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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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苗心裏有了一種急迫感,她臉色變得很白,她站在屋裏走來走去,嘴裏念叨着:“怎麽辦?”該怎麽辦呢?
面對一個人,她跑得了,可是對着一群人,她怎麽跑?
要是加上她媽、她大哥大嫂,她一張嘴說得過他們嗎?
別人會信她嗎?
範苗的手心開始冒冷汗了。
杜思苦提了一個建議:“要不,你明天就出發吧,去三線建設的機械廠。”
明天?
出發?
範苗恍神的看着杜思苦,“明天就走嗎?”能行嗎?
杜思苦籲了一口氣,“你讓廠裏開個介紹信,拿上介紹信,帶上幾件過冬的衣服,買火車票直接過去。”
把麻煩人麻煩事甩開,走得遠遠的,那些人找不着人,就不會再來了。
還有一點,杜思苦提醒:“去了之後,不要給家裏寄錢寄信。”
信上面有郵局,容易暴露地址,錢也是一樣,從哪彙過去的,銀行是那邊是可以查到的。
範苗眼神有些不安:“如果我不給家裏寄錢,那我媽她……”怎麽在大嫂手底下過日子呢?
杜思苦道:“你要想好,就算你坐火車走了,他們去派出所報失蹤,有可能你剛到地方,派出所的同志就會攔下你,然後送你回來。”
失蹤兩天才能報案。
其實這件事解決起來也簡單,範苗做為受害人,先去派出所報案,告那男的,立案,跟範家把關系斷開。
當然,這事說起來簡單,以範姐的性子,只怕狠不下心。
杜思苦就沒說。
範苗聽到杜思左說,走了還有可能被派出所的人送回來,臉色變得更白了。
這,怎麽行!
不寄錢就不寄錢!
“小杜,謝謝你!”範苗握着杜思苦的手,“我明天就去開介紹信,買火車票離開!”早早的辦!
現在只能這個辦法,得走!
杜思苦聽到這話,放心了。
-
鐵路家屬大院。
衛家。
周圍鄰居瞧見衛家大小子跟一個姑娘抱在了一起,沒一會,這事就傳遍了。還說呢,衛東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那姑娘低着頭,羞羞怯怯的跑開了。
晚上,朱嬸就帶上了衛東,去了杜家。
談兩個孩子的事。
“我覺得兩孩子的事得慢慢來,先處上半年,看看脾氣性子合不合,”朱嬸不慌不忙的說,“等兩個孩子覺得都不錯,時機成熟了,我們再去小于家裏提親,把兩孩子的事定下來。”要是在這期間,發現不合适,那就分開。
朱嬸是個謹慎性子。
結婚是人生大事,不能急,急就不好了。
杜母聽着,覺得朱嬸比賀母靠譜。這賀母下午一來就急急忙忙的說讓兩孩子明年就扯證,這啥也沒定,兩家都沒商量,怎麽能扯證呢?
“我覺得行。”杜母道。
不過這事還得問于月莺本人,看她答不答應。
于月莺在廚房忙活,聽到杜母喊她,擦了擦手,這才出來,杜母讓她坐她就坐,安安靜靜的,也不多話。
杜母看了半天,到底沒說什麽。
這月莺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性子跟她本人完全不一樣,怎麽說呢,這樣的姑娘吃不了大虧。
“小于,我剛才跟你說的,你覺得怎麽樣?”朱嬸問于月莺。
于月莺乖巧點頭:“我聽您的。”
這是答應了。
朱嬸放心,至于兒子衛東,那肯定是聽她的。
這時,于月莺又小聲說了一件事:“朱嬸,之前姨媽給我牽過線,跟賀家的賀大富相過親,後來賀家反悔了,另說了人家。這事我怕您誤會,我沒有跟賀大富處過。”最後一句,是看着衛東說的。
這是在表決心。
也是在跟賀大富劃清界限。
杜母轉身站了起來,“我去拿兩瓶罐頭過來。”沒處過?這話虧得于月莺說得出口,兩家都要定下了,賀大富都去于家見了老丈人,還親自把于月莺帶回來了。
這叫怕人誤會?
于月莺敢說,杜母都不敢聽。
她轉頭回了屋,摸出兩瓶放了許久的罐頭,上面的保質期在她看來壓根就不重要,罐頭只要沒壞就能吃。
她拿了兩瓶罐頭出來,擰開蓋子,放到朱嬸跟衛東的面前,“這個解渴。”還能墊墊肚子。
衛東還真有些渴了,拿着罐頭仰頭就倒進嘴裏。
兩家關系好,吃東西也那麽講究。
想吃就吃。
朱嬸道:“你說賀家的事,我知道,中午有對母女倆去了賀家,動靜鬧得挺大,還打起來了。”
于月莺一愣。
有這種事?
莫不是連老天爺都幫她!
杜母也有些吃驚:“你哪聽來的?”
