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關燈
小
中
大
再往後每次見面,梁璋都帶花,徐培因沒拒絕,收花的表情總是淡淡的。應該不是所有炮友見面都要帶花的,但公司門口實在太方便買花,梁璋也覺得花很漂亮。
公司是虧欠培因哥的,他代為補償,如果不想再噴香水,那下班後捧一束滿是香氣的花也不錯。只是培因哥還是不肯留他過夜,他從沒見過他送的花插進花瓶。那些花是如何凋謝的,怎麽被扔進垃圾桶,他都沒見過。某次再來,桌上連那只花瓶也消失了,不知道是收起來還是扔掉了。
聖誕節時公司發了蘋果,蘋果就是性暗示,梁璋啃了倆蘋果,徐培因也沒懂他的暗示,因為這周是小周。
吃午飯的時候,大家坐一起閑聊,小張說女朋友今晚也來找他,兩個人要一起去看電影。同事們随便聊了下最近有什麽值得看的電影,然後又都調侃小張最愛秀恩愛,又要在朋友圈發和對象的九宮格。
小張被說得不好意思,轉移話題給梁璋:“梁哥,你今晚什麽打算?”
梁璋咧嘴笑了一下:“乾嘛,你都有女朋友了還要叫我?”
同事們立刻“喲喲喲”上,笑得本就老實的小張臉都紅了,笨嘴拙舌地解釋:“我很愛我女朋友……我是問你,聖誕節打算怎麽過!”
“怎麽過啊——”他拖長音了在思考,看旁邊徐培因的表情。
徐培因也在笑,因為在吃飯沒有笑得那麽誇張,只是露出淺淺的酒窩。他吃飯有點慢,沒準備參與這場閑聊,但眉眼間是少有的輕快。
梁璋摸了摸鼻子,心裏有些動搖,含糊地接:“就看看電影院還有沒有座吧,不是都讓你們這些小情侶定了嘛。有的話就随便看看,我也好久沒看電影了。”
“可以去看《犬之夢》,很适合單身狗哈哈哈!”同事們笑着推薦起了電影,有說最近沒什麽好片子的,又有說某某明星那部比想象中好,讨論中不乏一些對彼此品味的攻擊。
小劉突然問:“培因哥,你聖誕怎麽過啊?”
視線一下集中到徐培因身上,他也沒想到會被提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都多大了,還過什麽聖誕?不加班的話就早點回去休息呗。”
“和年紀有什麽關系!”小羅說,“過節不就是圖個儀式感嗎,越忙越該放松下。”
徐培因又笑,這回的表情像籠了一層柔軟的殼,十分長輩。他舉起筷子,點了一圈下屬:“什麽儀式感,都是給你們年輕人的。”
小劉說:“什麽啊,哥你多大就你們年輕人你們年輕人的了。哎呀,儀式感這不是為了讓我們更享受生活嘛,雖然聖誕限定款咖啡貴兩塊,我也會掏啦!”
徐培因說:“好啊,明白了,你又暗示我請客喝咖啡。”
小劉直呼冤枉,不過事已至此,大家也就都謝謝徐總慷慨了。到咖啡店,顯然是很多人都需要這份儀式感,排單排到二十幾杯,店員都手忙腳亂的,不斷冒出來的小票垂到地上。
梁璋看看表,示意同事們先回去:“我跟培因哥抽根煙,抽完煙差不多,我們拿上去就得了。”
小年輕們嘴甜地叫着“謝謝哥”,然後小張說他也來一根,一起等吧。
梁璋其實想和培因哥獨處,但這辦公室确實不是只有他倆抽煙,小張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有眼力勁了一回,還這麽沒眼力勁,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張從兜裏拿出一包炫赫門,拿出一根給梁璋,梁璋接了,又拿一根給徐培因。梁璋趕在徐培因作反應前插了一嘴:“他不愛抽這個,嫌沖。”
“是嗎?”小張愣愣的,“我覺得煙就挺甜的了,那哥你抽什麽?”他顯然沒和徐培因一起抽過煙。
這也正常,徐培因在抽煙八卦的社交場合出現很少,更別提散煙了。他偶爾被拉着下去抽煙,也都是接別人的煙。別人給的他能抽完一整支,梁璋給的話就只抽半支。
眼看小張的煙遞到一半,徐培因還是從煙盒裏拿了一支咬在嘴裏,搖搖頭:“沒有,我就是更喜歡爆珠而已,我跟你換一根,你試試。”說着摸出自己的煙盒,拆了一支遞給小張。“我老覺得有薄荷爆珠會更提神。”
梁璋把火遞到他嘴邊,他便側着頭等煙尾亮起火星,唇間的煙恰到好處咬着,露出一小截藍色的煙紙。煙點燃了,他還是小口吸,兩指夾着煙,大部分喂給風。
雖然他抽得極美,但不止梁璋,小張也能看出來他抽很慢。小張是直腸子,觀察到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哥,你要是抽不習慣就算了,扔垃圾桶嘛。”
梁璋幫着解釋:“他抽自己的煙也這麽慢啦。”
“不愛抽煙嗎?”
