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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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
于月莺用袖口擦着眼淚,衣服舊得很,不過脖頸卻有些白,尤其是手指頭,以前在鐵路食堂還洗過碗的,長了繭。如今手指卻是白白嫩嫩的,這幾年估計沒乾什麽活。
杜母瞧了一陣。
于月莺巴巴的看着她,“姨媽,我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了。”
說着拉了拉身邊的孩子。
孩子三四歲的模樣,長得……不好看,小眼,塌鼻。
這模樣,這模樣。
杜母細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前看報的時候,看過這張臉!
那個姓洪的,革委會的!
是陽市革委會頭一個被抓起來的,小眼,塌鼻!一模一樣。
“這孩子是你生的?”杜母問。
“是,”于月莺推着孩子,“快叫姨奶奶。”
于月莺跟那個姓洪的革委會乾部生的,那個被抓起來的!
可不是輕罪。
杜母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屋裏走。
她見着杜父,一股腦的把自己的猜測全說了,“我估計,是犯上事了,想躲到咱們家來。”
她可不敢收。
別說于月莺孩子的父親抓進去了,就算是沒抓進去,她也不敢留于月莺在家長住。請佛容易送佛難,那賴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杜父杜母年紀大了,折騰不起。
院門口。
于月莺等了好一陣杜母都沒再出來。
她又跪了下來,抹着淚,像之前一樣,哭得左鄰右舍都很聽到,一邊哭,一邊喊着:“姨媽,你看在同是親戚的份上,幫幫我吧。我爸媽死得早,沒個娘家人……”
裏頭沒動靜。
于月莺跪着跪着就暈倒了。
杜家沒人出來。
于月莺暈了一會後,孩子也跟着大哭了起來,不停的喊着‘媽媽,媽媽’。
附近有人聽到聲音過來了。
“這是怎麽了?”
“暈倒了,送到衛生所去!”
熱心人不少,幫忙擡起來送到衛生所的,幫忙抱孩子的。
有人在杜家院門外喊,“杜叔,你家外頭有人暈倒了。”喊了好幾遍,聲音一次比一次大,屋裏愣是沒人出來。
是沒聽見啊,還是屋裏沒人啊?
不對啊。
這院門是從裏頭鎖上的,屋裏應該有人才是。
不管怎麽說,于月莺母子倆還是被人送到了衛生所。
-
晚上。
杜老三回來,看到杜父杜母匆匆忙忙的收拾東西。
這是做什麽。
杜母道:“我跟你爸去你舅舅家住一陣,你不是想住宿舍螞,明天就去。”一邊說一邊塞衣服,塞襪子。
“怎麽回事?”杜老三沒看明白。
杜母擡頭道:“于月莺,她下午帶着孩子跪在咱們家大門口哭呢,那孩子長得跟革委會犯事的那個姓洪的一模一樣。我跟你爸出去躲躲,你也別回家,等她這事過了,再說。”
反正,杜母死活要走。
杜老三沒勸,“客運站那邊沒車,去火車站?”
“就去火車站。”
寧市不遠。
很快就能到。
杜老三把他們送到了火車站,都是鐵路局的同事,票倒是好買。
“老三,把院門給鎖好了,多挂幾把鎖!”杜母再三叮囑。
-
次日。
婦聯的人領着從衛生所出來的于月莺母子倆,找到了杜家。
院門上挂着兩把大鎖。
這家裏沒人。
婦聯的人領着于月莺便要走,“沒人。”
“姨媽,姨媽。”于月莺站在大鐵門外頭喊,“姨媽,我知道你在家。”
婦聯的人皺眉,“這門上挂着鎖呢。”
人在家,怎麽會在外頭挂鎖。
于月莺一口咬定杜母在家,喊了半天,拖着婦聯的同志等了兩小時。
屋裏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婦聯的同志道:“這杜家沒人,下回再來吧。”說着便要走。
她們一走,于月莺便帶着孩子跟着一起走。
之後,一起到了婦聯的辦公場所。
下午。
于月莺又求着他們一起去了趟杜家,還是沒人。
連着三天。
杜家一直沒人,婦聯的同志已經不願意跟于月莺一起過去了,全是白跑一趟。
“這位于同志,你這親戚不在家,你還是去投奔別的親戚吧。”婦聯的同志勸道。
于月莺抹淚:“我爸媽都死了。”
老家只有一個妹妹,可是她不願意回鄉下去。
她是脫了一層皮才落戶城裏的。
婦聯的同志指着孩子:“你丈夫呢?”
“他,在外地。”于月莺心裏一緊,趕緊捂了兒子的臉,生怕被人瞧出什麽。
-
四月的陰雨天終于結束了。
餘鳳敏的日子并沒有好多少,她想調回電器櫃臺,以前她乾得還不錯,而且,那麽長時間,跟供貨商的關系也很好。
可惜沒能成功。
電器櫃臺那邊人招滿了,不收她。
賣衣服的櫃臺這邊呢,下面領導時不時的就來挑刺。
什麽破工作,餘鳳敏真不想乾了!
