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0]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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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眠之夜

“我不是有意的。”

唐攸寧聲淚俱下道。

彼時,全副武裝的特警在粉碎機中控臺邊上拉起黃色警戒線,井然有序地手持沖鋒槍和防爆盾牌将三十多個嫌疑人拷起來,一一送上警車。

趙洋一臉震撼地看着面前這個粉紅色alpha擡起袖子擦着眼淚崩潰痛哭道:

“我不知道唐新榮那個傻逼有那麽大的膽子,我要找我爺爺去請最好的律師讓他蹲一輩子大牢,我真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學長——”

衆人一瞬間都不知道吐槽什麽了,如果沒記錯,唐新榮也好歹是唐攸寧爺爺的親兒子吧,你們豪門家族都是這樣的嗎?

唐攸寧大哭着在自己保镖身邊蹲下了,看着躺在夏青懷裏,仰着鼻子被塞脫脂棉花止血的徐長嬴,他的情緒徹底沒辦法控制了,從「對不起」到「學長你是不是很疼」一頓輸出。

趙洋每次想插嘴,都被這泗涕橫流的唐少給打斷了,終于他忍無可忍怒道:

“我說這個粉紅色的瘋子能不能控制一下情緒,你到底是誰啊!真的好莫名其妙,徐長嬴你一個北美職高生哪來的學弟?”

餘梅拽了拽趙洋,示意人家唐家保镖還都站在一邊呢。但趙洋怒上心頭一整個威武不能屈,惡狠狠瞪着唐攸寧。

徐長嬴仰着頭正要說話,就看見夏青的眉毛輕輕皺了一下。

徐長嬴含着一嘴血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還仰着頭除了夏青誰也看不見,就只能用右手比劃起來。

趙洋一腔的心疼和後怕都被唐攸寧給攪混了,他看着徐長嬴那亂七八糟的手勢沒好氣道:“你freestyle呢?消停點吧!”

誰知邊上李嘉麗突然道:“他說這是他高中學弟。”

餘梅和齊楓齊聲道:“真的假的?”

李嘉麗正拿着紗布按着徐長嬴大腿上一條長口子止血,一臉無奈地看向自己搭檔不安分的右手:

“之前我們在越南辦一個案子學的手語。對了,徐又說了,唐也是趙警官你們的學弟。”

齊楓一臉篤定道:“不可能,我念到畢業我們學校也就兩個優性alpha!”

趙洋看着唐攸寧狐疑道:“而且你們唐家在香港,怎麽可能去我們高中念書。喂,你怎麽認識徐長嬴的!”

唐攸寧哭得正動情,被趙洋急躁地打斷,猛地擡起頭含淚瞪了一眼趙洋:“煩死了,你不上網嗎!我是私生子!”

趙洋被堵的啞口無言,而唐攸寧又罵起身邊的保镖:“我之前就說了要救護車,為什麽還沒到!”

保镖低着頭道:“唐總,我們已經去聯系了,很快就到。”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唐攸寧的手,正是徐長嬴。

唐攸寧立刻變臉收起了猙獰的怒氣,又繼續期期艾艾抹着眼淚,這時邵巧巧和唐家另一個保镖帶着醫護人員跑了進來,“夏教授,洋哥,救護車來了!”

徐長嬴兩個鼻孔正好在換了一大堆脫脂棉花後終于止住了出血,只是一張血呼刺啦的臉上頂着被棉花撐大的鼻孔又吓人又好笑。

醫護人員将折疊擔架推到徐長嬴身邊的時候,夏青就要将他抱起來,徐長嬴卻着急地嗯嗯了兩聲,右手比劃起來。

“徐問陳秘書有沒有上救護車……”李嘉麗解釋道,“他還說他身上不嚴重,能走路。”

唐家保镖道:“有三臺救護車,陳秘書和姚秘書已經被安置好了。”

趙洋和一旁的醫生擡着徐長嬴的腳:“行了快去醫院吧,你全身上下也就嘴硬了,哦,嘴也壞了。”

在被推進救護車之前,徐長嬴努力吐出一大口血,突然開口道:“唐攸寧你回去做筆錄。”

唐攸寧腿都要跨上救護車了,一臉不可置信:“憑什麽!”

