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世界盡頭4(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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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11月23日,UTC-3時區的下午17點10分。
聯合行動支隊出發20分鐘前。
“蔡司。”
「綠洲」號游艇的露天甲板上,蔡司擡起手,接過了勞拉扔過來的東西。
趙洋這時也正站在一旁,不由得低頭去看,只見蔡司手裏的是一個顯示電子地圖的潛水表。
“FBI的玩意,班傑明已經将艾德蒙的坐标傳了進去,根據海拔定位,應該在靠近船尾的中層甲板,這個坐标精确到英尺,上船後你們就能知道他在哪兒。”
勞拉穿着與年輕專員們一模一樣的黑色作戰服,只是按照個人習慣并沒有戴上頭盔,海風吹拂着棕色的發絲撫上她那張美麗的面龐,讓女性alpha的眼睛也隐隐顯露出了一絲柔和。
蔡司低頭盯着那表盤上的信號标志,沒有說什麽,迅速地将手表戴在了腕上。
“我們剛登上綠洲,追蹤器就有信號了,我其實還在猶豫。”勞拉笑了笑,開玩笑般對着幾個年輕人道:“不覺得太巧了嗎?”
“有信號就還活着,對吧?”全副武裝的趙洋扭過頭看向極優性alpha。
勞拉也擡起頭看去,只見穿着深色西裝的青年站在欄杆前,他的背後就是無邊的海洋,遠遠看上去給人一種他似乎要與海水融為一體的錯覺,他聞聲擡起眼看向衆人,勞拉看見了那雙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眸。
“是的。”
“那就沒辦法了……”趙洋目光重新回到表盤上的不斷閃爍的信號點,他的心髒不由得猛地抽痛了一下,又故作輕快地笑了一聲,低聲道:“總比沒有的強,徐長嬴那家夥可是很能抗的,頑強得要命。”
由于登上「綠洲」號之後,行動複雜程度超出預期。
于是安柏當機立斷重新調整了人員安排。
屋大維等人所在的那艘公海游輪是一艘15萬噸級的巨型游輪,原名Silver Sea號,由芬蘭的Meyer Turku造船廠于2013年打造,在香港唐家的游輪公司Aurora Cruises裏商業運營不到一年就消失在市場上,也就是說從2014年起,這艘商業巨輪就被改造成為永生會的海上基地。
因此,雖然在10小時以前,聯合行動支隊就拿到了芬蘭造船廠提供的船體平面圖。
但這平面圖究竟還能有幾分效用都還是一個謎。
根據「綠洲」號上的LEBEN成員的供言,「SEL」號從2015開始秘密運營起就只接待極少數「永生會」貴族。
因此船上的普通船員只有300餘名,另外還有駐船醫護和科研人員120人左右,這些都是普通人,威脅并不大,最棘手的是保守估計在120人以上的屋大維私人武裝。
在這些武裝人員中,只有極少數是LEBEN中注冊的精英,其他的則是來自南美和中東的雇傭兵,盡管魚龍混雜,但也十分危險。
雖然這次行動極其倉促緊迫,但所有人已經意識到,這次極有可能比2004年任何一次行動都要更加接近LEBEN這個國際犯罪集團的核心——
船上目前還有60個作為器官供體和實驗者的無國籍兒童和40位左右的LEBEN高級貴族,其中就包括犯罪組織中最高級別成員的屋大維和提比略。
然而,此次海上突擊行動卻只有50人,除去10個美國提供的特種警察,剩下的40人都是安柏和勞拉從在美洲執行任務的AGB專員中挑選出的精英,幾乎都是一級專員以上。
所以,在安柏的規劃下,這次的突擊行動目的只有兩個:一是在這艘巨型游輪裏找到那六十多個孩子,二是暴力截停這艘船,以此使得阿根廷的海岸警衛隊和國際海事組織有理由立刻出動。
也因此,安柏替代勞拉親自接手了A隊,勞拉轉而去負責C隊,而B隊的負責人也由蔡司變更為塞缪爾。
每一小隊間隔15分鐘落地,執行任務內容和地點均不同。
18點整,安柏帶領A隊率先假借LEBEN貴族的名義降落,随後迅速控制停機坪,留下三人接應B隊和C隊之後,剩餘的人直接進入頂層甲板的駕駛艙和船長室,控制船舶的掌舵權,并切斷全船的監控系統。
根據衛星遙感圖顯示,外人降落的停機坪最靠近駕駛艙。
但距離同處頂層甲板的總統套房則非常遠,兩者中間隔着第二處停機坪,應該是專屬屋大維和提比略使用,此處的守衛也最森嚴,很可能占據了全船的一半左右。
第二批次,也是蔡司和夏青等人處于的B隊在降落之後,最重要的任務則是從可能處于中層甲板的醫療中心,尋找到被非法拘禁的60餘名孩童,并将其保護起來,在後援抵達之前避免其成為LEBEN的人質。
而勞拉帶領的C隊在船舶中的路線則比其他兩隊都更加深入——他們需要進入船體的底層主機艙,由于SEL號是柴電混合動力系統。
所以通過破壞發電機組就可以讓全船斷電,發動機停車,使游輪被迫進入危機狀态。
——阿根廷的海事局和海岸警衛隊此時此刻都已經等候300海裏外。
因此無論B隊和C隊中的哪一方完成任務,他們都會立刻出動,軍事直升機帶來的後援将會在一小時內抵達。
這也正是在IGO體系與LEBEN沆瀣一氣,目标情報不全和人手不足等難題下被迫做出的無奈之舉——
安柏這一國際聯合行動總指揮在30小時裏已經賭上全部。
就算這次行動完美落地,他的亞洲分局局長的帽子顯然也戴不住了。
然而話是這麽說,但是和勞拉一樣,他的心中怎麽可能沒有私心——那個他看着一步步成長起來的青年每在屋大維手中多呆一秒,生存的幾率就渺茫一分。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LEBEN的手段。
而就在不到一小時前,徐長嬴手臂裏的生物追蹤器終于傳來了信號,也因此,在正式的行動之外,還有額外的D任務——營救叛變的前beta警督。
由于人員極其有限,所以D隊還是從B隊裏臨時調度出來的,成員正是原B隊負責人蔡司、趙洋、蔡司的隊員範倫丁,以及夏青。
穿着正裝常服的夏青原本是計劃中的煙霧彈,他要與A隊裏的LEBEN貴族一起先下直升機迷惑甲板上的武裝分子。但因為計劃和人員安排有變,他還是被列入B隊。
雖然于情于理,夏青作為當前世界上最知名的LSA學者絕不應該參與到這次特殊行動之中。
