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關燈
小
中
大
梁璋把三段視頻反刍了一周末,感覺自己有點中邪了。他本來應該去爬山,雖然沒有升職但也是時候該去親近一下大自然了;本來應該探望老媽,這周末不用加班吃個飯很合适啊;或者在家裏看一部電影,提升一下個人文化素養與審美……但到周日晚上,他發現自己啥都沒乾,也就是吃飯、睡覺、思考。
他花了太多的時間去做無用思考,太奇怪了,徐培因怎樣關他什麽事?
誠然,徐培因看起來很可憐也很騷,但他同時還是空降到梁璋頭頂的上司。梁璋既不應該同情他,也不應該冒犯他。既然梁璋沒有什麽勾心鬥角的打算,只準備坐着祈禱徐培因自己走人,那兩個人就一直維持禮貌的工作關系即可。
周一梁璋還是到公司的很早,他去吃食堂早飯,排隊的時候正看到有兩個同事坐在那裏吃飯,想着要不要一會兒坐過去。沒想到看到徐培因也來食堂,他經過那兩個同事時笑着打了招呼,一身卡其色的大衣,圍着同色系的圍巾,不像上班像走秀。梁璋看着徐培因打過招呼後,那兩個同事明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也許是怕和領導坐在一起。
下屬怕,梁璋沒必要怕,他也是領導層,于是擡起胳膊朝徐培因揮手:“培因哥,這裏!”
不是梁璋的錯覺,徐培因和他打招呼的時候笑容明顯更燦爛些,步子邁得大一點,往他這裏走。
“這裏早飯感覺種類還挺多的,沒白早起。”徐培因一邊說一邊解開手套塞進大衣口袋,梁璋看他一時沒手,便替他拿了盤子和碗,“謝謝。”
“沒事,你也太怕冷了,這就戴上圍巾手套了。”
徐培因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那麽自然,好像他們關系已經頗為熟稔,反問他:“你穿這麽薄,不冷啊?”
“開車過來,也沒幾步路,跑快點就進公司了。”
“我就是這幾步冷都受不了啊。”徐培因說。
梁璋垂眼看他接過餐盤,泛粉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着金屬餐盤的邊緣,皮膚也是細膩光潔的,看起來有好好保養過。這樣一雙手确實不應該在冷風裏凍傷,梁璋很能理解,也許徐培因還要塗很多護手霜,所以身上才會有一點并非香水的淡香味道。
他又想起這雙手上原本戴着一枚戒指,以及修長的指節是怎樣沒入那個地方。
現在正是人多的時間,座位難找,他們很自然便坐到一桌。徐培因坐下來的時候會把圍巾摘下來搭在椅背上,吃完飯擦過嘴又戴起來,食堂與公司不在同一座樓,他果然受不了中間這一小段路的冷風。
自那以後他們就常在一起吃飯了,可能是作息比較吻合,每次早飯總會碰上,碰上了就難免坐一起。徐培因有時候會來晚,在微信上托他帶個雞蛋灌餅。
徐培因:鬧鐘睡過了
梁璋:你還會睡過頭?
徐培因回了他六個點,然後說自己又不是機器人,到秋天冷了當然起不來床。梁璋立刻覺得自己在起床這方面要優秀于徐總,他每天都七點醒,從來不會晚。但這并不适合炫耀,他只能自己忍着,可能他醒這麽準時就是為了給徐總帶雞蛋灌餅。因為灌餅的隊伍是食堂裏排得最長的,雖然梁璋也愛吃,但他效率優先,非培因哥指名不排。
培因哥讓他心安理得地排想吃的雞蛋灌餅,他在吃灌餅時就難免對培因哥加好感度。
而且徐培因的工作風格也很和他胃口,比起V姐的“事必躬親”,徐總很樂意給他高自由度,同時給他配合相應的資源。天,梁璋想他都跌到這個份上了,手裏竟然還有着不少資源,一個電話過去叫到那邊的負責人喝茶,事情辦得順順利利。這種時候梁璋再老想着那三段視頻就覺得對培因哥太不尊重,有這樣好的能力,他還老關注人私生活乾嘛?
兩個人關系走得近,辦公室也不瞎,以梁璋為風向标,明面上大家對徐培因的議論便收斂很多。
項目也正常往前推,第一個宣發節點效果不錯,徐培因就私信梁璋,說可以晚上在公司小慶祝一下。
“走部門經費嗎?”梁璋問。
徐培因搖頭:“我私人,感覺大家最近都很努力,能有這樣的曝光度我都沒想到呢。”
部門人數吃頓飯也是不小開支,梁璋想了下說:“咱倆a吧,領導掏錢嘛。”
“不要,我在之前公司也愛慶祝,就是大家一起吃個外賣嘛,沒多少錢,個人習慣而已。”徐培因又露出那道笑紋,有一點狡黠似的,伸手戳了戳他肩膀,“而且你是大功臣,我想請客,哪有你掏錢的道理。”
這是徐培因第一次提起之前公司的事,梁璋老實點頭了。可既然他是大功臣,那完全可以單獨請他吃,還省很多錢呢。
他在群裏艾特全體成員,說培因哥又放血,晚上大家在會議室慶祝一下。同事們歡呼,在群裏留下一串“徐總萬歲”“徐哥大好人”的話,随後開始報菜名,投票決定今晚吃什麽。
多人點外賣無外乎披薩炸雞,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但不用自己掏錢吃什麽都香。
徐培因也不多講話,說:“吃就完了,吃完還要繼續努力乾活哈,後面還有的忙呢。”
小劉說:“徐哥老請下午茶,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這有什麽,我喜歡請而已。”徐培因說,“不信你問羅雲松,我之前在公司是不是也經常請客?”
