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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噩夢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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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噩夢雛形

蔡司鄧肯來自于一個優性alpha家族。

與當今世界上的許多華裔世家一樣,在上世紀初,蔡司的祖輩就是國內的名門望族。

就算在七十年前移民到美國後,家族人脈也未中斷,甚至更加顯赫。

到了蔡司這一輩,其祖父是IGO理事會連任3屆的名譽理事,父親在美國某文學聯會擔任會長,同時兼任兩個常青藤高校的名譽教授頭銜,母親則是聯合國下一個慈善性質的國際組織創始人。

可以說蔡司的家庭背景完全滿足了每一個對于東方望族的想象:雖然看不到野心,但名利加身;

盡管看不見錢字,卻家財萬貫。

蔡司是繼其曾祖父後,整個家族時隔六十年出現的優性alpha,挽救了家族的名號——

根據大衆觀念,每四代裏面出現一個及以上優性alpha就可稱之「優性alpha家族」。

畢竟現代科學已經證實了,「優性」是由基因突變造成的對于信息素掌控能力更高的個例。

所以就算上流社會的家族們有意通過聯姻保持「血統」,也無法保證「龍生龍」,頂多比普通平民增加了概率而已。

因而,基于蔡司這樣的個人背景,他進入AGB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優性alpha,确實是讓人敬佩的——

從二級專員從頭做起,還是危險重重的刑事工作,這對于一個三十萬之一的上帝寵兒來說,的确算是屈居其位。

他明明可以輕而易舉成為AGB分局局長的頂頭上司。

但是作為千禧年代成長的年輕精英,想要沖突家族的光環,一腔孤勇地拼出自己的人生,也是另一種驕傲。

“但很可惜,早在他自以為犧牲很大決心去成為AGB專員時,他就注定是一個思想腐朽的混蛋精英。”

上午10點整,李嘉麗靠在椅背上,對着目瞪口呆的重案組一邊微笑一邊迅速甩鍋道:“這是徐前年在倫敦年會上當衆所說的原話。”

辦公桌的對面,邵巧巧伸出雙手捂住了嘴巴,小聲道:“所以章警官是後來聽說了徐警官這樣的話,才和他關系這麽差的嗎?”

“那倒不是……”為了紀念最後一天在重案組工作,李嘉麗穿了一條美麗又得體的白色套裙。

她輕笑一聲道:“徐說這句話時,是喝醉了摟着蔡司本人的脖子說的。”

“媽呀,這簡直是活生生的霸淩……”談松一臉驚恐地看向齊楓,“徐警官真的是在國內長大的嗎?他上學時候也這樣嗎?”

齊楓沒有理他,而是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裏不參與對話的北美小組組員。

宋瑜立像是想起什麽,他擡起臉謹慎地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口,疑惑道:“徐警官他們去哪裏了?做完了一夜的審訊,他們不累嗎?”

張齊道:“夏教授也不見了。”

但趁着主人公不在,背後蛐蛐八卦的快樂确實無可比拟,正待餘梅正要再抓緊時間繼續詢問李嘉麗有關徐長嬴的其他八卦時,方溥心的聲音卻從走廊裏傳來,越來越近。

“您請進。”

衆人擡起頭,只見方溥心站在門口,恭敬地側過身,一個人邁入了辦公室。

連李嘉麗都沒想到這時候會見到這個人。

“唐總?”邵巧巧率先站了起來。

高大挺拔的唐攸寧站在辦公室門口,他身上穿淺黃條紋平駁領西服,頭發被打理出精致的亞麻色,腳上則踩着奢牌白色休閑鞋。

幸好穿搭的花哨被他那張同樣誇張的臉給壓了下去。

但在清一色藍色警員襯衫和灰白黑西裝裏,他還是無比的突兀和亮眼,宛若滿天星中插進了一朵超大只的向日葵。

此人一進來,原本坐在一旁靜靜等待長官的文森特等北美小組的人瞬間神色一凜,李嘉麗擡起頭,也是驚訝道:“唐先生,您怎麽來這裏了?您一個人嗎?”