-
五月。
杜思苦收到了餘鳳敏的信。
“思苦,我真的好後悔,我應該讓我爸早點退下來的。他不肯我該好好勸的,現在革委會不行了,處處都在清算。”
餘鳳敏跟杜思苦說了餘主任艱難的處境,問杜思苦有沒有什麽辦法。她工作上的事好也說了,大倒苦水,那些人以前看着和善又好說話,現在她爸一出事,這還沒定罪呢,那些人就變了臉,恨不得都在她頭上踩一腳。
杜思苦在汽車廠的回信都會有專人去看,确定不會洩露信息才會讓寄出去。
這就不好寫革委會的事了。
杜思苦回信的時候只隐晦的提了一句,關鍵在于‘主動’兩字。
若是過錯不大,主動投案,或許可以免除責罰。
至于餘鳳敏工作上的困境,杜思苦的意思是,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只要餘主任這邊的事平了,那些人也不敢對餘鳳敏怎麽樣。
像這樣國營單位,是不會輕易開除員工的。
杜思苦在信中寫着,知青回城,如果想換工作那将比前些年難上好幾倍,望餘鳳敏慎重。
尤其是餘主任現在前景不明,最好別換。
最後,杜思苦信中安慰着餘鳳敏,困難是一時的,以後會好的。
杜思苦的回信審核過後,成功的寄了出去。
之後,她就進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試制高級公務車’這個項目困境重重,因為國內無定位夾具,這車身竟然是靠肩車門杠調整的,誤差很大。
杜思苦看到的時候驚呆了。
接下來還能怎麽辦呢?她只能想辦法先把車門安裝固定夾具做出來,比照車門的的尺寸,安裝孔位置,車身拉鏈的坐标。
一一測量,一一定位。
夾具在用的鋼材,還有五金件,最重要的設計圖,都要杜思苦自己親自來。之後的制作也是她負責的,按設計圖切割、焊接座底和支架,鑽孔加工,一切做好後。
還要試驗安裝,進行調整。
單是這些,足足花了她兩個月的時間,一晃就來到了七月。
“杜工,你可太厲害了!這車門的誤差控制在0.5MM了!”要知道,之前人工安裝,誤差可是在5MM啊!
完全就是兩回事!
杜思苦:“還行吧。”
就是累。
真的每天都加班,調整,再加班。
果然,高工資不是那麽好拿的。
同樣的,這樣強度的工作量,在加上杜思苦自己翻閱書籍跟動手制作,她在汽車制作這塊的水平跟技術飛速提升。
像是吸了水的海綿。
領導也因為車門安裝的固定夾具狠狠的誇了杜思苦一頓。同時,車門固定夾具開始在汽車廠生産。
“小杜,廠裏決定,下個月給你發獎金!”足足三位數!
廠裏不光會發獎金,還會在保密項目組衆人面前表揚杜思苦,調動大家工作的積極性。
“謝謝領導!”
-
八月。
杜思苦拿到了二百塊錢的獎金,也成了這個項目組的最核心人員。
“杜工,你是黨員嗎?”
“是。”
“那太好了,上頭領導要來突擊檢查,您跟我來。”
“好。”
杜思苦發現,為了應付這次上級的突擊檢查,有四個普通工人被臨時授預了黨員身份,還能這樣?
好吧。
之後杜思苦還發現,有三個七級工,原本是五級工的,為了能接觸到進口設備,這個楊工硬是讓他們‘成了’七級工。
杜思苦總算是知道這個‘高級公務車’項目的安裝難度為什麽這麽大了。
車身的問題解決後。
動力系統這邊又有了新問題。
“杜工,您快來看,這個是發報機嗎?”
杜思苦過去了。
唉。
-
八月。
西北,某農場。
經過郭慶格不斷的寄信申訴,他的努力終于有了回報,陽市學校那邊回了信。學校這邊組織了複查小組,對本單位的‘申訴’進行核查。
要是郭慶格這邊沒有問題,他們撤銷原來的處分,同時公為郭慶格平反。平反之後,就是恢複老師的工作崗位,以及補發之前被停發的工資。
郭慶格捏着信的手在顫抖。
連着幾天晚上,他都不能入睡,一直在盼着平反那天的到來。
他等啊等。
他從月初等到月底,從八月等到九月,再等到十月。
十月的頭一天。
郵遞員來了。
“郭慶格,你的信。”
郭慶格接過信,一看,是陽市學校寄過來的。會是平反信嗎?
很神奇的,真到了這一刻,郭慶格竟然平靜了下來,他撕開信封,拿出裏頭的信,先是草草的看了一遍。
是平反信!
之後,他又細細的讀了五遍。
他被上頭平反了。
恢複了名譽,恢複了工作,連以前住的房子都還會他了!
還有這些年停發的工資!
“文秀,文秀!”郭慶格去找女兒了,“我們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估計要幾天。
農場這邊還有手續要辦。
-
十月,十二日。
國家宣布恢複高考。
二十一號。
人民廣播電視臺播報了恢複高考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很快,這事就傳遍了全國各地。
這次高考,不管年齡,不管是否結婚,不管出身,只要想去都可以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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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縣。
杜二去了縣裏,從廣播裏聽到了恢複高考的好消息。
不限出身。
這可太好了,杜二特意去買了幾份報紙,帶回了大隊。
一回到家,又聞到了熟悉的中藥味。
杜二:“皎月,這中藥咱們先別吃了,停一停。”馬上要高考了,孩子的事不急,遲個幾年又算什麽呢。
還是高考更重要,先考上大學,再回城。
“有好事。”
“什麽好事?”蘇皎月拿着大蒲扇過來了,這是用來扇爐子的,柴火煙多。
杜二把報紙遞給蘇皎月看,頭版頭條,恢複高考。
蘇皎月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才擡頭問他:“咱們的高中課本……”
杜二笑着道:“這一年來,咱們不是全讀透了嗎。”不管是語文還是數學,還是地理歷史,蘇皎月已經完全吃透了這些知識。
她可是足足學了一年啊。
不像杜二,還有空去民兵團跟着大夥一起值班,完成任務。
杜二更喜歡理科,他學的是物理化學,當然,地理歷史杜二好像也會背。
高考的時間出來了。
12月!
12月?!
就兩個月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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