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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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璋打開紅包看了一眼:“哥,錢好少。”
徐培因說:“我們那裏就是只發這麽多的。”
“……”信封裏裝的倒都是新票,每個面額都有,梁璋沒拿出來地數了下,“那你還在公司群發那麽多錢,有錢沒地兒花了。”
培因哥瞪他一眼:“那是公司同事,怎麽能一樣。過完年要很辛苦的,不喂點草誰乾活?”
梁璋把門外的年貨一箱一箱搬進來,堆到廚房裏。他出了點汗,把需要放冰箱的東西歸置好,又大概報了一下禮品清單。“……這個要早點吃完。”梁璋看一眼站在餐桌邊擰保溫桶蓋子的培因哥,笑着說,“我說同事沒回老家,我媽就讓我多拿點東西過來,她和你一樣愛給單位倒貼呢。”
水池子邊放着砂鍋和一副筷子,徐培因晚上吃的是煲仔飯,分量很剛好,一人份沒有剩下。培因哥煮飯應該蠻好吃的,只是一個人,一點兒也不豐盛。
梁璋卷起袖子,順手就幫他洗了,徐培因也沒有攔着他,只是經過他身邊蹲下來拿盤子和味碟。
“鹹淡合适嗎?”梁璋沒回頭地問,“你說你吃過飯了,所以只裝了十個。”
不想培因哥第一口就咬到花生,沒鋪墊的話不覺得驚喜,可能只覺是尋常;也不想培因哥最後一口才咬到花生,萬一吃不下到第九個就停了,那就是謝幕時才亮出的彩蛋。如果有賭場荷官替他碼牌,他希望是第六個吃到,順序合适,而且六六大順。
“好吃,阿姨調的餡嗎?”
“我調的啊。”梁璋把砂鍋上的鍋巴底兒扣掉,“蝦也是我一個一個現剝的呢。”
他正把砂鍋浸在泡沫堆裏搓洗,水流嘩嘩作響,以至于他沒發現什麽時候徐培因站到他身後,幽靈似的端着盤子,從窗戶反光上映出倒影。梁璋頭回讓培因哥吓了一跳。
徐培因嘴裏含糊地說:“我好像吃到了一個帶花生的。”他伸手把水龍頭關掉,梁璋還戳在鍋巴油水中,聽到花生米在培因哥齒間發出脆脆的聲響,五六下蹦跳着進喉嚨了。
徐培因又重新擰開水龍頭,把手向右邊歪了歪,說:“的确是花生。”
水流溫熱起來,梁璋松一口氣,說:“這是福餃,一鍋只包一個的,你吃了,其他人肯定懷疑我這鍋忘記包花生了。”
“什麽意思啊?”徐培因站在他身邊,還在慢悠悠吃剩下的,也不知道是第幾個餃子。
“習俗啦,餃子裏面包花生米兒,誰吃到誰的新年運氣好,好事花生嘛。”梁璋側頭看他一眼,“徐總,你怎麽運氣這麽好?來年發財不要忘了我。”
徐培因不知道有沒有識別出這是份人為好運,總之臉上是開心的。“應該的,我的運氣已經不能再差了。”他都吃乾淨了,把盤筷味碟放進水池,“辛苦了,梁總。”
梁璋把保溫桶也洗乾淨,濕漉漉的手猶豫再三,沒敢往培因哥的新衣服上甩。
兩個人在餐桌上坐了一會兒,春晚已經開始重播了。
“你困嗎?”梁璋問。
徐培因搖頭:“白天睡太久了。”
“通宵撐得住嗎?”
培因哥狐疑地看他:“你又要做什麽?”
“做什麽?我們是炮友啊,炮友該做的事——”梁璋拖了個長音,看到徐培因眼睛略微睜大了點,睫毛抖着,有一點慌亂的樣子。“去放炮嘛,還有煙花。”他不逗培因哥了,“一起吧。”
徐培因瞪他一眼:“北京禁燃的。”
窗外十分安靜,梁璋點頭:“我知道啊,我們去河北放。”
徐培因深吸一口氣:“發什麽瘋啊你!”
“現在路很空的,四個小時差不多就開過去了。”梁璋對他眨眼睛,“你不喜歡煙花嗎?”