唐攸寧先是在整個房間裏環視一圈,沒有看見徐長嬴,他面上的表情就有些乏味。

但他還記得李嘉麗是徐長嬴的工作拍檔。

于是他手插褲兜點了點頭:“我找學長有事。”

衆人簡直汗顏,這人是不是壓根不知道唐家發生了什麽事啊——2小時前他們才提交了唐攸寧父親唐新易的參與LEBEN的犯罪記錄。

而且,按照程序,唐攸寧名下的AMSC船務公司已經進入北美分局的調查流程裏了,怎麽看,唐攸寧目前都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嫌疑犯——只是沒有确切證據讓警方此刻打草驚蛇而已。

但是現在,這個重要當事人,就這麽主動站在國內公安和AGB兩個小組的面前,衆人突然想到了徐長嬴輕飄飄的一句——“唐攸寧那邊不用着急。”

——這位優性alpha簡直是出淤泥而不染,各種意義上。

嚴建柏站起身,“唐先生您先坐下稍等一下,徐警官暫時出去了。”

張齊站起身給唐攸寧拉開了一個位置,唐攸寧站在房間裏卻不動了,他手裏捏着手機,微微蹙起眉頭:“我剛剛給學長打電話,他沒有接。”

文森特和庫珀已經敏銳的察覺出,此人就是檔案裏AMSC集團法人,香港唐家的優性alpha,看向唐攸寧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複雜和好奇。

李嘉麗道:“唐先生你之前和徐說過你要來嗎?您之前不是在國外嗎?”

唐攸寧沉默不語。

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因為這個不知道為什麽散發着低氣壓的優性alpha而有些尴尬起來。

“我應該知道阿嬴在哪兒……”齊楓直接站起身,她比唐攸寧稍微高一些,走上前,“那現在我去叫他一下。”

唐攸寧看向她,板着臉悶聲道:“我也要去。”

齊楓有些為難,餘梅站起來:“小楓我陪你一起。”

齊楓有些無奈地看向唐攸寧,她對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學弟」印象不算壞,“小唐同志,你一聲不吭的出現,徐長嬴學長應該會吓一大跳,你有什麽事可以先坐下來。”

唐攸寧扭過臉:“我只想找學長說句話。”

齊楓抱着胳膊:“好吧——”

突然她敏銳地聽到了走廊裏傳來了聲音,唐攸寧作為優性alpha感官更加敏銳點,他也聽到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很快衆人都聽到了徐長嬴和蔡司的聲音。

唐攸寧有些按耐不住,他邁開步子就走出了辦公室的門,齊楓和餘梅對視一眼只能跟在他的身後。

齊楓正要和徐長嬴打招呼,誰知門外正堵着北美的alpha警督。

而這時,那人降到零點的話語驟然清晰地響起:“如果LSA的夏教授不是你的未婚夫,難道還會有別人?”

——這世界上的「癡男怨女」的破事就是這麽的令人無語。

唐攸寧垂頭喪氣地坐在徐長嬴的座位旁,看着法醫小秦收起繃帶直起身,拍拍手道:“沒事,幸好傷口長好了一半,徐警官你可別使勁了。”

方溥心站在一旁對着小秦道:“麻煩你了,今天又是你值班?”

小秦挎着醫藥箱笑道:“對的,王醫生感冒了,有事您直接叫我哈。”

小秦擺擺手就走出門了,徐長嬴坐在椅子上,一條褲腿卷到膝蓋,唐攸寧想幫他把褲腿放下來。

但未等他鼓起勇氣,一旁夏青就已經伸出了手,并替徐長嬴理了一下褲腳。

大概是被李嘉麗提醒的,徐長嬴今天難得穿了一身稱得上正式的衣服,廓形白襯衫和鐵灰色西褲襯得他整個人都正經了不少,甚至不知為何,與夏青氣質也驟然貼近了,讓人覺得他們就像兄弟倆。

蔡司站的比較遠,靠在牆壁上冷冷地盯着欲言又止的唐攸寧,像是盯着案件的嫌犯——雖然事實的确如此。

“我是不是少了一段記憶,怎麽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和你結婚。”

