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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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市。
杜家。
杜母收到了杜二的信,說過年要帶着媳婦回來。這新媳婦頭一回來,杜母趕緊把屋裏該收拾的收拾了,擦擦洗洗,又是打掃房梁,又是去外頭買新床。
這老二結婚了,雖然沒辦酒席,但說是領證了,這怎麽着也不能用往年的舊床吧。
這會置辦家具是來不及了。
屋裏總要貼些喜字,買幾個胖娃娃的年畫。
哪個屋子給老二做婚房呢?
杜母嫌西屋太小,覺得放上下鋪的那屋子不錯,以前小姑子住的,地方挺大。方位又好,于是杜母跟老三商量了一下,這上下鋪拉去賣了,西屋是老三住,原先小姑子那屋留給老二跟她媳婦。
杜母不光收拾屋子了,還扯了布買了毛線,一有空就在家裏栽布做寶寶的小衣服,還給織小帽子小毛衣。
反正,忙得年貨都是老三去準備的。
“媽,你這做的衣服會不會太小了,大哥家的孩子長大了,應該穿不下。”杜老三納悶了。
“誰說是給他們的!”杜母手不停,頭都沒擡。
這是給老二的!
老二兩口子肯定是有孩子了,要不然怎麽會這麽急着扯領。
這小衣服織好了,過完年就讓老二兩口子帶回去!
-
機修廠。
杜思苦又回到了工作崗位,在學校過了一學期,這回來花了兩天才适應這邊的上班生活。生裏多了很多新面孔,都是新招進來的工人。
人一多,這食堂就顯得小了。
聽彭師傅說,過年之後,食堂這邊也擴建了,不然容不下這麽多人吃飯。現在廠裏車間的工人過來吃飯都是分批來吃的。
一晃就到了二月。
立春一過,餘鳳敏就請長假回家了。
她結婚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她走時叮囑杜思苦跟餘鳳敏:“十一號那天,一定要來我家,知道嗎!”餘鳳敏是十二號結婚,十一號讓杜思苦兩人過去,那是要去幫忙的。
杜思苦問:“你家睡得下嗎?”
足足多了兩個人呢。
袁秀紅也說,“你結婚頭一天,家裏親戚不去嗎?”姑姑姨媽,舅舅叔叔什麽的,還有些表姐表妹……
說起來也是一堆的人。
“他們不住,來了晚上會走的。”餘鳳敏說,“都在市裏,沒必要住我家。”
反正,她是非要杜思苦跟袁秀紅去不可。
“實在不行,你們就跟我擠一擠。”反正很睡下。
餘鳳敏都這麽說了,杜思苦跟袁秀紅自然是答應了。
-
很快就到了小年。
杜二帶着蘇皎月坐火車回到了陽市。杜二一只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牽着蘇皎月,過年了火車上人特別多,杜二一直護着蘇皎月下了火車。
到杜家門口的時候,蘇皎月忽然緊張起來,她讓杜二幫忙看看她的頭發:“剛才在火車站有沒有擠亂?”
這衣服沒皺巴吧。
蘇皎月又順了順頭發。
“沒有,挺好的。”杜二笑着道,“有我的呢。”
他家沒那麽可怕。
蘇皎月聽他這樣說,才稍稍放心,她忽然看到杜二手上的行李,便伸手去拿:“我總不好空着手,什麽都讓你提,婆婆看到會不高興的。”
杜二嘆了口氣,把行李放下來,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個用麻繩系着的野兔,這是在林場那邊捉到的,腌制過了。
他把野兔遞給了蘇皎月,“那你提這個。”
蘇皎月趕緊接了。
屋裏杜母聽到動靜出來了,一看,是老二帶着一個水靈靈的姑娘回來了,趕緊過去:“怎麽回來了還站在門口啊?”
