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液體化作眼淚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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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鮮手指動了動, 視線落在摸着她的小手上,仿若一塊和田羊脂玉,冰涼之後是溫潤。
慢慢地, 靜潋的指尖從她手背劃過,指腹似是無意輕撫她的肌膚, 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覺。剎那間, 像是通電一般, 那股電流從手背蔓延到手臂,心房, 從皮膚侵入血肉,骨髓, 她的心輕輕顫了顫, 有那麽一瞬間懷疑, 靜潋是故意那樣摸她的, 帶點不明意味的挑動。
她什麽意思啊她。
轉頭看她表情,卻是十分清冷正經, 沒有其他的意思, 她以為自己想多,長長吐一口氣。
開始吃飯。
知道自己是最後一餐,哪怕面前山珍海味,她吃得興致缺缺, 撿一口切好的金槍魚在嘴中, 反複咀嚼,直到嘴裏沒什麽滋味,才慢慢吞咽。
靜潋撿起一只蟹腿, 比大拇指還粗的帝王蟹蟹腿,腿殼堅硬, 用剪刀剪開,再将裏邊的白肉剔出來,遞到她唇邊:“給你。”
江鮮斜瞥了一眼,有些猶豫,才一口咬上去,含糊說道:“你真貼心。”
靜潋自始至終就沒怎麽吃,她搖晃着自己的紅酒,側對着她:“不知不覺,我們認識四個多月了,這一切發生得好快。”
她明白,反派,哦不,她自己是反派,正派在殺人之前,總是喜歡和反派追憶一下過去。
果不其然,靜潋開始了。
“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一直受你照顧,你幾番救我于險境,在幽月島時,也為我積極準備補血的食物,你工作那麽繁忙,還主動請假,陪我回家,幫我奪回了申氏集團的股權,你又陪我上蛇山,調查實驗室的秘密,江鮮,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她在一旁說,江鮮在一旁聽,越聽越是火大,我那麽好,那你還設計陷害老子。
“沒有,都是應該的。”
江鮮轉移注意力,挑了塊安格斯小牛排含在嘴裏,咬 牙切齒地嚼着。
咬得咯吱咯吱響。
但轉念道,有的人還想不起她付出的吶,靜潋算是有良心的。
她就是這麽矛盾,一會兒覺得靜潋好,一會兒又覺得她壞透了。
靜潋低垂着眉,笑着說道:“反倒是我沒有為你做什麽,總是一直給你添麻煩,有時候覺得,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下一步就要把我分屍了,還對不起我,這是提前打預防針吶。
江鮮沒有說話,擺擺手示意,話別多說,都在飯裏。
靜潋又說:“一直以來,我對你有所成見,但是經過這些日子相處,我漸漸發現,你不過是因為從小的經歷,變得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傲慢,刻薄,其實你內心,是一個極為柔軟的人。”
說到這裏,她更是動了真情,聲音顫抖着:“我甚至都沒有找到你的親生父母,太過慚愧了。”
說到這裏,江鮮徹底醒了,她吞咽完嘴裏的食物,舌頭輕卷嘴唇,眉眼直視靜潋:“你沒有找到嗎?”