趙洋皺着眉頭道:“什麽憑什麽!你今天也是在案人員,還是唐新榮的家屬,你怎麽都要接受調查。”

唐攸寧傷心欲絕大聲道:“我才不認識唐新榮呢!”

邵巧巧在一旁安慰道:“唐總,徐警官不會有什麽事的,夏教授陪去就可以了。”

她這安慰在唐攸寧面前還不如不安慰,唐攸寧怒視着坐在救護車裏靜靜凝視着徐長嬴的夏青。

他雖然憤怒但不敢真的爬上車,只能不甘心地看着車門被救護人員關上。

在救護車裏,救護人員簡單檢查一下,發現徐長嬴鼻骨骨折,嘴裏軟組織挫傷嚴重,一時不好處理,只能給他塞了一大塊紗布含着止血,徐長嬴的傷确實沒有那麽嚴重。

但他左上臂被紮了一根細鋼筋,處理起來比較困難,左邊大腿也劃開一個十公分的大口子,但幸運的是避開了動脈。

見徐長嬴臉色蒼白發灰,醫護人員問邊上夏青:“家屬,病人的性別和血型是什麽?有無過敏藥物和病史?”

夏青愣了愣,徐長嬴伸出右手在他沾滿血的手心畫了一個A。

夏青對着随車醫生道:“A型血,性別beta。”

随車醫生道:“好的,我記下了,病人你疼痛感是不是比較強烈?我給你先打點麻藥,你堅持一下。”

徐長嬴伸手在夏青手心裏又畫了兩筆,夏青意識到他寫了什麽立即擡起眼看向徐長嬴的臉,鼻孔和嘴裏都塞着棉花的徐長嬴有氣無力沖他眨了一下眼。

夏青對正要開始配藥的醫生道:“不用了,他對麻藥有耐藥性。”

徐長嬴正要收回手,卻發現手被夏青攥住了,他偏了偏臉,看見夏青低着頭定定地望着兩人的手。

救護車到最近的醫院的時候,已經有醫護人員在等着了,徐長嬴立刻被推進了急救診室,急診醫生拿起把剪子就快速問道:“衣服不要了啊?”

徐長嬴比了個OK的手勢,公立醫院的醫護人員手腳無比麻利,手起刀落,徐長嬴左胳膊和大腿就冷飕飕地露在外面。

四五個醫生圍着徐長嬴開始急救,給他打了止血針後,就開始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徐長嬴舌頭的傷口比想象中的還要大,醫生皺着眉頭:“這要縫兩針的呀,這鼻子也斷了,得上夾板。”

徐長嬴肩膀和大腿各縫了二十來針。因為沒有麻藥,所以就算昏昏沉沉的也睡不着,不斷被尖銳的疼痛刺清醒。

迷迷糊糊他看見夏青一直站在診室裏,靠着門注視着他,不知多久後他聽到醫生道:“耳鼻喉的醫生來做手術了,給他把衣服換了。”

徐長嬴睜開雙眼,突然掙紮了一下,一直盯着他的夏青快步走上前,徐長嬴卻指着他:“夏青,你先出去!”

醫生不滿道:“诶你動什麽!傷口才縫合好!”

夏青立刻道:“好的,我出去。”

說罷就轉身出了診室門。

一邊的護士笑着咔擦一下剪開剩餘的布料,道:“我們一群女的你不害臊,着急讓人家帥哥出去,怎麽想的。”

說着護士就輕柔地撥開徐長嬴沾滿血的襯衫領口,下一刻病人後頸縱橫交錯的猙獰刀疤露了出來。

“啊呀——”護士驚地叫了一聲。

躺在手術床上的病人豎起右手指放在唇邊,笑着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夏青出了診療室,秘書和助理就迎了過來,齊秘書是他興安總裁辦公室裏的人,此時被緊急調配過來,他立刻彙報道:

“夏總,省一的耳鼻喉主任已經趕過來,在手術室裏做準備了,林董和林先生也都聽到消息,讓您趕回去一趟。”

夏青:“知道了,我走不開。”

齊秘書立刻點頭道:“好,我會傳達。”

餘助理是夏青實驗室裏的人,與夏青更加熟悉,他此時對着站在診療室前一動不動的夏青道:“夏總,我給您和徐先生都拿了衣服,您要不要換一下?”

