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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看見江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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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看見江鮮了

天空就像拉了一塊黑色幕布, 将四周罩得漆黑一片,僅有閃電不時亮起來,像一只龍爪似要将這黑暗撕碎, 然而它短暫地出現了幾秒後,立即熄滅, 被巨大的黑夜吞噬。

李漁趿着鞋, 逶迤走到機電房, 輕輕拉開房門,在一聲驚雷之下, 關了別墅總電閘。

泳池的燈,別墅一樓大廳, 二樓客房, 走廊, 路燈, 在頃刻間熄滅,霎時萬籁俱寂。

李漁退出機電房, 打開了一盞手電, 照亮走廊甬道,燈光指向走廊盡頭,打在微微所住的那間房門上。

她唇角一勾,須臾關了手電,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直線前行。

狂風灌滿她的衣袖褲腿, 風卷亂她的頭發,把她襯托得像商店門口打了氣胡亂搖擺的娃娃。

她被吹到微微房間窗前,停了下來。

微微此時在做什麽吶?

她好奇地趴在窗戶上, 臉貼在玻璃上朝裏看,裏邊起初也是漆黑一片, 須臾她聽見房間亮起了燈。

微微拿起手機,掀開被子,顫抖着滑下床,跌跌撞撞走到梳妝臺旁,從随行的包中拿出白色小藥瓶,旋轉開來,倒出數粒在手中,仰頭便吞入口中,細白的胳膊在桌上找水杯。

看來這是,發病了呀。

李漁不由笑了一聲,她見微微一心找水杯,并沒看見窗戶上的她,她屈起手指,輕輕敲了下玻璃窗。

微微感覺窗戶前有異樣,便擡起頭來看,起初見外面漆黑一片,緊接着一道閃電劃過,她看見窗前趴了一個人影,那人四仰八叉,貼在窗戶上,似乎正在觀察她。

微微吓得往後一坐,立即将口中的藥也吐在地上,她掐了掐脖頸,試圖擡頭把她看清楚些,但是一擡頭,發現那個人不見了。

窗戶外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

微微咽口唾沫,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她在地上坐了一會兒,重新恢複了精神,用手去夠藥瓶子。

手指剛剛勾住瓶子一角,它掉落下來,發出顆粒聲響,藥瓶子滾了一圈,正巧到了門邊。

微微趴着到白色藥瓶子旁,伸手就要去忽然見門從外被推開,幾個腳步聲後,一只純白拖鞋踩住了她的藥瓶子。

微微順勢擡起頭,掃過她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視線落在她臉上,外面狂風怒吼,掀起她的長卷發,她蒙了一只眼睛,露出一只左眼,右眼睑處,滴落一竄鮮血,她張着口,嘴唇翕動,仿佛在說,還我眼睛,還我嗓音。

微微吓得原地愣住,只覺得渾身鮮血從頭滴灌到腳,再從腳流出去,徒留渾身冰冷,如墜鬼窟。

李漁俯視着她這副樣貌,心中甚是滿意,不過,還沒玩夠,她低下頭,正要湊上前去,讓她看得更清楚仔細一些。

微微板正轉了個身,逃開她魔爪,一路連滾帶爬,直奔出房間。

她雖吓得慌神,但也沒有蠢到去找靜潋,因為此時她情緒不穩,稍不注意便會将自己做錯的事和盤托出。

她轉身邁向旋轉樓梯,三步并兩步逃出別墅,跌跌撞撞,狼狽 逃往室外。

外面狂風驟雨,一下就将她變成落湯雞。

冷雨像是巴掌拍打在臉上,微微冷靜了些,也清醒了些,可是眼睛連着嗓子依舊疼痛不已。

痛感影響神經,她再次确定,自己剛剛只是出現了幻覺,所以,才會看見那個女人。

李漁站在別墅大門前,手裏握着銀色倒鈎黑雨傘,靜靜地望着遠處的微微,她佝偻着身軀在風雨中前行,背脊骨弓起衣服,節節分明。

活脫像極了極端天氣下找避雨所的蜥蜴。

狼狽可憐。

李漁撐開雨傘,朝雨中的大蜥蜴走近。

大雨滂沱,雨聲隐匿了李漁腳步聲,她悄無聲息潛入微微身後,距離她半米處停下,伸手戳了戳她要沖出皮膚的蝴蝶骨。

這一戳,微微就像被電擊中,連忙立住腳,過了一會兒,她才轉過頭來,在看見李漁的一剎那,再一次驚恐到腿腳發軟,手忙腳亂,大喊着逃走。

雨天路滑,她狠狠摔了好幾跤,摔得滿身污泥,手足鐵青。

李漁沒放過她,繼續往她身邊湊,她一把拽住她的後脖頸,将她打了個轉,讓她直視她。

她故意壓低嗓音,湊到她跟前:“把我的眼睛和嗓音還給我。”

微微瞳孔放大,喘了一口氣道:“什麽?”

