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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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拖拉機廠的正式工啊!
老三竟然還辭工了!
杜母腦心裏痛得厲害,她怕自己再厥過去,她哆嗦着手把杜思苦放在旁邊的藥片放到嘴裏,又灌了一口水,整個人過才鎮定下來。
她好轉後,一骨碌的站了起來,拉開休息室的門就往外追,“老四,你給我回來,你說清楚!你三哥是什麽時候走的!”
現在還能不能把人追回來,這交上去的辭職信能不能不作數?!
杜思苦已經走遠了,可還是聽到了杜母的聲音。
她回頭看了一眼。
保衛科的同志把杜母攔住了,拖拉機廠裏面不是誰都能亂闖的,萬一去了不該去的地方怎麽辦?
杜母朝杜思苦的方向大喊:“老四,你回來!”她知道老四不會這麽聽話,趕緊又大喊道,“老五下鄉了你知道嗎!她去農場了!”
杜思苦過來了。
杜母看到老四走來,也不喊也不叫了。
“老五下鄉了?什麽時候的事?”杜思苦問,“不是說咱們家就差一個名額嗎?”現在倒好,老五跟三哥都下鄉去了。
這不是白搭了一個人進去嗎。
杜母提到老五下鄉就傷心,“她的十號走的,去的還是農場!”想到那農場惡劣的條件,她就替老五難受。
十號就走了。
三哥是十六號走的,足足六天時間。
杜思苦:“媽,那天你怎麽沒過來跟我們說?要是你過來跟三哥說了,三哥肯定就不走了,他是十六號走的。”
杜母聽到這話,傷心得眼淚都掉出來了:“我哪知道你三哥還琢磨下鄉的事!”早知道會這樣,她就算要病死了也要過來!
她望着杜思苦:“你三哥走了沒兩天,他去哪了?你趕緊把他找回來!”這工作可不能丢啊!相看的那姑娘家裏是知道老三是拖拉機廠的,要是沒了工作,還下了鄉,只怕這說親的事就要黃了!
杜思苦:“三哥走的時候沒說具體分到哪,只說到了地方安頓後給我寫信。”
“這信寄來了嗎?”杜母急問。
“沒呢。”
杜母半天沒說話。
老五去了農場,也不知道老三分到哪去了。說起來,現在整個杜家留在城裏的就只有杜思苦一個人了。
杜母瞧了老四一眼。
杜思苦站在旁邊,腦子裏在想老五下鄉的事,照理說,家裏最疼老五,老五想下鄉離開家應該沒那麽容易。
難道,是悄悄走的。
那就說得通了。
“老四,”杜母一改之前的語氣,“我這身體不太舒服,只怕一個人回不了家了,要不你請半天假,送我回去?”
回家?
杜思苦思考了兩秒:“我這邊還有工作,恐怕請不了假,我讓別人送你吧。”她說完也不管杜母答不答應,就去找了保衛科的同志,“你們張科長在嗎?”
“不在。”
杜思苦又問:“陳隊長呢?”
三哥說過,陳隊長面冷心熱,應該會應該吧。
先問問。
保衛科的同志往前面一指,“那不是嗎?”正巧來了。
那可太好了。
杜思苦趕緊過去,“陳隊長,是這樣的,我有件事想麻煩您。”她稍微說了一下杜母的情況,“我這邊确實忙,要是保衛科這邊誰休了假有空的,麻煩幫我送我媽回家。您放心,這一趟不白送,耽誤的時間跟來去的路費我出。”
回家?
去杜家?
正好查查杜家的底。
陳隊長:“行,那我安排。”
“太感謝你了!”杜思苦大方抽出兩張一塊錢,遞給陳隊長,“您幫我給那位送人的同志。”
剩下的,她就不管了。
另一邊。
杜母望着杜思苦跟上回一起騎自行車的陳隊長有說有笑,心裏一沉。這老四莫不是真談對象了?
