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搶戲風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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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六月的晴天,午後柏油馬路已經被太陽曬出了微微的焦味,電車叮叮當駛過十字街口時車窗都折射出晃眼的日光。
劇組和有關部門申請過,整條街道都被封閉管理了四小時,導演組和攝影師頂着大太陽扯着嗓子一個個安排群演走位,老街上漸漸有了看似平常但規整的場景調度,而在街景的對面則是龐大的攝影組。
“謝謝姐。”徐長嬴嘴裏叼着香煙糖撩起了門簾走了出去。
靠在紅綠燈邊上的夏青将外套拎在手裏,站在樓房的陰影下,沒做任何姿勢就像個拍雜志的模特,站在人群裏極其出挑。
徐長嬴拎着一兜子走到夏青身邊,将果粒橙和烏龍茶分給邵巧巧和張秘書,他将一罐旺仔遞給夏青,“冰的,喝一口?”
夏青微微搖了搖頭,“我不渴,你喝吧。”
徐長嬴咬着香煙糖笑眯眯道:“那我也先不喝了。”
說罷就把塑料袋遞給張秘書,又道:“幸好這個街道裏的店鋪不封,你們熱了可以進去吹吹冷氣,那老板娘說劇組給他們五百塊一天呢。”
夏青的目光還停留在徐長嬴嘴上的香煙糖上,徐長嬴和他對視一下就笑了,他上下牙一碰,咯吱一聲咬斷一小截,“這是糖啦,我今年戒煙呢。”
夏青的神情間這才浮現了一絲恍然。但下一刻徐長嬴又像變戲法一樣,伸出右拳,指縫間插了四根棒棒糖。
“當當——我剛剛找了一圈發現他們家小店裏竟然沒有草莓味的薄荷糖,所以我就買了棒棒糖,吃一個吧!”
夏青似乎是沒想到他還記得要給自己買薄荷糖,微微一怔後,也真的從四根棒棒糖裏選了草莓口味的拿在手裏。
徐長嬴正笑眯眯地看着夏青剝糖紙,張秘書就拎着他那個公文包走過來,施施然地掏出2副墨鏡分給徐長嬴和夏青。
“夏總,徐先生,今天太陽很大,您二位戴着會舒服些。”
徐長嬴的香煙糖差點掉在地上,他震驚地看着張秘書和他的公文包,還有自己手中的墨鏡,他下意識轉過頭,只見邵巧巧正戴着墨鏡喝果汁,她臉上的墨鏡居然還是淺褐色女款的。
徐長嬴顫抖地将墨鏡戴上,将他驚詫的眼神遮了起來,道:“不是,等等——張秘書你是怎麽想到準備墨鏡的?”
張秘書将公文包合上,自己也戴上了同款黑墨鏡,這讓他的專業氣質更上了一層樓,他一本正經又理所當然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們昨天提前确認了劇組的通告單和天氣。”
徐長嬴本來想問夏青你們培養秘書的秘訣是什麽,一擡頭就看見夏青白皙俊俏的面龐上也戴起了墨鏡,嘴裏還叼着棒棒糖。于是嘎巴一聲他就将香煙糖嚼斷,連同俏皮話一起咽了下去。
“哇,要撞車了!難道是真撞嗎?”邵巧巧嘴裏叼着蘋果味的棒棒糖,伸着脖子驚喜道。
徐長嬴四人站在看熱鬧最佳視角的街角處,四人都統一戴着墨鏡,叼着棒棒糖——
張秘書一開始為了自己的專業形象死活不肯叼,還是徐長嬴剝好塞到他手裏的。
這是場重頭戲,所以徐長嬴還算有印象,在這個街道裏要先拍一場正反派追車和撞車戲,然後還要拍一場跳樓戲——女二高亦巧為了追毒販從居民樓三樓跳到一樓水果店的陽篷上。
徐長嬴看了看手表發現剛剛好一點半,特技演員和車輛已經就位,随着導演組的喇叭喊了一聲開始,刺耳的剎車聲響徹街道上空,五秒裏一白一黑兩輛車就在老街路人(演員)的四處躲避和尖叫聲中撞在一起,而且非常完美地翻了個底朝天。
随着顧陽封喊的咔,現場所有人都歡呼鼓掌起來。
邵巧巧捂着心口,喃喃道:“就算知道是假的,這也太吓人了,要是沒拍好怎麽辦?”