徐長嬴有些頭疼地問道,好像剛剛摔的不是腿,而是他的腦袋。

唐攸寧坐在一旁,非常聰明地沉默不語。

徐長嬴又擡起頭看向一旁的蔡司,但對方卻立刻偏過臉,拒絕與他交流,這讓他心中的邪火直冒,不由得沉聲道:“蔡司,勞拉那家夥為什麽會和你說這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Alpha警督冷冷道:“你應該去問勞拉警督,而不是我。”

“我去問她——我現在也聯系不上她……”一想到那不靠譜的女人,徐長嬴瞬間氣笑了,随即搖了搖頭。

重案組衆人都坐在一旁默默品味着這滋味萬千的情感局,餘梅靠在齊楓的肩上,對着談松和宋瑜立低聲感嘆道:“這真是對我們辛苦這麽多天的報答——”

談松也是相同的想法,甚至多了一份惋惜:“可惜趙洋不在。”

徐長嬴擡起頭,神情已然恢複了平靜,他看向面前的大只向日葵,溫聲道:“你怎麽過來了?”

徐長嬴也算了解唐大小姐的品性,他裝瘋賣傻是真。但從不逾矩也是真,尤其是涉及到徐長嬴的工作,他都從來不會随便打擾。

向日葵低着頭,慫了。

徐長嬴抱着胳膊,與夏青對視一眼,夏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說出來我又不會怪你……”徐長嬴開始循循善誘,甚至語氣都可怕的溫柔起來:“我什麽時候罵過你?”

“罵了好多次。”唐攸寧身上散發出沮喪悲傷的味道。

徐長嬴摸了摸下巴,甚至認真回憶了一下:“是嗎?沒事,反正我不記得了。”

徐長嬴的無恥邏輯深深震撼了一旁的國際專員,讓他們以為自己的中文翻譯系統出了問題。

文森特甚至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卻發現蔡司像一尊塑像一樣,面無表情地定定看着徐長嬴的背影。

“你前天不是在馬爾代夫潛水嗎?”徐長嬴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耐心,他補充道,“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果然,唐攸寧聞言微微擡起了臉,低聲道:“你看我朋友圈了嗎?”

徐長嬴立刻笑眯眯道:“對啊,你每天發三四條我肯定能刷到。不過你昨天怎麽沒有發,是出什麽事了嗎?”

“我昨天……”唐攸寧張了張口,聲音突然就啞了,“香港的辦公室給我打電話了。”

徐長嬴立刻意識到了什麽,但還未等他做出反應,就看見坐在窗邊天光裏的唐攸寧緩緩擡起頭,白皙的面龐浮現出了濃烈的悲傷,眼眶通紅看向他:“你那天打電話問我AMSC公司的時候,是不是在試探我?”

辦公室裏突然安靜了,連北美小組等人都站直了身體,本來看熱鬧心态的餘梅等人臉上的笑意也都僵住了,心髒也都漏了一拍,不由得都看向beta專員。

“試探?”徐長嬴微微一怔,随即他臉上的神情變了,他定定地看向唐攸寧,道:“你是什麽時候這麽想的?”

唐攸寧攥緊拳頭,啞聲道:“辦公室打電話給我,說AMSC的三條航線被停了,需要配合一個月的司法調查,詢問我為什麽半個月前要提取航線資料。”

唐攸寧緊緊盯着徐長嬴的雙眼,冷冷道:“我接到電話後,想到你給我打電話的态度很奇怪,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在懷疑我是罪犯?”

徐長嬴沒有說話,只是面色有些古怪,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繼而緩緩開口道:“所以,你是昨天才知道我懷疑你的?”

