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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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璋回國直奔金女士那裏。他買了一條價格不菲的圍巾,媽媽立刻嗔怪馬上要春天了,送什麽圍脖,他又笑着拿出條絲巾,說都買了,春夏秋冬都可以用上。另外也帶了點當地的餅乾,讓她拿着分給鄰居。
“這又花多少錢!”金翠蘭只是嘴上說這麽一句,她永遠是最不掃興孩子的家長,接過絲巾就往頭發上編,編好照鏡子,“也是,要很貴才配得上我的身價!”
梁璋在邊兒上鼓掌:“太适合您了,價簽兒別摘,等劉阿姨看見了再拆。”
“當然了,讓她看看我兒子是不是最出息!”金女士在鏡子前自己扭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鍋裏有給兒子準備的剩菜,“你去廚房把熱菜拿一下……哦對了,昨兒你到一信封,我放桌子上了。”
梁璋點頭,他進廚房關了燃氣,發現菜色太葷了,于是自覺拿了兩根黃瓜挽起袖子去水池清洗做配菜。“我不知道什麽東西,你幫我拆一下吧。”最近确實沒有什麽要郵寄給他的合同,他也不是很在意這方面隐私。
等他洗好黃瓜,端盤子進客廳的時候,金翠蘭果然已經很利落地拆開了信封,裏面其實只有一張明信片。金女士特意戴了老花鏡,手指指着一行行讀,邊看邊笑:“哈,梁璋,這是你的字兒,你小時候寫字兒就勁兒大!還寫那麽密!”
“什麽啊?”梁璋湊過去看,那是一張有點泛黃的明信片,背面空白處密密麻麻都是字,署名确實是自己,日期卻是十五年前了。
“你忘了?”金女士得意地舉起明信片,指着上面的圖案,“你高一的時候,寒假,你媽你爸,帶着你和同學去上海玩。那裏郵局當時辦活動,讓你寫一封信給十五年後的自己。我還記得呢,人家就寫兩句話,你趴那裏寫了好半天!”
太過久遠,梁璋确實一下很難調起當時的回憶,撓着腦袋想把明信片搶過來:“那叫什麽小時候,都高一了,小什麽……”
他伸手了,金女士卻往後躲,一定要親自朗讀十五年前小梁璋的信。梁璋拿老娘沒辦法,坐下來啃黃瓜了。
“啊,親愛的十五年後的我——”
媽媽的語氣很誇張,梁璋小聲說:“你亂加語氣詞,哪有‘啊’啊,扣十分。”
金女士不理會他,繼續動情朗讀。
“我是十五年前的你,你最近過得怎麽樣,感到幸福嗎?”
梁璋搖頭晃腦地回複:“還不錯,我喜歡的人正在慢慢喜歡我。”
“我相信你已經成就一番事業,畢竟我的腦子一直這麽好用,應該不會出意外。”
“當然咯,媽媽聰明爸爸強壯,兒子特別棒。”
“我猜你是a大畢業,應該會找一個離家比較近的工作。”金女士讀到這裏,忍不住數落他,“你瞧瞧小時候你多貼心,結果畢業了一工作就離家好老遠!”
“你今年應該是30歲了,三十而立應該是成家立業了,可能已經有了一雙兒女,你不要給他們報太多課外班,給孩子留個快樂的童年吧!”金女士讀得更大聲了,“哈哈,你不會到現在都還沒戀愛結婚吧?難道是長殘了?你一定要自律啊!”
梁璋自己聽得也很心虛,辯解:“在談了,快談上了……”他又嚼兩口黃瓜,“現在也确實很自律。”他對着黑屏的電視反光看自己,也并沒有長殘,還是十分英俊。“追我的男的女的都多了去了,我是有選擇才保持單身的。”
金翠蘭笑笑不說話,繼續低頭看明信片,看着看着把老花鏡摘掉,丢回給梁璋:“行了,你自己看吧。”
老太太熱演時間結束了,梁璋腹诽着拿起紙,後面明顯還有幾排字沒讀。
[我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本來想寫一下理想型,可是萬一給你現在的老婆看到,她不是這個類型豈不是要傷心?我覺得愛情是需要緣分的,有喜歡的人你看到她就知道是她了。如果你是堅持尋找靈魂伴侶才單身到三十歲,我就原諒你了!
