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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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加班,梁璋準時和大家打招呼下班,匆匆回家。晚餐簡單,他打算減脂以後在家吃的都很清淡。好在他一向好養活,美食愛吃,草料雞胸肉也能接受,吃這種東西很好洗碗。
他還記得自己說過晚點要和徐培因見面,但沒有很快動作,而是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手機屏幕亮了,梁璋拿起來,是在加班的莫莫問他某某日版本文件有沒有備份,她電腦裏紀錄清除了找不到。梁璋語音罵了她兩句,從自己的聊天記錄裏找到文件發給了她。
不是徐培因的消息,因為他們沒有約定時間,就算晚到月黑風高,對方也不會發信息催促的。
九點零七分的時候,電視劇裏警匪劇正在進行經典的追逐車戰,引擎的響動和輪胎摩擦柏油路的刺耳聲響都讓梁璋頭疼。這是眼下最火的劇集,占據平臺首頁推廣,觀衆很容易點進來,他之前在看,但是今天沒記住一點新劇情。這不應該,梁璋是個很會集中精力的人,他喝了一點溫水,試圖把自己從這種異樣的感覺中拉出。
他晚飯吃的很健康,胃裏一切正常,可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眩暈感,想吐,又怕自己真吐出來。喉頭懸着根細絲,梁璋不斷說服自己不要那樣想,暗示偏偏起反效果地拉起細絲牽引。一些回憶竟然躲在胃裏,現在被拽出來擠滿口腔,一張嘴就往外湧。
嘴裏發酸,可能是橘子汽水的味道。梁璋乾嘔了兩聲,發現自己是想起了高一開學的時候誰遞給他了一瓶常溫的芬達。
“我剛剛差點認錯了,你特像我一個原來的哥們兒,他後來搬家了……你也一班的?交個朋友……”
原來是趙楠,夏天喝常溫的汽水,真是惡心。梁璋把杯子裏的溫水都倒進池子,還好他有事情要做,對,他今晚要見徐培因。這樣想以後,他恢複了力氣,披上外套出門了。
梁璋的胃在想到徐培因以後停止了奇怪的痙攣,他的味覺都要讓白煮雞胸肉毀壞了,想到人的時候竟然會開始分泌唾液。他要變成食人魔了,真吓人,他想把培因哥做成一盤菜。
他會吃得很乾淨,他吃什麽都不剩的。
但徐培因是很奇怪的菜,不會因為他的啃食而減少損耗,不動筷子就會送到嘴邊。
一切變得很模糊,這裏是哪兒?梁璋又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獸似的一點點探。
好像是一團軟的面,每一寸肌膚散發着甜膩的潮氣,在他手上揉化了,變成各種形狀。梁璋伸手摸到的是自己,隔着一層皮,撞到手心裏,頂出斷斷續續的聲響。他着了魔似地要,現在很舒服不再想吐了。
直到聽見聲音低低叫他。
“梁璋,梁璋……”
梁璋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一時又神經斷聯似的難以停下,慢慢俯身貼過去問:“培因哥,你叫我嗎?”
他知道為什麽叫自己了,他一直死死扣着徐培因的胯骨,對方喘得厲害,手搭在自己的腕上。
“我弄疼你了是不是?對不起。”梁璋有些慌,他知道自己因為一張明信片心情不太好,沒想到會失控地洩到培因哥身上。他終于停下來。
徐培因伸手,緊緊扣住了梁璋的後腦勺,把他的頭猛地拉下來。梁璋的眉骨磕到了培因哥的嘴唇,聽到他“嘶”了一聲。
但徐培因沒放手,兩只手捧着梁璋的腦袋,燙熱的手指在他臉上輕撫,從眉骨眼眶,往下摸到顴骨。
“沒事……”培因哥聲音沙啞道,“還以為你哭了,乾嘛啊。”
梁璋回憶,這是不是徐培因第一次在這種時候和自己搭話,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徐培因看他不吱聲,黑暗裏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發:“怎麽了?”