唐攸寧愣住了,重案組和北美小組也都愣住了。

“沒錯……”兩秒後,他們就聽見beta專員不以為意道:“我當然是在懷疑你是罪犯。”

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徐長嬴渾身顫抖着擡起頭,臉上滿是笑意:“唐攸寧,你不會昨天才意識到吧,我以為你最遲三天也該反應過來了哈哈哈——”

唐攸寧呆呆地望着徐長嬴,淚水終于從他那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裏流了下來,無聲地看着面前無情的beta專員從強忍笑意再到放聲大笑。

“唐攸寧你真的……”徐長嬴忍不住伸出手使勁揉了揉面前悲傷流淚的alpha焦糖色頭發,“我道歉,我不該懷疑你的哈哈哈——”

唐攸寧頂着一頭亂毛流着淚,喃喃道:“我是來找你對峙的。”

“嗯嗯,有骨氣……”徐長嬴摟着他的脖子,笑眯眯道,“我真的感到非常的愧疚和萬分的抱歉,今天請你吃飯。”

“真是太好了。”

無恥的beta專員又忍不住由衷地嘆了一口氣。

“就算唐家全塌了,還有你頂着呢,學長真是為你驕傲。”

目睹了一切的文森特轉過頭,看見alpha警督已經靜靜地移開了目光,看向了窗外烈陽高照的天空。

也許是唐攸寧真的傷了心,又也許是徐長嬴難得有些良心,在留在中國的剩下的日子裏,當唐攸寧隔三差五地出現在徐長嬴的生活裏,徐長嬴并沒有再說什麽。

徐長嬴每天上午會準時去看趙洋,下午則在夏青研究所的辦公室等他下班。

唐攸寧經常會挑一個下午,假裝路過研究所,并順路要帶徐長嬴去吃喝玩樂,包括不限于去剪個頭發,看個話劇,或者吃頓漂亮的下午茶。

簡直是小女生姐妹局。

唐攸寧漸漸摸出了門道,他不再在意夏青的存在。畢竟他此人秉持着及時行樂的原則,橫豎他壓根看不見夏青。

所以在短短兩個星期裏簡直快樂的要命。

有一次,唐攸寧大概是腦子昏了,甚至想要帶徐長嬴去逛潮牌店。

徐長嬴震撼道:“大小姐,你是不是快忘了我為什麽留在中國了,我腿沒好利索,你讓我陪你去買衣服嗎?”

唐攸寧在電話裏心虛嘟囔道:“學長你坐着也能買。”

“滾。”

除了徐長嬴偶爾不會答應他的玩樂邀請,唐攸寧最大的苦惱莫過于突然出現的另一個優性alpha。

AS03小組和NA04小組的其他成員都已經各自回到分局,進行下一步的工作,除了兩個小組長——徐長嬴和蔡司。

徐長嬴在案件工作結束的第一天就對蔡司求饒道:“長官你回去吧,LEBEN大案還需要你。”

蔡司冷漠無情:“我在履行我的工作職責。”

徐長嬴憤然道:“我發誓我絕不會出任何問題,我可以給你寫免責書。”

蔡司:“那不一定,畢竟你是AGB第一個用面粉就能把自己炸飛的人。”

徐長嬴怒道:“那是我的光輝功績,你怎麽陰陽怪氣的?”

蔡司:“看樣子你确實沒炸過瘾。”

徐長嬴:“那是我想炸就炸的嗎?我不信我還能再被炸一次!”

唐攸寧現在都記得,當那個北美分局的蔡司知道徐長嬴住在夏青家中時的表情,那是一種恍惚、驚愕和超脫混雜在一起的複雜神情。

就好像他是第一次認識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在和重案組散夥的飯局上,和終結者一樣可怕的alpha警督甚至轉過頭看向了唐攸寧,定定看了三秒,問道:“你是什麽想法?”

唐攸寧的目光正落在與齊楓劃拳的徐長嬴身上,有些茫然和無所謂道:“我沒什麽想法,反正學長不可能願意和我住。”

蔡司冷冷地收回了目光,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唐攸寧聽到他的話,不由得回過神問他:“明白什麽了?”