相信老梁和金女士都會支持你,老梁剛在我旁邊發誓,他以後不會催婚。他做到了嗎?他還說,如果金女士催,他就翻臉,他肯定做不到!]
梁璋大概知道媽媽為什麽不願意接着讀下去了,老太太感傷了。
[他倆身體怎麽樣?算下來今年也是他們結婚三十周年了,距離金婚還有二十年。你現在有錢了,別忘了帶他倆拍結婚紀念照。]
落款:十五年前的梁璋,身邊的人是老梁、金女士、好兄弟趙楠
梁璋讀到落款手抖了一下,明信片便掉了地,順當當滑進沙發縫。他也不想去撿了,問金女士:“想我爸了?”
“死老頭一個,”金翠蘭摸摸眼睛,“我都要跟舞伴好上了,給我整這一出。”
“他想你了呗~”梁璋也不遞紙巾,笑嘻嘻給媽媽夾菜,“我回頭告訴他,你新老伴身體很好,也不催我婚。”
“去去去!東西掉了你也不知道撿!”金女士嫌棄揮揮手,她身體也很好,有愛跳廣場舞,也有梁璋常買保健品的功勞。她自己蹲下去,伸手進沙發縫裏摸那張明信片,找半天掏出來,又是撣灰又是擦。“你收好了,這可是童年回憶。”
梁璋不是很在意:“放我相簿裏呗。”
媽媽又打他,說他自己的事不自己做。梁璋無奈說吃完飯再整,她又自己閑不住,進了梁璋的卧室進去翻騰,找梁璋的童年相簿。梁璋成年前每一年都會去照相館拍攝幾歲幾歲的紀念照,相簿有好幾本,都很厚,從幼兒園文藝彙演到高二運動會都有留影,其中也不乏一些全家福。金女士或許是想看老梁的照片。
上年紀的人一陷入回憶就沒完沒了,金翠蘭一邊翻一邊念叨“和你關系特好內小孩兒,我前幾天買菜還碰見他了呢”,梁璋沒回應,只低頭吃飯。
梁璋開始在腦子裏想一些好事,比如培因哥已經很喜歡他了,等五一有假期的話可以邀請人去遠一點的地方玩一趟,再告白,應該就差不多了。最好這次浪漫一點,前兩次告白都不是很正式,他應該結合場景策劃一下,培因哥最好說話了,培因哥,培因哥……
“梁璋,你相冊裏怎麽少照片了?”金翠蘭看他半天不搭茬,推了他兩把,“這兒,這兒原來的照片呢?”
梁璋說:“不知道,可能是漏放了吧。”他吃乾淨自己的碗,拿去廚房洗了。
然而金女士果然是十分聰明的,她堅持自己沒有記錯,相冊的照片都是按順序放的,她根據前後的照片可以猜出來哪些沒有了。“北海劃船的照片呢?這個是……”她自言自語,過一會兒真琢磨出來,“那次劃船是帶你同學去的,對,趙楠嘛!你是不是把底片都給他了?”
“嗯。”梁璋不太會對親近的人撒謊,于是很簡短的回複。
金女士猜對了就得意起來:“我就說嘛,你老媽記性還是很好!早不承認?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我都沒發現,你什麽時候偷着回家拿相冊了?我還以為你倆不聯系了呢……”
“是不聯系了,現在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梁璋把洗淨的碗甩甩控水,“別看了,您趕緊把剩飯吃了,別再留明兒了。”
“什麽叫不是有圈子了?我看到人小趙了,也是公司白領,見到我可有禮貌了,人也是正經重本畢業的呢!”
