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The Long Goodby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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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024年,6月,北京。
手機鈴聲響起時,趙洋剛到大使館,他拎着公文包站在大廳裏,“喂,方隊。”
“趙洋,是今天報道嗎?”方溥心在電話裏問。
“是的。”趙洋道,“我剛到使館,馬上去。”
遠在廣州的方溥心應了一聲,又照例關心了他兩句,然後就輕輕笑道:“那不耽誤你正事了,我挂了。”
“加油,好好乾。”電話裏,年長的前輩溫聲道,語氣裏滿是鼓舞和驕傲。
新的一年剛開始,依舊在重案組裏工作的趙洋突然收到了來自公安部的通知,那是一份非常少見的培訓借調。
由于兩年前趙洋在阿布紮比和南美等多項國際刑事活動中的表現,以及去年年底拒絕了來自AGB的工作邀請,他被公安部挑選進了駐外警務聯絡官的人才庫,被通知先在北京外國語大學進行短期的外語培訓,然後再進行摸底考試,确認可以外派後,又緊接着去國合局實習了3個月。
就在上個星期,在北京已經住了半年的趙洋進行了最後一次考核,星期五通知他考核通過,今天就到領事館來報道了。
駐外警務聯絡官,顧名思義與國外公安工作相關,在國內也很稀有,這一崗位是公安系統駐外的代表,跟随外交官一起被外派到指定的國家,參與國際執法合作、保護海外公民權益等工作中,從2000年到現在全國也只累計外派了一百餘人。
雖然沒有執法權,但依舊能發揮類似警察的功能,而且待遇也很好。因為這一崗位也有外交性質,所以享受駐外人員的待遇,任期大概在2到4年。
也許是看中了趙洋的實戰能力,這次外派任務并不是輕松的歐美國家,趙洋與另一個alpha警察會被一起派到南非,與當地國的警察和政府系統進行聯絡,幫助打擊跨國犯罪。
畢竟最近幾年伴随着中國在非洲基建工作的推進,越來越多的公民和中資機構湧向非洲國家,當地針對華人華僑的犯罪也逐年增多,總之,是個難差。
趙洋看了一眼時間就把手機收了起來,他站在光潔如新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旋轉門和側門裏不斷走進穿着西裝襯衫的人們,每一個人都神情溫和,彼此對視時都微微點頭示意。
時間還早,但總比遲到好,趙洋低頭看了一眼挂在白襯衫外的胸牌,準備先乘電梯去指定的辦公區等着。
但剛擡起眼,就看見兩三個不着急上班的大使館員工站在大廳裏,仰着頭看着LED顯示屏。
早上八點,大使館裏的屏幕正同步直播着國內的外語新聞節目,屏幕的音響十分講究地設在了大廳的幾處角落裏的綠植處,音量也調節到路過的人都能比較清晰聽到,但又不會太吵。
趙洋擡起頭,看見了海。
航拍的俯瞰鏡頭裏是一片湛藍的汪洋大海,那麽的藍,宛若無邊無際的天空,與他回憶中的完全不同。
畫外音是标準的英語口播,多虧了半年的培訓,這一次趙洋不借助翻譯器也能聽懂那新聞內容。
“烏斯懷亞游輪傾覆案即将正式迎來尾聲,當地時間淩晨2點,最後一批遇難者遺體也已經被打撈上岸,身份确認等工作已經陸續開展……”
趙洋望着新聞中工程船舶的打撈畫面,看着穿着明黃色救生衣的外國人将那些橙色和藍色的帆布袋高高吊起,聽着新聞畫外音與大廳裏工作人員的讨論的聲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就這樣不知站了多久,等到回過神時,趙洋才發現那屏幕裏早已播報其他的新聞了,大廳裏看新聞的外交官們也早就離開了。
“趙洋,是吧。”
“是。”
辦公室裏,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看了眼檔案袋,溫聲笑了笑,說了聲「坐」就拆了起來。
趙洋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裏,文質彬彬的中年領導以知識分子特有的溫和語氣,緩慢的語調,一邊檢查着手中的文件,一邊聊天似地問着趙洋的情況。
說着,中年人看着文件突然頓了一下,輕聲問:“小夥子,你家裏沒有直系親屬了嗎?”