她将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她顫抖着:“鬼,鬼,鬼呀.......。”

努力掙脫她的手,往前跑去,她不慎勾住一塊大石頭,猛地以頭着地,半張臉躺在泥水中,半張臉被雨水沖刷。

她雖然睜着眼,但是肉眼可見,她那發亮的眼珠頓時黯然失色,就像下了一枚沒有生命的黑棋子。

李漁見狀,轉身進了別墅,收回雨傘。

翌日一早,雨停了。

陽光灑落別墅上,灑落海邊,灑落花園,也灑落在倒在地上的微微身上。

管家第一個發現她後,便慌忙着叫人把她擡進去。

經過家庭醫生救治後,她終于從昏迷中醒來。

據醫生說,還好是夏天,她才沒有因為失溫喪命,若是換成冬天,她的運氣就沒有那麽好了。

微微床前圍了一圈人,等醫生叮囑好需要注意事項後,衆管家才依依不舍扯去。

留下李漁和靜潋照顧她。

“好端端的,你怎麽會跑到外邊去,還睡在地上。”

靜潋不由疑惑,雙手坐在膝蓋上,靜靜詢問她。

微微雖然醒了,也打了止痛針,但她尚且驚魂甫定,臉色一片蠟白,看上去神志已經溜走了一會兒了。

聽靜潋這麽問,她眼中才恍然出現一絲光芒,她害怕地抓過靜潋的手,說道:“我看見江鮮了。”

“啊?”靜潋下意識用餘光瞥了一眼李漁,她正氣定神閑,手裏捧着杯玫瑰枸杞紅茶,不緊不慢喝着。

她匆匆收回視線,看向微微,見她不像是在扯謊,便問道:“怎麽會看見她吶?會不會是看錯了。”

在座三人都知道,江鮮已經死去多年,看見她本人那是不可能的,唯一有可能的是,那人不是江鮮,而是江鮮的鬼魂。

但是靜潋知道,真正的江鮮已經改頭換面,就坐在自己旁邊,所以看見鬼魂一事也不會成立。

微微喘氣的時候嘴唇顫抖,她哆嗦着搖頭:“不會錯,一定是她,姐姐,一定是她,是她回來了。這裏曾是她的住所,她一定就藏在這別墅中,到了晚上,故意出來吓吓人,姐姐,一定要将她找出來。”

她說得十分激動,靜潋沒有否定她,只一味安慰她。

李漁則挑了一下眉:“夏小姐怎麽就确定是她回來了,說不定是鬼魂啊,這故人的鬼魂重歸故裏,也算是人之常情,不過我這些事我運氣好,從沒看見她的鬼魂,你可能因為生病,容易被鬼魂纏上,所以她找了你,不過,她生前就是一個善良妥貼的人,想必沒有為難你吧。”

她的手在茶杯上點着,看着眼前煙霧徐徐地飄,自然吹了口氣。

微微十分篤定搖頭:“絕對不是鬼魂,我親眼看見了,是她,她趴在我的窗戶上,還湊近看我,她有體溫 ,有影子,有聲音,她還追着我到了別墅外,把我打暈在地。”

......。

這最後一句,李漁不認,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動手的好吧。

靜潋也被她弄得一頭霧水,她一開始有點懷疑是李漁搞鬼,但是李漁和江鮮長相模樣十分不同,所以她朝微微确定:“你可曾看過她的臉,确定她就是江鮮?”