靜潋和她對視了兩秒錯開,睫毛飛速眨着,雙手落在膝蓋上,掐皺了那織錦旗袍。
小動作一目了然。
她還是不适合說謊啊。
江鮮假裝沒看見,錯開眼:“總會找到的。”
兩人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靜潋伸手摸向紅酒杯,端起來,對着她說:“江鮮,我敬你一杯,這一杯,謝你救我性命。”
江鮮嘴唇很自然分開,雙眼落在自己的紅酒杯中,心中嘆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的手心緊張到發汗,顫抖,努力克制了許久,她才徐徐舉起手,将酒杯托于手中,和她對視:“乾杯。”
嘭,高級的酒杯碰撞出來的聲音,像是交響樂的前奏,回音在耳邊環繞,就像一只蜜蜂鑽進了耳朵裏。
她舉起酒杯,輕含杯口,淺淺飲一口,酸澀的酒意從口腔中滑過喉嚨,滑入胃中。
她只喝了一口,靜潋卻仰起頭,一口飲了乾淨。
回過神來,她見江鮮沒有喝乾淨,便放下自己的酒杯,端起她的酒杯忽然站起,朝她走了過來:“你怎麽沒喝乾淨。”
靜潋強勢擠進她身前,俯身下來,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将紅酒杯往她口裏灌來。
江鮮被迫張着口,迷離着眼,小口小口喝着對方喂過來的酒水。
她垂着眼,看見靜潋旗袍叉開了些,大腿從旗袍縫隙顯出來,勒出一條痕跡,腿側貼着她的西裝褲。
她越看越是迷離,越喝越是上頭。
該死的吶,都要死了,腦子還在想什麽。
或許是喝了二兩酒,腦子開始不清楚,五感的感知卻無限放大。
靜潋貼上來,壓在她身上,帶着馥郁的玫瑰花香,長發傾瀉像瀑布,發梢落在她手背上,打出沙沙聲響。她翻轉手心,用掌心去觸碰她的發絲,剛要抓住,嘴裏的酒就剩最後一口,靜潋抽身離開,她燥熱的身體還未熱透,又徒增一片冰涼。
她還在恍惚中,靜潋已經倒了第二杯酒。
兩只手端着酒杯,一個遞給她:“這第二杯,感謝你送我回家。”
江鮮原本張着雙臂躺在座椅上,見酒水遞來,她坐直身體,接過酒杯,兩人再次碰杯,各自豪飲乾淨。
不知怎麽的,這酒喝下去,不但不醉人,還越來越清醒,想來紅酒的勁兒還沒散發,還有就是,藥物也沒有到發作的時間。
猶豫間,第三杯酒已經端上來了。
她心想着,本就已經喝了藥,餘下的便不必了吧,于是伸手擋住靜潋:“不了,感覺身體悶悶的。”
靜潋捉着她的手,将酒塞她手裏:“最後一杯,這一杯,我祝你以後,萬事順遂。”
江鮮沉靜了一會兒,嘴唇翕動,萬事順遂,萬事順遂,她不由苦笑,嘆了口氣,轉手接過酒:“好,那就萬事順遂。”
說完,也沒有和她碰杯,獨自舉着酒杯飲下去。
靜潋的酒杯尴尬舉在空中,見她喝完,轉了轉手裏的酒杯,也跟着喝了下去。
連喝三杯下去,江鮮才感覺到酒意上頭了。
她放下酒杯,一手撐在桌上,用手抵着額頭。
餘光看過去,靜潋似乎也沒怎麽好過。她本不勝酒力,連着三杯喝下去,臉頰紅紅,氣喘籲籲,就連身體的端莊優雅也維持不住了。
靜潋朝她的方向靠了靠,大腿從旗袍的分岔處露出來,一整條雪白的腿就那麽靠在她身上。
已經第三次了。
靜潋到底要乾嘛啊。
江鮮身體一僵,呼吸屏住。
還沒想明白,靜潋的也朝她靠來,小腦袋幾乎抵在身前,她徐徐擡起眼,秋波婉轉,臉頰紅紅,嘴唇猶如兩瓣桃花,她唇齒輕啓:“江鮮,你覺得我怎麽樣啊。”
江鮮身體一麻,感覺魂魄被她擊出了身體,飛出三米遠,她有些錯愕,今晚的藥,到底是誰吃了啊。
莫名其妙地問這些,她是要奉獻出自己嗎?