“沒有,還有一個外婆,填在了社會關系那一頁。”趙洋道。
話音落下,辦公室裏的領導們都無聲地屏住了呼吸,桌前站着的另外一個女文員聞言也看了過來,她伸手拿起那份大部分都是空白的表格,看了看,禮貌地沒有說話。
“好的,我知道了,好孩子……”那個四十多歲的男領導推了推眼鏡,看了一會兒文件,又擡起頭,沖着趙洋語氣和藹地問道:
“那有談朋友嗎?你是駐外待遇,配偶和子女可以随任的,距離外派還有小半年。如果有感情好的戀人你們可以領證,反正出發前申請都來得及的。”
“還沒有……”趙洋搖了搖頭,“沒事的,我習慣了。”
“哦這樣……”外交官有點遺憾,“确實,現在談一個也來不及了。”
辦公室裏的人都笑了起來,一下子沖淡了原先的氛圍。
“沒關系,咱們這個工作待遇還挺好的……”似乎因為又看到了趙洋那同樣貧瘠可憐的資産表,善良的外交官大叔最後又補充道:“好好乾,回來更好找朋友呢。”
很快,材料都審核并提交了,流程很快,趙洋從一個辦公室裏敲完章,就去另一個辦公室領材料和證件了。
等到了中午,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趙洋站在大使館門口的臺階上,擡起頭看了看烈日,發現自己不太餓,就準備坐地鐵回酒店了。
在北京住了半年,趙洋突然理解了徐長嬴為什麽當年要帶他離開廣州。
因為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趙洋拎着包走在樹蔭裏,乾燥,陽光,分明的季節,每一處都與濕熱的廣州截然相反,強行将人的記憶與生活剝離。
“叮……”
即将走進地鐵站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趙洋拿起一看,發現是齊楓發來的。
說來好笑,雖然趙洋和齊楓兩人選擇了不一樣的道路。
但這半年兩人的生活軌跡卻依舊差不多——齊楓在培訓,趙洋也在培訓,齊楓在實習,趙洋也在實習,簡直邪門的要命。
不過齊楓在上個月就已經正式開始乾活了,而且忙的很開心,一個月裏跑了四五個國家。
不僅如此,她頂頭上司勞拉如今可是二級警監,被一手栽培的齊楓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兩人雖然隔了十萬八千裏,但也經常聊微信,彼此的近況還算清楚。
比如這次齊楓就掐點發來:“結束了?”
趙洋敲了一句:結束了。
下一秒,電話就打來了,趙洋一接起來,就聽見齊楓那邊打了一個哈欠,然後興沖沖道:“怎麽樣,外派時間定下來了嗎?”
趙洋道:“定下來了,十月底出發,證件剛剛都辦好了。”
齊楓道:“哇,現在政府的辦事效率真快呀,你今天不是去交審核材料嗎,我以為最起碼要一整天呢。”
趙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帆布袋:“就是很快,這邊敲章,那邊就把一兜子材料給我裝好了,而且我的政審材料也很簡單,幾分鐘就看完了。”
齊楓樂了,在那嘴賤道:“也是,你那資産和流水一頁就打完了,方便領導審核了。”
“去你媽的……”趙洋笑罵道:“反正比不上你對吧,去AGB乾半年光拿工資乾成中産了。”
AGB作為國際刑事組織,正式職員的薪酬非常可觀,大約與發達國家的醫生、律師這類職業差不多。
尤其是如果進入了能力強悍的行動小組,績效甚至比底薪還要高。
不然當年徐長嬴那家夥也不可能只工作五年就把LSA的天價醫療費還的七七八八了。
“哎呀,不要說這種生分的話……”齊楓笑嘻嘻道:“什麽你的我的,我賺錢還能不帶你花的呀。”
聽到這種話,沒人會不高興,趙洋心裏也美滋滋的,但他還是戲谑道:
“得了吧,年紀也不小了,給自己攢點老婆本吧,我這次外派待遇也不錯呢。”
齊楓聽了這個就來勁了,立刻問道:“多少多少,有人和你透露嗎?”
畢竟是駐外人員,工資肯定要比乾刑警高很多。但這種體制內職位,要說多高也高不到哪去,一般人注重的肯定都是福利、人脈這些隐形資源,以及最重要的外派回來的鍍金履歷。
“大概知道,我想想……”趙洋在心裏算了算,道:“大概兩年能回來換輛一手車了。”
“啊,這麽少……”齊楓有些失望道。
“滾蛋,才去當了幾天專員,現在眼光就高的瞧不起工薪階層了是吧。”
“我才沒有!”
