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7:……
關燈
小
中
大
這會天已經黑了。
可是參加卷簧機制作的人一個都沒有走。
“鋼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早就從倉庫那邊拿過來了。
“手套和護目鏡戴好,不要受傷。”
“是。”
機械部位完好,機器潤滑到位,技術工又去查看了電源跟啓動設備,都沒有問題。
一切準備就緒。
“低速啓動。”
電源打開了。
卷簧機啓動了,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盯着這臺機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希望沒有問題,希望一切順利。
希望彈簧可以成功的做出來。
“鋼絲卷繞均勻嗎?”
肉眼看是均勻的。
切斷動作也是精準的,毛刺正常。
試驗成功。
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成功了!
禇老也是眼帶笑意,終于在廠長規定的時間裏完成了任務。卷簧機做出來了,原本借來的彈簧機械也可以還回去了。
他對杜思苦道:“這彈簧做好了,接下來還要進行回火處理。”還要再檢查一遍尺寸和彈簧的彈性。
又在教學生了。
杜思苦聽得認真。
第二天。
廠長聽說卷簧機成功,一早就過來了,這邊的技術工打開卷簧機,給廠長看了一遍制作彈簧的過程。
廠長笑容滿面,将這次參與卷簧機器制作的工作人員全部誇了一頓。
大家心裏都很高興。
過了幾天,從軍工廠那邊借來的原彈簧機器還回去了。
四月下旬,機修廠的第二臺卷簧機制作完成,這次的制作比第一臺卷簧機快多了。令杜思苦沒想到的是,第二臺卷簧機制作成功後,沒過幾天,就給外廠拉走了。
聽禇老說,廠長把卷簧機械(機床加卷簧機)一起賣了,一套設備足足賣了八千塊錢。
五月,又賣了兩套,都是賣的大廠子,本市的紅星機械廠都買了一套。
三臺彈簧機器,一下子就有二萬四千塊錢的進賬。
大大的緩解了因為機修廠的資金壓力。
“他們要彈簧機器有用什麽?”杜思苦沒想到這東西這麽搶走。
“機械制造,車子,還有”禇老往天上指了指,航空,這些都得用彈簧,用于減震、儲能、提供彈力。
不說這些,電器領域也要呢。
蘇聯那些技術支援撤走後,像卷簧機這種東西國內都是緊缺的。
軍工單位更是缺。
這次機修廠的廠長能借過來,都是費了老大勁的。
要是這次沒有宋良等技術科的員工,想一比一和複刻那只怕得花更久的時間。同時,要是沒有禇老這些經驗豐富的八級老鉗工,那也沒這麽快。
零件這東西很講精确刻的。
機修廠資金回籠,財務那邊壓力大大減小,工資按時發放。
三月四月杜思苦的工資已經漲到了三十五塊。
徐麗蓮給她發工資的時候,都忍不住驚訝了一下,這杜同志漲工資跟喝水似的,過年漲一次,年後又漲一次。
原本是二十五塊的,這漲了兩回,現在一個月三十五塊錢,比廠裏的一些老員工領一樣的工資了。
照這樣的速度,到了今年年底,只怕要漲到四十塊了吧。
徐麗蓮悄悄問了杜思苦:“你這漲工資是怎麽辦到的?”她也想漲。
杜思苦:“加大工作量,讓領導看到。”
這個。
有點難,徐麗蓮只怕辦不到。
她們財務科的田主任要求太高了,做得好,也不會誇,做得差了,還會被訓。
算了算了。
-
五月初,杜思苦接到了恢複拖拉機培訓班的任務,正好車間這邊也閑了下來,一個月四節課,理論、實操都教。
