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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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開會應酬和國內沒什麽不一樣,無非白酒換洋酒,換湯不換藥。徐培因雖然拒絕了那位老熟人的私下會面,但正經宴會大家還是都要來的。
梁璋頭回坐在秀場觀衆席,美女帥哥如雲,他下意識開始算這個T臺造景要花多少錢。他其實欣賞不來時尚,但畢竟是品牌安排的前排座位,他不能光玩手機,于是端正坐姿表情嚴肅地假裝在拍攝。
秀場裏徐總和他們不坐一起,徐培因有自己的交際圈,坐在一圈分外時髦的人群中,和設計師聊得有來有回。難怪Vivian總提徐培因就是為這個項目籌備的,他在這裏如魚得水,眼光精準、氣質也很亮眼,沒有人會拒絕他。
到吃飯的時候用英文聊天的人多起來,梁璋也就不用艾洛蒂随時跟在身邊了。他本人對時尚資訊毫無了解,領着小金交際靠的是“題海戰術”。哪個是雜志主編,哪個是當紅模特的經紀人,梁璋都認出來打招呼聊兩句,至少混個眼熟。
他實在很難裝時尚,索性老實走商務風,不談時尚只談市場也有很多話可以聊,所以到不了培因哥如魚得水的程度,也算是吃得開。
“你怎麽樣,有沒有喝暈了?”梁璋坐下來的時候注意到金尚賢的耳朵有些紅。場內供應的大多是葡萄酒,度數不高,不過現在到了宴會尾巴,場內開始換上人頭馬,梁璋不太清楚小金的酒量。
金尚賢微微搖頭:“我還好……”
“你酒喝的太快了,”梁璋看一眼表,“也差不多結束了,讓艾洛蒂先帶你回去吧。”
小金不算喝醉,他眼神往遠處飄,梁璋順着望過去,是在看徐培因。
平心而論,不是很好找。徐培因不矮,只是周圍人太高幾乎要将他淹沒了。眼下和他喝酒的都是昨天在塞德拉公司開會的那幾位,其中Axel陳先生那張亞裔的面孔尤為突出,蓄須的輪廓十分立體,一雙棕色的眼睛正熱切地注視着徐培因。
梁璋明知故問:“你看什麽呢?”
金尚賢看一眼身邊的艾洛蒂,怕被聽見,很清醒地靠梁璋耳邊小聲嘀咕:“我覺得……他,Axel,這人很在意培因哥。”
“是的,我長眼睛了。”梁璋把小金扶正,交給了翻譯小姐,“今天沒什麽別的事了,你帶他回去休息一下,到酒店給我發信息。培因哥這邊我陪他,我們兩個一起回。”
金尚賢說:“我沒事,等晚點一起走吧。”
“別了,你已經有點醉了。我們可能還要再聊些別的業務,你就先下班吧。”梁璋拍拍他的肩膀,扭頭向艾洛蒂囑咐,“酒醒一些後,你帶他出去溜達一圈吧,他這兩天都沒玩,買點紀念品什麽的。有事給我打電話。”
目送兩個人離開,梁璋才走過去,塞德拉的其他同事也走了,只有陳先生留在那兒。這讓梁璋覺得多少有點兒死皮賴臉,纏着他領導不放。
“……你依家感情狀況點啊?”
他走近一點,發現兩個人竟然是拿粵語聊天的,陳佑澤的粵語顯然比普通話流利很多。
“冇可奉告。”培因哥說完看到梁璋了,兩人眼神對上,他有一點微妙的尴尬,但還是喊他,“梁璋。”
“Je te suis juste préupé……”陳佑澤看梁璋過來,也無縫切換回普通話,打招呼說,“你不會是來催Lucien回去的吧?”
梁璋既講不清粵語也聽不懂法文,好像外來者一般。要是他獨自一人來法國沒配翻譯,倒沒什麽,他不會覺得孤單,只會自己準備個翻譯器。可看兩個人在自己面前用聽不懂的話交流,他心裏便棉花堵了似的發悶。也不知道有沒有趁他聽不懂偷偷講他壞話。
但出來混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陳佑澤畢竟是這個項目的長期對接人,梁璋笑容給足,坐到徐培因身邊,說:“哪有我催徐總的,要催也是徐總催我。”
“尚賢和艾洛蒂先回去了嗎?”徐培因側過臉問他。
梁璋點頭:“他酒量不行的,我看也快結束就讓他們先走了。”
他能感覺到陳佑澤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對方也挂着笑,都是桌前,但沒了會議室裏那層商務禮節的面紗,那氣氛明顯變了味道。眼下的宴會并非塞德拉公司主導的,他們只是參與者,在非正式的交流中,陳先生顯然已經把他劃進了另一個身份。梁璋了然,對方是把自己當做闖進來的局外人來審視。
但梁璋覺得誰是局外人還不一定呢,陳佑澤只不過是熟悉在法國時的培因哥,同校學長,差幾級能同窗幾年?這點人情,用作商務上合适,放在追求路上算不得近水樓臺。
“你們剛剛聊什麽?”梁璋舉起酒杯,先和陳先生碰了,自己喝完再說,“我記得會上你們說是同校同學,還真有緣。”
陳佑澤也舉杯,笑着說:“不止同學,我和Lucien早些年是鄰居,我媽咪同佢媽咪系同鄉會嘅姊妹……剛剛就在說他這麽多年不回家,是不是見了我阿姨都唔識叫媽咪咯。”
徐培因大概有些不願意聊這個話題,梁璋看他在摸自己衣角的扣子,含糊着說:“她也沒做好準備見我吧,下次好了。”
“阿姨肯定是想你的,我那天和她說見過你,她還問了你怎麽樣。”陳佑澤說,“我答她,你生得比以前仲要靓仔,已經系個男子漢嘞,唔使擔心。诶,我們講白話,梁生聽不聽得懂?”