她一邊說一邊往那姑娘臉上看,長得不錯,就是下巴太尖了些,人太瘦了些。
這胖些才好呢。
杜母又把目光移向了蘇皎月的肚子。
乖孫在這吧。
杜母覺得蘇皎月太單薄了些,不過這會管不了這麽多了,證也扯了,‘孩子’也有了,這媳婦都進門了,反悔不了了。
“媽,這是皎月,姓蘇。”杜二介紹着,“皎月,這是我媽。”他說完問,“爸呢,他怎麽樣了,腿好了嗎?”
“好了好了,早好了。”杜母聽了直搖頭,“他就是閑不住,去串門去了。”
這老杜,還想去老衛的煤廠幫忙呢。
這腿傷才剛好,誰敢讓他去啊。
杜母看到了蘇皎月手上的腌野兔,趕緊伸手去接:“小蘇啊,怎麽提這麽重的東西啊。老二,你也不說幫着拿一下。”
真是的。
蘇皎月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婆婆人這麽好,這麽體貼人。
杜二也有些不可思議,他媽轉性子了?
他跟皎月領了證,沒跟家裏說,按他媽以往的性子,總會挑一挑兒媳婦的刺,再敲打敲打的,現在這是,接受了?
難道他媽喜歡皎月這樣的兒媳婦?
杜二一開始沒想明白,後來,他發現杜母的眼睛有意無意往蘇皎月的肚子上瞧,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是誤會了。
得。
為了這個年好過,就這麽誤會也行。
杜二覺得等年後回到小河支隊後,再給杜母他們解釋,現在嘛,就這樣吧。
對杜母好,對蘇皎月也好。
中午吃飯。
“小蘇,這肉你多吃些,這雞蛋你動筷子啊。你看看,這飯量這麽小,難怪不長肉呢。”杜母一個勁的勁蘇皎月多吃。
好菜都先往蘇皎月面前擺。
晚上。
杜老三回來,見到了新二嫂。
杜父在外頭晃了一天,也回來了,見到了老二媳婦,他雖然沒說什麽,但是顯然對這個兒媳婦是滿意的。
晚飯竟然還有排骨湯,排骨有大半都被杜母撈出放到了蘇皎月的碗裏,“這排骨好,有營養,你多吃些。”
杜老三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什麽情況?
前兩天相親的姑娘長得二嫂一樣瘦,他媽是怎麽說來着,跟個排骨精似的。
那一臉嫌棄的表現,現在杜老三都還記得呢。
這二嫂難道是有什麽不一樣嗎?
漂亮一些?
杜老三到吃完晚飯都沒想明白。
“你們住這個屋,床是新買的,被褥也是新的,”杜母領着蘇皎月去了她準備的新房,“瞧瞧,還有這小窗簾,都是我用東西跟人家換了布票買的。”
外頭。
杜老三把杜老二拉進屋裏,“二哥,你跟媽說了什麽,她對二嫂也太好了。”當初大嫂嫁過來的時候,他媽可沒少暗裏挑毛病。
杜二:“可能她們兩個有眼緣吧。”別的是一概不說。
他直接轉移話題,“過年大哥回來嗎?”
“說是不回,在那邊過年,”杜老三說,“老五那邊離得遠,應該也回不了。”至于老四,去年都不肯回。
今年,唉。
還不知道在哪呢。
“老四呢?”杜二問。
“二哥,我跟你說,你可別跟媽說。”杜老三往門口瞧了一眼,這才低聲說,“老四被廠裏推薦上大學了。”
上大學,好事啊。
杜二看杜老三這表情不對,“然後呢?”
“她沒跟爸媽說,機修廠對外說的是老四借調到別的廠了。”杜老三嘆道,“老四也不知道這是防誰,都是一家人。”
唉。
杜二:“她這樣做肯定有她這樣做的道理,咱們就別管了。”
老四如今也二十一了,不,過了年就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杜二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年紀。
老四去大學讀三四年書,這一晃就二十四五了,要是擱家裏,早就被催着結婚了。
說結催婚。
杜二問杜老三:“老三,家裏給你介紹對象了?”