文佳玉來得勤,她是除了小何之外,成績最好的,今年有很大的把握能拿到拖拉機駕駛證。
小何實操完全沒有問題,只差去考試了。
小賴最近忙得很,課上很少露面。
鵬子哥的那位小舅子來過兩回,只不過看着不太精神,時不時的走神,杜思苦說了兩回,後來都不敢讓他摸方向盤了。
-
五月中旬。
杜家。
杜母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去大兒子那邊了。只是,老四遲遲沒有回來,老四不回來,杜母也不好走。
晚上,她跟杜父商量,“要不明天你去一趟機修廠,讓老四請長假回來。”
杜父瞧着杜母。
杜母低聲說:“上回我去過,那邊不讓進。”沒說手續沒辦齊的事。
杜父眉頭一皺。
杜母道:“你得把手續辦齊了,不讓保衛科的麻煩得很。”機修廠保衛科的同志還強一些,那拖拉機廠更加嚴。
就那麽個小崗位,也不是多大的職,處處為難人。
杜父:“行,那我明天去一趟,老四回來後,你後頭就買火車票走。”
第二天。
杜父去鐵路那邊請了假,辦好介紹信,之後去了公交站,坐上公交車去了機修廠。到那邊時,才十點多。
“同志,你好,我找杜思苦。”杜父找了門口保衛科的同志,“這是我的介紹信。”
保衛科的同志見手續齊全,又有身份證明,就去通傳了。
過了一會,他回來了。
“這位同志,杜思苦今天外出了,只怕晚上才會回來。”
外出?
杜父琢磨着,會不會是回家去了?
他遲疑片刻,“她去哪了?”
保衛科的同志:“這個就不方便說了。”反正不在廠裏。
杜父等了一陣,到了中午,還不見杜思苦回來。又等到下午兩點,肚子實在是餓了,機修廠保衛科這邊的同志特別沒有人情味,連頓飯都不給包。
杜父想去裏頭食堂打點飯囑,結果保衛科的同志說,這會食堂已經沒菜了。
這是實話。
最近機修廠到處都在施工,都是花錢的項目,廠領導下了指令,要開源節流,食堂這邊也在省着花錢。
杜父等到三點,實在是等不下去了,于是讓這邊給杜思苦留了信:上面直白的寫着,讓杜思苦請一個月的長假。
杜父走了。
-
紡織廠。
杜思苦今天帶着機修廠的女同志來這邊了,是公乾。廠裏跟紡織廠達成了合作,要買這邊的布料制作床墊。
至于料子的花樣,杜思苦特意帶了徐麗蓮跟餘鳳敏兩位同志,除了她們,還有車間的男人,到時候負責搬運。
杜思苦是開拖拉機來的,正好運貨。
這次拖拉機的車鬥經過廠裏的加工,不僅有頂,四周還焊了擋板,現在別人想要從拖拉機的車鬥拿東西,那可就難了。
“怎麽樣,挑好了嗎?”
“這紡織廠今年的新料子可真多。”徐麗蓮都挑花眼了,哪樣都想要。
餘鳳敏也挑了好幾樣,左邊這個青色花樣的她媽肯定喜歡,右邊這個鮮豔的牡丹花她喜歡!都要了!
她挑好後拿給杜思苦看,“這兩樣能做彈簧床墊的布料吧。”
杜思苦摸了摸料子,“軟了些,要不你當床單吧。”不耐磨。
餘鳳敏眼睛一亮,“行啊。”
說起來。
她今天之所以過來,就是因為廠裏說送給她家一個新床墊,那也睡的那個床墊太舒服了,到了四月,她就把家裏人帶過來了,都試了,都說好呢!
她姐最近相了個對象,家裏介紹的,說是部隊的,職位還挺高,是革委會他爸一個同事的侄兒。
要是成了,這新床墊可以當陪嫁帶過去。
鳳櫻同志聽說機修廠的來人了,也過來了,瞧見杜思苦,臉上便帶了笑。
“你可有好一陣子沒來了。”
杜思苦道:“廠裏忙,你這邊怎麽樣了。”
鳳櫻笑着:“挺好的。”氣色紅潤,聲音響亮,好得很。
她說完看了一圈機修廠的同志,“就你們幾個?”沒別人啊?