夏青轉頭看向他,看見餘助理謹慎的神色,他這才低頭看向自己,發現自己整個淺色襯衫和西褲幾乎都被血浸濕透了。

餘助理只見面前的極優性alpha波瀾無驚的面龐終于裂開一絲輕微的裂縫,湧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沒有麻藥縫舌頭在世界酷刑應該都能排進前幾,以至于後面扶正鼻子打夾板都變得很好忍受,幾乎在主刀醫生說好了那一秒徐長嬴就睡了過去。

但他睡的總不踏實,總覺得後頸涼飕飕的,光禿禿的,好像走在大街上忘記穿襯衫一樣,所有人還有夏青都能看見他脖子後面的疤痕。

等到恍恍惚惚要醒的時候,他突然又身處一個漆黑的車廂裏,周圍全是三合木箱子和泡沫紙,他甚至能聞到充滿甲醛的劣質熱熔膠的味道,他摸索了一陣,他突然摸到一只僵硬冰冷的手。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就在差點被銷毀的貨車裏,他身邊就是消失的256號和372號活人塑像。

他隔着塑封袋摸了摸,終于一把扯開包裝,打起手電看見了沉睡在黑暗裏的塑像面龐,那人是——

徐長嬴睜開眼,與一個穿着粉黃色護工服的中年女人對視,對方正拿着熱帕子擦他的手指縫。

徐長嬴認識她那制服,是唐家醫院的人,唐攸寧這人內裏和他表面的瘋癫不一樣,心思缜密要死,早就料到了徐長嬴的顧慮。

徐長嬴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病號服,護工立刻道:“徐先生,衣服是我換的。”

徐長嬴疲憊又放松地點了點頭。

門被輕輕推開了,穿着一身黑西裝的夏青走了進來,徐長嬴睡了一夜,舌頭不疼,鼻子開始疼了,于是喊了他一聲:“夏青。”

護工收起手帕和盆低着頭走了出去,夏青坐在他的床邊,将他的手放回被子裏,輕聲道:“還是先不說話比較好。”

徐長嬴心裏想本來夏青就不愛說話,自己還不能說話,那也太詭異了。

不知道是因為長得太白還是太俊俏,夏青穿上純黑的西裝反而顯得年紀更小,随着低頭的動作,劉海微微撒在眼睛前面,看上去就像穿了正裝要去領獎學金的大學生夏青。

“李旭陽和李嘉玉交代了嗎?”徐長嬴沒聽話,低聲道。

夏青大概也猜出他的品性,沒多說什麽,而是向他講訴了這十幾個小時裏的事情。

李旭陽咬死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只是說自己是在李嘉玉的安排下跟随唐新榮前往金屬處理廠房阻止外人進入搞破壞。

而警方确實沒有證據來确定他對5.23案件知情。于是趕在李旭陽的父親李嘉豪和繼母林涵山前來要人之前審問他有關「阿風」和趙蘭月的事情。

李旭陽記得趙蘭月和阿風,但他卻說他與趙蘭月不熟,記憶裏趙蘭月成績很好家世普通,和他的圈子沒什麽交集,倒是有幾個富二代打過賭要追她,最後也不了了之。

到了高二時候,他開始加入一些富二代的玩樂圈子,知道了「蛇頭」這類人,這類人簡單而言就是富二代的皮條客,阿風就是一個蛇頭。

那時候突然趙蘭月性格變了,開始出入這些玩樂圈子。但李旭陽自述因為家裏管的緊,所以他沒有真玩過。

但李旭陽最後提供了一個名字——這個夏青的繼弟簡直是夏青的對立面,撒潑還是背刺樣樣都來,李旭陽說與阿風這個蛇頭關系最親密的是唐英雲,也就是唐新榮的兒子,比李旭陽大兩歲。因為在內地念大學,所以成為那時富二代圈子的風雲人物。

