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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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家屬大院。
早上。
杜得敏早早的起來了,還給女兒換了身新衣服,衣服是去商場買的,花了不少錢。都是她跟小郭以前攢的錢。
不提小郭了。
杜得敏覺得,以前她跟小郭的夫妻關系再好,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人要往前看,不能困于過去。
再說了,現在的大程對她也特別好,不比小郭差。
“文秀,換上新衣服了嗎?”
杜得敏一看,文秀還穿着舊衣服,今天這好日子不穿新衣服,那這衣服不是白買了?
等杜得敏幫文秀換好衣服,出來一看,杜家外頭冷冷清清的,只有請了半天假的杜父,跟屋裏還沒出來的杜奶奶。
杜父這會拿了掃帚,正準備掃地。
他媳婦不在家,這屋裏好幾天沒人打掃了,落了灰,今天有客人來,得仔細掃掃。還有這桌上跟椅櫃子上,都能看到薄薄的一層細灰。
“大哥,大嫂怎麽還沒回來?”杜得敏沉着臉問,“其他人呢?老三呢,老四呢?”大哥家那麽一大家子人,一個都不回來?
還有大嫂,是怎麽回事?
知道大程19號回來,特意避到娘家去了?
杜父擡頭看了杜得敏一眼:“你大嫂家裏有事,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回不回來他也不知道。
杜得敏心裏有氣:“大嫂是不是故意的!”
杜父:“你管好你的事就行了,你大嫂家的事還輪不到你管。”他媳婦先頭在家照顧老人,操持家務,縱然有些小毛病,但是大事上挑不出理。
不管怎麽說,在照顧老人方面,比杜得敏這個親妹妹是強多了。
杜得敏扭頭就去了杜奶奶屋:“媽!”
再一看,杜奶奶躺着還沒起來,“媽!今天家裏有客人,你怎麽還沒起來!”
杜奶奶翻過身,閉上眼不理會。
-
杜思苦回到家的時候十一點多了。
她早上從機修廠出來早了,後來坐在公交車上,半路就下了車,然後慢悠悠的走回來的,時間掐得剛剛好。
一進院子,杜思苦就發現家裏的氣氛不對。
“老四,你回來了。”杜得敏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笑,早上她跟杜奶奶吵了一架,杜奶奶這會還在屋裏不肯出來。
這像話嗎?
杜父坐在桌邊,板着臉,要不是顧忌大程來了,他都想好好把杜得敏訓上一頓。這妹子,一大早的又把媽給氣着了。
“小姑。”杜思苦喊了人後,瞧了一圈,也沒看到杜母,屋裏一點油煙味都沒有,沒生火做飯?
杜父看到杜思苦,臉上露出笑,老四回來得正好。
他站起來,“老四,你奶奶在屋。”說着便要帶老四去杜奶奶那屋。
杜思苦帶了膏藥,正要送去,便跟着去了。
坐杜得敏邊上的大程也站了起來,“我去見見伯母。”本來杜得敏跟他說好是今天上門的,他也早早的就準備好了,提了一堆東西過來,有罐頭,糕點,肉。
他是準備好了,杜得敏的家裏人似乎沒有準備好。
長輩在屋裏躲着不出來,只有一個哥哥接待,嫂子也不在家,說是回娘家了。
大程心裏沒底。
杜得敏伸手握住了大程的手掌,“沒事,我媽就是心情不好,不怪你。”
說着,兩人跟在杜思苦後面,跟着去了杜奶奶的屋。
-
屋裏。
杜奶奶聽到敲門聲,原本不想理會的,可聽到杜父說:“媽,老四回來了。”她一下子就起來了,整理好後趕緊去開了門。
“奶奶,你的膏藥。”門外,杜思苦把膏藥遞給了杜奶奶。
杜奶奶寶貝一樣的接過膏藥,喜得合不攏嘴:“老四,還是你有心。”老四這孩子,還是心善。
她拉着老四的手:“老四,廠裏生活苦不苦?這天冷了,在廠裏乾活,是不是累着了。要是累了,就回家。”
“奶奶,我不累。”杜思苦道。
杜奶奶情真意切的把杜思苦從頭到腳都關心了一遍,還說杜思苦身上的衣服薄了,要拿錢給給杜思苦買新襖子。
事雖然沒做,但是這份心意比對親女兒杜得敏還要好。
杜得敏在後面聽得臉色發青。
她就知道她媽還有錢!
就是不肯拿出來!
杜思苦聽着杜奶奶這話越說越不對,怎麽就扯到工作辛苦,回家休息了?說什麽在家住着比外頭舒服?
這哪跟哪啊?
這是,話裏有話啊?
杜思苦把手抽出來,“奶奶,今天不是新姑夫上門嗎,我媽讓我今天一定要回來。”她說完轉頭看小姑:“小姑,屋裏沒生火,中午去食堂吃飯嗎?”