杜思苦:“對,最按了廠裏忙得很,之前借調給外廠的同志都回廠裏了,一個個忙得跟陀螺似的。”
三車間的機床改造好了,估計六月就能生産新工自行車零件了,當然了,得先試。
新車間還在做,三車間大,可以臨時劃一塊地盤出來,用來生産自行車零件。
廠長說了,不能等新車間完工再開始,那樣太耽誤時間。
同時,床墊也是一樣,既然機修廠車間這邊沒有多餘的車間了,家具廠那邊有,廠長已經準備把彈簧機器運過去,在家具廠那邊開工。
當然了,會操作卷簧機的人也會一起送過去,其中就包括杜思苦。
她知道卷簧機怎麽用,同時也知道怎麽制作床墊,杜思苦在,廠長是放心的。這事廠長已經交給包副廠長了。
下個月,杜思苦就要去家具廠了,工資不變,同時去家具廠那邊還有補貼。
至于這個月,杜思苦還不能走,她得再帶一帶拖拉機培訓班的學員。
六月農機站那邊就要進行駕駛證的考試了。
-
鐵路食堂。
于月莺看着于月娥,臉色不太好。她中午忙完,回宿舍休息的時候,就發現妹妹又過來了。
怎麽又纏上她了?
“你不是去黃家了嗎,怎麽又回來了?”于月莺打開宿舍的門,帶于月月進了屋。
于月娥像是長高了一些,但還是一樣的瘦:“我跟媽回大隊了。”
于月莺看了于月娥一眼。
于月娥說,“媽去墳山看了爸後,沒多久就走了,把我留在了大隊。”她抿抿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于月莺道:“你怎麽不跟着走?”
于月娥望着于月莺:“我想留在家裏,我是在大隊長大的,我們家在那裏。姐,你說媽為什麽非要走呢?”在家裏過不好嗎?
不用看外人臉色。
就算是黃家,那個老太婆挺好,但是,那也是別人家啊。
在別人屋檐下低頭過日子,處處看人臉色,這怎麽過啊?
于月莺道:“既然你想回大隊,那就自己回去,來找我做什麽。”她之前預支了食堂的工資,年後這賬好不容易還清了,這個月能攢下一點錢了,這妹妹又跑來了。
白吃白喝。
于月莺現在深知賺錢的不容易,是萬萬不想為外人花一點錢的。
于月娥:“我一個孩子,賺工分也只有別人家的一半。”她低下聲,“媽走了之後,大伯去了大隊好幾次,想要養我。”
把宅基地給他家。
于月娥自然是不肯的。
所以,她把門鎖了,跑了出來。她原想着是去寧市找黃彩荷的,可是她當初是陽市過去的,還是病着被人抱過去的,怎麽去的黃家她都不記得了。
她去了寧市,沒找着黃家。
只好扒了火車,又回了陽市,找姐姐。
-
杜家。
杜母瞧見只有杜父一個人回來,驚訝得很,“老四呢?”怎麽沒把人帶回來?
老四不回來,她明天怕是走不成了。
杜父道:“那邊廠裏說是外出了,沒見着人。”
杜母:“是不是老四避着不肯見你啊。”
杜父臉色微變。
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可能。
杜母道:“那現在怎麽辦?”
“我明天再去看看。”杜父沉下臉,他心裏已經懷疑是老四不肯見他了,這外出只是借口。
這天晚上。
杜父想了大半夜,終于想到一個好法子,不管老四,直接跟老四廠裏的領導說,給老四請一個月的長假。
把假請好了,就不怕老四不回家了。
家裏長輩需要人照顧,這假廠裏怎麽會批的。
杜父想到法子後,安心的睡着了。
次日。
杜父早早的準備好了介紹信,又去街道開了杜奶奶身體不好的證明,之後,直奔機修廠。他到機修的時候,還不到九點。
“我找杜思苦的領導。”杜父把身份證明介紹信等東西遞了過去。
保衛科的人愣了一下,之後說道:“行,您稍等。”
杜思苦的領導,那不是禇老嗎?
