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搶戲風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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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上下來的果然是今日男一號吳奇澤,他滿頭大汗,臉上滿是衰敗之意,整個人猶如一枝灰敗的野草。
盡管劇組裏在場的三個制片人,兩個現場導演都圍着謝憶南,也擋不住她的怒火,他與站在一旁開心看熱鬧的虛假男一號卓賓白宛若身處兩個世界。
“南姐您可別發那麽大火,咱劇組今天封路時間很短,耽誤拍攝進度就不好了,唐總剛剛特意和我打電話問了拍攝進度,我才趕過來的,不然沒人叫我,我都不知道今天拍23-8呢。”高亦巧站在一邊冷笑道,面上滿是攪混水成功的快樂。
喬平身上的汗都快趕上吳奇澤了,他連忙道:“亦巧你先別說話,咱們都冷靜點。”
謝憶南猛地轉過頭盯着高亦巧的臉,兩只秀麗的杏仁眼裏幾乎冒着寒光,她冷笑道:“去告狀是嗎?有用嗎?你低頭瞧瞧你自己,唐總正眼看過你嗎?”
高亦巧的臉色也僵了一瞬,她甩了甩自己的頭發,氣勢矮了一截,但嘴裏還不肯放過對方,“是嗎,那我們等着瞧吧。”
徐長嬴僅有的進組經驗還是好幾年前在國外帶着十來個人拍實驗短片,實在是沒見過電影大劇組裏如此尖銳的利益糾紛,他有點無奈地摸了摸臉頰,下意識扭過頭看看夏青,只見他正認真地觀察争吵現場,手裏也撚着棒棒糖棍子。
徐長嬴湊過去拿走了那根小棍,夏青這才擡起頭看向他,就算戴着墨鏡徐長嬴也能知道此時他的眼睛似乎在說怎麽了。
徐長嬴小聲笑道:“捏着乾嘛,占地方,我給你扔了。”
說罷他捏着夏青和自己的棒棒糖棍,四周看了看擁擠的人群,最後直接沒有道德地扔下水道裏了。
夏青露出的下半張臉上嘴巴微微抿了起來,一副道德譴責模樣地看着他,徐長嬴低聲辯解道:“看我乾什麽,都是紙做的,反正可以降解。”
兩句話的功夫,再轉過頭,謝憶南本人和她團隊已經撕扯上吳奇澤了,吳奇澤木讷地站在晁正信身後,謝憶南纖長的手指戳在他的腦門上,滿是羞辱的意味。
徐長嬴有些不忍心,正想上前,但夏青這次卻快他一步,取下墨鏡,朝着吳奇澤等人走去。
謝憶南臉上還畫着流血的特效妝,讓她嬌美的面龐增添了許多情緒感染力,她厲聲罵道:
“就是你今天性騷擾我不成,還存了害人的心思,你這種下流沒有職業道德的敗類留在行業裏就是禍害!
我罵你是劣等貨難道是我罵錯了嗎!我今天話放在這裏,你以後別想進這一行!趕緊給我滾!”
她上揚的手掌就要再次觸及吳奇澤的臉龐的時候,吳奇澤突然被推到一邊,一張俊逸冷漠的臉替代了他,原本沒怎麽用力拉架的喬平一瞬間被吓得魂飛魄散,湧起全身的力量扯着謝憶南往後退,堪堪讓那只手劃破夏青面前的空氣。
“夏總!您怎麽過來了!又讓您看笑話了,小吳,快帶夏總去空調扇那邊歇着!”喬平一邊攔着憤怒的謝憶南一邊對着夏青充滿歉意地笑道。
站在夏青身側的張秘書面上滿是肅然之色,他冷冷開口道:“喬總,我之前和您這邊确認過行程,今天下午是電影中十分重要的動作戲,我才安排了夏總和徐先生的參觀行程,您這邊是不打算拍了嗎?如若不打算,我們也沒有繼續停留的必要了。”
三個制片人的臉色都綠了,顧陽封這時也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停留在謝憶南和高亦巧的身上,沉聲喝道:
“都不想拍戲了是嗎?那都別演了,這場戲不拍了,你們誰能擔得起,誰能把封路的費用和浪費的時間都補回來!”
謝憶南和高亦巧臉色都難看許多,一時沒人再說話,顧陽封又擡起頭對着夏青誠懇道:
“夏總,沒想到今天讓您見笑了,我們這麽大的劇組,人雜口多,難免會有些摩擦,您可千萬別往心裏去,這邊太熱了,您和徐先生移步到我們那邊,我們那邊有空調扇和遮陰棚。”
夏青沒有開口,導演組一時也都僵住了不敢說話。
但他們身後謝憶南捋了捋臉側的頭發,她看向夏青的眼神滿是複雜的恨意和不甘,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傳聞中的興安集團的極優性繼承人會出現在劇組,并且和他身邊的人三番兩次地折辱她,簡直就像是為了阻攔她去辭退一個劣等alpha道具師——這未免太可笑和荒唐了。
喬平還在使出渾身解數勸着夏青和張秘書別生氣,下一刻就聽見身後的謝憶南以不容置疑地氣勢道:“今天必須把這個道具師辭了,不然戲都別拍了!”
“哦,拍電影原來是你和道具師說了算嗎?”
一個輕浮的男人聲音突然在人群外圍響了起來,一瞬間,龐大的攝制組都安靜了。
喬平和顧陽封等人在聽到這個聲音時,臉上殘存不多的血色更是褪的一乾二淨。
人群後面,一個男人穿過街道直直走過來,徐長嬴只回頭瞥了一眼就無語地閉上了眼睛。
這人看上去足有一米九,與夏青差不多高,走在炙熱的陽光下,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金一般,尤其是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熒光粉色挺括西服外套和同色系工裝褲,加白色內搭背心和低幫皮靴,臉上還戴着綠色偏光蛤蟆鏡,不能說難看,只能說很難相信這種飽和度顏色的衣服會出現在現實世界裏。
徐長嬴震驚之餘收回目光,卻見衆人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內心滿是不可思議:
不是,真的沒有人吐槽一下這人的穿衣風格嗎?