他說的句子不算難,慢下來梁璋已經能聽懂部分,比如“靓仔”。不過他還沒開口,培因哥就替他答了。
“梁璋是北京人,你講國語。”
“哦——”陳佑澤好像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我在這邊很少講,國語可能不太靈光,以後工作要你多擔待了。”
梁璋擺手:“沒什麽,也不妨礙溝通嘛,我剛好多學習一下。”
他還想再聽聽兩個人會聊什麽,但徐培因坐不住了,站起來的時候碰了碰他肩膀。
“明天的飛機,我們要早點休息,就不繼續聊了。”
“好吧。”陳佑澤很可惜的樣子,“期待我們下次見。”
“嗯嗯,拜拜Axel哥,下次咱們公司見了!”梁璋忙跟着站起來,掃了一眼座位上沒有遺落的東西,便跟着徐總離開了。
走到室外天黑了,但街燈璀璨,仍有許多活動結束後在這裏三三兩兩街拍的網紅,很是熱鬧。這裏離他們住的酒店一公裏左右,梁璋于是問:“我們走回去?”
徐培因倚得更近了,幾乎貼到他的肩頭,頭發撩到下巴蹭得梁璋一激靈。他下意識扭頭,于是看到培因哥也擡頭,兩人視線對上,對方有一點惱地瞪他:“我都喝醉了,看不出來?不知道扶一下?”
“啊……”梁璋本能地四下張望,然後意識到這裏是法國,沒人認識他們是誰。他便伸手挽住了徐總的胳膊,聲音也柔下來。“我看你沒有上臉嘛,不知道你喝多少……”
“塗粉底了啊,看不出來?”徐培因輕佻地擡起下巴,随手把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片泛粉的皮膚,“紅了,他一直灌我呢。”
梁璋抓住他的手,又把領口提回去,說:“徐總酒量不是很好嘛,上回邱董灌的酒明明更多。”
“沒有那回醉。”培因哥站直一些,很認真地判斷自己的狀态,“現在是喝的有點暈,再多喝兩杯我就不太好控制自己講話了。”
梁璋便把他重新拉到身邊,笑嘻嘻問他:“會講什麽話啊?那我們回去再喝幾杯……”
話沒說完,徐培因踹他一腳:“我是怕我亂說公司機密!”
梁璋笑着不說話,停下來伸手去理他有些淩亂的圍巾。剛剛出來的太急,圍巾好長一角落在背後都要掉了,他并不會那種很特別的系法,只是老實地系一個側邊結,把脖子鎖骨都捂好。夜風吹起些碎發,培因哥确實喝醉了,耳後有一層薄汗,鏡片吹起了霧,自己就擡手拿下來裝進了梁璋口袋裏。
“乾嘛,這樣你還看得清路嗎?”梁璋問。
徐培因說:“這是平光鏡,我戴隐形了。”
巴黎也是很浪漫開放的城市,不會有人覺得在路邊有男人捧着臉檢查隐形眼鏡很奇怪,就算奇怪,他們也記不住這兩個亞洲人。
這裏風哪有北京刮得很,吹起來并不十分冷,拉着的手也不用非揣進兜裏。培因哥老說他裝,那是因為培因哥自己也很裝。喝得再多只要在桌上就很冷靜,現在是因為身邊只剩下他才沒有壓抑亢奮的必要。梁璋是徐培因的自己人。
“那個陳佑澤跟你有多熟啊?”梁璋問,“他連你媽都認識,那有和你媽說你回法國這件事嗎?”
徐培因說:“我跟他提前說了,不要提……”他走了幾步才想起前半個問題似的,慢慢回複,“是很熟,小時候的哥哥。不過大學後沒怎麽聯系了,來北京了也沒說過話。”
“他看起來對你不像是對鄰居弟弟……”梁璋這樣委婉地說。
“和他談過。”
“啊?”梁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你嗎?”
徐培因看着他,用力點點頭:“我!”
梁璋本來沒喝醉,現在卻有點暈:“你,他,你們不是鄰居嗎……不是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嗎?”他扶住額頭,揉一把臉,手放下來看見培因哥在笑他,“你笑什麽?是開玩笑嗎?”
“不是啊,沒開玩笑。”徐培因總愛戳在他胸口,“你不也是窩邊草?”
