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姐姐,可憐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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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姐姐,可憐可憐我

“姑娘認錯人了。”

乾澀的聲音從阮清溥口中傳出, 女人向後退去半步,拉開了與唐皎間的距離。酸澀盤踞在心口,越是盯着唐皎, 越是難以承受。

“姐姐,不要躲我好不好?當年...”

“姑娘,你認錯人了。”

阮清溥再度重複着,頂着面具, 她又是誰?平靜地同唐皎說着殘酷的現實, 擡眸,只撞見噙着淚的女人, 她的脆弱,她的退讓,到底什麽才是真?

“月清瑤,你拒絕見我, 那血雨樓呢?你曾說它是你最珍重的事物, 它,你也可以不要嗎?”

“姑娘說笑了,我不認識什麽月清瑤, 只記得,她是個死人。”

仍舊裝作平靜,無關緊要地談及過去。唐皎的淚在毫無征兆中跌落, 阮清溥克制着自己不該出現的動作,給了風霁一個眼神, 示意她跟上自己。

風霁還未靠近, 唐皎再一次逼近。她眼尾泛紅, 楚楚可憐地望着阮清溥,像一只被抛棄的貓兒, 怯懦地觀察着阮清溥的态度。見對方不說話,她的手,下意識地去摘阮清溥的面具,指尖即将觸碰到面具之時,卻被阮清溥握住手腕。

“姑娘,我幼時受過傷,面目可憎,你不會喜歡。煩請姑娘莫要糾纏我,我還要趕路。”

“姐姐,我一直在找你,我只想見見你...”

說着,淚愈發不可控,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傾吐出。阮清溥握着唐皎手腕的手一頓,心口像是懸着一把鈍刀,細細折磨着自己,讓自己不得不陷入矛盾中。

可重蹈覆轍之事,不可為。

“姐姐,我活不久的,你想要我的命,盡管拿去。只是,在我死前,你能否,不再躲我...”

“姐姐,可憐可憐我...不要躲我,不要有別人好不好...”

心,不受控制的發顫。唐皎的淚成為致命的利器,試圖抹除過去。可夜笙呢?夜笙也要被抹去嗎?

“夠了!”

阮清溥甩開唐皎的手腕,繞開女人走到風霁身側。她背對着唐皎,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苦澀,“姑娘,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在下不過一江湖人士,從未見過姑娘。”

側過身,複雜地看了眼雲裳,強行忽視着她眼底的思念,“至于樓主,便更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就此別過。”

說罷,在兩道試圖拖住自己的視線中,步伐淩亂地離去。無人再追上來,這很好,不是嗎...

不知走了多久,太陽即将沒入山谷,阮清溥坐在茶攤前,雙目無神地盯着眼龍井。風霁小口小口地抿着茶,不知該說些什麽,又能說些什麽。

阮清溥的思緒停滞在白日裏的城門外,她怎會看不出,雲裳的出現,是唐皎妄想利用血雨樓困住自己的手段。她的确變了,不再像過去一樣死板。

明明該怨她恨她,翻來覆去,只剩一句她輕飄飄說過的話——我活不久的。

為什麽?什麽叫活不久?她的話,眼下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煩悶地捏着眉心,思緒雜亂,無法想明白任何一件事。她哭紅的眼,她小心翼翼的試探,她放下身段的祈求,混亂地沖擊着阮清溥的認知。

“姐姐,你很難過嗎...”

風霁小聲開口,阮清溥搖了搖頭,“姐姐沒有,姐姐只是...錯過了很多事...”

*

“回去?阮清溥,你還喜歡她啊?好不容易從寒州逃到禦州,乾嘛回去?”

姜禾在阮清溥面前來回走動,看的阮清溥頭發昏。

“阮清溥,吃一塹長一智啊,唐皎那種人不可招惹,很容易惹來殺身之禍。何況你消失的這半年,她的武功大增,殺的人數都數不過來,你再傻傻回去,我也救不了你!”

“阮清溥,你倒是給我個回應啊,不準回去,聽到沒有?”

見阮清溥還是沒什麽反應,姜禾氣得笑出聲,“阮清溥,過去你那麽聰明,現在這是怎麽了?”

“姜禾,血雨樓這半年,可好?”

阮清溥忽視姜禾的警告,自顧自地問起了另一件事。

“血雨樓?”

見阮清溥問起她過去建立的門派,姜禾陷入回憶,半晌,才不情不願道:“挺好的,某位貴人相助,血雨樓的生意風生水起。不過這位貴人是不是真心,我就不得而知了。”

貴人是誰,顯而易見。阮清溥看不透唐皎,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難怪,難怪雲裳會出現在寒州...