這陳隊長可是拖拉機廠的,要是老四跟他結婚,以後可就不會回家了!
那家裏怎麽辦!
杜母想得多,想得雜,她擔心以後下鄉的孩子們全部不回來了,以後她跟老杜老了沒人管。又怕老四嫁遠了,連這一個僅剩的不貼心的孩子都不在身邊。
那她跟老杜不成了孤寡老人了嗎。
“嬸子,我送你回家吧。”
等杜母聽到聲音緩過神,發現杜思苦早就不見了,而說話的正是陳隊長。
杜母:“我閨女呢?”四處瞧。
“她忙工作去了。”陳隊長說,“您要是覺得好些了,那我就把您送到公交站,您自個坐車回去。”
他瞧出了杜母不太願意讓他送。
“你是哪裏人啊?”杜母忽然問,“老家在哪啊?家裏還有什麽人啊?”
陳隊長愣住了。
問這些做什麽?
“這位大嬸,這是我的私事,恐怕不方便跟您說。”陳隊長拒絕回答。
杜母不可以思議的瞧着陳隊長,不方面跟她說?!
這!
這人還真是……
怎麽跟老四一個德性。
杜母氣不打一處來,“我不用你送!”
她自個回去!
杜母走了兩步,又不肯走了,好不容易來一趟,老三下鄉了,工作也丢了,這說好的相看的姑娘估計也沒戲了。
現在就剩老四了,這回一走,那不白來了嗎。
“你把杜思苦叫過來,家裏的事她得管。”杜母說。
-
中午。
杜思苦去了食堂,保衛科的人跟她說杜母還沒走,要見她。
杜思苦沒去。
下午下班。
杜母還是不肯走,非要見杜思苦一面,說了,離家近的就杜思苦這麽一個閨女,杜思苦怎麽着也得管一管家裏的事。
杜思苦不管。
杜家當家作主的是杜父,又不是她,她管什麽事?
家裏的事輪得上她管嗎?
無非就是想騙她回去。
到時候要是真被關到屋裏出不來,那才冤枉呢。
杜思苦警惕得很。
“那可是你親媽,不送點吃的過去?”陳隊長過來,把那兩塊錢還給了杜思苦。
杜思苦收下了,“不用管她。要是她發現這招管用,下次還會來這招的。”她不想弄得這麽麻煩。
她得叫杜母知道,把自己餓一天讓孩子心疼愧疚,自己過去認錯,這種事在她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保衛科的說了,給杜母送過飯,杜母不肯吃。
不吃就該餓。
晚上。
杜思苦回了單人宿舍,今天她睡得有些晚,主要還是想老五跟三哥下鄉的事。
可惜兩人沒通氣,要不然就不會都去了。
-
杜家。
杜母是趟上最後一趟公交車回來的,最後一班人特別多,她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也不知道是怎麽擠下來的。
路上太餓了,在街邊的小館子買了兩個饅頭,填飽肚子這才有力氣回家。
老四的心是真狠啊。
杜母回到家,就回屋裏躺着了,她心裏難受、她心疼、她對老四的所作所為心寒……
她覺得以後沒指望了。
這日子怎麽這麽不順她的心呢?
“怎麽了?”杜父進屋,“老三不肯啊?”
杜母這會額頭貼着濕毛巾,躺在床上,一看就是不舒服。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這去了趟拖拉機廠,怎麽難受成這樣了?
杜母難受得話都說不出來。
緩了好一回,“老三,下鄉去了,把拖拉機廠的工作辭了!”
“正式工!”
杜父也是愣了半天,“老三是拖拉機廠的正式工?”
“他下鄉了?”
怎麽會下鄉呢,老五不是去了嗎?