“哦——”梁璋拖長了音,“快點吃去吧,我不禮貌,我要洗碗了。”
他也猜到趙楠這種人,以後不會混得差。他父母都外派出國,家境殷實,學習成績也好。趙楠早該出國才對,沒想到居然還能在北京碰見。那些照片早在十幾年前某個晚上就讓他抽出來燒掉了,其實沒幾張,他們是高中才認識的,兩年的“好兄弟”而已。
梁璋和培因哥提到時只說他是一個很差的人,人渣程度倒沒有那個前任的水平,但同樣有毒,一沾上就會迅速侵蝕掉你的社交關系網,用一種看似親密實則毀滅性的方式精準地切掉你的社交可能。
不過對當時還沒有讀大學加入心理社團的梁璋來說,高中生的他是很難說明這種感受的,只能籠統歸結于青春疼痛。他有想過怪聰明的金女士,怎麽沒發現老梁葬禮的時候,號稱小梁最好兄弟的人沒來。但那段時間金翠蘭真的很辛苦,一邊是丈夫的葬禮一邊是兒子的住院,她分身乏術實在難以觀察到梁璋沉默的原因。
她能做的就是想辦法讓兒子笑,推着兒子滿公園跑,所以梁璋不想給媽媽再添這種“小孩子的麻煩事”。
不是這張明信片,梁璋都懶得想起趙楠。真讓他媽知道這件事肯定要自責當年不夠細心,梁璋要維護金女士的快樂,只希望北京夠大,不要碰上他。
晚上他睡不着,給培因哥發消息,說現在很想他。培因哥說他有病,才歇一天不到就惦記上班。也是,他們才從法國回來,之前全天都在一起。但在法國沒做,外面的酒店不安全,還是要忍到國內回家裏,這樣才沒攝像頭。
“想一下也不行嗎?”梁璋發語音,肆無忌憚地撒嬌,“領導怎麽那麽嚴格啊?”
他發完自己點開聽了一遍,什麽鬼動靜,又覺得不好意思了,撤回去。
不過領導就在手機邊,應該是已讀了,回了他一句:離那麽近,想什麽。
徐培因的意思是他可以現在就去他家裏,培因哥總是這樣善良的,畢竟他說了“我也很高興現在遇到這樣的你”。他只要不好意思,就會說粵語,梁璋沒敢說自己會了,他怕以後培因哥改說法語,學法語可比學粵語費勁多了。
梁璋雖然很想現在就抱抱培因哥,但他現在在他媽這裏留宿,只好坦白距離不近。徐培因聽了就說晚安,看起來鬧脾氣似的,因為沒有任何表情語氣,給了梁璋很多遐想。
梁璋想,他要是跟培因哥結婚,惹培因哥生氣了,對方是不是也一句晚安就要分房睡呢?
但應該挺好哄的,培因哥心軟得像雞蛋糕。
隔天又要上班,因為距離遠梁璋起了個大早,打卡時間額外超前,辦公區都十分空曠。他剛好就把帶回來的零食拆了,自己部門每人桌前分一點。碰上Tina端着咖啡巡邏,這個當然也不能忘掉。
“我還說一會兒去找你呢,這個小餅乾特好吃,你拿點走。”
Tina笑靥如花接過來:“梁總還是這麽貼心,給Vivian姐上供的什麽啊?”
“工藝品,V姐都多大了,我總不能給她也送小餅乾吧?”梁璋把剩下的外包裝扔進垃圾桶,“她不都戒糖了。”
Tina點頭:“真是找不出比你還會舔領導的人了,唉,我要是V姐我也提拔你,可惜我不是。”她撩撩精致的卷發,“不過現在我們也是同病相憐咯,我要等鄧總不想上班了,你得等徐總升遷。”
她也是卡在位子上的人,不過梁璋很難對她産生同病相憐的感情,聽完扯着嘴轟她走:“我也是沒見過你這樣吃人嘴不軟拿人手不短的,我對自己的職業生涯還是很滿意的。”
“怎麽不嘴軟?”Tina姐一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表情,“我特意來跟你說,那個Axel下周二要外派來咱們公司,至少一個月吧。”
“什麽?”梁璋叫道。
“什麽?”堵在後面同一班電梯上來的小金、小劉、小羅叫道。
金尚賢皺一點眉毛,問:“這麽快就外派過來嗎?塞德拉流程那麽快?”他顯然有一些不滿,“千合的流程——”
“诶!”Tina在他嘴前比了“噓”的手勢,“與國際接軌,更高更快更強。”
另外兩人只是不知道對方會外派人員過來,很驚訝,問是不是法國人,會不會說中文。Tina說當然會,人家是亞裔,是徐總的老鄉呢。他們一聽不是純種洋人,一下興致缺缺,畢竟千合有不少日韓員工,不新鮮。
“但是很帥哦,”Tina說,“以梁璋為參考,是帥大叔的。”
梁璋不滿:“為什麽拿我做參考……”
“因為你們體型比較像啊,都是泡健身房的那種……呵呵,不過看照片他好像練得比你大。”
梁璋鼓起胳膊:“大不一定好,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小金也信服地點頭贊同。
Tina走後,陸續來的幾人都叽叽喳喳圍一起聊下周二就來報道工作的大洋人。Axel,陳佑澤,有名有姓,在往上很好查資料,也不用Tina多透露,幾個人自己就桌面調研出來了。從履歷到照片、視頻,應有盡有,金光閃閃,比起金尚賢的簡歷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比梁哥要壯,還要成熟很多。”小劉評價道。
小羅在查外網訊息時很有一手,很快就翻到他的社交賬號,上面有不少照片。包括各種出席活動,和明星的合影,健身房的照片。
小張一邊看一邊摸梁璋的胳膊,說:“梁哥,真是山外有山啊。”
梁璋咬着牙說:“張曉晨,我之前是不是警告過你管住嘴?”