她還多說了一句,“下午我還要回廠裏呢。”
大程趕緊道:“不去食堂,咱們去國營飯店吃,聽說那邊的大菜味道好,咱們去嘗嘗。”
杜得敏點點頭:“那家國營飯店菜确實好。”就是價格貴了一些。
還好今天杜家人不多,可以少點幾個菜。
自從家裏沒了補貼之後,杜得敏現在花錢會算價錢了。
“爸,我媽呢?老五沒回來?”杜思苦問杜父。
“你姥姥家有點事,你媽帶老五回娘家了。”杜父道。
回娘家了?
還是這個時候?
杜思苦瞧了一眼小姑。
“老四,你過來一下。”杜父道,他下午要回鐵路上班,這會正好有時間,就跟老四好好說說照顧杜奶奶的事。
這是家裏的大事。
當兒女的,該為父母分憂。
杜思苦瞧着杜父的神情不對。
她琢磨了一下,杜母不在,家裏還有一個杜奶奶……
哦。
明白了,家裏缺個乾活的人。
杜思苦:“爸,有事等吃完再說吧,這會不早了,小姑他們不是說請客嗎,要是去遲了,怕國營飯店那邊沒位置。”
杜父眉頭一皺,“就幾分鐘,耽誤不了。”
杜思苦不動。
杜父見狀,就在這裏說了:“你奶奶身體不好,你媽又不在,你把工作停一停,先回來照顧幾天。”
杜奶奶心提了起來,緊緊的看着杜思苦。
杜得敏在旁邊,原本要催促他們快點,聽到這話,神情間多了幾分看戲的意思。
果然是這樣。
杜思苦猜到了,她不緊不慢的說道:“爸,要不你把工作停幾天,回來照顧一下。”
“你不願意?”杜父有些不高興。
“對,我不願意。”杜思苦明明白白的拒絕,“你跟小姑才是奶奶的子女,她把你們養大,你們自己照顧。你跟媽把我養大,以後我會跟哥哥們一起給你養老的。”
至于更上一輩的,不關她的事。
“你媽不在,我要上班。”杜父道,“你才工作多久?再說了,你照顧奶奶怎麽了,當小輩的,要孝順長輩。”
杜父又想起了以前的老四,“以前你多聽話啊。”
憑什麽!杜思苦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股火,又是那股不屬于她的意志,仿佛把上輩子跟這輩的事混在了一起。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委屈,為什麽犧牲的總是她?
杜思苦反抗:“我也要上班,難道你的工作就比我的工作精貴一些?”
杜父臉一沉:“你怎麽說話的!”
這是什麽态度!
杜思苦:“小姑就是這麽跟奶奶說話的!”怎麽,不行嗎?
杜奶奶臉上有些挂不住,在旁邊勸道:“老四,不耽誤你工作。以後你換個工作,住在家裏,有家裏人照顧……”
杜思苦回頭看向杜奶奶。
看來這事是她爸跟奶奶商量好的,找個工作?住家裏?是家裏人照顧她,還是要她照顧家裏一大堆的人?
又回到以前,洗衣做飯?
當牛做馬的?
杜思苦覺得,今天就不該回來,還有那膏藥,真是白送了!
行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
杜思苦這飯也不想吃了,轉頭往屋外走。
“你去哪,你給我回來!”杜父生氣了,“我是你爹,你翅膀還沒硬呢就不聽話了!”這麽多人呢,還有個外人在,杜思苦毫不客氣的回嘴讓杜父丢臉了。
杜思苦壓根就不聽,走到院裏,拉開院門,走得飛快。
杜父在後面追:“老四,你給我回來!”
杜思苦直接跑起來了,這小路七拐八拐的,她一溜煙的就不見了。杜父在後面追得火冒三丈,結果還是把人跟丢了。
中午的這頓飯終究還是沒有去國營飯店,而是去了鐵路食堂,點了幾個菜,應付了一下。杜奶奶被老四的話傷了心,不想出去。
杜父被老四氣着了,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
杜得敏心情很好,高高興興的給大程夾菜,“這食堂的菜味道也不錯,你嘗嘗。”
文秀一聲不吭的吃着跟前的菜。
看着母親跟程叔叔在一起,她難受,她又沒人去說,更不敢寫信跟父親說。
“姨夫!”于月莺驚喜的走了過來,“姨夫,我這兩天去你家,你們都不在。”食堂的人說她曠工,她今天實在是不敢早退了。
她爸還在食堂的宿舍住着,朱嬸給她拿了藥,她爸喝了藥,這會睡下了。
杜父看到于月莺,心情更差了,應都沒應。
于月莺看出來了,但是她不在乎,“姨夫,我爸病了,您行行好,能不能讓他去您家借住幾天?”
