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輕輕打開修羅場(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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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清晨光亮擦淨了天幕, 床上的人已經熟睡,只留一室的寂靜。
裴挽意穿上西裝外套,理了理衣袖和襯衫領, 對着穿衣鏡紮起頭發。
時間已經過了六點,她瞥了眼床上蜷縮在被子裏的人, 轉身離開。
大門輕輕開合, 腳步聲遠去。
半夢半醒的人睜開眼,翻了個身, 又繼續陷入疲憊的夢。
裴挽意用一個小時回家洗漱,換衣服, 拿上辦公行李箱, 掐着時間出了門。
司機已經等在庭院門外,給她開了車門。
裴挽意坐上車,拿出手機戴上藍牙耳機,開始看工作郵件,回消息。
等忙完手裏這點東西, 她才開口問:“李哥, 我爸那輛S580什麽情況?”
司機擡頭看了眼後視鏡,斟酌着回了句:
“好像是從朋友手裏買的,有點問題,裴總懶得扯皮,就轉手送方小姐了。”
裴挽意聽到這名字,扯了扯嘴角。
她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司機看了看她的臉色,也不再說什麽。
沒過幾分鐘, 她倒是又想起來另一件事那般,眼都沒擡地問:
“裴銘揚什麽時候回國?”
司機看着前面的路, 不太确定地回答: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下個月,裴總已經在給他走入職流程。”
裴挽意語氣冷淡:“知道了,到時候把公寓給他安排好吧,車就開我那輛電車。”
“好。”司機應下了。
到機場的時候還早,裴挽意拿着行李,輕車熟路地走快速通道過安檢,在休息室裏又看了會兒郵件,就直接登機。
離起飛斷網還有幾分鐘時,裴挽意想了想,還是點開那個對話框,給對面留了言:
“給你做了早餐,記得吃。”
發完這句,她放回手機,拉下遮光板,戴上眼罩閉目養神。
飛機上是沒法睡着的,但多少可以回回血。
姜顏林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過。
她累得連飯都不想做,起床洗漱前就先點了個外賣,直到洗漱完走出浴室,才看到餐桌上留着的早餐。
老實說,這樣的行為對姜顏林這種人來說,是大寫的“Red Flag”。
但她看了幾秒,還是拿起來,放到微波爐裏面加熱,順便給自己泡了杯泰式紅茶。
鐵罐裏的茶包已經所剩無幾。
外賣超過時間沒法取消,姜顏林索性在拿到後放進冰箱裏,準備留着當晚餐吃。
等處理完日常瑣事,終于坐到辦公桌前時,姜顏林才開始一條一條地回複消息。
工作的,朋友的,不重要的人先放着。
但她翻了翻聊天對話框,還是點進了埃爾的那一條,回了他一句消息:“這兩天一直在忙,你店裏怎麽樣?”
對面一時沒回複,應該在忙。
姜顏林也不怎麽在意,專心手裏的工作。
那幾個商單推廣她已經做得差不多,可以挑着黃金時間一個個發出去,但裙子的測評暫時做不了,挪到幾天後。
想到這裏,姜顏林拿起手邊的打光鏡,對着自己的脖子照了照。
——真是狗啃的。
她看了心煩,索性放下鏡子,就當不存在。
裴挽意不知道是不是力量訓練做太多,手指力量和握力都大得驚人,恐怕一般男性都做不到這個程度。
姜顏林還是頭回遇到這種類型,她不由得反思了一下原因是什麽,最後發現是以前的她口味較為固定,會發展到床上的不是乖巧如小優的,就是溫柔如祁寧的。
但姜顏林也不得不承認,哪怕是這樣的裴挽意,吃起來也不錯。
想到這裏,姜顏林還是回了早上的那條留言。
“很好吃,謝謝。”
不管是早餐,還是晚餐。
發完之後,姜顏林也沒指望對方會回,畢竟出差去了,沒個三五天多半見不到人。
至于三五天之後,自己還想不想繼續吃,姜顏林也說不準。
一直忙到快晚上飯點時,姜顏林想起了什麽,給陳語然發了個消息:“你那天打電話找我什麽事?”
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她最不耐煩這套嗎。
陳語然回得很快:“姜老師你忙完啦?那今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姜顏林嘆了口氣,對她這種心血來潮的性格已經習慣。
“幾點,什麽地方。”
她知道陳語然多半真的有事,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陳語然訂的餐廳在上次那個Pop Dance俱樂部附近,也就是偶遇埃爾的那個地方。
姜顏林只當陳語然最近沉迷泡俱樂部,沒在意太多。
直到晚上到了地方,姜顏林收到陳語然的消息,讓她到Pop Dance俱樂部的後臺去,才大概猜到了點。
“姜老師,這裏!”