蔡司将酒杯輕輕地放在桌面上,“物以類聚。”

唐攸寧轉過頭,有些眼紅地看着夏青給已經站不穩的徐長嬴遞了一杯水,半晌,他才又反應過來,這個alpha警督剛剛的一句話好像罵了不少人。

在徐長嬴的奮力争取下,蔡司只負責在他外出時陪同在他的身邊,這其實就意味着——唐大小姐的姐妹局實際上是三個人。

在造型室裏剪頭發時,蔡司坐在家屬等候區;

在看話劇時,蔡司則坐在唐攸寧身邊;

甚至在喝咖啡吃小蛋糕的時候,唐攸寧也要給蔡司買一杯——因為徐長嬴此人絕不會讓人坐着等自己吃飯。

一次在一部電影首映禮上,趁着放電影四周一片黑暗,唐攸寧簡直想一頭埋在徐長嬴的肩膀裏哀求他和自己一起偷偷溜出去——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不說學長不會答應他,那個可怕的alpha警督一定會當衆把自己當嫌疑人按在地上。

于是唐攸寧忍了下來。

善于忍耐一直是唐攸寧為數不多的美德。

等到學長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他再去騷擾他就好了。

那時候,無論是夏青還是蔡司都會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在唐攸寧熱切期盼着徐長嬴快快恢複的同時,徐長嬴正因傷勢一天天好轉而焦慮着。

徐長嬴很難說明自己的心情,他一方面知道自己應該早點離開。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知為何恐懼着真正離開的那天。

夏青非常忙碌,以至于徐長嬴只有晚飯時間和睡覺前才能見到他。

與之前一樣,夏青每天下午五點會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一開始的幾天兩人依舊是坐在辦公室裏吃病號餐。

四五天後,徐長嬴提議能不能吃別的,食堂也可以。

于是夏青就會和徐長嬴一起去吃研究所的食堂。

與外界想象的不一樣,身價難以估量的夏青在工作時,與普通的研究員沒有特別大的區別,一起工作,一起在半新不舊的食堂裏吃固定的飯菜。

研究所雖然規格比較高,但裏面很多實驗室還是與高校合作的。

所以徐長嬴經常能看到很年輕的面孔,是高校裏的碩士和博士生——雖然這話比較奇怪,畢竟普通博士與他們一樣大。

徐長嬴在研究所裏經常聽到別人稱呼夏青不是「教授」,而是「夏老師」,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徐長嬴還有些不适應。

但是他的心裏卻湧出了無人知曉的快樂感。

因為這其實和很多年前,徐長嬴對夏青的未來設想沒什麽兩樣。

兩人在吃飯時依舊會聊天,但是聊的漸漸不再關于案件,而是日常的片段,比如徐長嬴今天又去了什麽網紅唱片店打卡,今天唐攸寧又和蔡司因為什麽吵了起來。

28歲的夏青穿着一身白,看似一整個古墓學術派。

但實則他對徐長嬴說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甚至在徐長嬴提到話劇很有意思時,會說之後也要找時間去看。

但是兩人都沒時間了。

“夏老師好……”一個女alpha博士生走過來,手裏拿着兩盒酸奶,象牙塔裏的人眼鏡一戴就完全看不出年紀,你可以說她二十歲,也可以說她三十歲。

女生笑眯眯地将酸奶放在夏青和徐長嬴的手邊,“今天食堂有酸奶,夏老師和徐老師我給你們一人拿了一個。”

“謝謝……”兩人都對女生道了謝。

但等女生走後,徐長嬴才反應過來:“為什麽這個女生知道我姓徐?”

夏青擡起頭看向他,平靜道:“他們之前有向我問過你是誰。”

徐長嬴捏着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一個外來人員天天來蹭知識分子的飯好像确實不太好。”

夏青卻柔聲道:“不是的,他們都很喜歡你,我說了你是我的朋友,他們非常好奇我才和他們說了你的名字。”

徐長嬴很快發現,因為夏青的可怕影響力,認識自己的人在短短幾天內迅速蔓延開來。

一般徐長嬴會提前坐在食堂的固定座位裏,夏青下班會先來和他打個招呼,然後去買飯,平時他手底一個姓祁的博士會主動幫忙一起買。

這時,當食堂裏陸陸續續湧入人群的時候,徐長嬴發現每一個不同年紀和性別的人都會沖他微笑,開朗一點的會直接道「徐老師好」。

這還真是一個只有老師的地方,徐長嬴哭笑不得地想着。

“笑什麽呢?”