兩個人又廢話啰嗦了半天,直到趙洋站在了地鐵前,地鐵進站的轟隆聲響起他才說了一句挂了。
當他将手機拿下時,卻看見屏幕顯示剛剛中間還有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進來,只是忙線被挂斷了。
正值午高峰等地鐵的人很多,地鐵緩緩靠站,人們也不自主地往前擠,趙洋攥緊手機看了一眼正要收起來,那個電話又打了過來。
在這時趙洋才看見那個電話號碼居然是海外的,而且從未見過,媽的不會是詐騙電話吧,趙洋狐疑地皺眉看了幾眼,還是接了起來。
“喂……”電話剛接通,地鐵就哐當哐當行駛起來,對面的詐騙犯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信號就斷了。
趙洋喂了幾聲,看着已經挂斷的電話界面,沒放在心上,将手機放回去了。
因為在公安部國際合作局實習了三個月,組織給趙洋安排的是一個東城區的酒店,地段很好,距離地鐵站就一百多米。
雖然按照常理,他今天确認完所有手續就可以回廣州了。
但酒店和假期都一直續到了下個星期,所以趙洋也準備久違地偷個懶。
刷開房間,裏面是一個标準的二人房間。
但因為和趙洋一起住的一個山東籍的年輕警察沒有通過最終考核,所以昨天他就退房返崗了。
趙洋插上房卡,整個房間驟然亮起,中央空調也立刻開始運行,趙洋将公文包和帆布包放在桌上,解開襯衫的扣子就進浴室沖了個澡,擦了擦頭後就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先是給方溥心發了一切順利的消息,還有外派的大致內容,以及自己下個星期就回去。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重案組等人對趙洋的培訓工作都全力支持,并且念着他一個人在外地,愛操心的方溥心還時不時打電話關照他。
果然,消息發過去後,沒幾秒,趙洋的手機就叮叮當當跳出了一堆消息,只見重案組的微信群裏,邵巧巧,餘梅和談松等人都在狂刷洋哥牛逼,恭喜恭喜,趙洋一看刷屏的表情包就知道這群人都和方溥心在一起呢。
就連嚴建柏雖然沒有說什麽俏皮話,但卻像之前過年過節一樣,在群裏發了紅包。
趙洋有些不好意思,但果然還是很高興,在群裏發了龇牙的表情,謙虛說都是運氣。
說起運氣,趙洋向後一躺靠在沙發上,透過白色的紗簾看着窗外的高樓大廈,想着這一年自己的運氣的确很好。
明明連續倒了那麽多年的黴,考了兩次高考,三次刑偵公務員。
但今年一開年就被選進了公安部的人才庫不說,從幾十個來自全國各地的高材生和精英裏選兩人,自己居然一路綠燈地通過了所有的考核。
時來運轉嗎。
趙洋攥着手機望着窗外,有些好笑地想着,他還有轉運的一天嗎?
那下一次不知道又會倒什麽樣的大黴,正當趙洋枕着胳膊,習慣性地對人生做出悲觀預設時,沙發上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趙洋以為又是方隊他們發來的微信。但一低頭,卻又看見了那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着,趙洋盯着通話界面,冥冥之中意識到了什麽,三秒後,他拿起了手機。
“喂,對,我是趙洋。”
以此,迎來了他此生最大的好運。
“沒想到趙先生您竟然就在北京,我們原先是準備聯絡您,然後派香港分公司的同事前去與您對接的。”
明亮寬敞的寫字樓大廳中,男人的皮鞋與女人的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每一個人都西裝革履,光鮮亮麗,或夾着文件夾行色匆匆,或坐在等候區小聲得體地交談着。
這是個極負盛名的國際保險公司,穿着T恤和運動長褲的趙洋就像是一個異類。
但沒有一個人對他投來探究的目光,只因為他身邊也站着一個穿着光鮮,胸口別着銀色銘牌的西裝男,後者一邊帶着他穿過大廳,一邊用和煦的語氣說着他聽不太懂的術語。
很快,自稱Davy的年輕男人就将趙洋帶進了一個內部電梯,鎏金的高速電梯中映襯出Davy一身考究的高級西裝,以及趙洋已經泛着蒼白的臉龐。