杜母捶着胸口,“老四這個沒良心的,我不舒服讓她送我回來,她理都不理我啊……”
“她把我扔在那不管啊……”
“我一天沒吃東西她都不說送吃的過來啊……”
杜母又唱又喊,說着說着眼淚真流下來了。
杜父的臉陰沉沉的。
第二天,杜母病倒了。
這次比上次病得更重,杜父還是晚上下班後才發現的。
白天是杜奶奶起來做的飯。
當天晚上,杜父連夜去了廠衛生所,門是關的,硬是被他敲開了,把醫生帶到家裏來給杜母看病。
這是年輕醫生,給了幾片西藥。
杜母吃了兩天,還不見好。
她這是心病,燒退了,但是心裏憋悶着氣,這口氣順不下來,這病就好不了。
杜奶奶跟杜父商量:“要不,你去老四廠裏說說,她媽病得不行了,讓老四回來。哪個廠子遇着這種情況也該通融通融啊。”
讓老四回來照顧杜母,這樣杜父就能去上班了。
杜奶奶年紀大,實在是精力不濟。
杜父這幾天臉一下沉着,就沒好看過:“就怕老四不聽話。”廠裏不讓人進去,他也沒法硬帶老四回來。
杜奶奶:“小肖不是在派出所嗎?你去找找他,你爸走之後,他還提過東西上門看我。”是個有良心的孩子。
這小肖說的正是派出所的肖虎山。
杜父差點給忘了,“我明天就去辦。”
-
次日。
一早,杜父就去找肖虎山家了。
“家裏老三跟老五都下鄉了,就剩老四了,如今老四她媽病得厲害。我媽今年身子骨一直不好,老四的廠裏扣着人不放。小肖,你什麽時候有空,跟我去一趟,把老四接回來。”杜父說。
肖虎山聽了後道:“等會我去派出所請半天假。”
今天就去。
-
機修廠。
“杜思苦出差公乾去了。”
“去哪了?”
“這個不方便說。”
肖虎山拿出了派出所的證件。
機修廠保衛科的說了,“杜思苦去拖拉機廠了。”
杜父聽到拖拉機廠四個字愣了一下,老四竟然在拖拉機廠。難怪杜母從拖拉機廠回來就一直說老四不聽話的……
原來是見過了。
這事杜母沒跟他說。
“杜哥,走吧,去拖拉機廠。”
杜父:“等會。”
他又去找了保衛科的人,“我要見你們廠領導。”他這次必須讓老四回家!
不管是請長假,還是丢工作。
家裏缺了個操持的人,現在只有老四在家,沒有別的人選了。
肖虎山派出所的證件還是很能唬人的。
-
機修廠,廠長辦公室。
杜父見到了廠長,“廠長,您好,我是杜思苦的父親。”他說明了來意。
他在來的路上想過了,要給老四辭工。
杜奶奶年紀大了,杜母也不年輕了,這照顧老人久了,身體也垮了。還是得年輕人來!之前本來說給老三娶個媳婦的,可現在老三下鄉了,這娶媳婦的事只怕一時半會的成不了。
現在只能讓老四回家照顧家裏人了。
當女兒的,照顧親媽親奶奶,這是本份!
“你是說,讓杜思苦離開機修廠,回家?”
“對,家裏離不了她!”
廠長問道:“你家是遇着什麽難處了嗎?”
杜父道:“家裏老人年紀大了,總得有人照顧。”還是之前那句話,要有人操持家裏,照顧老人,洗衣做飯。
長輩病了有人端茶倒水喂藥。
廠長聽明白了。
他道,“是這樣的,杜思苦是我們廠的正式工,她現在肩上的任務重,辭工這事恐怕不行。當然了,你們家有難處我也能理解,這樣吧,我給她放一周的假,讓她回去幫幫忙,等事情解決了,讓她再回來。”
自行車車間已經建成了,機床器械已經往裏面搬了。
還有床墊,進階版人體工學版已經在研究了,這次廠衛生所招的幾個醫生還是很有水平的,已經有眉目了。
今天廠裏的這兩項大動作都缺不了杜思苦,廠長怎麽可能讓人辭工。
要不是拖拉機廠軍用坦克履帶板那邊的負責人非讓杜思苦過去,廠長這邊也是不願意放人的。
當然了,跟軍用坦克比,這些民用的東西還是要往後挪挪的。
“一周只怕不夠。”杜父說。
“那就半個月,要是再不夠,那就一個月。”廠長語氣特別好,“杜同志,小杜在廠裏勤勤懇懇的工作,也是為國家做貢獻,難道你想讓她為了小家不顧大家?”
