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靜潋看見一雙溫和的眼,沒有欲望,沒有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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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鮮從未見過如此倔強的人,別看靜潋小小瘦瘦的一只,脾氣卻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有這樣的脾氣,她以後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她坐在監控面前,整整盯了十個小時,十個小時啊,她連屁股都坐痛了,靜潋那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她還渾身帶着傷,擠在腹背受傷到不能呼吸的空間。
有點能耐,她心裏想到。
但是過剛易折,靜潋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應該啊。
天色漸黑,海邊的天氣變幻莫測,烏雲猶如鍋蓋一般将天穹蓋住,僅留下一條縫隙出來,讓人能夠得到片刻的喘息。
下雨了。
密雨如針,根根刺向地面,很快打濕玻璃窗,在窗戶上淋成一個又一個小圓圈。
江鮮眼神死死盯着監控,輕咽唾沫,左手捏了捏右手骨關節,咯咯作響,旋即站起身來,拎起黑色雨傘,沖了出去。
細雨敲打在雨傘上,磚瓦上,樹葉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破碎、細膩、微風透着涼意,叫她打了一個寒戰。
有遮風避雨之物,尚且如此,更何況那個牆角的孤鶴。
她不由加緊步伐,眨眼到了她跟前。
明燈照進去,兩面牆之間的縫隙,靜潋依舊保持着仰頭的姿勢,細雨如針,刺透她的衣衫、刺入她的肌膚、刺進她的骨髓。
她渾身被打得洇濕,頹敗孤喪地立在原地,是那樣的舉世無雙,又令人疼惜。然而此時此刻,她心中卻沒來由燃起一臉暴躁來。
還要鬧到什麽時候?她還要倔強到什麽時候?
“我說,你不要命了嗎?”
話音帶着狠戾,聲音鑽入兩牆之間,餘音回蕩。
靜潋沒有反應。
她将手探出傘外,探入縫隙之間,試圖去迎接她,細雨很快将她的手打濕:“你出來,我保證,這一次,絕對不會再強求你。”
靜潋側過臉來,蒼白的臉色被雨水刺激得透紅,細雨積攢在她睫毛上,彙聚起來,慢慢形成兩道小小的瀑布往下滴落。
她此刻什麽也看不清,聽見有人喚她,她嘆了口氣,口裏吐出的為數不多的霧氣,也盡數被細雨撲滅。
“你……你……妄……想!”
咬緊牙關吐出最後一字,她心口一緊,四肢一松,便似一張輕飄飄的紙,被風刮落下來。
江鮮伸手接去,正好接住她纖薄的肩膀,她身上的肌膚滾燙如烙鐵,探向她的額頭,下意識燙到彈開手指。
她發燒了。
一手順進她的後背,一手勾住她的膝蓋彎,将她公主抱起,她輕飄飄的,骨骼分明,硌得她生疼。
大步流星跨入別墅,光潔如鏡的地板倒映她的身影,她低頭看去,靜潋的頭發濕答答貼在火紅的臉頰,黑發上蒸騰着白色熱氣,徐徐飄上來,挾裹着微涼病氣。
小雅和王姨及其他一衆仆從簇擁上來,她立即吩咐左右:“小雅,去請家庭醫生來,王姨,去準備好熱水。”
說完,目不斜視,将人抱上樓。
因為無人注視,她亦不需要在系統面前表現出尖酸刻薄的性子,而是輕柔将懷中的人放在天鵝絨床單上,雙手落在她脖頸前,輕解那排圓形珍珠貝母紐扣,剛松到第二顆,指背不小心觸碰到她下颌角肌膚,冰涼,身下的人不免輕嗯哼一聲,她手指顫了顫,擡眸瞥了她一眼,她那雙眼睫毛被染濕,宛若黑色的雨蝶狼狽地撲扇着。