徐長嬴笑着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街道上停着的兩輛一模一樣的車:“那就再來一次呗,拍電影的錢不就花在這些上面。”
張秘書也沒有看過拍電影的現場,臉上流露出一絲不專業的好奇和興奮:“原來如此。”
很快人員稍微處理了一下現場,畫好戰損妝的卓賓白和謝憶南就取代特技演員坐進了破車裏,準備拍從車裏鑽出來的特寫鏡頭——等等,徐長嬴歪着頭,心想怎麽是謝憶南?
正在思考,一群人就朝徐長嬴幾人的方向走了過來,這時他們頭頂上又傳來嘈雜人聲,徐長嬴擡起頭,發現正是吳奇澤等人,原來他們邊上這個樓房就是要拍跳樓戲的地方,道具組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着拍戲要用的安全繩和威亞。
因為封路的時間很緊張,這個龐大的劇組分工明确,效率奇高,半小時後主演和反派這邊的特寫拍完,就要上跳樓戲了。
然而晁正信和吳奇澤面對站在他們面前的謝憶南愣住了,晁正信的臉色都綠了,他看了看顧陽封,結巴道:“顧導,不是,亦巧姐嗎?”
顧陽封低着頭看着分鏡本,頭也沒擡,他邊上的楊副導演一臉若無其事又輕飄飄道:
“哦,你說的那是好幾版前的劇本,之前編劇和導演改了,現在這場戲是憶南,你快去準備吧。”
吳奇澤道:“可是,之前這場戲動作培訓的是高小姐……”
他的聲音在謝憶南的斜睨和導演組的漠視裏越來越小。
徐長嬴看熱鬧的興奮感又一次湧上心頭,他舌頭撥弄了一下嘴裏菠蘿味棒棒糖,偏過頭對着認真研究威亞裝備的夏青小聲道:
“這是光明正大的搶戲,看上去導演和這個女主角是私底下說好的。”
夏青一本正經地聽着徐長嬴說八卦,還點了點頭。
因為之前張秘書說了不用喬平等人陪。
所以喬平幾個制片人就沒有跟着他們。
但這時他們就站在熱鬧邊上,所以喬平擡頭看向他們,臉上準備好的笑容卻在看見墨鏡棒棒糖四人組時又瞬間僵住,迅速扭開頭,假裝沒看見他們。
因為謝憶南事先沒有培訓過,道具組今天又一次遭了老罪,吳奇澤跟着跑上跑下調試設備,T恤汗濕了一大片,道具組其他人也将準備好的充氣氣墊推到陽篷下。
打頭陣的依舊是兩個特技替身,他們先後沖破窗戶玻璃并一躍而下,很快就完成大部分的動作鏡頭。
而剩下就需要謝憶南在威亞上速降補拍特寫鏡頭了。
這個動作鏡頭還是有些風險,所以也是個人物高光劇情,可能是謝憶南不滿自己的戲份。
所以廢了力氣搶過來的,畢竟中午就能看出她與導演顧陽封的關系十分密切。
晁正信站在樓下,一切準備好後,他拉開了手中的對講機,滋啦一聲之後,徐長嬴只聽見面前的對講機裏和樓上都傳出了謝憶南的尖利聲音:
“我經驗比你豐富多了,你以為我拍了多少年戲,廢話什麽,你确保我的安全就行!”
