓人省心的小兒子。
正說着話呢。
門口又傳來于月莺的聲音,“劉姨,我姨媽讓送米糕過來給您嘗嘗。”米糕是賀大富帶過來的。
劉芸笑着:“怎麽還讓你特意跑一趟,”她過去接過盤子,“小于,你等一會,我去把盤子騰出來。”
說着,端着盤子進了屋,把米糕倒出來,放到自家盤子裏。然後又拿出桃酥的袋子,又拿了四個,加上之前的兩個,一個六個桃酥,全放到盤子裏。
不少了。
劉芸笑眯眯的端着盤子出去了。
-
于月莺從院子走近屋。
“沈江,好久不見了。”于月莺臉上帶着笑,上回沈家去杜家找杜二的時候,于月莺湊過去說了不少話,兩人也算是認識了。
沈江看了好幾眼,這才認出于月莺:“你好。”是隔壁杜家的那個親戚。
還沒走呢?
這住了只怕有一個月吧。
“你們單位今天休息嗎?我聽說前一陣上映了一個電影,特別好看,你看過嗎?”于月莺閑聊似的問。
沈江:“等會就去看。”
他上回就跟小棠約好了,今天先去看電影,再去吃東西。上回看電影看得太晚,他把小棠送回家,再回來,特別晚了。
這次不能那麽晚了。
等會?
跟誰?
于月莺呼吸緊了些,“你跟誰約好了?”
劉芸就是這個時候端着盤子出來的,她看看沈江,又看看于月莺,很快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剛才于月莺還站在院子裏的,這會已經在屋裏了?
這姑娘挨她家沈江挨得太近了吧。
劉芸聞了聞,還有股什麽香味。
她沉着臉走了過去,把盤子塞到于月莺手裏:“帶回去吧。”
于月莺拉過盤子,轉頭笑着問劉芸:“劉芸,沈江說等會跟人看電影呢,這事您知道嗎?”
劉芸态度不冷不熱:“知道,他跟他對象去看電影。怎麽,你也想去看啊?”
對象?!
于月莺的手抖了一下。
這盤子要掉了,沈江伸手要去幫忙,被眼疾手快的劉芸一巴掌打回去了,“下午要去看電影,還不去換衣服?你就這麽跟你對象見面啊?”
還真是。
沈江聞聞自己的衣服,有煙味,估計是坐車的時候沾上的,他趕緊回屋找衣服去了。
“小于,怎麽還不走啊?有事啊?”劉芸這會看于月莺是哪哪都不順眼。
這于月莺配她家二婚的沈洋都差點,還惦記她家頭婚的沈江?
做什麽白日大夢呢。
于月莺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我這就回去。”
她腦子嗡嗡的。
沈江有對象了?
上回沈家去杜家的時候,還說沒處對象,這才幾天?
杜家。
杜母切了西紅柿,又灑了些白糖,從廚房端出來,“小賀,來嘗嘗。”賀大富來家裏做客,還提了米糕過來,不能不招待。
賀大富看着門口:“小于去了有一陣了,怎麽還沒回來?”
杜母把盤子放下,“我去看看。”
正說呢,于月莺一臉大受打擊的回來了,手裏還端了盤桃酥。
杜母笑了,轉頭跟賀大富說,“是帶東西回來了,耽誤了一會,沈家買的桃酥味道特別好,你嘗一個。”
剩下的五個,等會送一個給杜奶奶,給老五留一個,剩下的大家分着吃。
-
賀大富從杜家出來,于月莺送他。
“小于,你臉色瞧着不太好。”
“我沒事。”
于月莺放下心裏的亂七八糟的事,現在要乾什麽?對了,搬家,不能住杜家了。
這事先看看賀大富這邊能不能幫忙。
“大富,我姨媽說,不能從她家出閣,這可怎麽辦?”于月莺一臉愁意,“到時候我住哪呢?”
賀大富想了想:“這事我回家跟我媽商量商量。”
他也不知道。
于月莺不想說話了。
一問三不知。
有事就回去問她媽,這一把年紀了,斷奶了嗎?
真是越瞧越心煩。
-
郵局。
“同志,有我的信嗎?”杜老三還完輪椅回來,又去了一趟郵局。
郵局的同志驚訝道:“中午有你的信,我想着你催得急,這信一到就跟着下午的信一塊派送了,沒到你家?”
杜老三喜道:“我還沒回家呢,我去瞧瞧。”
信到了!
希望是拖拉機廠寄來的,這幾天他都不稀罕收別的信。
杜老三匆匆往家裏走。
“媽,有我的信嗎?”杜老三一進院子就大聲問。
“有,擱你屋了。”
杜老三幾乎是跑着進屋的,信就擺在桌子上,他走近拿了一看,還真是拖拉機廠寄來的。他把信封撕開,拿出信。
信裏說,讓他明天去拖拉機廠!
要帶上行李!
太好了!
杜老三足足看了五遍,這才把信裝回去,他把信先是放到桌上,後來又放到抽屜裏,最後哪也不放心,貼身放着。
杜母拿着一塊米糕、半塊桃酥進屋,給老三,“你這信怎麽是拖拉機廠寄來的?”
摸着沒什麽份量。
杜老三壓下心中的喜悅,“我最近在看拖拉機的書,在那邊找了一個臨時工的活,”他的語故作平靜,“明天就過去,還要帶行李,估計在那邊住一陣了。”
臨時工?
好在是拖拉機廠的,聽說這廠子規模大,效益好。
杜母道:“那你去了好好表現,要是有機會,跟人多拉拉關系,争取留下。”這拉關系得要錢啊,她一咬牙,回屋去拿了十塊錢出來,這是早上杜奶奶給她的,給老三十塊,剩下的十塊錢補貼家用。
于月莺又回來了,又添了一張吃飯的嘴。
“拿着。”杜母把錢塞到了老三的手裏,“自個藏好,別跟他們說。”
杜老三把錢收了。
等真進了拖拉機廠,發了工資,他再把錢給他媽。
家裏一大家子人生活,就靠着父親的那點工資,尤其是小姑,還有挑嘴的毛病。
到時候有得吵呢。
杜老三不想這些破事,要是他能留在拖拉機廠,就不能整天對着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老三,你工作的事別擔心,我已經讓你爸去給你找了。”杜母嘆了口氣。
老三工作的事怎麽這麽不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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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修廠,技術科。
宋良接到了廠裏的通知,周一,也就是二十四號,要帶着機修廠的四位同志去化工廠,配合那邊解決技術問題。
具體是什麽問題,這邊沒說。
他帶隊?
宋良心裏是有些吃驚的。
“小宋,化工廠的事去了就聽他們的,不用多費心。等回來,你這邊的重點還是要放在輕量柴油機上。”技術科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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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修廠,維修部。
下午五點。
杜思苦組裝了最後一個零件,嚴絲合縫。
其他三人都緊張的看着。
杜思苦去外頭用肥皂洗了洗手,确定沒有油漬後,這才回去把剛剛組裝好的自行車推了出來。
“小杜,就不檢查檢查嗎?”小何問。
“騎了才知道有哪些不足。”杜思苦跨上自行車,這改良版的自行車上下就是方便,中間沒有那個笨重的橫杠。
杜思苦騎着改良的自行車,在維修部的空地上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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