至此,李旭陽就被李家領回去,而他提供的有價值信息就這麽多了。

再聊到唐新榮,審了一夜,這個老油條比李旭陽難纏多了,他是咬死不松口,問他為什麽要帶人不讓警方搜捕貨車,他居然說他根本不知道那個貨車是什麽東西,李嘉玉和他交情好,他幫助朋友教訓一下非法入侵份子罷了。

至于為什麽要和下屬一起殺夏青,3號指令是什麽,他更是不承認有什麽3號指令,他說只是自己一時激動想教訓一下夏青,把他推進去摔一跤,誰知黑西裝誤會了自己,下了死手。

警方拿到他的手機,在收信箱裏看到一條新短信,标題是:CA612-3,但正要點擊進去看短信內容時,手機屏幕突然變成血紅色,并随機開始循環播放砍人頭的恐怖血腥視頻,差點把技術員邵巧巧吓得魂飛魄散。

很明顯,這是附在短信上的病毒,手機病毒本就非常少見,而且還不等邵巧巧等人進行處理,手機主板就因為過載而燒毀了——

可以肯定唐新榮的手機經過了特殊改裝,甚至能夠突破屏蔽儀範圍接受這類特殊信息。

但現在一不知短信內容是什麽,二不知短信來源是誰,三不知唐新榮的犯罪動機是什麽。

很明顯唐新榮是接到CA612-3這條短信,才與心腹一起萌生對夏青的殺心。

但是為什麽要殺夏青,為什麽要對短信言聽計從,這都是警察百思不得其解的。

唐新榮此人雖然勢力不如唐攸寧和唐家裏其他得勢子弟。

但他名下的資産與李嘉玉相比也并不遜色,甚至因為唐家人的身份而更勝一籌。

因此,這種上流社會的巨富之人,到底是在恐懼什麽,不惜在衆目睽睽之下犯罪?

唐新榮身邊的黑西裝叫鐘和平,當了唐新榮二十多年的貼身秘書,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但因為被趙洋一槍打穿了肩膀,又被齊楓抓着腦袋撞在牆上,到現在還處于昏迷,所以也沒辦法提審。

事已至此,目前能得到的結論是:一、唐新榮與鐘正義一定是523大案的知情者;

二、犯下523活人藝術品案件的組織非常龐大,其內部成員很可能遍布于唐家和李家這樣的顯赫之家,這是一場屬于上流社會的惡劣犯罪表演。

等到徐長嬴聽完大致情況,心裏已有判斷,他看向夏青,了然道:“256和327號都不在了吧。”

夏青眸色微沉,點頭:“正是,昨天下午嚴隊就打開貨車車廂,只少了這兩件展品,現在警方正在調查工業園的監控網。”

徐長嬴微微合眼,道:“意義不大,不如去查監控是誰調換的。”

夏青道:“已經查過了,是李嘉玉的秘書乾的,重案組和公安廳的人在抓李嘉玉。”

一只溫熱的手輕輕覆在徐長嬴的額頭上,夏青又道:“你還有點發燒,我去和醫生說一下。”

徐長嬴又睜開眼睛,笑道:“我天生上火,這是正常體溫,你是不是根本沒休息?快回去。”

夏青定定望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沒有回答他,道:“唐攸寧的醫生打電話過來強調你不能用類固醇激素止疼。所以醫院給你換了抗組胺藥,你現在會比較困。但舌頭會不那麽疼了,下午可以簡單吃些流食。”

徐長嬴意識又有點模糊,其實不太能聽見夏青具體的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許久之後,在他即将墜入夢境的前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被角被掖了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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