晁正信擦了擦汗,聽見對講機裏的吳奇澤說了一句「就位」,便也對場務說了句就位。
很快搖臂攝像機等幾個機位都就緒了,導演組的喇叭喊了一聲開始。
下一秒謝憶南的身體就出現窗臺上,她的演技還算可圈可點,将角色一瞬間的猶疑、恐懼和勇敢等多重情緒都表現了出來,兩秒之後她就按照劇本安排那樣閉着眼跳了出來。
但在跳出的那一瞬間,謝憶南還是太過緊張,她的腿沒有跟上她的上半身的動作,下半身短暫滞留在窗臺上,這就導致下一秒她的重心歪了,安全扣被卡死,整個人都吊在三樓高的空中。
邵巧巧捂着嘴還沒驚呼,徐長嬴身側一個男人就厲聲尖叫起來,把徐長嬴吓得今天第二次嚼碎嘴裏的糖,不由自主地往夏青身上一歪,而夏青也下意識緊緊摟住他的後背和肩膀,徐長嬴定睛一看才發現謝憶南的經紀人于則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還貼着他站在一邊。
“憶南——快救人快救人!!”于則跑到晁正信面前。
人群一時也都騷動起來,晁正信無奈地連連擺手,“只是安全扣卡住了,這是重心不穩時的正常的防護措施,不用太擔心,我們馬上将南姐放下來。”
被挂在空中的謝憶南臉色都白了,好在她所處高度沒有特別高,大概五六米,下面還擺了一米高的氣墊。
不過這時也能看出她确實經驗豐富,沒有特別慌張,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接着擡起頭就對身穿安全繩站在窗臺上确認她安全的吳奇澤劈頭蓋臉罵道:“你們怎麽搞的,剛剛怎麽不和我說有這個安全扣!”
吳奇澤似乎小聲解釋了什麽,但是謝憶南因為緊張還是将怨氣撒在他的身上,站在一樓的晁正信也沒法幫他,只能對着對講機另一邊的人員道:“不着急,冷靜一點,慢慢地将南姐放到氣墊上。”
“這可真夠敬業的……”一個帶着極其濃厚嘲諷意味的女聲響起,謝憶南和于則的臉色一變,徐長嬴看着他身邊又突然冒出來的人,一臉無奈地心想他們四人站的位置真是個風水寶地。
嘲笑謝憶南的正是高亦巧,她抱着胳膊,身邊站着她經紀人在內的團隊,望着吊在半空慢慢下降的謝憶南,眼中滿是忌恨之意。
她比謝憶南要小八歲,今年才二十三歲,走的是演技小花路線,也是一個容貌絕佳的女性Omega。
高亦巧似是一句不夠解氣,又開口揚聲道:“南姐您剛剛差點把我心髒都吓出來了,您也要多注意身體,別那麽拼,不像我們年輕人粗皮厚肉的,您要是哪裏受傷了得修整好久呢!”
謝憶南還被吊在半空,看上去确實十分狼狽,她一時間羞惱不已。
雖然喬平和于則等人已經圍住高亦巧想把她帶離現場。
但謝憶南的火氣已經燒到了眉毛,她拽了拽自己胸前的安全繩,怒道:“怎麽那麽慢,快點!”
她離氣墊就還有二三十公分,但吳奇澤等人在上面看不清,慌亂之下松了滑輪,讓她一屁股就落在了氣墊上,狼狽程度更加升級,高亦巧更是沒有放過她大聲笑了起來。
這下謝憶南的火氣從眉毛直接燒到了頭發稍,不等于則和她的助理們将她扶穩,她就漲紅着臉喝道:
“上面的那個誰,給我滾下來!你今天是存心和我過不去,還想害我命是嗎?”
站在人群裏的邵巧巧臉上的驚詫連墨鏡都遮不住了,她捏着吃完的棒棒糖棍子,無奈地小聲吐槽道:“不會又是吳奇澤倒黴吧?今天他才是男主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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