徐長嬴擡起頭,看見夏青也微笑着看這他,并将手中的盤子遞給他。

“沒什麽,我想這還真是個象牙塔,一輩子都是老師學生的真好啊……”徐長嬴說着,突然隐隐聽到聲音,一轉頭發現旁邊聚在一起吃飯的研究員們正笑着看着自己這邊。

“同學們都在說夏老師最近只要和徐老師一起吃飯就很開心……”祁博士将托盤放下,開玩笑般道:“這可是咱們所難得的風景線。”

說罷,祁博士就與其他研究員一起吃飯去了,夏青自然地擰開水杯遞給他,徐長嬴下意識接了過來。

對啊,徐長嬴想到,最近夏青性格确實好像變了一些。

要是多留一會兒就好了。

但是不行。

徐長嬴坐在床上,看着已經拆開石膏的右腿,嘗試踩了一下地板,發現疼痛感已經消失了大半,不由得向後一躺,柔軟的被子和困意緩緩裹挾着他。

“離開嗎?”徐長嬴喃喃道。

也不過回到一個多月前,每天躺在不同國家不同級別的賓館裏,看着天花板,工作工作,還是工作。

只有工作才能讓徐長嬴找到面對明天和未知的動力。

只有在很偶爾很偶爾的時候,才會在短暫的夢境片段裏看見以前的人。

徐長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3點多,他在黑暗裏睜開眼,非常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被子是被掖過的。

所以今天他睡着的時候夏青已經來過了。

徐長嬴赤着腳走出了房間,夏青的房間也在一樓,兩個房間隔得不遠,徐長嬴輕輕推開夏青的門,發現裏面也已經關上了燈。

徐長嬴還是第一次在夏青睡着的時候進他的房間,兩個房間的結構差不多,門外的光線成了這個卧室裏的唯一光源。

徐長嬴在床邊的地板上無聲地坐了下去,微弱的光亮能夠讓徐長嬴看清熟睡着的夏青的面龐。

和記憶裏一樣,夏青的睡相還是很好,安靜地閉着眼睛,眉頭也是松開的,在這樣昏暗的光線裏也能看到他的睫毛在臉龐上落下的影子。

徐長嬴看了一會兒,輕輕地笑了。

-我不會去想念任何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我的一切。

徐長嬴壓根沒有什麽行李,最值錢的家當就是跟他全球游的電腦。

尤其是到了夏青這兒之後,吃穿住行都是夏青的。

早上7點,徐長嬴從電梯裏走出來,就看見蔡司靠在地下停車場的廊柱上。

“你就這點東西?”蔡司看向他身後的夏青手裏拎的背包。

徐長嬴笑道:“不然呢,我還能背大包小包全球跑嗎?”

說着,徐長嬴轉過身接過夏青手裏的包,向肩上一背,看着他柔聲道:“夏青,不用送了,去機場來回幾小時呢。”

夏青這一天還要去開一個規模比較高的會。

所以他穿着極為正式的正裝,襯着他的面龐清冷俊逸。

一晃神,就像是一個月前剛見到的陌生夏青。

張軻站在夏青的身後,手裏還拎着公文包,此時也很是不舍道:“徐警官,再會,路上小心。”

夏青伸出手将徐長嬴被背包壓住的領子理了理,他這一早上都變得比較沉默,“路上小心。”

“告別完了嗎?”蔡司絲毫沒有破壞氣氛的自覺,冷冷開口道。

徐長嬴不去理他,而是握住了夏青的手,眉眼彎彎道:“又不是見不到,說不定沒多久咱們行程又撞在一起,我去找你。”

“嗯……”

蔡司站直了身體,徐長嬴單肩背着包看向他:“走吧。”

“沒結束呢……”蔡司抱着胳膊笑了一聲,随即轉過身直直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直到停在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前叩了叩車窗:“快出來,你是想一路尾随去機場嗎?”

唐攸寧滿臉晦氣地從車裏出來,臉色陰沉:“我去哪兒關你什麽事?”

徐長嬴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不是昨天說了不用送嗎?”

唐攸寧低聲道:“我就是也想送送學長,沒想着打擾你們。”

蔡司挑了挑眉,“你想尾随能不能換一輛不那麽顯眼的車?”