“本來是聽人說的,可是剛才來的路上碰到蔣大姐(賀母)了,那臉上的抓痕瞞不住人。”朱嬸說。
賀母48歲,朱嬸才46歲,小兩歲呢。
四人原本是在西屋聊着,朱嬸剛說完話,外頭就傳來了敲門聲,“大嫂,我媽說餓了。”
朱嬸是剛才做飯的時候來的,這會聊着事,晚飯就耽誤了。
杜母站起來打開門,“我這邊有正事,你不閑着嗎,你去廚房把菜炒了。”外頭站的就是杜得敏。
杜得敏臉一沉。
杜母見了,說道:“喲,你這幾天天天拉着臉,這臉都生出皺紋了,可比去年老多了。”盡撿杜得敏不愛聽的說。
“大嫂,你要是不怕我浪費糧食,那我可就去廚房了。”杜得敏往廚房看了一眼。
杜母道:“那就去吧,總要學會的,要是砸了鍋壞了碗,讓你媽買去。”說完便把門關上了。這小姑子在廠裏受了氣,回來總要把脾氣發在家裏人身上,杜母今天可不打算再慣着杜得敏了。
砸鍋砸碗,砸呗,讓老杜去管。
她倒希望杜得敏把這不多的兄妹之情給折騰完了,省得被連累一輩子。
-
機修廠,女工宿舍。
杜思苦發現餘鳳敏回來了,餘鳳敏帶了不少橘子過來,說是別人送的,給杜思苦跟袁秀紅分了好幾個呢。
袁秀紅方子上的藥也全帶回來了。
當歸,白芷,甘草……
袁秀紅一樣一樣的聞着,都是真的,沒有假藥,年份還不小呢。
好東西。
“明天就能做了。”袁秀紅對餘鳳敏說。
餘鳳敏一聽就開心了,“幾天能做好?”
“一周。”袁秀紅想了想說,“3天也能做,但是這藥味不如一周的。”
“我要效果好的。”餘鳳敏語氣堅定。
她這手可不想留疤。
玉紅膏的事說完了,餘鳳敏的注意力放到杜思苦身上了,“你去哪了弄得這麽晚?秀紅說你昨天也是半夜才回來?”
杜思苦道:“上回一塊組過隊的朋友,出了點事,”她看餘鳳敏眼神不對,強調,“範苗同志,女的。”
“我知道。”餘鳳敏在二車間,知道範苗,“她怎麽了?”
杜思苦道:“她去三線建設。”
喲,這人志向可真大。
餘鳳敏佩服道:“我看報紙上說,那種地方條件可艱苦了。”精神富足。
杜思苦道:“是,可惜我技術不夠,不然我也可以去看看。”主要是現在家裏那邊清淨了,要是她家跟範苗家裏一樣麻煩,她肯定就去了。
聊了一會。
餘鳳敏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介紹信,“瞧,革委會的新介紹信,我明天可能就要去科室了。”以後不去二車間了。
她家裏不放心,怕她在車間出事。
杜思苦拿着瞧了瞧,“這介紹信上的公章,革委會工業局。”這是管工廠的單位,權利很大。
她瞧了眼餘鳳敏,“你爸在這工作?”
餘鳳敏:“那沒有,我爸找朋友開的。”
她爸特意找的工業局的朋友,不然她下午就能回機修廠的。
開了不止一張,有用備的,不過她爸沒給她。
說到這,餘鳳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受傷的手,“明天晚上有掃盲課,思苦,你看我這手可拿不了粉筆了。”
她是病人,得休息。
“行,明天晚上我去。”杜思苦答應了。
明天得跟顧主任說一下。
時間不早了,餘鳳敏最早睡着,杜思苦洗漱回來,袁秀紅也睡着了。
她吹了蠟燭,躺到床上。
一夜好眠。
-
次日。
機修廠,總務。
杜思苦跟餘鳳敏一塊過來的,餘鳳敏是為調崗位的事來的,她帶來了革委會工業局的介紹信。有這個東西,一定能清閑的單位。
顧主任瞧着工業局鮮紅的公章,對餘鳳敏露出了笑臉:“小餘,你是想進財務科,還是這邊,或是行政科啊?”
“你登記處怎麽樣?”
顧主任和顏悅色。
餘鳳敏:“我覺得清閑一點的工作崗位,還能學東西最好了。”
“廠圖書館怎麽樣?”顧主任态度特別好。
餘鳳敏仔細一想,這地方還真不錯!
“行啊!”
那這轉崗的事就這麽定了,餘鳳敏以後就去廠圖書館了,當管理員,跟那邊的老員工阮思雨一個級別。
當然了,現在餘鳳敏手受傷了,這書是不能搬的。
“小餘,你要不要先休幾天假,等手好了再上班?”顧主任态度是真好,“帶薪的。”
“那,就先休三天吧。”餘鳳敏說。
再休三天。
現在她也不想去上課,就在廠裏轉轉吧。
顧主任解決完餘鳳敏的事,又看向杜思苦:“你這是?”
