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得付出些“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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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鮮踩着門走進,粉塵落在頭發上,宛若雪花穿過發絲。房間明燈皆暗,走廊上昏黃的燈從門框傾瀉進來,灑在江鮮身上,在床上落下一半陰影,另一半光落在靜潋身上,她背對着她,側躺在床上,聽到這樣大的動靜,依舊巋然不動,只是在察覺到有體溫和強烈的激素靠近,她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只是轉過頭來,投來倔強的一瞥。
你拿我沒辦法。
那眼神似乎在訴說。
江鮮也定定地望着她,一句話也不說,兩人僵持不下。
空氣中連一聲呼吸都不曾有。
小雅和王姨見此架勢,立即吓得将餐飯放進餐桌上,然後鞠躬不已,扛起火車就跑路了。
“吃飯。”
待人走後,江鮮用陰冷的語氣命令:“起來吃飯,我只說一次。”
好像已經說了兩次.......不管,氣勢不能輸。
她往前走了兩步,高大的身形擋住靜潋的嬌小身軀,也擋住了她眼中泛出來的倔強光芒。
雙手撐在床上,正好隔開天鵝絨被,将靜潋圈在懷裏,她俯身下去,微卷的發絲蕩在空中,輕輕撫弄着床被,發出沙沙聲。
鼻尖相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靜潋的目光依舊沒變,她不再害怕,不再躲藏,似乎早已視死如歸。
江鮮垂着眸,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怎麽,這就想死了?”
氣息噴灑在靜潋在臉頰,她微微仰起下巴,默默承認。
江鮮悶笑一聲,忽地低下頭,距離她更近,更暧昧,她能聞到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已經香汗。
“可悲啊,真是可悲,你不過經歷了一點點事,就要死要活,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就把自己解決了?我還以為你性子倔,沒想到你不過如此。”
或許被她的言語挑弄,靜潋眼波輕轉,轉到她眼下,言語有氣無力,但十分犀利:“刀不紮進你胸口,你不知道疼。”
她饒有興致點點頭,長發像波浪一般顫抖:“你還有力氣說話,證明你不想死。”
直起身,她去托餐車,将它拖到床邊,再次說道:“吃飯。”
靜潋再次回到了那副死樣子,依舊不肯吃飯。
她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此時此刻,她從一個坑,跳入了另一個坑,外面還有人在找她,裏面坑的人也不肯放過她,她前有狼,後有虎。前怕狼,後怕虎,夾在狹小的縫隙中,不知如何生存。
所以她放棄生存。
她想死?
江鮮瞥見她那雙逐漸黯淡的眼睛,沉聲道:“你想死?”
她不再說話,似乎連回複她的力氣都沒有了,雙眸中的倔強也漸漸黯淡下來,那對蝴蝶般的長睫如淋了雨般墜落。
就像生命,墜入滿是黑暗的死寂。
她這樣自甘堕落的模樣,叫江鮮一時心如焚燒。說不上暴跳如雷,她立即找來遙控板,按開床前的電視,将方才播放過的新聞聯播調出來,聲音調到最大,而後扔掉遙控器,坐上床來,一把将人撈起來,抱在身前,雙手扶着她的雙耳處,逼迫着她看面前的電視。
“你好好看看,上面的人是不是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你就這樣認輸,讓別人得意?你扪心自問,你心甘情願嗎?”
靜潋沒有掙紮,沒有動彈,而是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電視畫面,畫面中正在播放她母親逝世的消息,以及她那個繼父假慈悲的哭泣。
她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光芒,是帶着仇恨的,不甘的,痛苦的。
很快,她眼中積起一汪泉水,如溪水般瀉下,滴落在她指尖,帶着些許溫度,在她指尖顫抖。
早晚,她都是要知道的。
痛嗎?此刻痛過,以後就不痛了。
江鮮屏住呼吸,輕輕松了松手指,繼續自己的言行,她湊到她耳旁,低聲說道:“我早就派人調查清楚了你的底細,你在我面前無處遁形,你有那麽多次機會逃離別墅,可惜你沒有,這說明,離開了我,你哪兒也去不了。”
她說得沒錯,她的別墅,對于靜潋來說,就是一把稀爛的保護傘,盡管她遭受風雨,但她也能在這裏獲得片刻的喘息。
她感覺到手掌心的人在微微顫抖,眼中迸發的仇恨愈發濃郁,似乎就要沖出去了。