但還在洛杉矶時候,安柏等人就已經知曉了他的态度——即使AGB聯合行動将其除名,身家顯赫的優性alpha也能夠通過自己的能力登上SEL。
就像李旭隐那樣。
在10個小時前,在烏斯懷亞自由港調查的專員意外得知了華裔商人失蹤的消息,LEBEN調查組這才知曉李旭隐在4天前就已經通過自己的手段進入了SEL,只是之後一直音訊全無,而他的保镖和親信裏,除去秦烨在內的同行三人失蹤,留在當地的酒店中的其他人已經全部死亡。
因為時間有限,趙洋等人根本不知道李旭隐是如何得知SEL的存在,此刻也不敢想象他是否還活着,只能将希望寄托着接下來的行動之中。
“夏青。”
勞拉走了過去,将手裏的東西遞給了夏青,青年接過一看,發現正是再熟悉不過的伯萊|塔92,槍柄底端還刻着小小的「E.X.」,正是徐長嬴英文名字的首字母。
夏青對于這把槍非常熟悉,徐長嬴一直很寶貝自己這把配槍,他見過很多次徐長嬴熟練拆卸組裝它,在阿布紮比時徐長嬴還将這把槍塞進他的手裏,自己轉而拿走蔡司的配槍應敵。
“這還是2016年艾德蒙終于通過AGB考核我送給他的。因為傳統慣例裏教官可以送一把指定的槍給最優秀的學員……”勞拉一邊說着一邊露出溫柔的笑意,又微微壓低聲音道:“比蔡司的格洛|克要貴一半呢。”
夏青低頭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槍,擡起頭看向女性alpha,低聲道:「謝謝」。
“我以為你會怪我……”勞拉也靠在欄杆上,她扭過頭望着不遠處的停機坪,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這幾天老是想到2007年的東京,那時候我和你們現在一樣大,艾德蒙和你還那麽小,你還擋在他前面生氣地不許我引誘他當AGB專員。”
“我現在想想……”女性alpha警督笑了笑,“你好像是對的。”
在半小時前,勞拉親自從「綠洲」號的LEBEN負責人口中撬出了永生會與彌賽亞之間的利益矛盾,得知了「約櫃」的存在,以及不久之後第三代彌賽亞重啓暗網的情報。
也就是在這時,勞拉突然回憶起在東京警視廳茶水間裏,安柏提到的那個猜想,勞倫斯與LEBEN殘黨争奪的那個東西,應該正是這個「約櫃」。
這樣想來,2007年勞倫斯在東京特意去接觸夏青,也許正是因為他還沒有拿到夏高寒手中的賬戶。
所以才會去試探這個唯一見證夏高寒死亡的孩子。
但是顯然,當時的夏青讓他失望了,之後沒有多久賬戶還是落在了勞倫斯的手中,他在2009年重啓了大衛城,并開啓了第三代彌賽亞的時代。
但是為什麽,他會選擇更加無辜,沒有關聯的徐長嬴卷入LEBEN這場可怕的權力鬥争?
勞拉無論如何都得不出答案,但她這時已經意識到——她自己也是将徐長嬴推向深淵中的一環。
如果那天她沒有闖入LSA實驗中心的病房,沒有邀請那孩子進入AGB,現在的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他很喜歡這個工作。”
夏青的聲音打斷了勞拉的思緒,她側過臉,只見對方正靜靜地看着自己,一直陷入緊繃和沉默的青年此刻眼中像是有什麽生動的光芒流淌着。
“徐長嬴就是這樣的人,他擅長很多東西,但最後選擇的一定是最喜歡的。”
勞拉怔住了,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意湧上她的胸腔和喉嚨,讓她不由自主地在海風中咳了一聲,随即有些匆忙地別開臉,“原來是這樣——”
話音未落,距離幾人不遠處的停機坪響起了直升機的轟鳴聲,時間到了。
趙洋等人這時看見一群全副武裝的人走上了甲板,領頭的正是安柏,與平時一直穿着西裝在幕後指揮不同,此次這個金發俄羅斯男人穿着戰術馬甲背着沖鋒槍,顯得更加挺拔高大。
像是知道勞拉在哪兒一樣,安柏在停機坪前突然停下腳步,在南太平洋的日光下擡起頭,食指與中指合并在太陽xue輕點了一下,沖女性alpha警督做了一個潇灑無比的波蘭兩指敬禮。
如果不是A隊所有人荷槍實彈,配上他那張英俊嚣張的臉,還以為是在拍時尚大片。
“蠢貨。”
勞拉用俄語罵了一聲,但還是對這個AGB亞洲局長豎了拇指,示意一切順利。
畢竟,最危險的A隊本來該是由她負責。
17點30分,載着A隊的直升機騰空而起,将會在半小時後準時降落在150海裏外的SEL號上,并為15分鐘後抵達的B隊清掃甲板。
“好了,各位,該我們準備了。”
勞拉站直了身體,回過頭沖着站在甲板上的「D隊」笑了笑,轉身走下了樓梯。
離出發還有10分鐘的時候,夏青攥着手心裏的銀色項鏈回到了一層船艙。
超級游艇的內部空間非常寬闊,B隊所有人都已經整裝待發。雖然面對的任務充滿未知和難度,但平均年紀在35歲以上的精英專員卻無一人顯示出緊張或不安,大多數人都在習慣性地為緩解壓力而從容交談着。
“機靈點,別沖動,跟在勞拉的後面,別搶在人前面。”
在通往二層甲板的樓梯上,與夏青站在一起的趙洋也抓住齊楓的胳膊,緊緊盯着她的眼睛,皺着眉叮囑道:“知道嗎?這又不是國內廣州,不是該你送死的地方。”
齊楓并沒有被編入B隊,她在參加LEBEN調查行動的這大半個月一直都跟在勞拉的身後,并且很快就與女性alpha警督培養出了默契。
因而被編入了C隊,在趙洋等人後面出發。
“我知道……”同樣全副武裝的齊楓看了看趙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夏青和蔡司,也低聲道:“你們也一定注意安全。”
四人擠在狹窄的樓梯道裏,幾個月來的并肩作戰已經使彼此褪去了一開始的各種偏見和隔閡。
盡管最核心的人不在,但此刻每一個人的心裏想法都是一樣的——決不能再失去一個人了。
“一會兒見。”
趙洋狠狠抱住了齊楓,他其實很想說等他們将徐長嬴接回來。
但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忐忑還是沒有讓他說出口。
于是他只是重重拍了兩下齊楓的後背,就在船艙外驟然響起的直升機轟鳴聲中松開了手。
在B隊的直升機出發了20分鐘後,衆人的耳麥裏傳來了安柏的聲音:“The deck has been cleared.”