直到坐進了一個私密的會議室裏,Davy和另一個穿着黑西裝的老頭将準備好的文件攤開,并輕輕推到他的面前時,幾乎已經面無血色的趙洋才确定這不是夢。
原來人真的可以不買彩票就中大獎。
哦不,這麽說不太嚴謹,畢竟趙洋沒買——是趙修奕替他買的。
沒錯,直到2024年6月30日的這一天,趙洋才知道自己死去整整14年的親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給他留了一筆錢。
“今天上午10點左右,我司中華區收到了紐約總部發來的文件,趙洋先生您名義下的信托合同正式啓動,我司作為受托方按照法律規定,必須在24小時之內聯系到受益人,所以才會給您多次致電。”
寬大的會議桌的另一端,看上去約莫五十歲的黑西裝alpha端坐着,他是信托機構的經理人,他的面前攤開着一份與趙洋面前一模一樣的合同,正仔細又專業地向年輕人一一解釋着信托的內容。
“委托人是在紐約設置的信托項目,以父親的名義為您設置下了這一筆遺産,在多年前就已經将第一筆資金轉移至獨立的信托賬戶。
直到他去世前,賬戶裏已經包含了一項基金,若乾股份,以及一些私人藏品,根據合約,我司在這幾年一直對基金和股權進行專業管理和運作……”
未等李經理講完開場白,趙洋就突然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道:“我爸死的時候已經破産了,他根本沒錢。”
李經理聞言先是一怔,然後卻笑了,緊接着他從容不迫地解釋道:“趙先生,您父親是在生前設立的信托,信托是一個獨立的資産「保險箱」,當他将個人資産放入其中,這些資産的法律所有權就不屬于他了,因此也不會受到破産清算的影響。”
“趙先生,委托人為您設下的是一個非常安全的遺産繼承方式,他應當非常愛你。所以才會在預估到自身的風險前就提前選擇信托。”
說着,李經理就翻開了一頁合同,擡起眼溫聲道:“您可以看協議的第十五條,本項信托的規則寫明。一,受益人年滿30周歲,二,委托人死亡。當這兩個要求都滿足時,信托內的全部資産才都歸于您的名下,且由您自由支配。”
“中國古話說,愛子為之計深遠,我想也是出于這個原因,他才會在您不知道的時候做出了行動。”
愛子為之計深遠,趙洋有點晃神,他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趙修奕實在是死的太久了,以至于他們爺倆彼此之間已經變得很陌生了。
當年趙修奕設立這個委托的時候,雖然愛他,但依舊得承認自己的兒子是個沒有出息的蠢貨,想來是思慮了許久,才會專門設立了所謂到了30歲才能取錢的規則。
他爸明明連自己早死都考慮到了,但從來沒有想過,他兒子其實并不是一個孬種,也沒有那麽纨绔,獨自一人也能成為可以讓他感到那麽一點驕傲的大人。
現代風格的辦公室裏靜悄悄的,落地窗外的視野開闊又壯觀,盛夏的烈日高懸鋼鐵城市上空,透過雙層玻璃照進屋內,只餘下明亮的光線。
Davy坐在長桌的副手邊,李經理依舊絮絮叨叨地介紹着信托的內容,講述着信托機構在這些年裏是如何管理資産的,趙洋走神了一會兒,才将合同翻到了最後簽字處。
但卻見委托人的簽字處是空的。
“這裏怎麽沒有簽名?”趙洋問。
李經理頓了一下,坐在一旁的Davy這時反應很快,回答道:“委托人當年選擇的是裁量信托,部分的信托協議是保密的,這是一種保護機制。就像在此之前不通知您一樣,目的都是确保您能獲得全部權益。
當然,今天之後,您擁有了信托的全部支配權,後續可以向總公司提交申請,随時查看完整合同。”
趙洋點了點頭,不說話了,因為他還是沒太聽懂。但反正趙修奕能夠把錢留給自己,肯定考慮得比自己周全多了。
李經理也繼續為他解讀合約內容了。
終于,又念了十多分鐘,看着會議桌對面心不在焉的年輕人,這個資深經理人突然笑了笑,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好的,趙先生,在您簽字之前,接下來我介紹的是每一位受益人都最關心的內容。”
趙洋回過神,望着經理人,“什麽?”
