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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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尚賢對于陳佑澤這麽快就外派到北京還是頗有微詞,流程快也就不提了,各方面機票住宿都火箭速度,明顯是有備而來。之前在會議、酒席都黏着徐總,這下工位都搬過來了,完全是公費追愛。
“我覺得他這種行為,很影響公司風氣。”小金這樣說。
梁璋翻着PPT說:“咱們公司又不禁止辦公室戀情,談不上影響風氣。”
金尚賢腰挺得筆直,他說私事都正經得像彙報:“多少會打擾徐總。”
“不會的,徐總哪兒那麽容易被他影響?心放肚子裏吧。”金尚賢都不知道,那位陳先生早就和徐總談過了,還當是新鮮的假想敵呢。梁璋有一丢丢同情,但不會和他同步這個情報。“你這裏說這個群體喜好旅游是拿什麽佐證的?自己調研的嗎,多少個樣本啊?”
小金無縫銜接到工作狀态:“前年的白皮書數據,我加了一百五十個樣本佐證,對得上。”
“OK,沒問題,你發培因哥吧。”梁璋拍拍他肩膀,目送小金回自己座位了。
陳佑澤來千合的排場很大,他周日晚上到的北京,歇一天周一就為他辦了接風宴。象征着千合與塞德拉達成合作的飯局,公司裏中高層相關的都來,約一個商務餐廳包間,剛好坐滿一桌人。
梁璋很不想去,一是想到他是培因哥前任有點抵觸,二是,陳佑澤周一是在酒店修整一天了,他可是結結實實上了一天班還要過去陪酒。然而他要真請假不去,恐怕要想一晚上飯桌上對方有沒有對徐培因明送秋波、動手動腳,只好妥協。
排座位果然把培因哥排在陳佑澤旁邊,白總在邊上笑嘻嘻說:“聽培因說過你們關系好,真羨慕,我也讀過一年,可惜沒認識到陳總,不然哪等到今天才做生意?”
梁璋又偷偷在心裏翻白眼:陳佑澤今年都37了,白天喆才比培因哥大幾屆?他一年交換生認識個屁。
他還以為陳佑澤對國內這套人情世故不熟練,然而陳先生并不介意白總這一年法國情,非常入鄉随俗地舉起酒杯接話題:“有緣千裏來相會,我也早聽說白總大名,讀書的時候培因就和我提過有位眼光非常毒辣的學長。”他這時候倒不叫Lucien了。
他們又寒暄幾句套近乎的話,産品那位大李插話:“你們三位這個緣分,今天吃飯都可以桃園三結義了哈哈!”
梁璋看了一眼和自己坐對角線的Vivian姐,V姐朝他努努嘴,兩人交換眼神,都發笑李總說話還是一如既往沒水平、欠分寸。
但陳佑澤還是很給面子,風度翩翩地擺手:“那可不行,我可不想和培因結義。”他看向徐培因的眼神極為坦蕩,除了梁璋與徐培因本人,大家也分不出他是暧昧還是開放,“我們這關系,結義反而推遠了,是不是?”話一出口,桌上人不知道是笑是不笑。
他半點不掩飾對徐培因的親昵,好處是顯出重視,壞處自然是把徐培因架起來。
還是Vivian很捧場地拍手:“如果我再年輕十歲,也不願意和培因只做朋友兄弟。”她語調故作苦惱,指了指自己左手上明晃晃的鑽戒,“可惜已經結婚啦!”
在座這才笑起來,說V姐不愧是V姐,心态永遠年輕。梁璋也松口氣,他看出徐培因剛剛聽得臉上無奈,給自己默默倒酒,這時候總算笑着說:“都怪我,出生太晚了,錯過這樣的好機會,我自罰一杯吧。”
梁璋今天沒什麽說話的勁頭,只說一句“徐總眼光好”,便一邊夾菜一邊看各人的臉色。誰知道陳佑澤還接他的話,一邊點頭一邊說:“沒錯,我開會一見到Lucien,就知道這單合同錯不了。”
“這麽看徐總的個人魅力真是促成合作的關鍵啊,”李總這回站起來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培因,把“個人魅力”這幾個字咬得極重,“那我可得敬咱們徐總一杯了。”
梁璋還記得年前會上,大李總是怎麽故意擠兌培因哥。他誇人也誇得陰陽怪氣,就差沒說出“以色侍人”幾個字。白天喆要真把徐培因當親學弟看,不會不警告他,然而梁璋看白總,白總只是一昧吃涼菜,沒有丁點兒要管的意思。
果然職場上是沒有同學感情可言,梁璋看出來,白天喆是故意放着這個姓李的打壓培因哥。
他在心裏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身旁的培因哥已經站起來了,酒杯只倒滿一半,半杯晃蕩。他露出很禮貌的笑:“好啊,但是明天還要上班,我少喝一點李總不介意吧?”