下一瞬,一冰涼的物體擡起,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指細白如蠟,依稀可見上面泛紫的血光,手背上還有條紅痕,應該是皮鞭留下的。
她沒醒,只是身體下意識對她有所抗拒,所以擡起手,試圖阻攔她,但是她已經毫無力氣,幾根手指只是輕輕扼住她的手腕,輕輕在她腕上摁出四個圓凹,顫抖着。
江鮮蛾眉豎起,就像兩把柳葉刀,她輕轉手腕,不費一絲力氣,便反手将的手握住,放了回去。
四下寂靜,空中僅剩顆顆紐扣松開,衣料摩挲的聲音,那條法式連衣裙在她手中,宛若頹敗的花瓣,被無情地撕開。
她輕掃一眼,只見靜潋通體雪白,沙漏身段,只是胸骨/肋骨明晰可見,就像是要刺破雪白肌膚沖出來。
幾道鞭痕奪目地映入眼簾,又在她本就瘦骨伶仃的身上雪上加霜,後背、胸前、腿部、手臂、大大小小加起來是一條,長短不一,深淺不計,她心口緊了緊,這樣好看的身體,若是落下疤痕就不好了。
不過片刻之間,門外傳來三聲叩響,是家庭醫生來了,江鮮拉攏天鵝絨被,将靜潋包裹起來,這才把家庭醫生請進來。
她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身着黑色西裝套服,三七分及肩長發乾淨利索,長相偏溫婉柔和,走進房間時輕腳輕手,很快來到床邊,朝床上的人看了一眼,才看回江鮮。
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這樣的事她已經見慣不怪,江鮮是個s,喜歡玩點刺激的,但又不至于把人玩死,這些女人又都是貪圖錢財身體來的,所以她的臉上沒有流露半分同情與可憐。
她沉靜冷漠地等待着boss的指令。
以往,boss都會随口來一句:“別叫她死了。”
随後潇灑地離去。
然而這一次,她的boss劈頭蓋臉道:“怎麽這麽慢。”
語氣依舊如從前一般,淩厲暴躁。
“她身上十一道鞭痕,腳底還有幾處劃傷,淋了雨應該是發燒了,幾乎一天沒有吃飯。”一邊說着,一邊以手探她燒紅的額頭,神情似乎有些着急:“得盡快治療。”
窦醫生被她這一列指令說得有些頭昏腦漲,她身後的小雅和王姨也都表現出了異樣的神情。
這副異樣叫江鮮見了,她下意識清了清喉嚨,打開雙肩站得筆直,風聲淩厲道:“愣着乾嘛,還不快行動。”
這句話是對小雅和王姨說的,是叫她們替她擦拭身體。
王姨和小雅一秒打消心中疑慮,忙低頭分散開,用打好的熱水替靜潋擦洗。
她目不斜視,又朝窦醫生走了兩步,俯視着她:“別讓她留下疤痕,否則,我拿你是問。”
說完,如風一般大步跨出門外,留下速冷的空氣。
大門被關上後,裏面的人同時松了口氣,覺得空氣都清新了起來。
尤其是王姨,她眉飛色舞地沖小雅擠了一下眼睛。
小雅卻十分清醒道:“總感覺boss怪怪的,說不出來。”
王姨哎喲一聲:“哪裏怪了,還是從前那般暴戾恣睢、不近人情。”
窦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才轉開話題:“先給九小姐清理吧。”
江鮮回到卧室,房間是哥特式裝潢,暗色羊絨地毯鋪滿地面,玄色鑲鎏金波紋錦緞鋪陳沙發上,窗戶未開,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溫暖了半截沙發。
窗景是一十來米高的椰子樹,枝繁葉茂,碩果累累,江鮮走過去,推開窗戶,吱呀一聲,有粉塵從窗棂掉落,吸入肺腑,嗓子有些發啞。
或許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她意識在房間茶幾上找到了煙,點火,吸入肺腑,吞雲吐霧,餘煙徐徐,她背靠窗戶,感受太陽照透衣衫,肌膚體溫緩緩上升,她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也不知道靜潋怎麽樣了,如此想着,她在房間掃視一圈,看見一臺筆記本電腦,電腦上畫面閃動,似乎還有聲音流出。
江鮮夾着煙,定睛細看,原來那畫面中不是別的,正是靜潋的房間。
她在監視她!