“确定十分确定,因為,她長得那樣顯眼。”微微想的,不是她顯眼,而是,她瞎了一只眼。

江鮮瞎眼這件事,只有她知道,江鮮知道,所以,她沒有給靜潋形容她的細節。

靜潋愈發疑惑了,她正要問什麽。

李漁忽然插嘴道:“等下午精神科醫生來了,給你做個基礎診斷再說,說不定真的是你因為疾病疼痛産生的幻覺。”

靜潋順着李漁的話:“對啊,你好好休息一下,說不定等你醒來,就知道是不是幻覺了。”

微微見她們不肯信她,便也不再辯駁。

但是她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那個人一定是真的江鮮,不是鬼魂,不是幻覺。

李漁端起茶杯起身,說道:“那麽,就不打擾了,你先休息。”

靜潋跟着起身,同她一起走出了房間。

兩人走遠以後,靜潋才問出心裏話:“阿鮮,你說,她遇見的,是不是鬼魂,不過,你就站在我面前,哪裏存在鬼魂一說?”

兩人步伐一致,腳步聲回蕩別墅。

李漁淡淡道:“說不定吶,是鬼魂,不過,鬼神有什麽可怕的,哪有人吓人?鬼尚且不會做壞事,可人是真的會做壞事,會很可怕。”

說完,靜潋忽然停了腳步,她認為江鮮和微微之間有事情瞞着她,于是詢問:“你和她,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

李漁并不想讓她卷入這次事件,說道:“沒有啊,我瞞着你什麽。”

下午時分,精神科醫生來到了別墅,對微微進行了簡單的檢查,得出結論。

“微微小姐些時因為精神壓力過大,所造成的幻覺,多注意休息就行。”

微微聽了沉默,她知道,這個精神科醫生也是十分不負責任。

騙她就算了,還要欺騙她的姐姐。

精神科醫生和李漁關系很好,待她檢查完後,都是由李漁親自送走的。她便愈發懷疑,這個精神科醫生和李漁是串通好的。

這個懷疑她沒有給靜潋說,只是問道:“這個醫生是從哪家醫院找來的。”

靜潋一聽她這麽問,便知道她心中想什麽,在她眼前,微微就是透明的。

她說道 :“難道你還懷疑李漁不成?她好心好意給你找醫生,你還沒有感謝人家,就這麽懷疑她。”

微微嗤笑:“她不是對我好,而是對你的妹妹好,因為她想要得到你,所以,才會無事獻殷勤。”

靜潋說她不過,又礙于她是病人,便沒有和她掰扯,一時沉默着。

微微靜靜地望着她:“不知道姐姐喜歡她什麽?”

靜潋被她問中心事,她眼神恍惚了一下,才答道:“是一種感覺吧。”

“感覺。”微微覺得莫名好笑:“感覺喜歡江鮮,感覺喜歡李漁,就是不喜歡我對嗎?”

靜潋已習慣她突如其來的質問,和表白,這一次也表現得淡然。

“微微,你對我是執念,不是喜歡,執念不會讓兩個人好好在一起,執念走到最後,只會像顧盼對李漁那樣,弄得滿身傷痕,她親自把自己送了進去,難道,你要效仿她?”

微微哼笑:“說到狠心,還是李漁更狠心,她居然放着青梅竹馬不要,而選擇要你,你難道不覺得可怕?”

這句話問得是靜潋,但也提醒了她自己。

為什麽?

為什麽兩個毫不相乾的人會相互愛慕,并且,還莫名其妙住在從前的別墅。

難道,李漁和江鮮有什麽瓜葛?

腦海一旦生出這樣想法,微微便覺得一發不可收。

對呀,她怎麽就沒有想到,或許李漁和江鮮是親戚,或許.......昨天晚上,就是李漁故意放江鮮進來吓她。

她咽口唾沫,将自己懷疑埋藏于心,轉而等待時機,将李漁的事調查個清楚明白。

晚上用餐時,微微轉變了口風,她坐在床上,兩個人守着她吃飯,她一邊吃,一邊說道:“醫生說得沒有錯,我的确是産生了幻覺,并且這段時間情緒不穩定,說不定還會看見這樣的幻覺,到時候我忽然大喊大叫,姐姐們可別吓到了。”

僞裝成小白兔的狐貍,看着總覺得乖滑。

李漁笑道:“是嗎?那你今晚最好把門反鎖了,以免你再次跑出去,昨天運氣好,倒在地上就算了,若是不小心掉入海中,或者是花園的糞土中,那可不好了。”

微微望着她的眼睛,感受到她眼中莫名地帶着嗤笑,她便也看過去:“一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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