甲板清理乾淨。
直升機艙裏的氣氛瞬間緩和了許多,有一人還笑着道了一聲「lucky」。
蔡司也擡起頭,看見了對面與範倫丁坐在一起的夏青,極優性alpha與臨時出動的安柏一樣,都是襯衫外穿着戰術背心,只是夏青并沒有背沖鋒槍,只配了一把徐長嬴的伯萊|塔92。
乍一看,沒有人會覺得這人是站在LSA體系頂端的科學家,只會覺得這是最标準的AGB專員。
某種層面上,蔡司微微皺起眉想着,這兩人有點過于相像了。
“還是沒有變化嗎?”
就在這時,夏青的聲音響起。
蔡司擡起眼,只見夏青定定地看着自己。于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腕表,點了點頭,“一直沒有,應該還是在5層或6層。”
SEL所在的游輪總共有15層甲板。
盡管對于船舶內部的布局無法确認。但再怎麽改造,船舶的總體布局一定還是會與商業游輪類似——越靠近頂層停機坪的艙室級別越高。
而由于此次海上行動的人數規模有限。
所以需要避開武裝人數最多,也是最危險的頂層甲板。
一小時前,Wiesler系統後臺終于顯示出徐長嬴的定位信號。
盡管就像勞拉擔心的那樣,這背後很有可能是LEBEN的陷阱。
但這也成為營救beta的最後一個機會。
因此,在短暫商議之後,安柏和勞拉确定了一個當下最穩妥的計劃——
在A隊在駕駛艙切斷監控網絡後,夏青等四人才能從B隊中脫離,根據定位進入徐長嬴所在的甲板樓層。
蔡司意識到自己過于關注那個坐标,甚至都影響到了身邊的幾人,這一點在執行任務中過于危險。于是他最後盯着表盤定定看了一眼,就将腕表熄屏了。
坐在他身側的趙洋自然知道他的意圖,于是也主動移開了視線。
“說起來,之前安柏好像提過,這個Wiesler和第三代彌賽亞用的什麽微型炸彈是一樣的?”
搖晃的空客EC225裏,趙洋抱着沖鋒槍又想起了什麽,随口問道。
“其實不是微型炸彈,都是可植入微機電系統,也就是iMEMS,這種前沿科技在近幾年已經被投入市場。”
坐在機艙對面的夏青簡練地解釋着,“彌賽亞使用的并不是最尖端的技術,而是一個丹麥藥企的成品,原産品的用途是移植在心髒的肺動脈內側,遠程監控患者身體的生理數據并控制藥物釋放。但是他改寫了後臺系統,并替換了微型泵裏的藥物。”
“所以這個普通的醫療産品才會成為身體裏的微型炸彈。不僅能讓彌賽亞實時監控永生會貴族的所在,也能遠程就殺掉這些人。”
明明夏青使用的是陳述性語氣,但趙洋等人聽了還是不禁心裏發寒。
畢竟就算是AGB專員也很難接觸到這種級別的高科技犯罪,想來放眼國際,也只有LEBEN組織的首領才會使用這種冷血手段。
趙洋之所以會提到這一點,是因為就在兩天前,他們在洛杉矶忙得焦頭爛額之時,亞洲分局傳來了一則日本某議員死亡的消息,死因正是這iMEMS産品,明明不過只有毫米級別大小,但卻因為在血管裏釋放了70納克的肉毒杆菌毒素,就瞬間導致了嚴重的呼吸肌麻痹。
肉毒杆菌毒素是當今世界上毒性最強的物質之一,比氰化物還要毒上一百倍,致死劑量極小,也因此被彌賽亞用作這種微機電系統的投毒藥物。
這個官員很快就被查明是80年代就加入LEBEN的高級成員,并且在過去的10年一直接受了永生會的醫療服務,他是在LSA大會之後接收到內部情報,在私人醫院接受全身CT掃描,發現了不知何時自己身體裏也被放置了這個如同芯片大小的裝置。
“但是為什麽那個日本人是在做手術取出iMEMS時毒發死亡的?”蔡司也開口問道,他皺着眉,“這種微型裝置總不能有監聽功能吧。”
“沒有,但做到這一點很簡單……”夏青平靜道,“這個裝置本就是實時監測生理參數,智能化調控藥物的釋放,想來彌賽亞預設了一種「治療方案」,當人體的心率、血壓等參數達到某一級別就自動釋放毒素,例如人體在接受麻醉手術中的體征參數。”
“我靠……”趙洋忍不住在直升機轟隆隆的背景音裏罵了一句,“這豈不是給這些貴族們身體裏裝上了無法拆卸的遙控|炸彈,怪不得屋大維這些人鬥不過彌賽亞。”
“這樣看上去,彌賽亞早就滲透進了屋大維的永生會,後者從始至終都沒有占據上風……”
蔡司扣着下巴上的頭盔帶子,眼底露出了些許冷意,“但這兩者敵對是好事,尤其是鬥的如此激烈。”
如果不是emperor陣營的叛變。
無論是AGB,還是各國的國家安全部門,也許不知要花多久才能深入LEBEN這個龐大的世界級犯罪組織。
畢竟如果2004年的反LEBEN國際行動不是在那些政客寡頭的控制下故意包庇了伊甸園體系,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趙洋的腦海裏在這一刻閃過了很多畫面,最後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趙修奕模糊的臉,他不禁沉默着攥緊了手指。
“所以,可能正是因為為了防備彌賽亞通過iMEMS得知永生會的定位,屋大維的人才會在運送人質和過程中一直采用了信號屏蔽裝備。”