一個大帽子壓下來,杜父反駁不了。
最後,就是杜父幫杜思苦請了一個月的長假。
肖虎山沒怎麽說話,但是他是派出所的人,當是站在這,就讓人很有壓力了。
兩人走了。
-
拖拉機廠。
“小杜,有你的電話,是機修廠打來的,特別急,讓你趕緊過去!”
“來了。”
特別急?
是床墊出問題了?還是新式自行車的第三版卡住了?
杜思苦趕緊去了何平主任的辦公室。
何平主任這邊有個辦公電話,這是軍用坦克開始研發後牽的電話線,沒辦法,保密項目,總不能走傳達室的辦公電話。
杜思苦過去,接通了電話,“喂?”
誰打來的?
“是我。”機修廠廠長的聲音。
“廠長!”杜思苦很驚訝。
“小杜,你聽我說,是這樣的。”廠長簡單的把杜父來找他的事跟杜思苦說了一下,“你父親想讓辭工回家,我這邊沒同意,你自個态度也在強硬一些。”
說完,他又道,“這會他們估計在路上,跟你父親一塊過去的還有個派出所的同志,姓肖。”
廠長事情多,話說完了,電話就挂了。
派出所的,姓肖,肖叔嗎?
杜思苦心情沉重。
杜母病了?
還卧床不起。
杜思苦邊走邊想,家裏無非是想找人照顧母親跟奶奶。找人照顧,那就請個人,請誰呢?
杜思苦認識的、願意到別人家裏乾活的……她思來想去,還真讓好找到了這麽一個人。賀家,賀大富的母親。
上回聽誰說過,賀大富失蹤後,二兒子不管家裏不給錢,這賀母跟女兒過得不好。
賀家缺錢,她可以出錢。
再好不過。
“主任,剛才機修廠那邊打電話來說,我爸給我請了一個月的長假,”杜思苦找了何平主任,“他們很快就要到了,這邊我手上頭的工作等會您找個人跟我交接。”
“一個月的長假?”何平主任不敢相信,“你家出事了?”
“說是長輩病了。”
杜思苦道。
“你家就別的人了?”何平主任問。
杜思苦想了想,還真沒有。
不說兄弟妹妹都不在身邊,還有一人杜小姑,懷孕了,估計也是照顧不了長輩的。
她搖搖頭。
“五天,最多五天。”何平主任低聲說,“馬上就要進行測試了。”說的是軍用履帶板。
杜思苦一臉無奈,“我也沒辦法,您這邊能攔住人嗎?要是能把人攔住,我就不走!”
何平主任:“我去找廠長。”他去找拖拉機廠的楊廠長。
-
下午。
杜父帶着肖虎山來到了拖拉機廠。
杜思苦過來了。
“你收拾收拾東西,跟我回家。”杜父不多說,他手裏拿着一根從路上撿的粗棍子,要是杜思苦敢說半個不字,這棍子就要派上用場了。
“好。”
杜思苦同意了,“那你等一會,我回去收拾行李。”說着,便去了單人宿舍。
杜父沒想到杜思苦這次答應得這麽快,心裏還生起了疑惑。
難道老四知道她不答應就要挨揍了?
杜思苦剛走,何平主任就帶着陳隊長過來了,“你是小杜同志的父親吧,是這麽回事,小杜同志現在在我們拖拉機廠工作。我聽機修廠那邊說了,你要給她請一個月的長假?”
杜父:“對。”
何平主任:“這只怕不行。”
為什麽?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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