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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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璋匆匆回家,天早黑了,但時間不算太晚。他走進浴室洗乾淨手,打開了鏡櫃上方的燈——他往常是不會特意單開這個燈的。光落下來,他濕着手解開紐扣,拉開襯衫,露出脖頸處的那片皮膚,在鏡子裏顯得有些怖人。
他前傾着上半身湊近看,那排牙印咬得完整,最深的地方已經泛紫了,邊緣透出一圈橘紅烏青,好像有血在皮下微微滲開。梁璋很少和人分享自己的事,總在擔心觸及記憶裏讨厭的人會讓自己反胃,但今天真的把這些話說出,竟沒有任何預期中的反應——不是惡心也沒有暢快。梁璋濕漉漉的指腹碰到那裏,傷痕中央的皮膚已經凸起來,有些不容忽視的腫脹感,他的感官印象完全被徐培因奪走了。
徐培因原來有這麽氣,梁璋完全忘記他咬上去的時候疼不疼了。
鏡子反射出梁璋的表情,很難說是生氣,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于是大方地對着鏡子笑起來。
分明是他被又咬又罰的,結果徐培因自己被吓得不肯出卧室,大門都讓他關上。培因哥還真是對他有夠放心,說謹慎,結果把梁璋一個人留在客廳。但凡梁璋有點歪心思,偷點東西再放個針孔攝像頭,他要怎麽防備?
梁璋沒再拉好領口,任由那個印記暴露在微冷的空氣中,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徐培因。
他等了半分鐘,沒有回信,乾脆推開衛生間的窗戶,靠在洗手臺邊低頭點了支煙。
梁璋煙瘾不算大,上次說戒掉便一直沒再抽,只是眼下心情過于亢奮,需要點東西壓一下。抽煙有害身體健康,他抽慢點,小害幾分鐘。鏡櫃上的燈他也關掉了,窗外的冷風湧進來将襯衫領口拂得微微晃動,他盯着鏡子裏那排牙印,瘾翻得厲害。
徐培因還從未在他身上留下過這麽明顯的痕跡。這一次卻破了例,咬得這麽狠,這下留了會發疼的證據,梁璋簡直要笑出來。他想培因哥一個人,肯定又要為這個生氣了,畢竟之前都很克制,什麽時候撒過這種火氣。
他又去碰那處牙印,指腹摁一下疼一下,仿佛培因哥惱熱的溫度還沒散。梁璋低頭吸了一口煙,有太多沖動得壓進肺裏,煙霧緩緩從鼻尖散出去,他又想起留宿那早看到徐培因半夢半醒換衣服時露出的肌膚,被自己留滿了記號,這下總不是他一個人在做筆記了。
手機彈出橫幅通知,徐培因總算回複了。
徐培因:你消毒一下吧
梁璋:不是說口水消毒嗎?
徐培因:別鬧了
煙燃得剩一半,梁璋把煙蒂碾滅在水槽邊沿,火星發出一聲輕響就熄了,方便他雙手回信息。
梁璋:還挺疼的
徐培因:那要去醫院嗎,我給你報銷
梁璋:不用
梁璋:我走的時候門有鎖好嗎?有點擔心
徐培因:鎖好了
徐培因:我要休息,不要回複我了
培因哥的底線看來已經是退無可退,梁璋沒再糾纏,把剩餘的煙頭從洗手臺撿出來扔進垃圾桶,然後打開水龍頭沖乾淨池子裏落下的煙灰。池子乾淨了又覺得鏡子也該再擦擦,于是忍着腿疼哼着歌把鏡櫃也收拾乾淨了。
隔天上班梁璋在食堂沒碰見培因哥,晚一點看見他拿着早飯進來,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小張從衛生間出來看見徐培因,小跑了兩步過去打招呼:“培因哥,周一你又遲到了!”
徐培因停下來瞪他:“要封你考勤标兵嗎?”
小張立刻臉色嚴肅起來:“哥你生氣了嗎?我不會跟別人說你遲到的。”
梁璋在邊上看了趕緊叫他:“張曉晨,過來!你自己顯示屏都沒開呢,還管上徐總了,大膽!”小張老實晃回來,他當然不知道自己再廢話下去,徐總雖然不至于真生氣,但多少會給他一腳。
上禮拜的周報陸續抄送到梁璋這裏,他看進度都沒什麽問題,隔壁部門報來的數據也是一片紅色勢頭,今年運勢不錯。郵件通知下來,又到了寫述職報告的時候,梁璋把數據表格轉到群裏,囑咐相關人員算一下,大家好都寫些業績進去。尤其是小張,下個月轉正,還有個轉正PPT要做,多加點數字會好看不少。
他敲門進徐培因辦公室,聽到一聲低低的“進來”,推開時正好看到徐培因擡頭,手裏還拿着簽字筆在轉。培因哥視線一擡,落在他高領毛衣上,在脖子處明顯停了幾秒。随後眉頭輕蹙,扶額嘆了一小口氣,像是十分困擾。
梁璋覺得他的反應特有意思,心裏頓生出一種得意,故意摸自己的領口往下拽。果然培因哥眉心皺得更深了,在那裏深呼吸裝作看文件,一只手卻擡起來揉太陽xue,像是非常不能接受自己在梁璋身上咬過一口似的。
“別嘆氣了。”梁璋撐着桌沿,半個身子壓過去,馬上看到徐培因臉上挂出一副不耐煩又懶得多說的神情。“我是問你Vivian有沒有發你述職報告的格式,沒有的話,她去年的報告我這裏有備份,給你同步過去。”
這種小事根本用不到本人過來,他只是愛刷存在感,徐培因知道也沒什麽辦法,放下手裏的筆,語氣帶點敷衍:“沒有,你傳我一份吧。”
“18號應該會安排全體述職,到時候要你要跟我在會議室坐一天了。”
“什麽?”徐培因擡起頭明顯愣了下,“全體述職要什麽?”