“煩死了……”唐攸寧多日的怒氣簡直就要一齊爆發出來。

但他看了看一臉無奈望着自己的徐長嬴還是忍住了。

“行啦,你回去吧,開到機場不累嗎?”徐長嬴笑着拍了拍唐攸寧的肩膀。

唐攸寧也知道自己今天來沒什麽道理,細數一下這還是徐長嬴八年第一次回國,現在也只不過回到和以前一樣四處飄蕩的生活裏,他沒必要非要在夏青這裏送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好幾年沒有和徐長嬴這麽久呆在一起了,他有點奇怪的心情。

“告別結束……”蔡司冷漠無情地一把拎走徐長嬴肩上的背包,朝着不遠處的車走去。

“诶我自己背……”徐長嬴向前追了一步,但下意識回過頭看向夏青。

夏青站在地下停車場的光源邊上,徐長嬴一時不知為何沒有看清他的臉。

“叮……”

很奇怪。

徐長嬴心中剛湧出這個念頭,他就聽見褲兜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唐攸寧的視角裏,他看見徐長嬴突然停下,側臉被手機屏幕光照亮,唐攸寧覺得那一瞬間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便想走上前。

“停下,唐攸寧。”

徐長嬴冷如寒霜一樣的命令聲不大不小的響起。

唐攸寧臉色蒼白,但雙腳下意識聽從徐長嬴的指令停在原地。

接下來的一秒鐘像是學生時代的拉片課一樣漫長。

唐攸寧看見背着包的蔡司正要伸手去拉開車門。

而在那一瞬間,徐長嬴沉默着像是失控的野獸一樣将其狠狠地撲倒,那巨大的慣性讓兩人在地上滑行了兩三米。

但這不夠遠。

因為在下一毫秒,「轟」的一聲,蔡司的車發生了極為猛烈的爆炸,巨大的氣浪将唐攸寧直接掀翻,他的眼前只剩下了沖天的火光,淹沒了他眼前的人影。

幾乎在一瞬間,整個地下停車場的數百輛車均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幾十輛車的車玻璃爆裂了一地,唐攸寧失明了一秒鐘,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在模糊的視線裏,他看見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沖進了火裏。

蔡司什麽都沒有看見,也沒有聽見。

他只看見徐長嬴慘白的面龐突然出現,接着這個人以一股巨力将他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

在因慣性失去平衡的同時,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像是憑空出現的巨浪将他們兩人狠狠拍打在地面上。

鼻腔和氣管被壓迫,濃烈的血腥味襲來。

發生什麽了?

蔡司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的骨頭好像都斷了,他的身上和地上全是玻璃碎片,他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什麽。

他伸出了手,看見了鮮紅的血漿。

“這不可能。”蔡司張了張口,但發不出聲音。

緊接着他就看見了一個人一動也不動地躺在他的身側,抵在他與牆柱之間,蔡司看不見他的臉。但是他看清了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就在這時,一個人撲在那人的身上。

“不要。”

夏青脫下西裝按在那人被鋼條紮穿的腹部,他的雙手和白色襯衫迅速浸滿了鮮血。

但他的表情無比冷靜,就像是被抽離了全部的情緒。

“不要。”

夏青又重複了一遍,接着他将那一動不動的人翻了過來平躺着。

蔡司看見了徐長嬴的臉。

似曾相識的噩夢又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血,一動不動的beta,還有自己。

蔡司瞪大了雙眼,他用盡全部的力氣強撐着劇痛想要爬起來。

但是他只能在滿地的玻璃和狼藉中徒勞的伸出手。

慘烈現場的角落裏,一個手機靜靜躺在滿地玻璃和鋼鐵碎塊裏,那四分五裂的屏幕仍然亮着,上面顯示着一條簡單的短信。

“又有不守本位,離開自己住處的天使,主用鎖鏈把他們永遠拘留在黑暗裏,等候大日的審判。

——THE TEN.”

-活人藝術品卷,完。

——

救命,為什麽寫着寫着竟然快一萬字了,寶貝們我真的要昏過去了,我已經修不動了,白天我再來改一改,看看捉蟲,咱們又是下一個淩晨見……

對了,之後如果過零點沒發,寶貝們可以先去睡覺,留我一人苦肝就好(陰暗爬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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