看李總吃癟是今晚加班吃飯下來梁璋唯一的樂趣了,培因哥這句話出來以後,他看接下來整場對方的臉色就沒好過。他偷偷在桌下給培因哥比大拇哥,培因哥把他手摁下去了。
不過梁璋的胃口還是不太好,他比平時少喝很多,好在今晚中心是陳佑澤,沒有人關心他酒量下滑。
酒過三巡,包間裏煙霧缭繞,他覺得胸悶,借上廁所出去透風。
奇怪,梁璋原來也抽煙,只戒了這麽一段時間,竟然就不再習慣聚衆抽煙了。
這明明是他花很久抽習慣的煙,散煙、敬煙,交流、融入,他習以為常的社交手段,變陌生了。
室外天色已晚,一出包廂,桌上人的面目就全模糊了。梁璋想應該是因為培因哥那晚太哄他,害他的社交能力“退化”了一部分。私下朋友間吃飯應該不需要一直游刃有餘,可以随時開溜,不需要算着回局的時間透風。想想應該還挺不錯。
他站了兩分鐘,碰到Vivian姐出來打電話,大概是給孩子,語調很耐心。
V姐挂掉電話一轉頭,吓了一跳,随後拍着梁璋的肩膀笑:“吓死了,我真是酒喝多眼暈了,還以為是那個陳總,閃現過來偷聽我電話……”她不太優雅地打個酒嗝,“還好是你!”
“V姐,你這眼也太瘸了!”梁璋很不滿,“我和陳總哪裏像。”
Vivian打量他:“哪裏像?要是別人我肯定就分清了,誰叫健身這麽壯這麽高的就你倆,要是大李,我肯定不會眼暈。”
是他的錯覺嗎,怎麽不止一個人說他和陳佑澤像?像不小心被針紮了下,不算疼,但那種輕微的不适感讓人很在意。梁璋不自覺皺一點眉毛,自高中時他就對“像”這個詞敏感,雖然培因哥說他“特別”撫平了一些心緒,但被別人提起還是難免加深臆想。煩歸煩,V姐畢竟不是該擺臉色的人,他撓撓腦袋還是控制住了表情。
“好啦小梁,吹夠風沒?”V姐靠住他,“吹夠扶姐一把,回去喝了。”她看來明天不打算認真上班。
梁璋只好扶着前領導回包房,一到門口V姐就自動充滿電了,又直起腰不像醉了的樣子。
包房裏大部分人都只是微醺,梁璋進門的時候看一眼培因哥,培因哥也望他,眼神很澄明,但不知怎麽喝的,今天有些上臉,面頰上都是熱的粉紅。
“你喝多少了?”他低聲問徐培因。
徐培因也輕聲回:“幾杯而已,很清醒。”他是臉皮薄才透出這麽多,“你是不是喝的比我還少?胃不舒服,剛剛去哪兒了?”
梁璋搖頭:“胃還好,就是最近上班累的,沒什麽食欲,也吃飽了。”
徐培因還要說什麽,突然被陳佑澤打斷了。陳佑澤這回是盯着梁璋,問他:“你們兩個關系很不錯?認識幾年了?”