“四個小時很累的……”
所以四小時的路要兩個人輪流開,兩個小時換一班,梁璋知道最終目的地所以後開。他發誓這回沒有強硬地要求徐培因跟自己走,他只是勸了兩句,誰叫培因哥勸也經不住的。
梁璋坐在副駕上,把座椅調成45度仰角,拆了一包他媽讓帶來的零食,一邊吃一邊在後視鏡偷看培因哥的臉。徐培因淺駝色的大衣領子豎着,帽子圍巾放在後排,嘴角朝下不情不願的模樣。
他們視線對上,梁璋說:“要不算了,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來得及個屁,”徐培因沒好氣道:“都上高速了!”
“哦。”梁璋傻笑兩下,用沒吃妙脆角的那只手拿手機,“那我連你藍牙放音樂了。”
梁璋的聽歌品味就是歐美流行樂,尤其那種勵志昂揚的旋律,徐培因聽了一會兒說感覺自己在聽十年前班裏美國同學的歌單。梁璋說不是啊,這都是我高考的時候熬夜複習時耳機裏放的音樂。
“你那時候聽什麽啊?”他問,“你高考嗎?”
“廢話,法國也有高考啊,我們叫Bac。”徐培因說,“對我來說都不難,不用聽勵志音樂。”
梁璋半躺着恭維他:“是嗎,不愧是徐總……那你要不要放歌?你青春期總有愛聽的歌吧,玫瑰人生嗎?”
培因哥笑了:“你是不是只聽過這麽一首法語歌?”他扶着方向盤,将車窗降下一條縫,高速冷風刮過車身的呼嘯聲擠進車內,“我年輕的時候……和現在聽歌也沒什麽變化,你有沒有聽過《Call You Tonight》?”
“沒有。”但梁璋很快找到這首歌播放起來。
前奏響起,車載音響音量大得胸膛都在發震,徐培因只好大聲說話:“你居然沒聽過惠特尼休斯頓!”
梁璋也扯着嗓子回應:“我只是沒聽過這首!我聽過《I Will Always Love You》呀!”
培因哥好像覺得他很孤陋寡聞似的,不再和他講話,車廂中只回蕩着女歌手的歌聲。雪下大了,他打開雨刷器,橡膠條有節奏地刮擦着玻璃,徐培因左手食指輕輕敲着代替琴鍵的方向盤,看來是真的很喜歡這首歌。
難道聽這首歌必須吹風?培因哥怕冷也要潇灑,讓車外的風灌進他大衣的袖管。
梁璋歪在座椅上,默默把空調出風口撥弄向駕駛座那邊。
高速路上車輛稀少,只偶爾掠過一些反光的道路标識。近光燈裏無數飄灑的雪片朝他們襲來,夜色深沉,他們正在逐漸駛離北京。
換梁璋開車的時候,徐培因直接把副駕攤平了,裹緊大衣睡過去。明明說自己白天起得晚,結果還是很能睡。
過土路的時候把徐總颠醒了,迷迷瞪瞪爬起來,項鏈墜在衣領外随着颠簸亂晃。他扒着車窗看外面簡直荒郊野嶺,但也近人煙了,周圍有爆竹煙花響起,天不再是濃黑。“要不是有爆竹聲,我以為你給我賣了……”梁璋瞟一眼後視鏡,徐培因幽幽盯着他。
他笑了:“馬上到了,這兒是我二表姑家,她家全家出去過年了,沒人在,我們去她院子放炮。”
他把車停在門口,開始按照二表姑的微信指示翻哪塊磚頭底下藏着大門鑰匙。雪把磚塊都蓋上了,并排的每家都在放炮,竄天猴的聲音一會兒一個,梁璋哈着白氣蹲在哪裏刨雪,讓培因哥先下車等他。
“冷嗎?”梁璋扭過頭大聲喊培因哥,“冷的話你跺跺腳!”