“十來個了,媽都沒瞧上。”杜老三直搖頭,“我都不知道她想找什麽樣的。”不是嫌人家嫌,就是嫌別人說話笨,要麽就是嫌別人乾活慢。
總有看不上的地方。
杜二:“你沒自己挑?你讓媽挑?”他很詫異,“又不是媽結婚,她喜歡有什麽用?難道這媳婦要跟她過一輩子?”
這老三怎麽想的。
“我不是怕媽不喜歡,娶進門家裏容易鬧矛盾嗎。”杜老三嘀咕,“奶奶現地在二叔那邊,爸是長子,以後奶奶肯定還要回來的。”
這娶進門的媳婦,以後肯定要照顧老人的。
杜二也不勸了。
老三責任心重,也是為這個家着想。
只不過,再讨婆婆喜歡的姑娘,這娶進門,又不一樣了。
-
一晃就到了二月十一號。
杜思苦跟袁秀紅約着去了餘鳳敏家,餘鳳敏頂着一頭波浪卷,“好看嗎?”她問。
她頭發這兩年長長了,這一燙,又蓬又密。
“這頭發怎麽弄的?”
“火鉗燙的。”餘鳳敏說,“燙了一天呢,還燙掉不少頭發。”差點燙到頭皮。
還好是成功了。
“你知道拍海報的吧,”餘鳳敏悄悄說,“我還請了那邊給海報女郎畫妝的,明天也給我畫個妝。”
這會的海報都是展現勞動女性形像的,像開拖拉機的女同志,女飛行員,女科學家,都是登過報的。
海報上女同志們臉紅撲撲的,抹了粉,可好看了。
“好看。”杜思苦問,“衣服準備好了嗎?”
當然準備好了。
餘鳳敏迫不及待的把紅色的中式棉襖拿了出來,下面則是配着花布棉裙,她還有一條新織的紅圍巾,這都是明天要穿的。
還有一朵紅色的大花,明天別在頭發上。
除了衣服外,餘主任還給餘鳳敏準備了一塊機械手表。
新買的!
可難買了,托了好幾道關系才買到呢!
“這手表真精致。”
“那是,海市商場的貨,說是從國外來的!”餘鳳敏特別喜歡這塊手表,上面的指針滴噠滴噠的轉,多好聽啊。
餘鳳敏拿着表足足講了半個小時,說這個表是怎麽弄到的。
後面。
杜思苦問:“明天朱家把你接過去,還是去機修廠那邊的新房?”
“先去朱家,朱家有客。”餘鳳敏道,“朱安那邊也布置了屋子,床,家具都有,早上還人給公婆敬茶呢。”
她媽說了,該有的規則不能丢。
反正,家裏怎麽說餘鳳敏就怎麽做吧。
晾朱家那邊也不敢出什麽幺蛾子。
袁秀紅在旁邊觀察着,仔細聽着餘鳳敏的話,雖然餘鳳敏說這結婚是怎麽麻煩,有多少不合理的規則。
但是袁秀紅還是記着了。
她爺爺年紀大,以後她要是結婚,這些事只能自己來,她得懂一點。
晚上。
餘家人帶着一衆親戚跟杜思苦兩人去外頭飯店吃的飯,熱熱鬧鬧的,餘家還有親戚過來問杜思苦跟袁秀紅有沒有對象的,想幫着介紹。
都被餘鳳敏給擋回去了。
“那些親戚介紹的都不是什麽好的,都是塞不出去的貨。”餘鳳敏壓根就看不上,“明天要是有人再找你們說這事,你們就說有對象了!”