出神之際,趙洋突然聽見夏青又開口這麽說道,他怔怔地反應了一秒,才知道他是在說過去的60多個小時裏徐長嬴失去信號這件事。
趙洋擡起臉,看見坐在機艙對面的青年靜靜擡着眼看着自己腦袋旁的舷窗外,他似乎并不是說給他們聽,而是說給自己。
似乎只有說服自己這樣相信着,他才能支撐到現在。
但未等趙洋再深思下去,艙門方向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下一秒他就聽見塞缪爾的聲音在機艙和反屏蔽耳麥裏響起。
“3分鐘後降落,做好準備。”
直升機艙門拉開的那一刻,狂風裹挾着清晰的海洋味道灌入了整個空客EC225的內部,16人的隊伍有序地跳下停機坪,趙洋一擡眼就看見甲板上3名負責接應的A隊成員。
安柏帶領的A隊此刻已經進入了頂層甲板,正在駕駛艙外與負責看守的LEBEN武裝成員交火。
但他們已經提前将靠近停機坪的豎向交通清理乾淨。
因此塞缪爾率先帶着8名B隊隊員從他們所在的11層陽光甲板下降至8層。
那也是情報中,最有可能是永生會的醫療中心所在的層數。
5分鐘後,等候在11層的夏青等人的耳麥裏傳來了塞缪爾的指令,“确認目标地點,第二隊下來。”
話音落下,電梯也重新上升,蔡司與夏青對視一眼,帶着第二波人就踏入了電梯。
畢竟是原型是10億美金打造的商業游輪,8個全副武裝的刑事精英站在豪華的觀光電梯中顯得十分格格不入,光滑潔淨的玻璃外是無邊無際的海洋,蔡司等人沉默着,伴随着高速電梯的運作,所有人宛若直直墜入了海中。
“叮……”
鎏金的電梯門向兩側打開,與11層不同,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鋪着大理石地面的簡單走廊,第一波下來的兩名專員已經守在電梯口旁等待着他們,待蔡司等人向右轉過,這才看見交火之後的場面。
之間右轉走廊很短,不過五十步,盡頭是一扇重型門。
而走廊裏已經橫七豎八地躺着四個手持武器的雇傭兵,與綠洲號游艇上的武裝分子不同,這些雇傭兵穿着正裝,手裏也是統一的USP手槍,顯然等級更高。
趙洋掃了一眼牆壁上的彈痕和血跡,以及沒有負傷的AGB專員,不由得在心裏也暗自感嘆安柏與勞拉親自挑選的專員素質,就連臨時組建的隊伍都能有這樣的協同力。
重型合金門很明顯正是永生會後期改造的,大致有接近三米的高度,側面還有密碼感應裝置,塞缪爾身側的亞洲專員陳拿着沖鋒槍,彎腰翻動着腳下雇傭兵的衣服,很快就掏出了一個IC卡。
然而當陳将沾血的IC卡貼在感應處時,門鎖裝置卻又顯示級別不夠,沒想到這些雇傭兵是沒有資格進入這道門之後的。
陳專員低聲罵了一句,将IC卡丢回在雇傭兵身上,下一秒就動作迅速地從戰術背包裏掏出了什麽,與身側的另一個美國專員快速組裝了起來。
不過30秒,兩個專員就熟練地在重型門的結構點位上粘上了4個小型C|4塑膠炸彈,“後退。”
塞缪爾與蔡司站在最前面,B隊所有人都向後退了十米左右,三秒後只聽「轟」的一聲,重型門瞬間被爆破開,行動專員魚貫而入,在還未來得及觀察周圍環境時,就與趕來的守衛發生了槍戰。
由于交火在預料之中,大約2分鐘之後,回蕩在空曠空間裏的槍聲就停歇了下來,B隊擊斃和擊傷了7名守衛。
但己方只有一名北美專員的上臂被子彈擦出一道比較深的傷口。
等到交火結束之後,趙洋等人才将将放松警惕,終于能夠仔細觀察一下自己所處的空間,而就在這一擡眼,不由得都愣住了。
趙洋在過去的人生裏其實還沒有進過豪華游輪。
所以當他站在開闊的猶如商場中庭的甲板,擡起頭看見現代感十足的三層內部結構時由不得愣住了。
但實際上,他們所處的甲板的确是游輪原本的商業步行街區,從8層一直到10層按照原本的規劃應該與陸地的高級商場一樣,每一層都該被排滿了奢侈品店鋪和高檔餐廳。
然而現在這個龐大的空間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海上頂級醫院。
原本奢華的內部裝修已經被全部拆除,整個空間已被替換為潔白高端的醫院設計,不知為何,整個醫療中心似乎并沒有受到游輪其他甲板20分鐘前就開始的交火影響,在中庭的服務中心甚至還有趴在地上躲避流彈的醫護人員。
很快,塞缪爾率先上前,帶領三個專員壓制住了那幾個穿着白大褂的人,并迅速逼問起60多名孩子在哪兒。
但是無論是禿頭的中年加拿大人,還是其他三個年輕的男女卻都一臉驚恐地否認孩子的存在。
“你認識?”蔡司拎着沖鋒槍,對着站在一旁盯着那四個白大褂的夏青問道。
“嗯,那個中年男人我在多倫多的會議上見過……”極優性alpha的記憶力非常好,他的語氣平靜但篤定,“我記得他是多倫多本地一個大學實驗室的負責人。”
“LSA還真是專屬于LEBEN的人才資源市場……”趙洋也走了過來,原本說好他和範倫丁要負責守着夏青。
但槍火一響起他就條件反射加入了一線,幫助其他人清掃了右前翼的三名雇傭兵。
趙洋擦了擦臉頰上的血珠,忍不住吐槽道:“LSA可比現在國內警校還穩定,這不是包分配嗎?”
