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章 冬夜 哥哥的溫度是可以争取的。

關燈
第6章 冬夜 哥哥的溫度是可以争取的。

荒唐結束,燈光映在玻璃窗上,閃爍出兩人的身影。

音樂依舊緩緩,給屋內添上了如水般的靜谧。

祝雲昭靠在床上。他剛被梁溯洗完澡,領口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一截乾淨漂亮的鎖骨。

而梁溯正坐在他旁邊,神色溫和,卻透着一絲不加掩飾的不悅。

“哥,你這幾天故意躲着我?”他悶悶道。

祝雲昭擡眼看他:“你自己不是也沒回來?”

“我是有工作。”梁溯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可你呢?出去見朋友,和以前的同學吃飯,就連回家也沒告訴我。”

“我需要向你報備?”

祝雲昭語調不輕不重。

“當然不用。”梁溯笑了一下,語氣酸溜溜的,“只是我以為……哥會比任何人都更在意我。”

“你都不關心我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辛苦,有沒有……”

祝雲昭打斷:“那你有沒有呢?”

梁溯笑了:“當然有在好好照顧自己。”

“為了能在哥身邊一直呆下去,我要好好照顧身體,才能一輩子陪着你。”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緩緩落在祝雲昭身上,帶着點溫吞的占有欲。

這眼神明顯是想再來一輪,祝雲昭擡手揉了揉眉心,随意地轉了個話題:“你公司最近在忙什麽項目?”

梁溯的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一些技術上的合作。”

“具體呢?”祝雲昭看向他:“是腦機接口?”

梁溯淡淡一笑:“哥什麽時候開始關心這些了?”

“最近網上有不少傳言,指責你們在進行更深層次的研究。”祝雲昭緩緩地說:“包括……意識上傳。”

說完,他注意到梁溯手指微微一緊,幾乎是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梁溯就恢複如常:“有這個方向,但現在還處于理論研究階段,離真正實現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祝雲昭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什麽異樣的情緒:“所以,這個項目确實存在?”

梁溯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頓了頓,才輕輕點頭:“對,但現在其實被上級叫停了,處于封閉的狀态。”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

梁溯低頭,握住了祝雲昭的手,指腹輕輕摩挲着他的掌心,語調緩了幾分:“哥,你今天問這些……是因為擔心?”

祝雲昭垂下眼,看着被握住的手,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麽。”

“我在做的事情,最終是為了人類。”梁溯輕聲,“科技終究會發展到這一步,哥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大腦的活動,歸根結底只是一系列神經信號的傳遞。”

“如果這些信號可以被解析,記憶可以被存儲,甚至思維模式可以被模拟……那人到底是什麽?”

“意識可以被存續,我們可以超越生理限制,甚至……可以擺脫死亡。”

“但那還是人嗎?”祝雲昭擡眼看他,眼底微微擰着:“你的研究,到底是在讓人類進化,還是在創造一種仿人?”

梁溯沒說話。

他只是忽然微微一笑,手掌微微收緊,将祝雲昭的手整個握住,帶着一點近乎蠱惑的溫柔。

“哥,你在怕什麽?”他聲音很輕:“怕意識可以被解析,怕思維模式可以被重塑?”

“還是……怕你愛我的感情,不是自願的?”

祝雲昭猛地皺眉,抽回手,聲音警告:“梁溯。”

可梁溯卻一點也不生氣,甚至還笑了一下。

“哥,感情是可以被塑造的嗎?”他緩緩地問:“如果是的話,你又怎麽能确認,你現在的所有情感,都是完全屬于你自己的?”

祝雲昭呼吸一滞,心跳微微加快了一瞬。

他想要反駁,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什麽都說不出來。

而下一秒,他的下颌被梁溯輕輕捏住,唇角貼着他耳廓:“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麽,哥會害怕嗎?”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祝雲昭猛地推開他,起身往外走。

可梁溯卻低聲在身後笑了:“哥,你覺得,我到底做了什麽呢?”

樂曲戛然而止。

·

梁溯會做什麽?

他能做什麽?