小羅愣了下,飛快點頭:“對,我在裕景上班那會兒,每個禮拜就指望着培因哥什麽時候心情好請我們喝咖啡呢。”
都知道小羅和徐培因在裕景共事過,只不過徐總不提別人不敢多說。徐總這回明面上提了,大家就都放松許多,雖然不會嚣張到直接問離職原因,但總歸在飯桌上多聊了些裕景的八卦,氣氛又是很和諧。
桌上擺滿外賣盒子,一派熱鬧景象,部門助理打開手機拍照留念,已經有幾個活潑的同事在舉着披薩拍一些搞怪的照片。梁璋忽然注意到坐在主位的徐培因微微皺了下眉,神色有些不自然。
“拍張合影吧!”助理邊招呼大家看鏡頭,邊往後退找角度拍全景,而徐培因本能抓住了椅子扶手,雖然沒後退,但也不是很願意拍照的神情。他注意不到梁璋盯着自己看,因為他下意識低了頭,視線垂落到桌下,睫毛蓋住眼神大半,肩膀也內收起來,整個人都很緊繃地表達抗拒。
拍照是很快的事,梁璋沒多想,拉住徐培因的手腕起身。
徐培因似乎被他突然的觸碰吓了一跳,用有些呆又很疑惑的眼神望他。
“有點急事我們出去一趟,”梁璋随便找個借口,“你們玩你們的。”
助理說:“哎呀,什麽事,拍完合影再走呗!”衆人也附和。
梁璋裝作很頭疼的樣子:“你們想害我倆挨罵是不是?太壞了你們,行了,你們吃完回去,我跟徐總去開個會。”說完也不管後面人怎麽說,拉着徐培因出去了。
徐培因微微一愣,也沒多嘴,順從地跟着他走出會議室。
兩人走到安靜的走廊,大部分員工都下班了,熱鬧的小時被隔在玻璃門後,氣氛一下微妙起來。梁璋後知後覺心裏發虛,他一時沖動把人拉出來,壓根沒想後面要解釋些什麽。這不應該,梁璋很少乾這種魯莽的蠢事。
他瞄一眼徐培因,發現對方也正盯着自己,視線對上,他更尴尬了。
自己在瞎擔心什麽?徐培因會需要自己替他解圍嗎?幾張照片而已,真的那樣不想拍,完全可以自己離開。梁璋這種“英雄救美”十分多餘,何況徐培因未必是不想拍照,可能是其他原因……他想着,還是很快組織了個爛理由:“煙瘾犯了,出去走一根?”
徐培因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瘾這麽大?”也沒拆穿,只是伸手,“我沒帶,抽你的。”
梁璋像終于松口氣似的,從兜裏摸出一包新煙,拆了一支給對方。
“抽完乾脆回家吧,讓他們在這兒吃。”兩人走到總監辦公室,打開窗戶,他照例給徐培因點了煙。
徐培因吸了一口,說:“我車限號,你開車了嗎?”
梁璋點頭:“你家在哪兒?”徐培因報了個小區,是離他家很近的,“這麽近?那我給你送到家好了,也順路。”
“好啊。”
梁璋抽完一整支煙,徐培因只吸了兩口,剩大半截煙在花盆沿碾了一下,扔進了垃圾桶。
兩人再次同乘一輛車,梁璋的心态卻和之前大不一樣,他那回只有尴尬,現在尴尬之餘多了點暧昧。徐培因坐到副駕駛,他盯着車內後視鏡裏對方是怎樣側過身系安全帶。
他真不應該看那些視頻,也不該點開那篇公衆號文章。他一輩子不知道徐培因的過去就好了,也就不會在人家認真調整安全帶位置時産生不合時宜的幻想。
徐培因會跟他的前男友車震嗎?應該吧,那種視頻都拍了,這種情趣應該是小菜一碟,也許就在徐培因的那輛奔馳上,上次梁璋坐過的位置。
梁璋向導航念了徐培因家裏的地址,車子緩緩啓動,他看到副駕上徐培因閉上了眼睛,看來是要小憩一會兒。這樣好,省得梁璋再找話,也好更放肆地打量。他把車載音樂聲調低,暖風往對方的方向調了下。
一直到小區,徐培因都閉着眼,梁璋只好小聲叫他:“培因哥,到了。”
徐培因上車的時候沒有摘掉圍脖,臉上被暖風烤紅了一片,聽到他叫自己,慢慢睜開眼,眨了兩下。
“睡着了?”
徐培因沒回答,梁璋便俯身湊過去,一手撐在副駕的座椅靠背,另一只手輕輕撥開圍巾一角去找安全帶的卡扣。他摁下釋放鈕,“咔噠”一聲,捋着安全帶慢慢滑回去,徐培因微微擡眼,剛驚醒似的看着他。
這樣狹小的車內空間,兩人靠得太近,梁璋擔心自己呼出的氣吹到人臉上,很快退回了駕駛位。
“好了,到了。”他又重複一遍。
徐培因突然喊他名字:“梁璋。”
“嗯?”
徐培因扭過頭來看他:“我是不喜歡拍照。”
梁璋又一次嘴比腦子快,明知故問:“為什麽?”
“你會不知道嗎?”徐培因往後仰,拉伸了一下身體。他扔出來一枚炸彈,自己又不是很在意的樣子,“應該很清楚吧。”
梁璋一瞬間下了汗,思索要怎麽回答。
然而徐培因并沒有讓他思考很久,他拉開車門,刮進一股冷風。“謝謝你——”他下車,面上還是暖紅的笑,揮了揮手,“送我回家。”
--------------------
歹毒地更新了(;′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