這個變态。
她走上前,看了看上面幾個角度,一個大全景,能看全房間所有人,三個人正忙着幫靜潋清理換衣服。另一個角度,從床頭俯瞰下來,剛好能看見躺在床上人的細節。
此時,王姨正巧為靜潋擦洗臀部,雪白的棉布輕柔劃過她的肌膚,臀部微豐,呼吸時微微起伏,她俯着身,半張小臉歪在枕頭上,雖是昏迷不醒,但也因有人在替她擦拭,她有了一絲反應,她蛾眉像蝴蝶的觸須,輕輕顫動,嘴裏時不時哼出聲音來,嗯嗯,短而低。
江鮮望着這充滿欲念的畫面,不由掐緊了煙,心內罵道,這是什麽死亡島國運鏡,把人家拍什麽樣了!
一邊罵,一邊又清醒過來,眼下,看着靜潋監控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原來變态竟是我自己。
她尴尬地紅了紅臉,繼而又道:“只是關心她的傷勢如何,算不上變态。”
于是坐在電腦面前,看完了她們幫靜潋清理、上藥、輸液的場景,将近一個小時,她抽完了五支煙。
眼看着窦醫生從房間出去,不久,卧室的門被敲響,她知道是窦醫生來了,便輕輕壓了壓電腦屏幕:“請進。”
窦豆推開房門,并未進來,雙手拎着醫用皮箱,恭敬地彙報靜潋的身體情況:“靜潋小姐目前已經用了退燒藥,外傷也進行了敷藥包紮,每隔二十四小時需要換一次藥,對了,她重要的問題是,太瘦了,人一旦太瘦,抵抗力就不好,她的傷勢也好得慢。所以,boss平時可以給她的餐食中多添些增補血肉的食物,例如……。”
說了一些食物,江鮮腦袋走神,只知道靜潋的身體問題還需要從心理上慢慢治愈,不是單純吃幾個什麽東西就可以的。
窦豆說完後,她輕輕在桌上敲了敲手指:“知道了,下去吧。”
但是她原地不動,而是用一雙眼睛掃過她右手虎口處。
江鮮順着她的視線往下看,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說道:“我的傷沒事,自己會處理好的。”
窦醫生這才松口氣,朝她鞠躬後轉身離去。
她并未來得及處理自己的傷口,而是第一時間走到靜潋房間。
就座于床前,呆呆地望着透明玻璃瓶下墜的液體,嘀嗒,嘀嗒,靜靜地灌入她血液中去。
肉眼可見的,靜潋臉上的潮紅如沙漏一般,朝四肢百骸褪去,留下一片蠟白。她長得極致的淡,淡淡的雙眼皮,眉眼、鼻梁、微翹的嘴唇,極致的淡雅便生出一股豔麗來。
該退燒了吧。
不知道看了多久,江鮮如此想着,躬身往她跟前湊,擡起手掌,欲要往她額頭探去。
她不知道自己流露的是怎樣一種神情,些是關懷、憐憫、無聲的嘆息。
掌心距離額頭僅差毫米距離,忽然之間,床上的人輕啓秋波,撞入她的視線。
靜潋從疼痛中醒來,眸色微漾,模糊的視線中,她似乎看見了一雙眼,那雙眼中沒有欲望、沒有猥瑣,就像是海面泛着海浪的光,溫柔至極。
江鮮見她醒來,立即調動體內的表演欲望,将眼神一轉,以倨傲的姿态凝視着她。
是錯覺嗎?
靜潋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下一瞬,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如往日尖酸刻薄嘴臉。
可惡至極。
“你醒了?”江鮮問道。
靜潋咬緊貝齒,無力地白了她一眼,将小臉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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