明天餘鳳敏是新娘子,忙得很,估計是沒空管這些小事了。
杜思苦跟袁秀藥自然知道怎麽處理,“放心吧,明天你就好好出嫁,我們這邊自己解決的。”
吃完回到餘家。
外頭還是熱熱鬧鬧的,餘鳳敏帶着杜思苦跟袁秀紅回了屋。
袁秀紅帶了脂粉過來,是中醫古法制的,餘鳳敏洗了臉後,她給餘鳳敏抹了一些膏狀的胭粉,讓臉色更加的白晰透亮。
“今天晚上你不要拉着我們聊天了,你要早睡,明天這臉蛋才會水潤好看。”袁秀紅叮囑。
“好。”
餘鳳敏八點就閉上了眼睛,可是怎麽也睡不着。
她閉着眼睛跟杜思苦兩人說話,這樣也勉強算早睡吧。
袁秀紅嘆氣。
餘鳳敏不怕,明天有化妝的師傅呢。
次日。
天沒亮餘鳳敏就醒了,她起來後,用涼水洗了臉,貼了黃瓜片,之後就一直等化妝的師傅過來。
這等啊等,等到天都亮了,這化妝的師傅都沒過來。
餘鳳敏都着急了,說要去化妝師傅家看看。
哪能讓她去啊。
于是派人去問了,這才知道,化妝師傅昨天夜裏被革委會的帶走了,說是什麽不良風氣。
等餘主任把人弄出來,這化妝師傅手上受了傷,化不了了。
這可怎麽辦?
眼看着朱家接親的人都要過來了,難不成就這麽素着過去。
杜思苦嘆氣,坐了下來,“讓我試試。”
餘鳳敏急得要死,壓根就沒聽清杜思苦的話,一個勁的轉圈,“你說商店那會不會有營業員會化妝?”
杜思苦見餘鳳敏還在轉,把她拉過來坐在椅子上,然後先用濕毛巾給她抹臉。
之後先用雪花膏給餘鳳敏抹臉。
“有粉嗎?”杜思苦問。
“有。”袁秀紅把胭粉遞了過來。
杜思苦把蓋子打開,抹了一些在手背上,然後揉勻,試試色。最後輕輕的抹在餘鳳敏的臉上,袁秀紅又遞了兩個過來,“這是在屋裏找到的。”
一個增白粉蜜,一個香粉。
先抹一層增白粉蜜,讓餘鳳敏的皮膚更白,然後抹胭粉,在眼皮跟腮紅這邊都輕輕的打上一點,顯得氣色好。
最後是眉毛。
“火柴呢?”杜思苦問。
袁秀紅找到趕緊遞了過來。
杜思苦把火柴劃燃,然後吹來,之後捏了捏,正要給餘鳳敏描眉。她發現餘鳳敏這眉上有雜眉,“有刀片嗎?”
“在我爸那。”餘鳳敏這會可算是回神了,她一咬牙,“拔吧。”
“那你忍着點。”
杜思苦動手了,雜眉拔掉,然後用火柴燒過的那一邊畫眉。
眼線也得畫一畫。
再燒一根火柴。
把睫毛往上燙一燙,下眼線也稍微帶一下,用手抹勻。
折騰了二十多分鐘,杜思苦終于滿意了,“口紅呢?”
“梳妝臺上面。”餘鳳敏說。
袁秀紅去拿過來。
杜思苦又幫着餘鳳敏塗口紅,這大紅色太豔了,杜思苦又擦掉了一些,這樣看着舒服多了。
“好了。”杜思苦收工。
餘鳳敏坐着沒動。
杜思苦指着梳妝臺,“鏡子在那。”
“我知道。”餘鳳敏不敢去看,杜思苦從來都沒給人化過妝,這,這剛才的動作看着熟練,可真的能行嗎?
會不會把她畫成了猴屁股?
袁秀紅在旁邊說:“好看的,真的很好看。”
餘鳳敏這才起來,去照鏡子了。
這是誰啊!
這眼睛怎麽這麽大!這臉蛋怎麽會這麽好看,紅潤又顯氣色!
這臉,這臉怎麽小了一圈啊?
餘鳳敏都不敢相信鏡中的人是自己!
“這是我的嗎!”
餘鳳敏對着鏡子照了足足十分鐘,都舍不得走。
還是餘母過來帶她出去的。
“鳳敏?”餘母都沒認出閨女來,遲遲不敢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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