徐培因在垃圾桶上撣了撣煙灰,搖頭:“哪有什麽愛不愛抽煙,都在樓下抽了……我是怕瘾太大,戒又戒不掉,只好盡量少抽一點。”
“确實很容易上瘾。”小張深以為然點點頭,憋出一句,“哥你是真自律。”
梁璋實在忍不住:“要是真自律不就戒掉了?你要是煙瘾不重趁早戒煙吧。”
小張又是聽不懂,但兩個領導都要捧,再次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人家說抽煙損害性能力,如果我跟對象要孩子,就要戒煙了。”
“……”梁璋抽煙最快,他都抽到剩煙屁股了,乾脆把煙頭摁滅,“那行,從今天開始大家都自律吧,都戒煙!小張,我來監督你,再看到你用抽煙的接口下去溜達二十分鐘我就抽你。”
小張趕緊讨饒,說自己要一點一點慢慢來。徐培因突然問他:“你也要孩子嗎?”
梁璋一下被問呆住,盯着培因哥的臉看,不明白他問這句話有什麽內涵。他們還是炮友,怎麽問這種問題?不說上班不聊私事嗎?
“我要什麽孩子!”他脫口而出差點破音,但培因哥的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問,倒是他反應大了,耳根子隐隐發熱,咳了兩聲,“……我對象都沒有一個。”
徐培因問得突然,聽完答複笑得也很突然,肩膀都聳動起來。梁璋的回答好像比食堂裏的任何談話都更能逗他開心,他笑得眉眼都起了笑紋,難得開懷,手裏煙都要拿不住。
“開你個玩笑,”培因哥笑着偏過頭,沒拿煙的那只手背掩過半張臉,可聲音裏還是控制不住的笑意,“把你吓成這樣。”
平時他也總笑,可今天午後的陽光格外明亮,冬日少有這種不吝啬的光。梁璋本來因為失态羞惱地耳根子開始為別的事情發燙,湧上來的一點氣勢也軟下去,讓酒窩壓服了。
小張還在那裏配合地傻樂:“梁哥,你是不是恐婚啊?”
“……”梁璋踹他一腳,“你,去看一下咖啡到咱了沒有。”
小張去了,徐培因還在笑,梁璋板着臉:“有那麽好笑嗎?”
培因哥掐掉煙,摁在垃圾桶上的滅煙缸,又抓他胸口的工牌玩:“好笑啊。梁璋,你上一次談戀愛是什麽時候?”
梁璋記得不是很清楚,朝上盯着屋檐認真回想:“三年前……四年前?不記得了,應該是四年前吧。”
“怎麽分手的?”徐培因邊跟他閑聊邊漫不經心地把玩他的工牌,指節白淨,讓冷風凍紅了些,摩挲着他工牌的矽膠邊緣。
梁璋也低一點頭,不是很能動腦子地說:“很普通的分手……她要回老家考公務員,就分手了。”
徐培因點點頭,還在端詳他的工卡照片。千合的工卡照片每年允許更換一次,梁璋很懶,一直用的還是入職頭兩年拍的。照相館拍的,深藍西服白襯衫領,P得不大,笑容燦爛标準地露出八顆牙。
梁璋被看得緊張,舔舔嘴唇:“這都好久之前拍的了……”他應該更新一下,這照片剛拍的時候覺得挺帥,現在看又有點傻。
他還想解釋點什麽,被徐培因打斷了。培因哥輕輕說:“普通挺好的,好聚好散。”
梁璋登時噤了聲,他不是很忍心再看培因哥,于是擡眼望天。此時風又刮起來,天上無雲,晨起時天藍,現在是一片鉛灰。午休的人流從四面八方經過、停留,交談聲、車鳴聲混在一起,陽光不知道去哪兒了,又顯得壓抑起來。
說是不看,梁璋又忍不住低頭,那風越刮越冷,吹得人發顫。徐培因的手仍垂在自己胸口,不知道那麽小一張工牌有什麽好看。人來人往不便牽手,他不好直接伸手去護,只好裝作漫不經心擡起手,擋到風吹來的方向。
“梁哥,咖啡好了!”小張腕上挂着幾個袋子匆匆走過來,梁璋有點緊張,又慶幸剛剛沒做多餘的親密動作。
徐培因倒是很淡定,放開他的工牌看小張:“還挺快啊。”
“不快了,”小張抱怨,“店裏杯套送完了,虧我還想拿個聖誕限定的……你們乾嘛呢?”