蔡司一直緊繃的神經被這個地獄笑話驟然放松,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未等他們有閑談的喘息時間,塞缪爾等人就不敢再浪費時間,他們将那四個醫護人員拷了起來,立刻讓B隊散為四隊分頭快速搜查整個醫療中心。
由于D隊目前為止還沒有收到安柏成功進入駕駛艙切斷監控系統的消息。
所以蔡司夏青四人也仍然履行着身為B隊隊員的職責,他們被分配進入9層甲板搜查兒童們。
然而一進入這碩大的醫療中心,夏青就皺起眉頭:“這裏的規模絕不可能只有120個員工能夠經營。”
這個15萬噸的巨型游輪的三層甲板,加在一起最起碼有三萬平方的面積,規模已經與北美的一些高端病院持平,四人剛登上九層甲板右側,就經過了開闊的化驗中心,裏面的擺放着數十臺昂貴尖端的檢測儀器。
“現在肯定并不是鼎盛時期,畢竟屋大維本人都只能躲在這艘游輪上,為了長期打算,人員肯定有削減……”
蔡司一邊說着一邊不動聲色地擡起腕表,看了一眼就迅速收起了視線。
“在幾層?”敏銳的趙洋直接問道。
“6層,海拔高度比我們低10米,應該是中間偏向船尾一截距離。”
一想到徐長嬴可能就在自己樓下,趙洋的心髒還是忍不住狠狠震顫了一下。
但他們都知道現在還不行,安柏還沒有對他們發訊號,監控系統沒有切斷,屋大維的人就有可能通過監控看到他們的行動,并将beta快速轉移,甚至屏蔽信號。
但未等趙洋等人心裏分析下去,他們突然聽見10層的東北方向傳來一聲槍響。
下一秒,每個人的耳麥裏傳來一個專員用英語提醒的聲音:“所有人注意,醫療中心還殘有武裝分子。”
衆人心下了然,果然這麽大的醫療中心不可能只有7個守衛,每一個人的精神不由得再次繃緊了些,而在D隊裏,蔡司調整了一下站位,他與範倫丁一起走在前面開道,趙洋習慣性地在隊伍末尾殿後——就像在LSA時那樣。
就在四人即将穿過化驗中心進入內部走廊之時,感官更加敏銳的夏青突然低聲開口道:“前面有人。”
話音落下,夏青已經将手中的伯萊|塔上了膛,蔡司與範倫丁對視了一眼,趙洋也默契地站在了他們二人的身後。
退役海軍出身的範倫丁一只手持槍另一只手悄無聲息地握住了門把手。
下一秒,在接受到長官的指示後,一把推開了房間的門,專員們反應迅速地沖進房間舉起槍指向裏面的人:“不許動!”
“啊!”
短促的驚叫聲響起,趙洋端着槍的手不由得一頓——只見這居然是一個重症病房,裏面堆滿了各種正在運作的儀器,在一堆管子之中的床上還躺着一個病人,而在儀器和病床後還躲着四個醫護人員,兩個中年醫生,兩個年輕護士,都是白人alpha。
那四人顯然并不是武裝分子,雖然出現在恐怖分子建造的船上,但無論從外貌還是情緒,都與普通醫院裏的白大褂們沒有區別。
“抱歉,我們只是醫生,并沒有武器。”看上去年紀最大的棕發alpha男人舉着手,一臉緊張又害怕地用英文道,“請原諒我們,我們只是負責這個病房的團隊。”
“這裏只有你們?”範倫丁并沒有放下槍,嚴肅道。
“是,是的,真的只有我們,并沒有人通知我們撤離。”另一個女護士也強壓下驚恐道。
趙洋并沒有相信他們,直接上去快速搜了一下四人的身,發現沒有藏匿槍支後,範倫丁才稍微放松了警惕。
“這是誰?”蔡司已經走到了病床旁,他打量着陷入氧氣罩和一堆管子裏的瀕死年老白男,不知為何只覺得有些詭異的眼熟感。
主治醫師說出了一個四個人都從未想過的名字
“不是吧,是我想的那個沃格特嗎?”