陳語然穿着件吊帶牛仔裙,滿臉的青春膠原蛋白,看起來比上次還瘦了點。
姜顏林環顧了一圈,俱樂部還沒到營業時間,現在都是工作人員和演出人員的休息準備時間。
她走到後臺門口,等着陳語然賣關子。
“賈斯汀,這裏!”
陳語然轉頭招呼了一聲,沒多久,一個身形高瘦的男人走出來,滿臉的微笑。
他輪廓較深,但氣質很亞洲人,姜顏林想了想,陳語然說的那個美日混血舞者多半就是他了。
“嘿,你是小語的朋友?要簽名嗎?”
賈斯汀臉上還挂着汗水,他目光在姜顏林身上掃了一圈,便笑着拿出了一支簽名筆。
姜顏林看了陳語然一眼,小姑娘已經有些尴尬了。
“不,賈斯汀,這是今晚一起吃飯的朋友。”
她連忙解釋。
賈斯汀這才恍然大悟,開朗地笑了聲:
“好,請等我幾分鐘,我去換衣服。”
說着把筆往兜裏一放,轉身走進了後臺休息室。
等他走了,姜顏林挑了挑眉,看着陳語然。
她撓了撓臉頰,小聲說:“總之就是,剛确定關系沒幾天,想跟你介紹一下。”
姜顏林不怎麽意外,但有些話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
賈斯汀動作不慢,收拾完換了衣服出來後,倒是有幾分人樣。
餐廳離這裏幾分鐘路程,三人走過去,剛好趕上預約的時間。
這家餐廳是日料,陳語然難得訂了個小包廂,有充足的聊天環境。
賈斯汀不太會中文,全程和陳語然英文交流,但得知姜顏林會日文,頓時驚訝地問:“真的嗎?”
他這句說的是日語,姜顏林也只好用日語簡單回了句:“一點點而已。”
賈斯汀看起來很高興,“你這口音非常地道了,比我說得好,可能我太多年沒去過日本,小時候在紐約出生,很少回去。”
他倒是個話匣子,劈裏啪啦就說了一堆,也沒人問。
陳語然沒聽懂這幾句日語,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點完菜之後,賈斯汀說認識主廚,要去跟對方交代一下做菜的口味偏好,就起身出了包廂。
等他走了,姜顏林一邊拿熱毛巾擦手,一邊随口問:
“在一起多久了?”
陳語然有些害羞,“上次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剛确認關系沒兩天。”
姜顏林認識埃爾也才一個多星期,他倆當然沒幾天。
“吸引你的地方是什麽?”她不動聲色地問。
陳語然說到這個就打開了話題。
“他人很風趣,跳舞還很厲害,是舞團的老師,很會逗我開心,而且還可以陪我練習英語口語。”
姜顏林聽着,沒說什麽。
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優點之後,陳語然猶豫了下,還是小聲說了句:“但是也有不喜歡的點。”
姜顏林看向她,還沒等她再開口,包廂的門就被推開,出去的人回來了。
兩人若無其事地跟他打了個招呼,而他毫無察覺,坐下就拉着姜顏林聊天。
“嘿,姜,你去過日本嗎,怎麽口音這麽地道?”
姜顏林看了眼聽不懂日語的陳語然,笑了笑,回答了這個問題。
賈斯汀貌似對她會日語這件事很感興趣,來來回回的話題都圍繞着這個,全然忘了旁邊的陳語然聽不明白,也不能參與話題。
姜顏林也仿佛沒有意識到這點,和他聊得有來有回,直到菜都上齊了,還停不下來。
陳語然像是水喝多了,突然道:
“我去趟衛生間。”
賈斯汀立馬看向她,“好的寶寶。”
等陳語然走了,他又看着姜顏林,繼續剛剛的話題。
姜顏林一邊微笑着回應,一邊順勢問了句:
“小語很可愛吧?追她的人很多,沒想到第一個男朋友是你呢。”
賈斯汀愣了下,随後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下一秒,他又問:“那你呢,姜,你有沒有男朋友?”
姜顏林很努力才忍住,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手機震了震,她低頭看手機屏幕,随口敷衍:“抱歉,我看一下消息。”
“沒關系。”賈斯汀很紳士地說。
姜顏林解鎖了屏幕,不意外地看到了陳語然發來的消息。
“我都不想吃了。”她的語氣很生氣。
姜顏林敲下一句話,問:“這情況是第幾次了?”
總歸不會是第一次。
陳語然的語氣明顯激動起來。
“每一個我介紹給他的女性朋友,他都去加了好友!”
姜顏林連意外的情緒都懶得,直接問:
“他找你開房了沒?”
