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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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是很黑,然而北京時刻不缺燈光,司機師傅很快打着雙閃停在小區門口,這個點甚至還能碰到三個小區居民在被狗遛,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徐培因冷得人都縮水了,穿了件藏藍色的半長羽絨服,毛線帽往下拉得眼睛都快漏不出來,只能看到滿哈氣的眼鏡。梁璋勸他再穿鮮豔點,因為這樣在山裏迷路了容易獲救,然而徐培因的衣櫃裏實在沒有一件熒光粉色的沖鋒衣,培因哥還說再吓唬他真不去了。

但他都穿戴整齊出來了,梁璋很難被威脅到,更何況培因哥還給自己也拿了圍巾、手套和帽子。

從市中心到幾乎郊外是一段很長的路程,梁璋仿佛踏進循環,徐培因又靠着他睡着。車裏暖和,他把外套圍巾都解開,一上車就倒過來,沒有半分芥蒂地依靠梁璋。不過這回梁璋也很困,他餃子沒少吃,把頭歪在徐培因的帽子上也睡了。

司機什麽都見過,不訝異大城市淩晨的夜裏會兩個男人打車去山頂,雖然他們靠在一起睡覺,但組合在一起有很多可能性。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同學,也許是兄弟,甚至可能是同事上下級。大城市的瘋子真的太多了。

到紅光山下,果然陸續還有人上山,徐培因顯然很驚訝有這麽多人在淩晨零下的北京想不開要來這裏。不過他太困了,再驚訝也只是半睜着眼睛,問梁璋:“這裏很有名嗎?這個點還有人……”

“還好吧,因為這裏比較矮,适合熱身,也可以拍一些地标夜景。”梁璋伸了個懶腰,拉住徐培因就往前走,“人多就是這樣啦,多離譜的事都會有人和你做相同的選擇,我們走吧!”話是這麽說,同一時間千合應該不會有人和他們做相同決定,所以他們可以旁若無人地牽手,淩晨景觀燈關掉了,天這麽黑,也很難有目光分辨出他們是誰。

紅光山都是水泥路,對于梁璋而言實在走的很輕松,這是個登山杖都用不上的初級地點,他們也就去個觀景臺,走快一點不到十分鐘就登頂了。徐培因體力沒那麽好,不過成年男人走走停停十幾分鐘也上來了.發了點汗,讓冷風吹着反而爬精神了,眼睛亮晶晶從擦過哈氣的鏡片後露出來,已經不是最開始半死不活的樣子。

觀景臺不大,沒有護欄,零星幾個人在那裏坐着,支着手機或相機,是來拍夜景和日出的。徐培因有些畏懼沒有護欄的地方,拉着他的手變緊了,梁璋開了手電筒給他照亮,避免掉下去。

“太危險了……”他還是這麽說,轉過來對着梁璋,每一句嘴邊都冒着熱氣,“把我推下去,你就是總監了。”

梁璋聽了笑很大聲:“那怎麽辦啊徐總,現在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了。你就這麽失蹤,周一市場部群龍無首,我只好代替你了!”

徐培因緊了緊圍巾,踹他一腳:“想得美,我會做你領導很久的。”

觀景臺往下俯瞰夜景,淩晨亦是燈火通明,城市是巨大的琥珀,将所有在此生活奔走人的時間凝結成景觀。梁璋來過很多次,給徐培因指哪裏是首鋼大橋。徐培因看了一會兒,輕聲說:“北京真大,我工作這麽多年好像都沒怎麽出門看過。”

“有些東西是得出門看。”梁璋指天上,“你瞧,在咱們公司可沒這麽多星星,得是冬天到郊外,擡頭才能看見這麽多。”

徐培因依言擡頭,今夜風很輕,恰到好處吹動他鬓角的碎發,他擡頭看天,臉上被燈光映得極為柔和寧靜。夜景和星星其實也算不得稀奇,想要專門去看那一刻的心情才是最珍貴的東西。徐培因欣賞星空,梁璋觀測徐培因,兩個人此時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徐培因靜靜看過天轉頭,兩人眼神對上,梁璋不覺得尴尬,笑着問他:“好看嗎?是不是很值得來?”

“很好看。”徐培因點頭,眼底也笑盈盈的,“真應該早點來。”

距離日出還有許久,兩人不再站着吹風,也像其他人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大哥的呼嚕聲傳來,幾乎蓋住他們的聊天聲,理所當然他們要靠近些才好交頭接耳。

梁璋領徐培因來這裏,自然會提些在家裏不會問的問題,他問:“培因哥,你怎麽就想着跟他來北京啊?他有那麽好嗎?”

“怎麽又提他……”但徐培因登高後心神開闊,不計較他的冒犯,“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麽想的,後悔死了。”

梁璋随手揪了一把草在手裏玩,聽了嘟囔:“你不是談了很多段戀愛嗎,怎麽讓他耍了啊?還是他有什麽很特別的地方?”

他讓培因哥回答,培因哥就很認真思考,說:“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小孩子、很熱情。我到北京也沒想過會呆這麽久,可是沉沒成本不知不覺越來越高,所以想着湊合下算了,原諒他很多次……”他說着說着給自己說生氣了,罵了句髒話,“就是太賤了。”

“這種人怎麽能原諒?他出軌你還放過他嗎?”梁璋義憤填膺。

“又沒捉奸在床,他那張嘴可會說了。”徐培因突然話鋒一轉,歪過頭盯着梁璋,“你前任是怎麽談上的?”