“阮清溥,你是不是被回憶欺騙了啊?我當年初入寒州,總想着是否是自己做得不夠好,神機門才會如此待我,可後來,在沈朝和崔景弦身邊久了,才曉得當初的想法有多可笑。”

“弱肉強食,即便是血親,為了利益,也不惜刀劍相見。何況你和唐皎...你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天底下,哪有六扇門和盜聖為伍的事兒?捕快和賊,向來沒有共生的道理。”

“我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忘記唐皎,忘記過去,無論唐皎對你說了什麽,通通忘記。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她了,東廠,豢養野心的好地方,唐皎短短半年,從千戶坐到鎮撫使的位置上,沒有手段,誰信啊?”

“阮清溥,別招惹她了,等我處理完眼下的事,帶你和風霁出去散散心。沒準,你在路上還能遇到志趣相投的,促成一段佳話也未嘗不可,唉你去哪...”

苦口婆心勸了良久,只換來阮清溥一句——去問清一些事。

還不如不勸!

淩霄閣。

落葉飄零在水中,緩緩向着未知駛去。梧桐樹光禿禿地立在屋外,關于春的回憶已辭它而去。

“我沒想過你會回來。”

崔小姐為阮清溥倒了杯茶,擡眸之際,恰好撞見她複雜的目光,“是你告訴唐皎,我在寒州?”

“并沒有。”

崔景弦實話實說,而後瞥了眼阮清溥,見她不信,半是愧疚,半是心虛地解釋着:“唐皎找過我,她希望我留下你。我這人一向不愛多管閑事,但那時,若連我都拒絕,她會瘋了。”

“你的行蹤,我從未告訴她。阮清溥,唐皎是東廠鎮撫使,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全大燕的衙門,她都可以調遣。她的眼線,早已分部在官家每一處角落。你過去在飛無渡,她尚且找不到你,可你出現在官家視野內。”

崔景弦沒有說下去,二人皆心知肚明。是啊,唐皎是鎮撫使。指尖摩挲着茶盞,明明未飲杯中之物,苦澀為何會彌漫在唇齒間呢?

“她這些年,過得不好,像是變了個人。我在她身上,早已看不到半分我認識她時的模樣。當年你假死,她殺了六扇門不少人。”

阮清溥沒有回應,繼續盯着杯中的茶水。

“曾經,一個滿腦子正邪殊途的人,在月清瑤死後,變成了殺人的利器。阻礙她的人,都成為了她的刀下亡魂,無人敢接近她。阮清溥,和她好好聊聊吧,你們之間,或許有誤會。”

“誤會嗎...”

阮清溥哼笑一聲,崔景弦感知到她的苦楚。

“誤會?當年,我樓內弟子,死于六扇門牢房中。她那年,才十七歲。唐皎曾說,她會将夜笙帶回來。後來,我看見夜笙的屍體,停在六扇門內。看見對我做出承諾的女人,不帶一絲猶豫,将刀刺入我身體。”

“月清瑤的确死了,她死後,唐皎成了東廠千戶。”

“崔小姐,你對我說,其中有誤會。誤會解除,我樓內弟子就能活過來嗎!”

阮清溥情緒失控,片刻後,只剩懊惱。她輕喘着氣,攥着自己的衣角,直至情緒緩和下來,“對不起,我對你無惡意,只是...過分厭惡曾經的自己。”

“我知道。”

“當年,如果不是我,夜笙不會死。”

“人要向前看。”

崔景弦淡淡說到。

“所以就能原諒過去的罪孽嗎?”

“無能為力,不是罪孽。倘若無力也是一種罪,天下不會有好人。世上注定有你我救不了的人,将責任抗在自己肩上,除了讓悔恨折磨你,沒有任何意義。”

“我...”

“你來找我,應當不止是回憶過去。”

崔景弦清楚,阮清溥無法一時半會兒放下執念,她只能扯開話題,将阮清溥從悔恨的囚籠中拉回。

“是。我有一事,不清楚。”

“何事?”

阮清溥擰着眉猶豫,茶水因她輕顫的手掀起陣陣漣漪,崔景弦不急,安安靜靜地維護着當下是寧靜。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阮清溥放下茶盞,艱難開口。

“為什麽,唐皎說,她活不久了。”

“阮清溥,你不好奇嗎,為什麽唐皎的武功,在短短半年內大漲。”

女人身體一僵,答案已然漸漸浮出水面。

“唐皎和藥山關系頗為密切,有唐皎的庇護,藥山的生意能伸到官家來。至于條件,唐皎要的并不多。”

“不過,是藥三分毒的道理,一個孩童也該懂得。令我意外,唐皎似乎并不懂。我不明白,她發了瘋地習武,失了理智地殺人究竟是為了什麽。”

“直到你前腳剛到寒州,她後腳就能追上來。答案太顯而易見了,不是嗎?”

“她如果不這麽做,又怎麽會在半年內找到你。”

“放眼天下,能勸她的人,也僅有你。我不會再乾涉你與她的事,她的生死,全憑你決定。”

“阮清溥,倘若你可憐她,見她一面吧。她為了尋你,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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