直到十點多,徐總又在踩點,拿着咖啡不緊不慢走進來。他看到市場嗡嗡聊天,就過來問:“聊什麽呢?”
金尚賢很快回答:“剛剛人事說Axel下周二會外派過來,大家在搜他的照片。”
“這有什麽好搜的?”徐培因看看梁璋,“入職不就看見了,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莫莫拿着照片湊過來:“可他很帥诶,咱們市場部不是沒有這款熟男類型嗎?”
徐培因不願意多看:“不要想了,是gay,公開出櫃的那種。”
衆人嘩然,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奢侈品公司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于是轉而開始分食梁總帶回來的小餅乾,陸續發表些吃後感。吃人嘴軟後都說還是梁總最帥,Axel雖大,說不定是偷偷打藥長的,而梁總的肌肉是為人民長的,梁總好。
他們出差幾天,小張已經滿血複活,一問原來是跟女朋友和好了。
小張說:“梁哥,周末我也打算和她報個徒步團,你要不要一起去?”
梁璋正準備拒絕,娜娜先替他開口:“別想了,你梁哥出游從來不組熟人局,除非你拉兩個以上同事一起。”她這麽講自然是被拒絕過。梁璋想起來了,那是兩年前幾個同事約着去爬山,結果臨時有同事來不了,他不想單獨和娜娜一起,就乾脆錯開了時間爬。
小張不覺得奇怪,他立刻看向旁邊同事:“你去不?你去不?”軟柿子們紛紛避開他的眼神。
“唉,那我怕跟你們爬山,你們誰出事了我要擔責任好吧。”梁璋解釋,“你們也都跟不上我的速度啊。”
“什麽呀,其他活動也叫不出來你啊。”娜娜回來和新同事們都處的不錯,眼下便十分豪氣地說梁璋“壞話”,“你們都來的時間不長,覺得他脾氣很好吧,其實他可大牌了!除了公司團建,私下誰也不見。”
在座只有莫莫和娜姐是老同事,她聽了也作證:“是啦,梁哥很高冷的。但我下班以後再見到梁哥也是挺惡心的,理解理解。”
梁璋搖搖頭攤手,随他們讨論了。娜娜說的太誇張,明明加班的時候他誰都見的。同事只是同事,硬說是朋友沒問題,這樣的朋友他有太多,但下班時間梁璋會想見的只有徐總,他是徐總的好朋友。
下班前,梁璋敲門進徐總的辦公室,拿了一些打印材料過去的同時帶到一句話。
“今天距離近,可以見。”
沒等徐培因反應過來,他的手就伸向人領口,吓得徐培因小聲喊“這裏是辦公室”。不過梁璋只是為了拆掉培因哥領口的胸針,他小心地将金屬小鳥攥在手心,直到微涼的金屬被體溫燙熱了才安定些。“晚點我開車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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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會開心的有三種人:
1:剛上班的
2:要離職的
3:公司有暧昧對象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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