梁璋沒想到還會問自己,他也沒啥可說的,一五一十講兩個人是徒步團認識的,後來報團又碰上好幾次,覺得很有緣分就在一起了。

“哦——是很浪漫的初戀呀。”徐培因捧着臉有些揶揄地笑他,“那怎麽就分手了,你沒挽留一下嗎?”

“這個應該很難挽留,她是去意已決了。”梁璋和前任并沒有發生什麽矛盾,只是有天夜裏女朋友打電話過來,告訴他自己要離開北京了。“她說她讨厭北京,這裏地鐵太擠,房租很貴,去哪裏都要兩小時,吃飯也貴,她也不喜歡吃炸醬面,待不下去了。”去年梁璋還去了前任的婚禮,她考公上岸了,老公是飯店老板兒子,她很幸福地和梁璋講羊肉泡馍真的比炸醬面香。

培因哥聽了笑得前仰後合,然後說:“梁璋,你前女友和我媽很像。”

“什麽?”

“我媽也很讨厭北京。”徐培因笑着說,“她說北京太土了,灰撲撲的,不讓我來。”

“很土嗎……”梁璋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褲子,有一點心虛,“也還可以吧,早年沙塵暴,現在植樹造林了,沒有了。”

“其實是她讨厭北京男人,我生父是北京人,我也沒見過,光聽我媽罵他了。”徐培因捧着臉慢悠悠講,“所以我要來北京,她特別生氣,她說問過媽祖了,媽祖叫我別去北京,我去的話就要跟我斷絕關系。”

梁璋聽到這句“讨厭北京男人”覺得天都塌了,但嘴上還是要接話:“那你怎麽來了啊?”

培因哥又瞪他,嫌他傻似的:“她問媽祖當然是她自己求的,她擲筊出陰杯,我擲就是三連笑杯,神佛主意未定,所以還是來北京了。”他自己笑兩下,也覺得這個經歷有意思,随後又有點低落地嘟囔,“這就不跟我聯系了,要是你把我從山上推下去,她得過不知道多少年才發現我失蹤。”

“你反正分手了,就回去看看呗。”

“不要,她肯定說我活該,早不聽她的,丢死人了。”培因哥把臉埋到膝蓋裏,過了會兒說,“……我明年再找她。”

梁璋看向抱着膝蓋快成一個團的培因哥,心裏十分矛盾。他希望徐培因能在第一次被傷害時就回法國,這樣就不會後續吃這麽多苦頭,可那樣的話他也遇不到培因哥了;他也希望培因哥能跟媽媽盡快和好,但又擔心母子和好,培因哥會離開北京。心情複雜,難以表達,他沒再說話,只是再次拍拍對方的後背以示安慰。

冬天的日出很難等,大概要七點多,還有很多個小時。梁璋讓徐培因靠在自己身上,先睡會兒,等太陽要出來他會叫醒他。培因哥點頭,靠着他調整了下姿勢,閉上眼睛。兩人都沒少穿,梁璋感覺培因哥靠住自己便沒敢再動,盡量保持姿勢,一個人呆呆望着山下燈火。

就這樣過了一小時,山上夜風起來了,梁璋的圍巾是培因哥系上的,很是結實抗風,他把臉也往下埋一點,很暖和。

徐培因一動不動的,梁璋便低聲問:“你以後談戀愛會選什麽類型的啊?”他聲音很輕,沒有準備驚醒當事人。

本以為培因哥是睡着了,沒想到聽見一聲回答:“不要談比自己小的了……”

“啊?”梁璋愣了下,“可你跟比你小的上床……”因為是沒羞沒臊的話,他聲音壓得更低了。

徐培因沉默片刻,手肘拱了他一下:“我都多大了?還要找個比自己老的上床,那能用嗎?誰不喜歡十八的。”

梁璋嘿嘿笑了:“我不喜歡十八的。”徐培因不理他了,他又追問,“還有別的要求嗎?”

徐培因說:“最好不要認識我,陌生人一個。”

梁璋聽了暗自高興:他在認識徐培因前不就是完全不認識徐培因嗎,這一點他是很符合的。他轉過去,抱住培因哥的肩膀拍了拍,說:“你再睡會兒吧,還有倆小時呢。”夜景中的燈光已經熄了很多,遠處是一片墨色。

兩人相依偎着到天色漸明,梁璋聽到身邊有輕微的響動,轉頭發現徐培因早已睜開眼,眼神清明,靠着他望天。

冷色的城市叫日光染色飛快,觀景臺上又多了剛到的人,擺弄着相機,快門聲不絕于耳。太陽一出溫度就上來了,梁璋也拉着徐培因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他馬上叫車回去早點休息。

“不拍照嗎?”徐培因問。

梁璋搖頭:“我拍照不好看。”

“那幫我拍一張吧。”徐培因把手機遞給他。

梁璋愣住了,看着徐培因微笑的臉,有些難以置信。但培因哥已經在整理衣領了,他攏了攏頭發,雖然沒做造型,也讓風吹得很柔順飄逸。他朝向晨光,沒有刻意擺姿勢,但放到取景框裏怎樣都是一幅畫。梁璋沒再多問,屏着呼吸摁下快門,拿給徐培因看。

“可以嗎?”他只拍了一張。

徐培因稍微歪頭,湊近了看:“全逆光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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