徐培因跑過來踹了他一腳,梁璋又笑。
南頭誰家點了個二踢腳,梁璋從倉庫裏抱出煙花箱的時候,看徐培因本來正低頭用鞋尖在雪地裏畫着什麽,被突然的巨響吓得縮脖子,好半天才從羊絨圍巾裏掙出半張臉。
不經吓的人還能點炮嗎?梁璋保持懷疑,但還是往地上鋪了一長串挂鞭。
“帶火了嗎?”他問徐培因。
徐培因從兜裏摸出個打火機給他,原先都是梁璋點煙,他才見到培因哥的打火機,是只銀色的登喜路。
“……”梁璋把打火機又放回他兜裏了,去裏屋抽屜找出盒火柴,放他手裏,“你點嗎?拿這個點吧。”
徐培因劃了支火柴,背對他躬着身子去點引線。挂鞭的引線長,留了充足的時間,但梁璋就愛吓唬人,火更着起來就大喊:“快跑!”
培因哥很聽他話的轉身,踩着碎雪往他這邊小跑過來,沒系上扣子的大衣擺讓北風灌成帆了。梁璋下意識張開雙臂,結果徐培因急剎在兩步開外,只鏟到他身上一點雪沫。
“乾嘛,”徐培因微微喘,指着他笑,“我不抱……”他的尾音被後面鞭炮的炸聲吞沒,梁璋趁機抓住他指向自己的手,把人結結實實拽進懷裏。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梁璋抱着人,貼到他耳畔裝傻,“新年好啊,徐培因,今年要順風順水順財神!”
那挂鞭炮有一千響,徐培因不可能讓他抱到鞭炮聲結束。
“我梗系希望你好啦,冇病冇痛,冇災冇難,做乜事都順順利利……”培因哥摸摸他腦袋,“你開心嘅話,我梗系都開心啦”
一長串下來天書似的,鞭炮又吵,梁璋搖頭:“哥,聽不懂,要普通話。”
徐培因大聲說:“身體健康,今年好好給我乾活!”
“當然啊!”
他們又點了許多煙花,爆到天上一片片,要仰頭看。
梁璋側過頭看徐培因,他圍巾散開了一角,鼻尖凍得通紅,眼裏不斷映出紅黃的煙花,臉上又讓滿地的雪色打了光。
“別老盯着我。”培因哥撞他肩膀一下,梁璋只好也仰頭望着天。
徐培因也不是神啊。梁璋給他疊了桃色的、純白的濾鏡,哪裏都好,每寸皮膚肢體看到都起欲勾瘾。用不帶情欲的眼光看這麽漂亮的臉對他來說是很難的事,最近才發現自己可以做到。于是發現培因哥其實挺壞的,拒絕他還做朋友什麽的,簡直是吊着他,太壞了。
培因哥并非白璧無瑕,他卻越來越喜歡他。
煙花箱空了大半,徐培因在院子裏掃地,梁璋去屋裏整理床鋪,兩個人要睡一覺才能回北京。
表姑家孩子不回來的時候孩子那屋都鎖着,好在雙人床很寬廣,兩個大男人也不算擠。
外面爆竹聲稀了,梁璋聽見徐培因在枕邊嘆氣:“煩死了,忘帶眼鏡過來了。”
“沒事,我當你盲杖嘛。”
“我沒真瞎!”
梁璋笑兩聲,手伸到對方被窩裏,去戳他的腰。然而徐培因居然沒有癢癢肉,反過來把梁璋摸得狂笑不止。
“不行,不行了……”梁璋上不來氣了,舉雙手投降,“我錯了,別玩我了。”
徐培因坐在他身上,拍拍他的臉:“非要這樣才老實。”
“好嘛,睡了睡了……”梁璋說着,培因哥卻低下頭,在被子下輕輕吻他。
被窩都串了,培因哥問他:“要不要做?”
梁璋心跳如雷,想着徐培因壞到家了,他是沒有那麽沖動了,但又不是和尚。“這是我二表姑家!”
“哦。”
徐培因從他身上下來,梁璋又重新把他塞回自己的被窩,被角都掖好。
培因哥說:“想回我家了。”
梁璋躺好,轉過去隔着被子抱住他。“睡醒了就回去。”他輕輕拍着徐培因的後背,“很快回家的。”
……
天亮後徐培因沒戴眼鏡,摸着桌子走路讓梁璋笑了好久,氣得不講話了,回去的路上梁璋只好一個人安靜着開了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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