趙洋不可置信地看着被現代醫學吊着氣的白人,不敢想象那是他一個中國人都在電視裏經常聽到的西方政客名字。
“沃格特先生已經在SEL住了7個月,他的肝髒衰竭導致了腦損傷,所以我們團隊只能寸步不離。”
身為美籍華人的蔡司這時已經确認了面前的人如假包換,一旁的範倫丁也不禁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也是在這一刻,幾人才真切地認識到LEBEN背後所擁有的權力根系是如此深重地紮根在現實世界之中。
蔡司等人又迅速審問了一番四個醫護,在對方咬死并不清楚參與基因實驗的兒童在哪兒後,他們并沒有浪費時間,而是直接将門病房反鎖就轉身離開,向着下一個區域繼續搜尋了。
“怪不得屋大維覺得自己能夠與彌賽亞對抗。”
蔡司步履匆匆地走在雪白的走廊裏,冷笑一聲開口道:“諾倫家族的确依靠伊甸園的人命積攢了難以想象的權力網絡。”
一向沉穩的範倫丁也忍不住低聲道:“這可真夠惡心的。”
“這個世界上富人與窮人只有在面對死亡時才是平等的。但伊甸園打破了這種平等,所以才能在當權者之間瘋狂蔓延。”夏青道。
走在最後的趙洋在聽見夏青沒有情緒的話語時,他的心裏也終于冒出了那個隐秘的念頭——徐長嬴做的未必是錯的。
他在所有人之前獨自面對了這樣的犯罪深淵,他當時會怎麽想。
如果給他一個同時毀掉自己和深淵的機會,其他人也許會猶豫,但徐長嬴一定不會。
因為他是徐長嬴。
趙洋攥緊了手中的沖鋒槍。
很快,蔡司等四人就将九層甲板西側區域搜尋了一遍,發現這一區域應當是重症病房區,他們陸續又發現了兩個病房裏有患者和專門的高級醫護團隊,其中一個英國人還是因接受過心髒移植産生了劇烈排異,進而陷入了植物人狀态。
趙洋望着那蒼老瀕死的臉龐只覺得一陣作嘔,他甚至不敢去深思放在那個年邁身體裏的心髒是從永生會搜尋來的年輕人胸腔裏剖出來的,還是由專門培育有他親生血脈的孩子提供的。
終于,在快要搜尋完西側的時候,D隊在倒數第三個房間與潛伏着的三名雇傭兵撞了個對面。
在短暫的交火之後,趙洋四人直接擊斃了一人,傷了兩人。
距離開始搜查已經過去了15分鐘,耳麥裏的B隊頻道開始陸陸續續有專員彙報自己當前負責的區域情況。
但無一搜尋到孩子蹤跡的,盤問醫護人員也都是含糊不清,說醫療中心已經沒有孩子了。
其中塞缪爾等四人負責的區域甚至發現了有孩子居住痕跡的三人間病房,但仍舊沒有發現一個孩子的蹤跡,B隊所有人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假使屋大維等人将60多名孩子從醫療中心分散轉移至整艘游輪的上千個艙室,那任務的困難程度将被提升好幾倍。
B隊的任務無法實現,就只能寄希望于破壞發電機組的C隊。
趙洋看了一眼腕表,發現距離他們登上游輪已經過去了20分鐘,勞拉和齊楓他們應該也已經進入了這艘游輪。
而蔡司則靠在牆壁上,低頭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永生會暴徒,敲擊耳麥進入B隊的頻道裏彙報起9層甲板西側區域的情況。
“蔡司。”
就在這時,塞缪爾突然只在D隊四人的頻道裏叫住了蔡司,他低聲道:“剛剛安柏讓我告知你們,游輪的監控系統已經被切斷了。”
話音落下,趙洋看見夏青握着槍的手猛地頓住了。
下一秒,蔡司就對耳麥裏的北美一級警督沉聲道:“收到,謝謝你,塞缪爾。”
營救徐長嬴和徐長嬴本人的事情并沒有被洩露給全部專員,趙洋還在直升機上聽到有人奇怪嘀咕着這次行動怎麽沒有看到傳說中的beta專員。
“應該的,艾德蒙也是我的朋友。”
塞缪爾笑了一聲,灑脫道:“我們的人手是夠的,放心,8層西側兩處電梯都是可靠的,你們可以走那裏,祝你們一切順利。”
電流聲消失,塞缪爾退出頻道的那一刻,蔡司擡起眼,與夏青、趙洋對視一眼。
随即他低頭看向自己腕上的表盤,“走。”
D隊一行人四個人步履匆匆,很快就回到了8層甲板,站在電梯前時趙洋的心髒還在狂跳着,他迅速按下了下樓的按鍵。
“6層甲板按照原本規劃是公共區域,有宴會廳、劇院與餐廳,能夠關押人的房間比較少,屋大維手下的武裝分子此刻有一半是聚集在頂層甲板守着他自己,剩下的大部分應該被安柏和塞缪爾他們牽制住了。”
“但是,我們人數還是不夠……”蔡司深呼一口氣,沉聲道:“所以,一旦我們偵查到對方的武裝人數超出了5人以上,我們需要立刻折返,等待完成任務的勞拉或者塞缪爾前來支援。”
話音落下,電梯也同時到達,蔡司側過臉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夏青,只見極優性alpha白皙冷峻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情緒,也側過臉定定地看向自己。
“我明白。”
他明白的,如果解救徐長嬴的過程中他們之間出現傷亡,這場行動對于徐長嬴而言會失去全部的意義。
“我希望這輩子以後不要再見到這個房間裏的所有人。”
夏青再次想起了被監察專員帶走前的徐長嬴,那人筆直地站在會議室的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所有人,但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徐長嬴永遠都是這樣的人,哪怕從優性alpha變成了beta,這一點也沒有變過,在他的內心深處裏好像埋藏着一架無形的天平,很多人,很多事都比他自己更加沉重。
但是這一點對于夏青而言實在是太痛苦了,以至成為兩人之間無法跨越的一道裂隙,他一次次與徐長嬴争吵又不斷妥協,最終迎來了這一無法挽回的後果。
在徐長嬴的世界裏,徐長嬴無足輕重。
但在夏青的世界裏,徐長嬴卻比一切都更重要。
電梯下降之時,夏青望着鏡面裏自己蒼白又陌生的面龐,不知為何在這一瞬間,他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就好像這樣的絕望場景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在他的人生裏發生過一次。
但是為什麽已經恢複大半記憶的他,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叮……”
電梯抵達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響起,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D隊又從潔白無塵的醫療中心回到了奢華富麗的游輪之中,一切的裝修細節都暗示着這一層依舊延續着舊有的商業模式。
夏青等人的面前是一條鋪着柔軟地毯的走廊,根據已有信息,他們知道前方的場域應該依次是宴會廳、高級餐廳和劇院,然後才是客艙。
“現在還有多遠?”趙洋低聲道。
“直線距離253米……”蔡司看着電子地圖上那個小小的信號源,“那就是在東南角的船尾方向,一直都沒有變動過,我們要穿過宴會廳和劇院一直向前走。”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一聽到只有兩百來米,站在夏青身側的趙洋簡直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蔡司雖然面上不顯,也不免有些緊張和焦急起來。
但是身為D隊負責人,他還是肅然道:“現在更不能着急,雖然直線距離很短,但內部結構我們并不清晰,一定要慎重行事。”
四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知曉了對方的想法。下一秒,蔡司就轉過身,幾人一同向前奔去。
轉過電梯通道的走廊就應當是宴會廳。
然而盡管有了心理準備,當夏青蔡司四人踏進雕花的開合門時還是微微一怔。
因為面前的赫然不可能是宴會廳,或者高級餐廳,而是一間富麗堂皇的賭場。
“我真的服氣。”
趙洋拎着槍站在金色的大廳裏,看着身側的賭桌上的輪盤和五顏六色的籌碼,終于忍不住道:
“在樓上治病續命,在樓下還要醉生夢死賭兩把,屋大維這是把LEBEN貴族當羊薅嗎?”