梁璋沉默,同事怎麽不算窩邊草呢?
他不講話了,徐培因又說:“所以你應該多談幾次戀愛……再認識我。我談的太多了,如果回法國也許會碰到很多前任,這可怎麽辦呀?”
梁璋想郁悶個半分鐘,可培因哥後半句很替他發愁的語氣,又讓他覺得很可愛。這可怎麽辦呀?他只好說:“可以吃小梁,不要吃小金。”
徐培因眼睛彎成月牙,少見得牙也露出來:“小梁是誰?你是小梁嗎?不是梁總嗎?”
“……”梁璋被他明目張膽地捉弄也只會說點窩囊話,“想親你了。”
他這麽說,培因哥的笑就被按下暫停鍵,盯住他幾秒。梁璋覺得要被拒絕了,想接一句到下個話題。
“喺街度錫唔好嘅啩……”梁璋其實已經學了點粵語,他能聯系上下文聽出意思,不過培因哥還是很快翻譯了一遍:“在街上親不好。”聲音輕輕的,拒絕很不堅決。
“人少一點呢?”他試探問。
培因哥還在猶豫,梁璋便幫他做決定了,拉着他的手腕徑直走到一個拐角。喝多一點酒的培因哥像許願池,梁璋虔誠地望他,他就同意了,輕輕在他唇邊碰了一下。
“怎麽不是那種法式濕吻啊,這裏不是法國嗎?”
“旁邊就是垃圾桶,太臭了……”
梁璋拉着他從拐角出來,培因哥都很順從地跟着,像一只灌滿了氫氣的氣球飄在他身邊。
十八歲的徐培因就談過很多場戀愛了,在巴黎有很多前任,會談大幾歲的亞裔學長,也會和白人學弟去蹦迪。十八歲的梁璋只在家裏呆着,完全不出門,應該不會碰到徐培因。忘了,他們差幾歲,梁璋想做的浪漫的事總有前人做過,培因哥也不會只收過一束花,只在梁璋身邊醉酒。
他總希望自己拿第一,梁璋從小成績就很好,他的目标總是只有一。
但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鲫,梁璋已經是一圈一圈掐尖下來的優勝者,到了大學拿不到學分第一也是常态,總有人比他好。他校招進入千合,一路晉升都是走的最快的路,但硬要說,徐培因在他這個年紀時履歷更加耀眼。
“培因哥,不要說我戀愛談的少了……我會傷心的。”
他心中有些見到Axel就冒頭的情緒開始翻湧。
梁璋能在徐培因交往過的人裏排第一嗎?怎麽排呢?年齡、身高、薪水、尺寸、技術……愛?這個也是很難求證的,梁璋不敢說自己是最愛徐培因的人,也許在地球的某個角落有人比他更為培因哥癡狂,愛是很難衡量的。如果有人能把所有條件量化寫成數值,梁璋的面板屬性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那個,他大部分時間是中等偏上。
徐培因看他:“嗯,不說了。”
“我碰到你的前任也不會怎麽樣,除非你告訴我那個人很壞,我會替你報複他。”梁璋說,“你上次拒絕我的時候說,你的前任會在我心裏過不去……在我心裏,其實也沒必要非把他們都清空,因為我也有前任啊。如果沒有他們,我未必是現在的我,你也未必是現在的你。我喜歡你沒辦法只喜歡你的人,不喜歡你的經歷。”
可梁璋不需要在徐培因這裏拿什麽第一,他是來談戀愛的,又不是比賽。
“我當然很羨慕你的第一位男朋友,”梁璋小聲說,“但我永遠不會是你的第一任男朋友,可能也不是最後一任……我是你其中一任男友就很好了,我只是在當下喜歡你,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會開心,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幸福。”
徐培因愣住一瞬,低下頭,兩個人腳步都不停地接着走。
手還牽着呢,梁璋想。
快看到住宿酒店的招牌時,培因哥停下來,擡頭問他:“小梁呀,你是不是又跟我告白?”
梁璋說:“好像是的,Lucien。”
徐培因的尾指在他掌心裏動了動,梁璋看培因哥,耳朵上是沒塗粉底液的,紅着,應該是酒勁兒還在。他真的很難看出徐培因化沒化妝,臉上有粉嗎,看起來也沒有亮閃閃的眼影和水汪汪的口紅。刷了睫毛膏嗎?但平時培因哥的睫毛也這樣長,呼扇着……
“你這麽會告白,”徐培因說,“快被你打動了。”
“真的嗎?”
培因哥點頭,梁璋沒再追問。
梁璋說:“那我下次還說這種話。”培因哥又點頭。
在上電梯的時候,徐培因低聲說:“我都好開心而家遇到噉嘅你……早點睡,明天上午的飛機呢。”他總以為梁璋聽不懂粵語,梁璋其實懂一點了。畢竟梁璋的個人簡歷上有介紹,他是一個學習新事物很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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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感冒得頭昏腦漲,也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和朋友約見面,她第一反應竟然是她回去見小孩子帶上我的病毒可怎麽辦!
天,我都沒想到會不會傳染我的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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