不必,真的大可不必。
江鮮嘴唇嗫嚅:“你很好啊。”
心裏想着不必,身體卻沒有動。
靜潋又往前靠了一些,身體搖擺着:“你覺得,我好看嗎?”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閃着星星,目光篤定地望着她,她極少看見靜潋露出這樣的神情,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住進了她的眼睛裏。
但是她十分清醒,靜潋這是為了引她上鈎。
不過,她都已經喝藥了,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
她點點頭:“好看的。”
靜潋手撐着桌子,輕輕挪動,轉而坐在她腿上,雙手朝她脖頸環了過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只覺得她往身上那麽一坐,一下将她的耳朵坐失聰了。
混血的血液直沖腦海,四下她什麽也聽不見,腦子裏嗡嗡嗡的,也什麽都看不見,四周都是模糊的,扭曲的,天地之間,只有她們兩個人。
心髒要沖出來了。
她的視線變得十分窄,窄到只能看見她兩瓣紅唇。
紅唇上挂着酒水,翕動着:“那……你還想要我嗎?”
大廳的管家全部驅散開,四周無一人在旁,靜潋的聲音在別墅回響,最終刺入她的耳朵裏。
她懷疑藥效已經發作了,這一切都是發作之後,她的幻想。
原來,她的幻想中,希望靜潋這樣對她。
她大概真的是中毒了,居然會想要上一個處心積慮殺自己的人。
手徐徐朝她的腰摟去,不過一分鐘,她抱着人上了二樓的卧室。
将門反鎖後,抱着靜潋重重摔在床上。
柔軟的床往下彈了彈,靜潋從迷糊中睜開雙眼,沖她笑了一下。
好美的一雙眼,她不由自主探出手去,用指腹勾勒她臉頰的輪廓。
靜潋臉頰往她手上貼,鼻尖一邊蹭她手掌,一邊嗅,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掌心,還試圖用唇吻她的手指。
她手指蜷曲,抽開了手,将唇迎了上去。
唔,好軟。
靜潋原本胡亂扭動的身體一下被定住,乖乖地一動也不動。
她輕含住她的唇,用舌探路,掀入柔軟的唇瓣,吸取到紅酒的氣味,那股氣味有種詭異的吸引力,迫使着她往裏探。
靜潋十分配合,供她吸吮,喉嚨間不時發出哼聲。
她感覺身體的毛孔全部炸開,所有的觸感都用來感知對方。
親吻間,一手摸她的紐扣,從脖頸開始,一顆一顆,往下解開。
擠進,旗袍被她的手推着往上滑動,女孩子的皮膚好軟,又滑,很快,旗袍堆積在她腰間。
泛珍珠光芒的雙腿。
靜潋被親得喘不過氣,她移開唇,順着她的臉頰往頸窩親。
忽然一瞬間,腦子閃過一個念頭。
靜潋或許是出于愧疚而獻身于她。
但是,她以後的日子是要和微微過的。
如果貿然和她發生了什麽,那微微心中肯定有隔閡。
她相信微微會對她好。
但是,她兩人的風流一夜,主動會是微微的一根刺。
人都是會變的,若是微微哪天變心了,便會将這根刺拔出來,狠狠刺進靜潋的身體。
讓她也痛一回。
埋在她心口已經被環繞,她腦海掙紮,想要離開,又不舍得離開,但是不得不離開。
最終理智戰勝情欲,她仰起頭,大口大口呼吸着,迫使自己清醒過來。
靜潋原本沉溺其中,誰知身上的熱切忽然停了下來,她以為是她中途休息,誰知她并沒有再次撲上來,她靜靜地翻坐起身,冷靜地坐在她身旁。
這種事情,她不必問為什麽,為什麽要停下來,為什麽不繼續了。
她低頭看自己一身狼狽,散落的紐扣,堆積在腰間的旗袍,頓時猶如被澆了一抔涼水。