夏青望着金碧輝煌的四周,思索了幾秒後沉聲道:“根據這個賭場的規模,SEL巅峰時期接收的高級成員應該是現在五倍以上。”
碩大的賭場裏一個人都沒有,但無論是洋酒吧臺還是各色賭桌和老虎|機都嶄新鮮亮,加上天花板上的十幾盞巨型水晶吊燈,以及鮮豔昂貴的巨型油畫等華麗內飾,身處其中的四人只覺得自己宛若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
整個空間就像是一個奢靡華貴的夢突然被按下的暫停鍵,停留在了最熱鬧的那一刻。
“看來LSA大會後的彌賽亞确實重創了屋大維派系……”蔡司又低頭看了一眼電子地圖,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畢竟2004年LEBEN的全球成員數就在一萬以上了,現在有暗網加持,翻十倍都是保守估計。”
盡管心裏隐隐有些奇怪,但幾人當前的重點并不是永生會,而是此刻正在同一層甲板的前beta警督。
因此還是謹慎又迅速地從不同的賭桌裏穿梭着。
賭場的設計通常會讓玩家在進入後「迷路」,從而延長他們在賭場內的停留時間。
所以雖然看上去空蕩蕩的,但四人還是在賭場裏多繞了一圈路才抵達出口。
走出賭場時,蔡司再度看了一眼信號方位,發現距離已經縮減了一半,也就是他們需要沿着走廊向前走,穿過劇院。
一路上都沒有人的狀态讓D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不過兩分鐘,他們就在金色的吊燈光線中進入了劇院的區域。
而就當蔡司在劇院的門前停下來,再次确認信號方位的時候,他卻突然愣住了。
“怎麽了?”時刻懸着心的趙洋立刻低聲問道,“是位置變了嗎?”
夏青也忍不住攥緊拳頭,擡起頭看着一手已經扶上隔音門的蔡司。
“不,沒有變……”蔡司臉色微微發白,“只是我才發現我們現在離他只有70米了。”
“那不是很近了——”趙洋正要脫口而出,但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因為游輪內部格局的變更,他們從到了6層以來都是走一步判斷一步,下意識認為徐長嬴應該是被屋大維的人關在了某一個客艙裏。
但蔡司手裏的電子表盤上赫然顯示着,信號源就在他們正前方70米——那不是就在劇院之中嗎?
但為什麽要将徐長嬴關在劇院之中,這個念頭冒出的一瞬間,趙洋的臉龐也慢慢褪去了血色。
畢竟與LEBEN這個邪教組織接觸以來,趙洋等人就已經見識到了數起具有儀式感的詭異犯罪,四個月前沈鋒在暗網裏當衆被肢解的「表演」還歷歷在目。
在這一刻,除了并沒有參與早期辦案的範倫丁,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但是信號源還在。”
須臾,當蔡司和趙洋的思緒仍在震蕩之時,夏青的聲音驀地響起了,宛若墜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沉默。
在彌漫着香水味的奢靡走廊裏,蔡司轉過頭,看見了夏青那雙明亮如鏡的眼睛。
半晌,蔡司道:“我與你先進去,範倫丁留下與趙洋等我們指令。”
蔡司在阿布紮比就與夏青合作過,他已經見識到了S級alpha在黑暗中的感知力。
因此短暫的深思之後,他還是選擇了夏青。
趙洋下意識想要抗議不能讓夏青冒險。
但在看到夏青眼底那堅定和執着的光亮後,還是将話吞了回去,只語氣艱澀地開口道,“你們沒有發現其他情況的話,我們一分鐘後進去。”
說罷,趙洋與範倫丁就後退三步,手持着沖鋒槍在走廊裏戒備了起來。
而夏青與蔡司對視一眼,蔡司推開了那精美裝飾過的隔音門,走廊的光瞬間傾洩進漆黑的一片的千人劇院,給整個空間帶去了微弱的照明。
兩人都是優性alpha,所以一進入封閉的空間就能敏銳感知到空氣中竟然沒有任何陌生alpha的信息素,不由得微微一怔——怎麽會沒有人看守。
但蔡司迅速反應過來,他在弱光裏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二人分開前進。
于是夏青就與他各自選擇了一條過道,沿着臺階一步步向着正前方的舞臺悄聲走去。
整個劇院都是按照百老彙複古風格打造的,大約有30排座位。
除了腳下時不時出現的安全标識的綠燈,就只有舞臺左側的一盞地燈亮着,照亮了一小塊紅色幕布。
走到劇院座位的中間的時候,夏青就已經在有限的光線中,看清舞臺的邊緣似乎有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人影。
幾乎在一瞬間,夏青的胸腔猛地泛起了窒息般的痛楚,他死死盯着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心髒也震顫了起來。
求你。
極優性alpha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求你,不要出事。
萬千思緒只在一瞬間,另一側有信號源指示的蔡司顯然也看到了那個人影,并且由于他所處的過道更靠近右側舞臺,所以更快地沖了過去。
夏青在黑暗中快步奔下臺階,不過須臾他就與舞臺只剩下了三排座位的距離。
但也正是在這時,他突然察覺到身側傳來了極其微弱的呼吸聲——而且不止一個。
黑暗裏夏青意識到了什麽,他瞬間頓住了腳步。
伴随着蔡司的迅速靠近,他腕表上的信號源與舞臺上的人影也幾乎要重合到一起,就在北美警督即将靠近舞臺,甚至已經看清昏暗光線中beta身上的白色襯衫時,夏青的聲音驟然在黑暗和耳麥裏響起:“不要過去!”