陳語然猶豫了下,幾秒鐘都在輸入中。
最後,她還是發了張截圖過來,是和賈斯汀的聊天記錄。
“他一直暗戳戳試探這個話題,我沒有答應。昨天剛因為這個跟他生氣過,他立馬就改口說只是開玩笑,不會勉強我。”
姜顏林都想嘆氣了。
傻姑娘,一點不常見的“光環”就能成為遮蔽雙眼的亮點。
賈斯汀的确是有一點資本,尤其是外國人的身份給了他免死金牌,他做什麽說什麽,都可以改口是“詞不達意”,下一次又繼續試探底線。
姜顏林打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這是個什麽貨色。
正想着,旁邊的人就已然坐不住了,問:
“嘿,這麽多美食,只讓我一個人吃嗎?”
姜顏林擡起頭,面不改色地回答:
“小語說她肚子不舒服,你要不要去幫她買點藥?”
賈斯汀不在意地說:
“她一直這樣,過會兒就好了,你先吃。”
裝都不帶裝的。
姜顏林瞥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陳語然很快回到了包廂裏,沒再跟賈斯汀說一句話。
他不知道是沒察覺到,還是并不在乎,只顧着跟姜顏林說話,還非要用陳語然聽不懂的日語。
姜顏林看着陳語然,問:“吃完飯要不要去看Lap Dance?”
賈斯汀不懂中文,但聽明白了最後一個詞,頓時問:
“Lap Dance?這是我最擅長的舞蹈,你們誰要來當我的椅子嗎?”
他說着,意味深長地笑起來,目光停在姜顏林的身上。
Lap Dance這種極盡擦邊的雙人舞,“當椅子”是什麽意思,已經不用說太明白。
姜顏林看了眼已經在忍耐極限的陳語然,随口道:
“我想當小語的椅子。”
陳語然被逗笑了,貌似也是想象到了那個場景。
“那我可不敢,姜老師身材太好了,我頂不住的。”
聽到這句,賈斯汀不知怎麽打了雞血似的,興致勃勃地提議:
“那我們三個人一起吧,你們都當我的椅子。”
包廂裏頓時靜了下來。
心情剛好點的陳語然一下子黑了臉,忍無可忍地看向他。
上了頭的賈斯汀終于意識到自己踩了雷,連忙趁着她還沒爆發,找借口尿遁了。
他剛溜出包廂,陳語然就氣得發抖:“太惡心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和他分手!”
姜顏林倒沒什麽情緒,只是看着她,說:
“你想清楚再告訴我。”
不要轉眼又跑去找虐,白費時間。
陳語然一想到這些天的種種經歷,忍不住大吐苦水:
“我之前就是覺得他能幫我練口語,認識他之後我确實雅思分數提高了,而且我上了大學後還沒談過戀愛,就想試試,但我不知道他這麽惡心啊。”
姜顏林聽得忍俊不禁。
這才哪兒到哪兒呢,等出了校園,面對的誘惑和騙局只會層出不窮,一山更比一山高。
所以姜顏林從來不會攔着這些人撞南牆,不撞一下,怎麽知道會頭破血流。
見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堅定,姜顏林便點了點頭,起身看着她,開口道:“你先去隔壁咖啡廳等我。”
陳語然對她有着天然的信任和崇拜,連問也不問,就拿起包和手機起身出去。
姜顏林看了眼桌上一點沒碰的東西,感覺十分浪費,馬上叫了服務生來打包。
在打包的途中,她又點了幾道菜,都是最貴的單品。
等賈斯汀回來之後,看到的只有什麽也不剩的空盤子,和等着他結賬的賬單。
等在咖啡廳的陳語然收到消息時,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她點開手機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話:
“發消息跟他說分手,把其餘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只留一個。”
陳語然想了想,馬上照做了。
賈斯汀發現得很快,馬上給她留的那個聯系方式發消息,問她怎麽了,渾然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無辜樣子,最後還來了句“寶寶你想我了再跟我說吧”。
陳語然一陣反胃,差點想這個也給他拉黑了。
但想到姜顏林的話,還是努力忍住了怒火。
姜顏林提着打包好的東西,叫了個跑腿服務,把這堆吃的都快送給了埃爾,附言一句:“再忙也要好好吃飯哦。”
做完這些,她才不急不慢地往Pop Dance俱樂部走。
遠遠的,姜顏林就看到賈斯汀的背影先一步回了俱樂部,她掐着時間,給陳語然打了語音電話,接通後把手機放進了提包裏。
有些時候,沒有确切的答案才會左右搖擺。
所以不要猶豫,直接去找答案,會讓自己少受很多折磨。
俱樂部已經開始準備營業,姜顏林找到後臺,就看到賈斯汀在跟一個歐美面孔的女孩湊着說話,舉止親昵。
等看到姜顏林,賈斯汀又立馬起身,走過來跟她打招呼。
“嘿,姜,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姜顏林笑了笑,問:“怎麽不見小語,不是說要來看演出?”