江鮮點到為止,她緩緩松開了她:“好了,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你非要死,我也不攔着你,只是,你要死,可別死在我的別墅裏,到時候叫我扯上人命官司,那對我的名譽有損。”
她起身整理小襯衫和頭發,側眸盯了她一眼:“我要去享用燭光晚餐了,你随意。”
說完,大步流星走出房門。
說是要用燭光晚餐,江鮮其實沒什麽胃口,她心中擔憂女主,于是繞回自己房門,在角落裏看監控。
她就像一個偷窺者,一直視奸她。
雖然這不是很好的行為,很變态,但是她已經別無他法。
自她走後,靜潋坐在床上死死盯着電視畫面,一遍又一遍按下遙控板,回放新聞聯播。
每一次回放,便像一根刺紮進心口,一次,又一次,她在自我折磨,自我煎熬。她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瘦小的背影,她抱着雙膝坐在床上,時不時将頭埋在膝蓋裏,就那麽安靜地,安靜地待着,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聲抽噎。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床上下來,順身到餐桌面前,纖白小手解開菜罩,雙手捧起一碗遼參小米粥,一碗粥,一道菜吃起來。
江鮮剛好能看見她的側臉,看見她腮幫子一鼓一鼓,小珍珠成串落下,落進碗裏,又被她吃進肚子裏面去了。
這一幕分明是那麽令人心酸,心疼,但是不知怎麽的,萦繞在她胸腔裏一口陰郁之氣,竟随之慢慢淡開,淡化,淡去,她終于吃上飯了,她也情不自禁笑了。
或許是因為暈炭,抑或許是夜幕降臨,到休息的時候了。
靜潋吃過飯後,掙紮着起來洗漱完畢,上床睡了。進入胃中的食物,漸漸化為溫度,化為血肉,滋養着她單薄病弱的身體,這一覺無夢,次日,她在晨曦的微光中醒來,渾身墜入溫暖的被窩裏。
忽然間,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薄荷藥的味道,腳背灌進來一股涼風,有溫熱的觸感落在腳踝,像是一只手朝她圈來,越來越緊。
她倏然睜開雙眸,定睛一瞥,見床腳另一端的确坐着一個人,她埋着頭,長發和三七分的劉海遮住大半張臉,僅留下骨骼分明的下巴,那帶着小麥色的皮膚有幾分野性,她垂着眸,似乎正在欣賞她的腳指頭。
一股惡心的電流自腳底傳來,唰啦一下遍布全身,心髒緊縮。
靜潋慌忙坐起身,欲要将腳抽開。
“別動。”
她的腳如雪白的嫩筍在她掌心滑過,觸碰到她掌心粗粝的繭,微微發癢,而後被抓緊。
江鮮擡起頭,眼中收斂了些狂傲,倒像是真的關心她:“該換藥了,否則會留疤。”
也不等她回答,直接伸手松開她腳底的紗布,一圈圈疊在床邊,她輕捧她的腳掌,放在她屈起的膝蓋上,一手去拿藥膏,撕開創可貼,露出裏邊斑駁的傷口。
她湊上去,見傷口不算太深,微微吐了口氣。
靜潋感受到指頭微癢,不由收縮了一下腳指頭。
冰涼的藥膏敷上來,又疼又癢,她蜷縮得更厲害了。
江鮮見了,手不由停了一下,擡頭瞥了她眼,沒說話,低頭繼續上藥,動作要比剛剛輕柔了些。
這一切靜潋看在眼中,有那麽一瞬間,她恍惚覺得她有幾分溫柔。
不過也只是瞬間,她便清醒過來,家暴的人就是如此,前一秒把人打得要死要活,後一秒便抱着對方跪在地上痛哭求饒。
這樣的喜怒無常,是不可信的。
“你又何必假惺惺。”
她冷言冷語,絲毫沒有因為她的善意溫柔對她有所改觀。
江鮮給她敷好藥膏,抽出張新的大號創可貼,撕開到半,聽她這麽說,稍作遲疑:“沒有假惺惺,我有戀足癖,受不得肌膚上有絲毫的疤痕。”
趁她不注意,将創可貼服服帖帖貼上去,這回不用纏紗布,她的指腹落在她五顆粉嫩的腳指頭上,一顆一顆撫摸過去,嘴角帶着抹不明的微笑。
靜潋見狀,立即将腳一收,連忙用被子蓋住腳,胸口起起伏伏,惡狠狠望着她。
真是好玩,江鮮收好藥箱,漫不經心靠在雕蘭花白漆座椅上,略帶玩味望着她:“你不能在我的別墅白吃白住,既然不貢獻出身體,總得貢獻出一些勞動力吧。”
靜潋天天這樣卧床,會閑出病來,必須給她找些事情做,出去曬曬太陽也好。
靜潋沉默,埋頭不回答,似乎在思索什麽。
她繼續道:“你暫時離不開我,難道連這點小事也不願意做?”
聽她這樣說,她輕轉雙眸:“做什麽?”
“別墅可以做的事情多。”她雙手交疊,呈思考姿态:“花園裏的花需要修剪雜枝,海邊不時會飄來貝殼垃圾,需要拾掇,還有,我的桑蠶絲制衣物不能機洗,只能手洗,總而言之,有許多事情需要忙。”
靜潋沉靜無聲,她知道,就算她心中答應,嘴上也不是不會說話的。
不着急等她的回答,江鮮站起身,輕擡手腕,交疊在胸前:“不和你說了,今天我要去簽約一個新的綜藝,晚上才能回來,你好好休息。”
轉過身,高跟鞋踩到門口處,正要離開時,聽見背後傳來一句冷冷的:“誰問你了。”
她無奈笑笑,大踏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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