祝雲昭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麽。

可這份清楚,本該是穩固的,現在卻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泡沫,輕輕一碰,就可能破裂。

他是真的……

想和自己的弟弟談戀愛。

所以哪怕他現在懷疑自己被催眠,哪怕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他仍然願意與梁溯溫存。

畢竟初在一起的最難那條路,已經随着他的記憶消失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一條光明大道。

可即便如此,祝雲昭依舊覺得不安。

他想到父母四年前的腦科手術。

如果那場手術不僅僅是普通的治療,而是……梁溯對父母下手了呢?

會不會是梁溯提前在手術中修改了他們的潛意識,讓他們潛移默化地接受這段關系,讓他們把兄弟戀愛當作再自然不過的事?

又或者,有一個更糟糕的可能——

自己,或許從未真正對梁溯動過心。

所有的心動,所有那些他能想起的暧昧過往,甚至那些隐秘而禁忌的悸動,都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他原本的情感……是這樣的嗎?

如果這一切都是被人為篡改的呢?

——咚、咚、咚。

浴室外,梁溯正在敲門。

祝雲昭收拾了下心情,開門。

門外,梁溯站在那裏,神色溫和,看不出一絲不耐。

“哥。”他嗓音沉沉:“剛剛的話,我只是開玩笑的。”

自己的弟弟很聰明,聰明到讓人無法輕易分辨他話語的真假。

祝雲昭順着他的話:“好。”

梁溯微微一笑,順勢牽住了他的手,輕輕收攏:“哥,回屋休息吧。”

·

祝雲昭剛想躺下,卻被人輕輕地拽了一下。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梁溯攬進了懷裏。

身體溫度貼合,沒有縫隙地交疊在一起。

“哥。”

“嗯?”

梁溯微微蹭了蹭他的肩窩:“小時候,我們也這樣抱着睡過一次。”

“那是冬天,很冷,外面下着雪。”

“家裏停暖氣了。”

祝雲昭頓住。

停暖氣?

這件事……他好像真的有點印象。

那是梁溯來家裏的第二個冬天,天氣特別冷,供暖系統突然壞了,家裏一夜之間變成了冷凍室。

父母因為有事出差不在家,家裏只剩下他和梁溯。

晚上,房間冷得幾乎能吐出白氣。

祝雲昭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身上,蜷縮着睡覺,可沒多久,他就感覺床邊被人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然後,他看到梁溯站在他床邊,抱着被子,臉上凍得通紅。

“哥。”小孩的聲音輕輕的,帶着點鼻音,“我冷。”

“……”

祝雲昭閉上眼,直接翻了個身,不想理他。

下一秒,被角又被拽了拽。

“哥……”聲音小小的,帶着點委屈,“我冷。”

“你回自己房間去睡。”

“可是……床板好涼。”

“……”

祝雲昭忍了忍,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掀開被子,沒好氣地說道:“……快點。”

小孩瞬間亮起眼,拽着自己的被子蹭了上來,躺在他旁邊。

被子重新蓋上,祝雲昭閉上眼,正想繼續睡,可沒一會兒,他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往他身上蹭。

“……你在乾嘛?”祝雲昭皺眉。

“哥,你身上好暖。”梁溯的聲音悶悶的,帶着點滿足。

“……所以你想乾嘛?”

“抱着睡。”

祝雲昭:“……”

“你再往這邊靠一點,”小孩小聲地說,“不然蓋不住。”

最後,祝雲昭被迫攬住了梁溯。

那是他們第一次抱着睡覺。

黑暗裏,小孩的額頭輕輕貼着他的肩窩,安靜得像只安分的小獸。

那夜,屋外風雪呼嘯,屋內卻格外暖和。

梁溯低低道:“你當時明明很嫌棄,卻還是讓我進了被窩。”

祝雲昭默默聽着。

梁溯:“後來你睡着了,我就躺在你身邊,覺得……真的很暖和。”

他頓了頓,緩緩收緊懷抱,兩人的溫度貼合得更近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被人抱着睡覺,原來這麽舒服。”

音樂在空氣中緩緩響起。緩慢、低沉、帶着某種催眠般的節奏,一點點滲透進人的意識裏,如潮水般無聲地包圍。

祝雲昭的身體漸漸放松,昏昏欲睡。

梁溯眸光深深,聲音低低:“怎麽會這麽暖和呢?”