什麽關系?梁璋認識徐培因都不知道有沒有半年,不過眼下被問到這個問題他很樂意回答。“認識的不算久,只是聊得很投緣,所以關系好。”他在桌下捏培因哥的手,問這回答行不行,培因哥有點無語,但還是跟着點頭了。于是他給自己又補充了一些形容:“一見如故,下了班就是朋友。”
陳佑澤很仔細地看他幾秒,說:“Lucien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相信我們也會聊得很投緣的。”
梁璋不懂他這句話是真心還是挖苦:“咱們工作外——”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被大李打斷了。李總不知什麽時候又站起來,舉着酒杯大聲說:“今晚盡興,咱們得拍張合影紀念下吧!”說着便拉住過來上酒的服務員,把自己的手機塞給對方,“來,麻煩給我們拍幾張照片,要都照得下的!”
梁璋猛地擡頭看李總,對方臉上沒露出挑釁的神情,看來笑得和藹,正拉身邊的人站起來找位置。
“徐總來來來,你和陳總得站中間啊!”他熱情招呼着,“尤其你,最上相!”
并不是每個人都清楚徐培因對鏡頭的恐懼,但梁璋确信李總知道,他之前故意拿手機在會議室吓唬培因哥,現在又叫人合影,分明是要讓徐培因出醜。
可大部分人已經站過去了,要用什麽借口能……梁璋腦子急速轉着,一邊在桌下手放到培因哥大腿上輕撫安慰他安心。他不想看徐培因勾起什麽創傷痛苦,就比如梁璋的事已經是高中發生的了,最近突然被提起還是情緒低落了一陣,被勾起的創傷是很難短時間撫平的。
梁璋放在人腿上的手背讓人拍了兩下,他愣愣擡頭,培因哥用眼神跟他說“沒事”。
徐培因站起來,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完全看不出緊張或恐懼。“李總這麽說,白總都得給我讓位置。”他走過去,白天喆便做出個“請”的手勢,真就讓他站在中間,“大家都不介意,我就站c位了,要把我拍好看哦。”
服務員小姑娘很盡職,各個角度,橫屏豎屏拍了很多張。梁璋盯着徐培因,他從頭到尾沒有一點不安的情緒,站得端正,神态放松。
拍完後,徐培因湊過去問李總:“你看看,拍的怎麽樣?你上相嗎,要不要再拍幾張?”倒問得對方很尴尬,收起手機說不用了。
都拍過合影,這頓飯也算吃到尾聲,梁璋作為飯桌上最年輕的還是負責善後,他默默打算一會兒和徐總訂一輛車回去。
他給陳佑澤也打好車:“Axel哥,你看下,是給你打到這個酒店西門,沒問題吧?”
陳佑澤說:“沒事沒事,我自己打車就行了,不用你忙。”
梁璋擺擺手:“我來吧,我給你走報銷方便,省得你自己弄了。”
很快,兩輛車都到門口,梁璋拉開車門讓徐培因先坐進去,陳佑澤卻突然跟過來。好在他不是要上車,只是有話說。
“我酒店的房間發你了,你有空可以過來找我。”
他這話實在引人遐想,不過徐培因看來有點嫌棄,說:“八成沒空,公司見吧。”
梁璋想,應該是培因哥和陳佑澤關系好才這麽明顯的嫌棄臉,不然應該會比較客氣,看陳佑澤的表情,對培因哥的表情也習以為常了。抛開戀人關系,兩個人确實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們一起吃飯的話應該會聊的比較開心,很符合重連朋友圈的訴求……
但培因哥嘴上拒絕掉他,會讓梁璋有一點高興。
車子駛出去五十米,徐培因突然歪到他身上,很沒形象地笑起來。
梁璋莫名其妙:“怎麽了怎麽了?”
“你有沒有看姓李的那表情?”培因哥笑得身子都抖了,沒骨頭地靠他肩上,“笑死我了,他估計氣壞了……你看到沒,唉,千合辦公室政治,就這點小手段!他覺得讓我合影的時候露個怯就算成功了,天吶……”
梁璋拉住他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啊,”他擦擦笑出的眼淚,“你擔心我怕拍照嗎?”
“我只是不喜歡拍照了,不至于真看到鏡頭就發抖,那是演的。”培因哥說,“我逗他一下的,沒想到他真信了,也不想想哪有人會真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別人。”
梁璋愣了一下,說:“那也是真的不喜歡拍照了啊……”
徐培因終于笑夠了,貼着他,說:“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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