梁璋搖搖頭,那種身體裏翻滾的欲望突然變得虛無,剩下了些無法言說的情感。他把壞情緒暴力地灌給培因哥,他本來是想讓人快樂的。
“唉……你去給我點支煙。”
“哪有煙,”梁璋總算開口,“我都戒掉了。”
徐培因推他:“外面,茶幾底下,快去。”
梁璋只好下床,光着屁股去客廳茶幾摸煙盒,點了拿進裏屋。他又看不清人嘴在哪兒,就坐在床沿,等徐總自己過來拿。
“不是說你不喜歡抽嗎……”
一只手接過他手裏的煙,那一小點光源随着動作移動,到了手主人的臉邊。徐培因吸了一口,橘色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出半張疲憊臉,頭發讓汗浸濕了,順着額角下滑。
他慢慢吐出一口煙,煙霧纏着舌尖打了個旋兒,擡手讓梁璋靠近一點:“我看不清。”
等梁璋臉貼過來,感受到煙焰的熱了,徐培因盯着他皺眉看了會兒,把煙塞到了他唇邊。
梁璋真的很久不抽煙了,徐培因剛剛把爆珠咬碎了,煙嘴裏甜絲絲的。徐總是這樣沒理由,點一支煙自己只抽兩口,剩下大半支拿給梁璋破戒。
但梁璋的神經确實被這支久違的煙放松了,他深吸了一口過肺,聽見床墊彈簧的吱呀聲,徐培因重新躺下了,陷回了柔軟的枕頭裏。
“繼續吧,”培因哥踩了踩他的大腿,“煙灰別掉我身上。”
“培因哥……”梁璋委屈了很久似的喊他,他咬着煙,話在嘴裏囫囵掉個兒,“我高中真的很倒黴,畢業的時候同學錄……別的同學都以為那個人帶給我了,誰都知道他和我鐵瓷,可我在家那麽久,根本沒見過他一次……”
徐培因是十分完美的聽衆,不會嫌他颠三倒四,不管他壞情緒的來由,還非常聰明地知道他在說誰:“我知道,碰見很差的人就是很倒黴。”
梁璋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最讨厭的前任叫什麽名字,所以他也沒提趙楠的名字。這個很差的人是他高中入學時認識的第一個朋友,說他和自己過去最好的朋友很像,兩個人真是很有緣分。
“這種人就是……嗯,NPD,和我媽說了她應該聽不懂。”但梁璋确信徐培因很清楚,“我現在想都覺得有意思,他老拿我和他說的那個朋友對比,搞什麽?長得像,替身嗎?好惡心,想到就要吐了。”
他想到什麽又說:“辦公室裏,莫莫她們拿我和Axel對比,我也可不高興了,哥,你不會把我當替身吧?”
徐培因沒說話,梁璋心裏揪了一下,下意識結巴着開口不想讓沉默太久:“啊,對了,我車禍也是因為他,他非讓我跟他逃課,不一起就不是好兄弟啥的……哈哈,想想我那時候蠢死了!”
他一說些很可憐的話,培因哥就要分點心思安慰他。
“沒有,”煙早滅了,徐培因親親他,“你怎麽會是替身呢?你不覺得自己很特別嗎?”
“哪裏特別啊?”
“特別是一種感覺……”徐培因說,“不要問了。”
梁璋很快滿血複活,簡直是趴在徐培因身上吸血,培因哥只能癟癟的被他抱進浴室。有燈了他才清楚自己的過分,趕緊把人沖洗乾淨,再放回鋪好的被窩。
徐培因只在剛剛溫柔,結束後簡直一根手指都不想搭理他,也不說讓他滾還是留,轉過去給個後背。
但梁璋多脆弱,他正需要年長的哥保護安慰呢,可憐巴巴蹲在床頭。
“明天是周六,我不走了好不好,”梁璋說,“我好困。”
徐培因不回應,梁璋就說:“你同意了,我知道了。”
但他還不走,過幾秒又說:“徐培因……我想抱着你睡,我睡你旁邊好不好?你床那麽大。”因為徐培因總是叫他全名,梁璋私下叫幾聲領導全名也算公平。
徐培因終于受不了他的難纏,轉過身來,被子外露出半張臉,說:“不能和我蓋一床被子。”他話音剛落,梁璋就去隔壁抱枕頭和被子過來。梁璋這麽晚了還有勁兒,直接連人帶被子抱起來往左邊放,手動給自己騰了半邊床位。
雖然徐總明令禁止兩人蓋一床被子,但不能攔梁璋把手伸到自己被子裏來,只是一只手而已,那麽可憐的梁璋只是要牽手。
梁璋扣着那只逃不開的手,一寸寸捋着,指腹沿着他掌心的紋路逡巡。可惜梁璋的手很糙,上面有許多健身留下的老繭,并不能摸出徐培因的掌紋。尾指下方是人的感情線,培因哥的怎麽樣到哪兒?是不是應該中途斷折一下,然後連到他手心呢?
“培因哥。”
“嗯?”
“我剛才對你……我是不是弄得你不舒服啊?肚子難受嗎?”他還是忏悔自己的情緒失控。
“有一點,誰讓你……算了,洗乾淨我就不說你了。”培因哥轉過來,聲音就在枕側,很近很近,“我不是說過……你想怎麽做都可以提,我也舒服的,真痛早咬你了。”
梁璋怎樣的宣洩,他都照單全收,一點兒也不介意梁璋過分。好像有點脾氣要打梁璋幾下,罵兩句,實際還是溫馴地全應允了。
“再親一下,晚安了。”梁璋貼過去。
徐培因把手抽出來,很不耐煩道:“有完沒完了!”
“我喜歡你嘛,親不夠……”梁璋撒撒嬌,嘴唇就蹭上去,封住培因哥的嘴。
兩人并肩躺着,房裏彌漫着尚未散盡的熱度,包裹着梁璋。他以為人睡着的時候聽到培因哥說:“梁璋,你現在也沒什麽好朋友吧。”
“什麽……”梁璋想反駁,他有很多朋友,只是沒有深交,友情值最高的是徐培因,戀人未滿。但面對徐培因,他小聲說,“你怎麽知道?”
黑暗裏,培因哥輕輕笑了:“領導有什麽不知道的?你離大家遠不遠,我都能看見。”
梁璋閉上眼睛,恍若被人從水裏驟然拎上岸來,鼓膜中朦胧的水聲突然被風吹散了,順着耳廓流下,淌得枕巾微濕。
“也和我以外的人吃飯吧,不是教我交朋友嗎,得以身作則啊。”徐培因打了個哈欠,“真是困死了……晚安,不要跟我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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