現在杜思苦一直跟着禇老身邊學習工作,禇老這會應該在三車間。
保衛科的人去了三車間。
禇老果然在。
杜思苦也在,今天沒有拖拉機培訓班的課,她今天就過來了。
“禇老,有人找您。”保衛科的同志傳話。
“哪個?”禇老問。
保衛科同志瞧了一眼杜思苦,“杜同志他爸。”
杜思苦跟禇老都愣住了。
杜思苦她爸,找禇老?這是怎麽找的?不該找杜思苦嗎。
禇老瞧了眼車間的其他人,帶着保衛科的同志去了一邊,杜思苦也過去了。
禇老問,“怎麽回事?”
保衛科的同志道,“杜同志的父親昨天就來了一趟,還留了信。”昨天杜思苦回來的時候,他們把信交給了杜思苦的。
杜思苦昨天就看到了那封信,讓她請一個月的長假回家照顧老人。
她沒理會。
這會,就聽杜思苦道,“我奶奶身體不太好,我家長輩想讓我辭掉工作回去照顧老人。”她道,“我沒同意,這次過來估計也是為了這事。”
她想了想,“昨天的信是讓我請一個月的長假。”
禇老臉色難看。
他問,“你奶奶有幾個孩子?”
“三個,二叔在外地,小姑嫁人了。”杜思苦道。
禇老道:“你家裏人呢?”
杜思苦:“我大哥大嫂在外地,在生孩子了,這個月得過去。”她說,“小姑子那邊在冰棒廠工作,挺清閑的。”
不管是杜父還是杜奶奶,都沒指望過小姑回去照顧。
禇老問杜思苦:“你想回去嗎?”
杜思苦一秒都沒有猶豫:“不想。”
她說,“他們還想讓我趕緊嫁人,嫁到附近,就近照顧家裏。”要不是她自己工作,原來的生活軌跡就是這樣的。
嫁人,操持家裏家外,生孩子,一輩子被因在家務之中。
禇老沒想到杜思苦會答得這麽快,“要是你不回去,你奶奶怎麽辦?”總歸是長輩。
杜思苦:“可讓我爸、二叔、小姑他們出錢,請一個親戚朋友去照顧。”她強調,“要是不夠,我可以補一點。”
反正,她是不會回去的。
禇老想了想,這确實是個好辦法。
-
機修廠保衛科,休息室。
杜父等了一會,終于見到了杜思苦的領導,是位老同志,瞧着不像是有職位的,倒是像車間的老工人,一身藍色的工作服,身上還有一股子機油味。
“同志,您好,我是杜思苦的父親。”
“你好,我姓禇。”禇老伸出手,跟杜父握了握。
兩人的手上都有老繭,禇老手上的繭更厚一些。
杜父直接說明了來意:“我想給我家孩子請一個月的長假。”他把家裏的情況說了一下,“我父親是去年走的,他走之後我母親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如今天老大媳婦那邊需要我愛人過去。她這一走,家裏就沒個人照顧老人了……”
他把難處全說了。
禇老聽得有些動容。
說起來,杜父也是個孝子。
可惜啊,杜父說遲了一步,杜思苦是他的徒弟。小杜斬釘截鐵的說不想回家照顧老人,寧願出錢。
禇老心裏自然還是偏向自己的徒弟的。
“杜同志,你說的這件事我聽明白了,但是呢,廠裏最近工作量特別大,特別忙,這小杜同志的任務重。廠裏批不了一個月的長假,”禇老給建議,“你這邊要是想要照顧老人,不如請個年紀大一些的,親朋好友什麽的,幫忙照顧一下,給些辛苦費,你看呢?”
杜父愣住了。
他沒想到機修廠會不批杜思苦的事假。
“這只怕不好吧,還是自家人照顧好一些。”杜父不願意。
禇老道:“那這就沒辦法了。”
反正他就一句話,不批假。
不論杜父再怎麽說,禇老都不松口。
杜父臉色鐵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