江鮮這個人,到底行不行,除了弄人一身的口水,還能做什麽。
靜潋咬着牙齒,起身拉着旗袍衣領,擋住身前的一片尴尬,這才跳起身,堆積腰間的旗袍像絲綢垂下來,遮住了她最後的體面。
來不及将身上的紐扣扣完,靜潋拉開房門,落荒而逃。
那一襲百花紋白色旗袍晃出視線,腳步聲回蕩在樓道的聲音漸漸遠去,江鮮深吸一口氣,徹底酒醒。
她從床上順下來,趿着鞋,追了出去。
夜色微涼,月光灑落莊園,将莊園的小路照得像一條窄窄的銀河。靜潋披了件酒紅色披肩,在那條宛若銀河的道路上奔跑,跑着跑着,腳步慢了下來。
走到一大片白玫瑰花海處,她停了下來,面對着那一片花海。
江鮮搜尋到她的人影,才開始行動,行走間不敢出大氣,腳步聲放緩,生怕驚動了她,再一次把人氣跑。
道路有些濕黏,皮鞋落在泥土上,撕下來時,發出拉扯的聲音,走到靜潋身旁十來米遠,對方像是聽見了聲音,微微側了側頭。
她沒有轉頭看過來,也沒有提起裙子逃離。
而是孤獨地,堅強地伫立在那。
江鮮得知她不會離開,才鼓足勇氣,往她身前走去。
靜潋背對着她,抽泣時,瘦削的琵琶骨将旗袍撐起來,就像兩把彎刀要沖出來,沖來砍向她,問責她為什麽事情搞到一半不搞了。
她也如同被削肉剔骨,站在她身側時,渾身疼痛。
月光下,她側眸望向靜潋,見她明亮的眼眸閃爍着淚花,在她看過去時,靜潋無助地閉上雙眼,眼淚像銀絲一樣挂在臉頰上,啪嗒啪嗒沾濕了衣領。
江鮮沒說話,連重呼吸都不敢,她從西服荷包裏取出一個柔軟的白色桑蠶絲手絹,捏成一團,輕輕沾她臉上的淚水。
靜潋哼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只是她不明白,這一份哭泣裏邊,究竟是她們兩個沒做成,還是因為,她要對她痛下殺手了,內心因為愧疚而哭。
她不問,靜潋也不說。
唯一讓她疑惑的是,那個酒裏邊放的藥物,到底什麽時候起效啊。
難道靜潋并沒有給她吃什麽迷魂藥,是她想多了。
靜潋從她手裏接過手絹,默默擦拭着眼淚,這是她第一次在江鮮面前如此失态,真是打擾了。
回想起來,或許是她給自己下的興奮劑藥物的作用,她本想自己服用了藥物,膽子大些,能突破日常的膽量,主動投懷送抱,這樣就能在兩人徹底分開前,留下一個美好的夜晚。
然而,對方似乎并不領情。
她不知道為什麽,也不敢問,江鮮不是喜歡她的嗎?從見她第一眼,就想要的,為什麽現在肉在眼前,她卻不吃了。
難道說,江鮮對她已經變心了。
人真是可笑了,別人喜歡她的時候,她不珍惜,等明明晃晃地看着她眼裏不再有她,她卻發狂了,想要對方的注意力再次落在她身上來。
而不是什麽顧盼,顧家。
她不敢問,她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她不問,不問,她就沒有變心,她就永遠喜歡自己。
靜潋哭了一會兒,很快将情緒穩定了下來。
她将手絹攥緊,面對着她:“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她回到了端莊優雅的姿态。
江鮮見她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也不再打破砂鍋問到底。
“嗯,你沒事就好。”
“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吧。”靜潋擡眸望着她,似笑非笑。
沒發生過嗎?
江鮮的心一抽一抽的,自然了,要是發生過,讓微微知道了,又要隔閡兩人的感情。
她點頭:“那是,我們發生過什麽?”