更久遠的冬天。

他被凍得瑟瑟發抖,縮在醫院的角落裏,懷裏抱着那條薄得幾乎沒什麽溫度的毯子,耳邊是醫生和護士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這個孩子是幸存者。”

“他母親死死抱着他,用身體擋住了雪……撐到了救援隊來。”

“太慘了,連父母最後一面都沒見着。”

“家屬呢?”

“據說有對父母朋友的一個家庭願意暫時收養……”

年幼的他裹在母親最後的溫度裏,眼神空洞,什麽都聽不懂,什麽都看不清。

他當時覺得,自己會死在那個冬天。

沒有家人,沒有溫暖,沒有歸屬,活着只是依靠母親死前最後的一點溫度。

直到他見到了哥哥。

“……這是你的哥哥。”

那時候的大人們,是這麽告訴他的。

他的哥哥站在大人們中間,穿着乾淨的家居服,黑發軟軟地搭在額前,微微蹙着眉,似乎對他的到來充滿抗拒。

可梁溯卻盯着他的眼睛,心裏騰起一種陌生的執念。

琥珀色的。

透亮,乾淨,像是某種被精心保存在玻璃罩裏的珍稀标本。

他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眼睛。

冰冷的光線映在那雙眼裏,折射出琉璃般的微光,美得幾乎讓人不敢靠近。

大人們在說話。

“雲昭,以後他就是你弟弟了。”

冷着臉的男孩站在客廳中央,緊緊抿着嘴,沒說話。

大人的聲音溫和:“小溯,你叫哥哥。”

他看着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乖巧地喊:“哥哥。”

可對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還是不喜歡我啊。

但沒關系。

他會喜歡的。

·

梁溯第一次被祝雲昭抱住,是父母去世後的第二年冬夜。

家裏停了暖氣,他故意去祝雲昭的房間,故意在半夜叫醒他,故意說:“哥,我冷。”

一開始,祝雲昭沒有答應。

可他沒走。

他蜷縮在床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過了很久,才小小聲地又說了一遍:“哥,我冷。”

他故意讓聲音顫抖,像是風雪夜裏,困在門口的小動物,輕輕地,試探地,等着屋主開門。

然後,他的世界驟然變暖了。

祝雲昭嘆了口氣,掀開被子讓他進來。

是熱的。

是真的熱的。

是自己從未感受過的溫度,從脊背一點點滲透進骨血,仿佛要将他冰封的世界整個融化。

于是,他貪婪地靠得更近了一點。

直到額頭輕輕碰到哥哥的肩窩,直到心跳都穩穩疊合在一起,直到呼吸都帶上相同的頻率。

黑暗裏,他偷偷擡頭看了一眼哥哥的側臉。

很漂亮。

琥珀色的眼睛被睫毛掩蓋着,微微阖着,鼻梁挺直,側臉線條流暢柔和,帶着一種獨有的乾淨氣息。

他的哥哥,真的很漂亮。

他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漂亮的标本。

“別蹭。”祝雲昭皺着眉,嫌棄地挪了一下,但沒再趕他出去。

五歲的梁溯躺在祝雲昭的身側,眨着眼睛,睜着亮亮的眸子,看着眼前的人。

這個世界上,有人會為他掀開被子,有人會讓出一點位置給他,有人會不耐煩地抱怨,卻還是會把手臂墊在他後腦勺,讓他枕着睡覺。

所以,溫度是可以争取的。

如果要得到哥哥的溫度,他可以等,他可以忍耐,他可以讓自己變得更聰明,更溫順,更能被接受。

相反而言,科技……真的是個很簡單的東西。

沒人會知道。

那夜哥哥家停掉的暖氣,是五歲的他親手弄壞的。

過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難道不是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