“Tina估計還沒跟你講,千合年底述職是要每個人都要去念的。到時候會把幾個部門領導都放一個屋裏,加上Tina,從早到晚聽部門人員挨個述職,一人10分鐘吧。”梁璋解釋。
徐培因聽完往後靠回椅背:“好麻煩……”
梁璋問:“裕景不用這樣?”
“不用每個人都向我述職……我抽兩三個聽就好。”培因哥又要揉太陽xue,梁璋伸手去撥,讓他一下彈開,“別碰我。”
梁璋讪讪縮回手:“我是看你頭疼……你來晚了我還以為有什麽事呢,也沒叫我幫你帶個早點啥的,下回還是我帶吧,省得你遲到。”
“我幾點來公司還要向你報備嗎?”徐培因冷冷問他,“誰是總監啊?”
共享傷口後不該更敞開心扉嗎,結果梁璋居然頭次在徐總這裏受了冷遇,有些不知所措,大腦短路地張張嘴:“不用不用,我就随便一說。”這句話回完,徐培因把頭低下盯着電腦屏幕了,顯然不打算再理他。他讨個沒趣,也不好賴着,說了句“那我回去了”,慢吞吞關上門。
他回了座位,打開自己去年的述職報告,在裏面敲敲打打。
今日态度冷淡,具體行為:拒回消息、沒讓帶飯、回避觸碰。
推測:昨晚的行為讓他覺得危險,因此想保持距離。袒露過往反而被推遠,可能是他怕被看穿。
接下來行動方案:
1.保守派:保持邊界,優先讓他感到安全、一切盡在掌握中,溫水煮青蛙,直到完全放下防備。
2.激進派:乾脆找機會說清,逼他表态,打破邊界,讓他直視我的感情,在明面上追求。
梁璋在工位抉擇不出下一步,握着簽字筆轉了一圈又一圈。碰上個很差的人,以至于身邊形成了真空圈,這種體驗梁璋感同身受。他是自己慢慢走出來的,應當給培因哥同樣久的時間嗎?可是時間越久越辛苦,築起高牆再拆牆會很累,梁璋來拆牆會不會快一點呢?畢竟每次他強硬一點,培因哥最後其實都會選擇接受他的冒犯,甚至在短暫的抵抗後展現出某種微妙的依賴……
小羅從他工位路過,瞄一眼電腦說:“哥,你這麽早就寫述職啊,不會已經寫完了吧?”
梁璋鼠标一滑娴熟地翻到文檔開頭,給他看:“呶,去年的,正看怎麽改呢。”幾個同事順勢聊起述職打算分幾塊寫,梁璋默默回頭,把剛剛在文檔裏打的字剪切到另一個命名為“工作日報“的文檔中。
到了午飯點,小劉問他:“你中午吃啥?”
梁璋一上午腦子其實都沒想正事,自然也沒點外賣,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回了句:“還沒想好,你們吃什麽?”
“我們去吃樓後面那個小炒黃牛肉,你來不來?”小劉邊說邊批外套,看樣子已經餓不行了。
還沒等梁璋回話,小張冒出個腦袋插嘴:“太辣了,我想吃砂鍋米線。”
梁璋笑着呼嚕一把他腦袋說:“那行,我跟他們吃炒菜去了,你一個人吃米線吧。”
“你們大部隊抛下我一個人!”小張唉聲嘆氣,嘟囔着穿好外套。梁璋正準備跟小劉走,小張突然伸長胳膊朝後面招呼:“培因哥!你午飯點了嗎?”
梁璋轉頭,徐培因正從辦公室出來,顯然也是要下樓,外套穿得整整齊齊。聽見張曉晨喊他就停下來,說:“沒有,我下去吃。”
“你吃砂鍋米線嗎?”小張立刻迎上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他們都去吃辣的,孤立我。”
徐培因微微一笑,和他拉開點距離:“花店旁邊那家嗎?”小張點頭,他思考了下,說,“好啊,那我跟你去吧。”
小羅說:“傻人有傻福,張曉晨這就跟徐總吃飯了。”
徐培因白他一眼:“跟我吃飯又不漲工資,你想吃你也過來。”
小張驚慌:“咱們不是薪資保密嗎,可以提嗎?”
梁璋這時候該接幾句調侃,但難得卡殼,便攥着手機低頭假裝回消息,一邊跟在小劉他們後面走。所有人擠擠吵吵一個電梯,最後分成兩撥出去。
他即使有些合理的推測在述職報告中,心裏也還不是滋味,于是吃飯的時候一直在裝忙,好像要回十萬條工作信息。同桌開始熱聊電視劇明星八卦,梁璋獨自很忙,立起手機。他點開和培因哥的聊天界面,還是培因哥叫他不要回複的那句話,一不小心吃了片滿籽的辣椒圈,咳嗽得驚天動地。
小劉趕緊給他遞水:“梁哥,沒事吧?”
梁璋擺擺手,說不出話,莫莫在旁邊指着他:“卷王,飯都不好好吃,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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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慢哉慢哉,慚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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