江鮮一臉輕描淡寫。
靜潋望着她的神情,鼻子再次一酸,果然,這個大豬蹄子,果然不再喜歡她了。
她忍住沒哭,轉頭望着玫瑰花海:“江鮮,你唱歌給我聽吧。”
江鮮選了一首較為纖柔的英文歌,《Ave Maria》,用她清雅的嗓音一吟,感覺四下都安靜了下來。
夏夜的風一吹,将她的歌聲送出去,送入每一朵綻放的、未綻放的玫瑰花朵裏,花朵斜了腰,枝葉顫動,隐藏在葉子背面的沉睡的螢火蟲,也蘇醒過來,一只震動着羽翅,就像一盞綠色的葳蕤的燈,飛了起來,飛向江鮮,輕輕落在她的頭發上。
靜潋順着螢火蟲的方向,看向她。
很快,數十只、百只螢火蟲,也從花叢中飛了起來,一只只提着小小的燈籠,朝兩人周圍圍來。
有地落在江鮮肩上、腿上,有地落在靜潋的手臂上,頭發上,螢火穿過兩人的發絲,将兩人的臉龐照得透亮。
還有的,圍繞兩人身旁,在四周圍成一個圈,就像一個結界。
這個結界裏,它們在歡快地跳舞,江鮮在唱歌,她看着江鮮唱歌。
她用視線描摹着她的五官,眼、鼻、嘴,長時間的凝視,就像在腦海裏繪畫,把她徹底記在心裏。
永遠也不會忘記。
一曲歌結束,江鮮轉頭看向玫瑰花海,看見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停在玫瑰花上,将這裏變成一片綠色的草原,十分有成就感。
“沒想到我這麽厲害,歌聲能吸引螢火蟲,太牛了。”
她對自己豎起大拇指。
很快,腦海的系統潑她冷水:“螢火蟲是嫌棄你太吵了,被你驚醒了,才起來的。”
......。
靜潋走到她身側,很明顯心情好了一些:“電視劇有香妃起舞引蝶,今天有你唱歌驚螢火蟲,說明你很有魅力哦。”
瞧瞧,瞧瞧,還得是靜潋。
情緒價值拉滿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好端端的,她叫她唱歌乾什麽?
該不會,她的嗓音也快不保了。
這一天天的,表面看上去華麗而美好,背後卻暗藏殺機,要不是她聰明,她都要被靜潋精心編織的華麗外衣欺騙了。
還好她聰明。
江鮮心中一涼,頓時覺得周圍的景色也不美麗了。
她感覺四周的風刺骨的冷,聳聳肩:“晚上涼飕飕地,我們回去吧。”
入夜,兩人洗漱完畢,各自裹好小被子,和衣而眠。卧室燈已全部熄滅,僅有窗透進來冷月光芒,靜潋閉上眼,卻久久沒有入睡。
一直到身旁的傳來均勻的呼吸,她才睜開眼,轉頭看着被窩裏的人。
江鮮歪着腦袋,劉海蓋住她大半臉頰,此時睡得正香甜。
靜潋确認她睡着以後,摸摸索索從床上下來。走到梳妝鏡臺前,她的手往下探尋,摸着梳妝臺抽屜的銅色拉環,輕輕往外一拉。
伴随着抽屜聲音,一只針筒赫然出現在眼前,靜潋拾在手中,冷色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見,針筒裏白色透明物質在流動。
她輕輕一推,液體從針頭溢出來,确定将針筒的空氣都排除後,旋轉垂下手,将針尖指向地面,把它藏匿在裙擺之間,慢慢朝床邊挪動。
江鮮依舊保持着睡着的姿勢,近看,鼻梁俊挺,唇紅齒白。
她一條胳膊甩在被子外,露出流暢的肩頸線條,長發堆積在脖頸間,襯托得肌膚越發白皙。
靜潋探出左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她那一頭烏發,纖指撥弄開頭發,露出脖頸來,她的視線緊緊盯着脖頸上那條動脈,此刻動脈跳動得厲害,隐約可以看見動脈扯着周圍的肌膚抖動。
“別怕,一會兒就好了。”靜潋心裏默念,伸出手來,輕輕蓋住江鮮的眼部,另一只手舉起針筒,朝她脖頸紮去。
這一針下去,藥物來得十分迅猛,她沒有感覺到江鮮的掙紮,只覺得她睫毛顫抖了幾分,輕輕掃動她的手心。
翻過手來,掌心含着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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