李經理卻笑而不語,而是從文件袋中取出一份黃色底紋的材料,随即開口道:
“這是我司對您名下信托的資産評估書,這份也是要您親手簽字的,簡單說,是一個對您名下信托全部資産的估價。”
估價?也是,剛剛這個老頭念叨了半天,趙洋也不懂那些多少多少股的股票,還有什麽基金到底值多少錢。
不過,趙修奕生前的個人資産,趙洋心裏其實大概有個數,他知道除去早已成為廢紙的帆遠集團股權,剩下的錢也足夠讓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至少肯定能讓他全款買套房。
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坐在高級會議室裏的趙洋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奇怪的預感。
下一秒,只見那個頭發花白的李經理低頭翻了一下黃色紙張,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
“除去包括手表、珠寶等奢侈品在內的私人藏品,根據最近交易日的收盤價估值,您名下的所有基金與股票當前總計約為841萬美元——”
說着,李經理看了一眼Davy遞來的手機,然後擡起頭,滿是笑意地望着趙洋,“根據最新彙率,共計折合5973萬人民幣左右。”
說罷,他就将手中的資産評估表遞給趙洋,示意他簽字。
趙洋伸手去拿筆,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私人藏品目前仍然保存在紐約總部的保險櫃裏,您若是有需要也可申請提取,也可以委托我司為您提供給拍賣行進行拍賣。
至于基金與股票這類金融資産,默認是繼續由我司為您管理。但之後會每年兩次定期為您分紅,當然,如果您有需要,也可以全部提取……”
簽不下去的趙洋将筆扔下,開始摸身上的煙。未等他将煙盒從褲兜裏掏出來,一旁的Davy就已經眼疾手快地從桌上的銀色煙盒裏抽出一根Davidoff點燃後遞了過去。
直到那根煙抽完,趙洋的手也沒有停下顫抖,最終過了很久,他才坐在這座大廈的頂層,用了全身力氣,才在錄像機前簽下了歪歪扭扭的兩個名字。
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暮光灑落在寫字樓的玻璃走廊中,這次姓李的老經理人親自送他下去,說是什麽連車也都替趙先生叫好了。
“您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受益人。”李經理以贊許的口吻道,“我也見過很多突然得知自己獲得遺産的年輕人,或哭或笑的都有,但像先生您這麽冷靜可沒有幾個。”
走廊中的趙洋聞言擡起頭:“是嗎?”
“當然……”李經理停下腳步,背對着落地窗外的繁華的CBD,微笑着看向年輕alpha道:“我想一定是因為你父親很愛你。”
趙洋也笑了,随即輕聲道:“大概吧,但我也從沒想過要他留下什麽給我。”
李經理點了點頭,與趙洋并肩向着電梯走去,忍不住感嘆道:“委托人這一信托資産也是我見過最安全和全面的。不僅藏品選擇了最保值的類別,而且金融資産也非常有眼光,從2011年注入第一筆基金開始,基本每兩年就會注入一筆新的股票,收益一直穩定增長。若不是去世了,想來去年又會注入一筆——”
突然,李經理察覺到什麽,他停下腳步,回過頭,卻發現穿着T恤的青年突然停在走廊中央,整個人宛若一座雕塑,一動不動。
“趙先生?”
李經理有些疑惑地喊道。
但對方并未理他,直到數秒之後,他才聽見空曠的走廊裏響起了那人的聲音,“李經理。”
只見那站在落地窗旁的青年擡起頭。
暮光中,他臉上露出了經理人看不透的表情,他突然開口問道:“您知道為什麽這個信托今天突然啓動嗎?”
年長的信托經理人愣了一秒,随即他快速回憶了協約,然後遲疑道:“是我疏忽了,趙先生今天生日?”
但alpha青年卻笑了起來。
“不是。”
說罷,趙洋在傍晚的日光中擡起頭,透過大廈的玻璃幕牆,在湛藍如洗的天空中看見了海。
——The Long Goodbye篇,完。
——作者有話說——
起初這個番外想法是萌生在去年11月,我記得那時大概是在寫阿布紮比副本,那時候我已經開始忍不住想象每一個人的結局,最後想到的卻是不同年紀的大家收到「生日禮物」的小段子——
例如2006某月某日,李旭隐獲得一個讨人厭且與他一同長大的小叔叔,例如2007年某月某日,徐長嬴獲得來自徐意遠從國外寄回來的一卷廢膠片,又例如balbala……反正每一個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日禮物,然後就剩了趙洋。
洋子的生日禮物是什麽呢,我想了想,發現最适合趙洋的就是一筆大到可怕的錢。
而且這個錢的來源一定是和他生命最重要的人們相關。
原本想過把趙洋的生日禮物一起連同別人的小段子發出去。
但後來發現這個故事小段子寫不下,然後就想那就單獨寫個番外吧,五千來字,撐死一萬字,要寫那種憂郁氛圍感的,缥缈的,遺憾的,文青的要命的。
結果,寫了六萬多(淚崩,這明明已經接近中篇小說了诶!),活生生寫成了小品集錦,但寫完又感覺長呼一口氣,感覺很開心。
畢竟洋子是《深淵》一雙獨特的眼睛,折射出的都是每一個人本真的模樣和幸福的幻想,他自己的故事也本來就是這樣充實和豐富的。
總之,感謝看到這裏的寶貝們,嘿嘿,下場電影再約咯。
ps依舊等我睡醒再捉蟲哦,秋天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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