“在看他工牌上的照片,拍得很帥。”
聽徐總這麽說,小張也湊過來看,給予了應屆生的肯定:“确實,我那張就拍得眼歪嘴斜的,你看。”他手上的咖啡袋子多,很勉強地舉起自己的工牌展示。
徐培因很配合地也看了看他的工牌:“你這個拍的是醜。”他也從兜裏拿出自己的工牌,很新,是入職時拍的,離現在不過幾個月,和本人沒什麽差別。照片上的徐培因沒什麽表情,十分冷漠的樣子,很多人面對鏡頭都這樣,但梁璋知道,他沒表情也許是其他原因導致。
也差不多時間,梁璋去接小張手上的紙袋,小張卻突然把手一擡,指着天。
“下雪了!”小張大聲叫。
梁璋讓他一嗓子吼得哆嗦:“那麽大聲乾嘛,沒見過下雪啊!”
小張說:“見過,可一年才下幾次,也很難得的!我上去叫他們下來看!”說罷他風風火火自己拎着一堆咖啡沖回辦公樓了。
“這火急火燎的……”梁璋嘟囔着,手背上已經落了幾點冰涼。他回頭看,徐培因的目光已經放向遠方,似乎在看景色了。風裏已經讓白絮填滿,細細密密落下來,飄在他肩頭袖口。
小雪易化,在空氣裏旋轉着落在發間,一會兒便在烏濃的鬓角消失了。培因哥今天的頭發沒怎麽做造型,讓風吹亂了,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雪落到皮膚都融了,在眉間、鼻梁、嘴唇留下點點水光,本就冷清的面容似乎要讓雪染得透明了。
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梁璋順着他的目光望,只有樓,還不如看人。
“我留學的時候很喜歡聖誕節,因為國外聖誕會有假期。”徐培因呼出一團白氣,原來是在懷念從前,“還有聖誕集市,特別熱鬧。”
梁璋默默離他近一點,問:“聖誕集市都有啥啊?”
“跟廟會差不多吧,有很多小吃,我經常排可麗餅……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是高中出的國嗎?”
徐培因搖頭:“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媽媽一起過去了,大概四歲前是在國內吧,印象不深。”
梁璋很驚訝:“那你普通話也太好了吧……”
培因哥有些無奈地看他:“我們家裏都講普通話的,我也是中國籍,過年都是過春節……不過現在應該也不會回去住了。”
“那現在國內只有你自己嗎?以後都不回去了嗎?”梁璋着急地問了一串問題。
“回去什麽?我到北京她都要跟我斷絕關系了。”徐培因白他一眼,“我都在北京買房了,你是讓我把這個房子租出去自己再回法國住嗎?”
什麽叫“她都要跟我斷絕關系了”,梁璋胸口覺得堵。徐培因這句話倒是說得随意,難怪他每個周末都有空閑,不像梁璋除了爬山徒步還偶爾回去陪媽媽。
“那,你媽是不接受……同性戀嗎?”他小心翼翼開口。
“不至于。”徐培因看他,又笑,往後靠在牆柱上,“是不接受我前任,他年紀太小了,那時候不是才成年嗎?然後她也不想我離開法國,所以吵架。我媽脾氣很大,現在還拉黑着我呢。”
就這麽自然提到了這個話題,梁璋還以為不能說,于是追問:“怎麽不能是他留法國?”不是被感情沖昏頭腦,只是權衡利弊,明顯是徐培因回國更虧。不談家人都在那邊,他是已經有了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說什麽在北京有裕景的offer,如果徐培因不離開法國,根本就不會投簡歷過去吧。
徐培因只是說:“他家裏破産了,得回去。”
“……”
梁璋想問,那你一個人在北京會不會覺得很孤獨,家人不在身邊,讀書時的朋友又大都在法國,現在前任也進去了,過年的時候要一個人嗎?還是問不出口,半晌,他低聲說:“北京的冬天是不是更冷啊?”
徐培因點頭:“是哦。”
雪漸漸下大了,那些落在頭上的雪花不再化了,瑩白的雪色和呼出的哈氣都讓徐培因看起來十分遙遠。他睫毛上開始落一些細雪,随着眨動融進眼眶,濕漉漉的,雪天替他落眼淚。
梁璋目眩神迷,他一直很想看培因哥流淚,想看燈下過呼吸的紅暈,但沒想到他連雪裏凍紅的鼻尖都覺得不忍。
“培因哥,”他動動嘴唇,聽到自己問,“晚上要不要看電影,如果能買到票的話……”
背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嘁嘁嚓嚓地笑聲,小張叫來幾個同事,都是年輕的姑娘小夥願意下來看雪,歡呼雀躍地撲過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終于下雪了!!”“是初雪,幫我拍條抖音!”“下午雪下大點就可以夾鴨子雪球了……”
人群裏培因哥的眼睛像扇半掩的窗,偶然敞開,輕輕搖晃。
徐培因搖頭,将目光移開了。
--------------------
同事:我們辦公室有同性戀
梁璋:應該是培因哥,因為他長得漂亮,身上香香的,聲音也好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