蔡司本能地從夏青的聲音裏聽出了極其危險的信號。
他雖然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明明面前的beta就是信號源本人。
但極強的身體控制力讓蔡司迅速止住了步伐,并在下一半秒就抽出了戰術背心上的手槍。
“砰。”
一道電流的悶聲響起,與此同時千人劇院的每一盞燈都驟然亮起,瞬間整個空間如同白晝,蔡司的眼睛無法适應這樣劇烈的光線變化。
于是只能下意識用未拿槍的手擋在眼前。
而就在這短短一兩秒的模糊視線中,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徐長嬴居然站了起來,并緩緩走到舞臺邊,靜靜地看着他。
而下一秒,蔡司的視力已經徹底恢複,他在看清「徐長嬴」面容的一瞬間,瞳孔瞬間緊縮。
“晚上好,先生們,我已經在此等了你們90分鐘。”
那是一個有着标準英式口音的beta白人,絕無可能是徐長嬴。
蔡司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勞拉給的腕表,表盤上赫然顯示面前的這個年輕白人就是信號源本身。
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明明Wiesler追蹤器是他親手注射到昏迷的徐長嬴手臂裏,連徐長嬴本人都不知曉這件事。
“這不可能,你是誰?”蔡司舉起槍,神情森冷地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輕人,“艾德蒙在哪裏?為什麽追蹤器會在你的身上!”
“哦,你是說這個?”
在夏青與蔡司冰冷的注視下,手無寸鐵的beta緩緩舉起手臂,在舞臺探照燈的強光下,兩人清晰地看見他的手臂上一道一厘米左右的血痂傷口,顯然是剛剛才将生物追蹤器埋進皮下。
“很遺憾,從兩個小時前AGB專員登上「oasis」游艇時,emperor們就已經知道各位的到來,并讓我在此等候先生們。”
蔡司臉色瞬間慘白,他此時意識到不僅是他們,安柏和勞拉帶領的AGB專員的行蹤也早已暴露,一股洶湧的不安和寒意在他的胸腔裏翻騰着,蔡司只能用盡全力克制住情緒,咬牙冷冷地舉槍指着屋大維手下。
“艾德蒙,不——尼祿在哪兒!”
“提比略閣下讓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帶幾位前去與尼祿見面。”年輕白人不卑不亢道。
“回答我!尼祿在哪兒!”北美警督單手打開了手槍的保險,一字一頓地厲聲道。
也許是真的感知到了優性alpha專員的強烈殺意,一直保持刻板瘆人笑容的年輕人終于收斂起了笑意,轉而面無表情道:“你真的以為這種威脅對我有效嗎,先生?”
“你瞧,你的另一位同伴顯然要比你聰明得多。”
話音落下,蔡司意識到了什麽,他保持着舉槍的姿勢緩緩轉過頭。在看清身後場景的一瞬間,一股可怕的毛骨悚然的情緒瞬間在他的身體裏炸開。
夏青正站在前三排座位席旁的過道裏,臉色蒼白地望着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而極優性alpha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在驟然亮起燈光的千人劇場裏,并不只有他們兩人。
除了夏青以外,就在他身側的前三排座位席裏,還有六十多雙驚恐的眼睛正緊緊地盯着自己——那正是B隊此刻正在樓上甲板不斷搜尋的兒童。
每一個孩子的雙手雙腳都被死死地捆住,嘴巴也被膠帶嚴密地封了起來,不知在過去的年歲裏經歷了什麽,不約而同地一聲也不敢發出,只能無聲地流着眼淚望着成年人們。
因為都是10歲以下未分化的兒童。所以在方才昏暗寂靜的劇院裏,注意力全在舞臺上的兩個優性alpha自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們。
“他們每一個人的座位下有雷|管。”夏青望着蔡司,仿佛是為了怕孩子聽懂,用的是中文。
蔡司怔怔地望着那幾十雙布滿恐懼的眼睛,舉着槍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他開始在心中默默祈禱着那件最糟的事情不要發生。
就好像聽到了他的心聲,只聽站在舞臺上的年輕人笑了一聲。
緊接着,蔡司正對着的劇院大門驟然被推開。
臉色鐵青的趙洋和範倫丁正被四個手持沖鋒槍的雇傭兵抵着後背緩緩走了進來,範倫丁神情倉皇地擡起眼,看見了站在遠處舞臺旁的兩人,下意識喊了一聲:“長官。”
絕望在這一刻終于湧進了蔡司的胸腔。
舞臺兩端的側門裏又走出了四個身穿黑西裝的alpha雇傭兵。
在被控制住的那一刻,蔡司等人聽見夏青冷冷地用英語開口道:“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你。”
“主持百人大會的梅菲斯特,對嗎?”
被沖鋒槍口抵住後背的趙洋猛地擡起頭,對上站在聚光燈下白襯衫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穿着白襯衫的年輕人并沒有承認或否認,他只是後退兩步扶着椅背,與站在四個月之前屏幕裏那個噩夢般的白色房間裏一樣,面帶戲谑地故意沖臺下鞠了一躬。
既像是在為結束的戲謝幕,又像是在宣布着新的一場演出的開始。
下一秒,趙洋的視線就被黑布徹底阻斷。
——
嘤嘤嘤,寶貝們我來嚕,因為完結篇後面連續的章節還在寫。所以今天就先放一萬六了,完結确實就這兩天了,我這邊繼續加加緊,愛你們哦,這一章節和後面幾章依舊發小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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