你們難道都習慣了嗎?
謝憶南的神情完全變了,她又變回了那個柔美秀麗的國民仙女,她怯生生地看着走過來的男人,還沒說話眼眶就紅了:“唐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今天……”
男人倒是沒有看向她,只是穿過人群,走到顧陽封面前,在喬平鐵青的臉色裏,十分随意地抽出了這個老電影人手中的分鏡本。
“讓我看看……”粉色西裝男甚至連蛤蟆鏡都沒摘,舉起分鏡本仔細看了兩眼,裝模作樣地疑惑道,“我沒記錯呀,上面寫着是女二燕徐雲拍23-8,怎麽改了?”
原本站在一邊也是滿心緊張的高亦巧臉上瞬間湧上了喜色,而顧陽封和謝憶南的神情則是灰敗到了底。
“嗯?顧導,我問您呢……”粉色西裝男把分鏡本重新放回顧陽封的手裏,涼涼道:“為什麽改了分鏡本,我們當時敲定了這版是我記錯了還是你記錯了?”
顧陽封幾乎不敢擡頭直視他,強作鎮定道:“後來我們和編劇做了些修改,沒有大改,所以還沒有來得及和唐總您彙報。”
楊副導演連忙在一邊硬着頭皮圓場道:“對的,劇本落地難免會有修整,這次也是一個小改動,就兩三個鏡頭,很快就拍完了。”
“哦,那我是不是還應該對你們說一聲辛苦了?一部電影拍的熱火朝天的,封四小時的路還能留三小時吵吵架。一會吵誰跳樓,一會吵開除哪個道具師……”
粉色西裝男語氣越來越輕浮,怒意卻逐漸浮現,“花的不是你們的錢,就無所謂是嗎?”
楊副導演和喬平等人惶恐萬分,連忙擺着手:“不不不,我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唐總您誤會了,您消消氣,我們這個鏡頭很快就拍完!”
西裝男突然歪着腦袋看向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夏青,嘴角一揚,戲谑道:
“我的錢确實不夠你們花,但你們怎麽連在其他投資人面前賣力表現的覺悟都沒有?”
“我不在,你們是一件正事都不乾是吧?”男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敲着顧陽封懷裏的分鏡本,邊敲邊罵:
“我對你們要求苛刻嗎!我這個主制片人不夠給你創作空間嗎!我說了,我們提前把重要分鏡磨好了之後就按着這個拍,我飛到全球各地給你們找錢找技術人才,你們就是這麽回饋我的!”
“演員之間搶戲打架還能打到道具師頭上!三個制片人四個導演一個下午拍不完一場戲!是要我再去找關系再給你們封四個小時的路嗎!”
這下從顧陽封到謝憶南再到高亦巧,幾乎所有主創人員都大氣不敢出,邵巧巧拽了拽徐長嬴的袖子,徐長嬴低頭沖她輕松笑了笑,心裏卻開始盤算起怎麽悄無聲息地偷偷溜走,再擡頭時卻見夏青和張秘書都是一副平靜如水的淡漠神情,似乎就準備站在一旁靜候事态發酵。
不是吧,這麽愛看熱鬧嘛!
站在熱鬧中心的粉色西裝男宛若閻王點卯,在一群心虛惶恐的主創人員面前轉圈怒道:
“演員乾不下去就滾!道具師乾不下去就滾!制片人沒有用也都滾!反正不是都當我有錢嗎?都滾了,我重新找人拍!尤其是導演!”
顧陽封一個不惑年紀的資深導演被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罵得渾身一顫,粉色西裝男幾乎和他懷裏的分鏡本乾上了,又開始敲那玩意:
“我說了,什麽都可以動,這個本子上的東西不能動!你知道我為什麽在外拼命給這個電影拉錢嗎!
你以為我是信你?信謝憶南?我是信這個本子!你以為我花了多少功夫找人去磨這個玩意?”
徐長嬴覺得不行,他還是要走,先不能管夏青他們了,他揪着邵巧巧的袖子,示意她和自己悄悄撤,邵巧巧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突然走,但是仍然聽話地和他一起在人群裏慢慢往後挪。
粉色西裝男越敲越生氣,他擡起頭聲音又高了好幾度:“你知道我找了誰去改這個本子嗎?我找了Edmund導演給我一格一格改的!你們算什麽東西随随便便就給瞎改一通!
我請問你們自己是怎麽高估自己有資格去改劇情改分鏡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粉色西裝男激情四射的叫罵聲突然戛然而止。
快要被罵到休克的喬平顧陽封等人戰戰兢兢地不敢擡頭,都怕這個瘋財主是又突然想出什麽新的罵人句式。
但足足二三秒過去了,財主大人還是沒吭聲。
衆人這才小心地擡起頭,只見自家主制片人愣在原地,一臉不可思議,不知道看到了什麽。
“Edmund?”西裝男的聲音像是在空氣裏飄着一樣。
衆人簡直一頭霧水,難道主制片人把他的大師顧問也請回國了嗎?
粉色西裝男緩緩摘下了自己的蛤蟆鏡,他眨了眨眼睛,上一秒還滿是猙獰怒意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欣喜:“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劇組所有人,連同邵巧巧都摘下了墨鏡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已經挪到人行道邊上,此刻臉色如鍋底一般難看的beta。
“徐長嬴學長!”粉色西裝男沖了過去,開心地大叫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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