“她手受傷了,說讓我帶今天晚上的掃盲班課程。”杜思苦說,“我覺得這事得跟您說一聲。”
小問題。
顧主任道:“這事好辦。”說完,他又轉頭看向餘鳳敏,“小餘,我這邊跟小杜有點事商量,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餘鳳敏聽明白了,這是讓她回避,“我在外頭等你。”跟杜思說的。
杜思苦道:“我等會要去車間練習基礎課。”
她要上工的,可沒法跟餘鳳敏一樣休三天假。
“行了行了,我去找秀紅了。”餘鳳敏揮手,走了。
她走之後。
顧主任讓杜思苦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小杜,《自行車車間的建設計劃》怎麽樣了,寫到哪一步了?”顧主任問。
杜思苦就猜到會問這個,把手裏早就準備好的文件稿拿了出來,遞給顧主任,“您看看還有什麽要改的。”
查過資料了,那天晚上加了三個小時的班,可算是趕出來了。
這不到三天,真給做出來了?
顧主任心裏驚訝,面上不顯:“做得不錯。”誇完,便開始翻看起來,他越翻越吃驚,這份報告書的完成度非常高。
上面的的措詞很老道,數據也是無可挑剔。
“小杜,你以前在學校是不是寫過這種報告?”
“沒有。”杜思苦沒承認,只說,“我那天查了好多資料,仿着寫的。”
很有天分啊!
是個文書的好料子!
顧主任瞧了又瞧,再看看杜思苦,這家夥怎麽就不肯來總務呢。
這次就不問了。
顧主任把報告放到一邊,跟杜思苦說道:“小餘這介紹上的公章是工業局的,你看到了吧。”
杜思苦點點頭。
“工業局是咱們廠的上級單位,這申請表也會交到工業局,由工業局跟計劃委員會評估。”顧主任說,“小餘這邊有工業局的關系,你跟她關系好,你仔細問問,看看能不能牽橋搭錢。”
現在革委會的權利很大,很不好惹。
杜思苦想了一下:“顧主任,要不這樣,咱們把餘鳳敏加到這自行車生産的負責人名單上,然後讓她回家跟她爸提一提。”
負責人之一。
她看顧主任久久沒有說話,便小心又說了一句:“要不把餘鳳敏放到負責人的下級名單上?”是不是名字位置放得太高了?
顧主任看着杜思苦嘆道,“小杜,你去車間那是浪費人才啊。”
這年輕人的腦子就是好用啊。
他把《自行車車間建設》報告還給了杜思苦,“再重寫一份,把小餘的名字加上去,還有,再加一些咱們自行車車間建好後對民生會有哪些貢獻。”現在的口號是‘抓革命、促生産’,得把民生加上去。
“好的主任。”杜思苦把報告拿回來了。
這報告還得改呗。
中午抽空再改改,今天晚上是不能加班了,有掃盲班的課。
事情聊完了,杜思苦出了辦公室,剛拉開門,就看到範苗跟二車間的一位領導同志站在外面。
這是剛過來吧。
“小杜,原來你在這啊?”範苗驚喜道,她給杜思苦介紹,“這是二車間的徐主任。”
“徐主任好。”杜思苦主動打招呼。
徐主任笑着跟杜思苦打了招呼,“我們還有事,回頭有機會再聊。”
“小範,走吧。”
“來了。”
範苗走過杜思苦身邊的時候,悄悄說:“我們徐主任帶我來開介紹信的。”車間的公章已經印上了,就差這邊的公章了。
蓋好就能走了。
行禮東西範苗已經收拾好了,随時能走。
杜思苦道:“路上多帶些乾糧,錢之類的東西縫到內衣口袋裏,分散裝,我二哥說了,火車上不太平。”
帶了錢的得小心一些。
範苗點頭:“我知道的,”她聲音有些喜意,“徐主任說,我們廠還有兩個要一起去的,那兩人已經在火車站了,早早就定好了。”
還有兩小時出發,她要是能趕過去,就能一塊走。
挺好。
杜思苦:“一路順風。”她要上班就不送了。
範苗眼中冒着淚花,“你也保重,我到了地方會給你寫信的。”
杜思苦:“好,要是缺東西跟我說,我給你寄過去。”
範苗點點頭。
辦公室裏傳來徐主任的聲音:“小範,進來一下。”
“來了。”
“小杜,後會有期。”
“我們會再見的。”
兩人就在總務辦公室分別了,之後,杜思苦就回了車間,繼續今日份的鉗工任務,六面體,一百個滾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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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苗拿着機修廠開好的介紹信,背上了行李,同時把房子的鑰匙還給了機修廠,“主任,那我走了。”
“去了那邊不要丢機修廠的臉,好好乾。”徐主任把範苗送到了公交車站,“咱們廠的兩位男同志你都認得的,我剛才給鐵路那邊工作的同志打了電話,你路上有什麽困難,找他們幫忙。”
“嗯!”範苗重重點頭。
徐主任道:“不要怕,有困難就跟組織反應,知道嗎。”
公交車來了,範苗依依不舍的上了公交車。
徐主任在下面揮着手。
公交車走了。
範苗抱着行李,望着前路,心中充滿了希望。
-
下午。
範家人被王家人帶着一塊來了機修廠,範大嫂跟範母都過來了,王家人手裏還拿着開好的介紹信。
他們是來找範苗的。
保衛科,吳隊長臉色難看,這群人又來了。
“同志,我們介紹信來了,東西齊全,這是範同志她媽,找她閨女,這次你們不能攔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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