于月莺的眼淚說來就來,沒一會,就跟串珠子似的。
杜父:“家裏老人新喪,不方便。”
-
杜思苦空着肚子回了機修廠。
到食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二點多快三點了,沒什麽菜了,彭大廚給杜思苦炒了碗雞蛋炒蛋,杜思苦沉默的吃着。
“你這是怎麽了,這可不像你。”彭大廚笑呵呵的說。
杜思苦道:“家裏的事。”不想多提,她問彭大廚,“彭師傅,過年機修廠這邊休假嗎?”
彭大廚道,“那肯定是要休息的,不過這車間的機器貴重,有人值班。”那值班的肯定是不能休息的。
最多輪班。
現在十一月份,這日子是按陽歷算的,明年過年應該是二月份。
杜思苦決定住宿舍。
宿舍一樓是有爐子的,要是張阿姨回家過年,她就借張阿姨的爐子用一用,自己做飯。這樣一來就不用回家了。
杜思苦的心情一下子好起來了。
還是不應該對杜家人有太高的期待。
吃飽後,杜思苦又充滿了乾勁。跟彭大廚告別後,杜思苦回到了女工宿舍,拿上自己的筆記本跟一些草稿,她帶上筆跟墨水瓶,去了圖書館。
明天20號,她要開拖拉機送廠裏的人去拖拉機廠。
杜思苦準備趁着今天趕趕工,把拖拉機相關的稿子再整理一遍,等下班的時候去趟總務,把稿子打印兩份。明天帶到拖拉機廠去,一份給她三哥,另一份給小孫(孫組長侄兒,原先在大隊一起乾活的那個。)
圖書館。
餘鳳敏下午當值,她看到杜思苦的時候吃了一驚,“你不是回家了嗎?”還說有什麽人上門,估計會晚點回來,怎麽這麽早就回廠裏了?
杜思苦拿鋼筆吸滿墨水,“吵架了。”
餘鳳敏瞧了瞧杜思苦的臉色,沒再問了。
杜思苦把之前手寫的稿子整理了一遍,字不好的又重抄了一頁,确定沒有問題後,她帶着自己的《拖拉機修理》手稿去了總務。
“你不是請假了嗎?”小賴看到杜思苦也驚訝。
“是的。”杜思苦問,“這打印機我想借用一下。”
“用吧。”小賴道。
杜思苦拿出手稿,“這麽厚,還得打兩份。”
小賴瞧了外頭,沒人,“直接打吧。”廠裏的紙都是跟紙廠批發的,紙廠也送有一點瑕疵的紙,都合着一起用。
誰會盯着呢。
杜思苦摸出兩毛錢,放到打印機旁邊,“多少是個意思。”
小賴,“那就多打幾份。”
把錢收了。
他知道小杜這人,不給錢白占公家便宜,良心不安。
杜思苦開始印手稿。
這一張一張的印,很費時間。天都黑了,這才印了兩份,小賴收拾東西,“鑰匙放這,你等會自己鎖門。”
他先走了。
今天難得顧主任不在,小賴準時下班。
杜思苦道:“我明天要去拖拉機廠,估計八點得在機修廠門口集合,這鑰匙到時候我讓餘鳳敏她們送過來。”
小賴扭頭看了過來:“巧了,我也去。”
真的假的?
杜思苦問:“你去做什麽?”不是技術工跟高級鉗工去嗎。
“化工廠的人要過去,廠領導讓我領着他們去。”小賴道,“估計我還得搭你的車過去。”他腦子一動,“要不我坐拖拉機的副座吧。”
跟着學。
“行。”
杜思苦印了五本,印到晚了八點,中途,打印機還壞了一次,杜思苦給修好了,小問題,卡紙。
夜裏刮起了大風,後半夜就降溫了。
第二天。
杜思苦戴上了大哥寄來的皮手套,怕下雨,還把傘給帶上了。雖然她是開拖拉機過去,但是得下車吧,要是下雨,下車還是一樣得用傘。
小賴坐到了副座,杜思苦開車的同時,給小賴複習了一下拖拉機駕駛室這些東西的名稱。
半路上,下雨了。
雨水噼裏啪啦的砸着車窗,水泥路好走一些,車開到石子路的時候,就開始颠簸了。
車鬥上的人提心吊膽。
好在開車的師傅技術不錯,一路穩穩當當,最後到了拖拉機廠。
拖拉機廠保衛科的檢查跟上次一樣嚴格。
杜思苦停好車,熟門熟路的往報拖拉機廠的保衛科走去,“三哥?”
杜老三在保衛科看到,此時看到杜思苦也是一樣吃驚,“你怎麽來了?”家裏有事啊?
杜思苦:“我跟機修廠的同事一起過來的。”既然碰到三哥了,杜思苦把準備好的那本《拖拉機修理》複印稿拿了出來,“三哥,這個是送給你的。”
書?
杜老三接過一看,這是複印的手稿,裏面全是修理拖拉機的硬貨。
“哪來的?”
他剛說完,就看到了第二頁寫着,杜思苦著這三個字。
老四寫的?!
老四還會寫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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