賈斯汀的表情頓了頓,然後笑着說:
“不知道啊,可能真的不舒服,就回家了吧。”
姜顏林提着包,擡手撫了撫耳邊的頭發。
賈斯汀借着後臺的燈光看她,忽然問:
“你有聯系方式嗎?”
姜顏林看了他一眼,反問:“什麽?”
賈斯汀擺出一個自信的笑,拿出手機,說:
“Line,Discord,Wechat,或者Phone number。”
姜顏林回以微笑,“都不用。”
賈斯汀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但他心理素質貌似不錯,又壓了下去,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找些廢話閑聊。
聊着聊着,他身體慢慢往這邊靠近,姜顏林轉回身,看了一圈周圍,問:“你們在這裏演出多久?不回紐約了嗎?”
賈斯汀張口就來:“不回去了,中國很好,為了一些人我可以一直留在這裏。”
姜顏林看到了不遠處那個歐美面孔的女孩,随口道:
“是嗎,感覺你很受歡迎啊,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歡你吧。”
賈斯汀被誇得眉飛色舞,心情大悅。
于是他又“趁勝追擊”,問:“所以你有男朋友嗎?”
姜顏林覺得自己有點工傷了。
她回過頭,看向他,微笑着說:
“我不喜歡男的。”
說完後,她看也懶得看沒反應過來的賈斯汀,轉身離開了後臺。
等一路走出俱樂部,姜顏林才從包裏拿出通話中的手機,放到耳邊。
“雖然沒提醒你,但你應該錄音了吧?”
陳語然倒是還沒那麽傻,“嗯”了一聲。
姜顏林還算欣慰,“證據留着吧,好友位可以全拉黑了。”
陳語然心情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但是從電話裏聽到了那賤人毫無壓力立刻換目标的态度,她也覺得實在夠惡心了。
“謝謝你,姜老師,我請你喝奶茶吧。”
陳語然更多是生氣,畢竟才認識幾天,她也多少出于虛榮心才跟對方在一起,沒什麽感情。
反倒是幫了她這個忙的姜顏林,讓她感覺很過意不去。
姜顏林打了個車,走到咖啡廳門口,和她招了招手。
陳語然走出來,兩人挂了電話,面對着面站在路邊,
“最近不要來了,我看了一下他們官網,最遲下月中旬舞團就會換地方演出,去下個城市了。”
姜顏林叮囑了一句,見陳語然還是悶悶不樂,便拍了拍她的頭。
“一次識人不清而已,等你什麽時候能把這件事當笑話說了,你就知道他不過是娛樂你一下的消遣。”
陳語然很受觸動,擡起頭來,看了她半晌。
最後,她輕聲說:“我什麽時候能成為你這樣的人。”
姜顏林就笑了一聲。
“等你和現在的我一樣年紀的時候。”
說着,看到車已經到了,姜顏林随口道了別,就走到車前。
身後的陳語然忽然問:
“我,我剛剛都沒吃飯,可以跟你回去吃嗎?”
連續兩個晚上帶不同的人回家,就有點過分了。
所以姜顏林找了個理由婉拒了陳語然,又安慰她不開心可以随時給自己發消息,她才好受點。
車駛離了街口許久,姜顏林還能從後視鏡裏看到陳語然站在原地的身形。
剛邁入成年人門檻的小大人,在第一次接觸到世界的另一面時,總是會被燈紅酒綠迷亂雙眼。
可這種對世界的好奇與憧憬,也只在這些年華,過了就不再來。
姜顏林收回視線,有些累了。
最近的日子過得越來越混亂,總讓她有一種失控感。
姜顏林不知道血液裏的那點溫度攀升,是因為恐懼失控,還是隐秘的亟待。
她只是清醒地感覺到,自己在一點點走進并不溫和的夜晚。
那夜風拉扯着她,要她投降。
車到家門口時,姜顏林又接到了陳語然的電話。
她看起來心情好多了,說剛剛把事情告訴了所有被賈斯汀加過好友的女性朋友,要大家注意安全。
這消息傳出去,起碼賈斯汀離開之前都不太能騙到新的受害者了。
姜顏林見她調節得這麽快,也算沒白費自己的時間。
“……沒關系,我不會生你的氣。”
她拿着手機在耳邊,一邊輕笑着回答,一邊走到公寓的大門口。
姜顏林從包裏掏出門卡,再擡頭時,不經意地看到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
裴挽意穿着身深灰色的正裝,黑色襯衫,長褲筆挺,黑發就那麽自然地垂落在肩上,戴着一副無框眼鏡。
她單手插着兜,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在這裏看了多久,等了多久。
姜顏林回過神,對電話那頭的陳語然道:
“我到家了,先挂了哦。”
等陳語然應了一聲,她才挂斷電話,看着面前的人。
“裴大小姐這是去哪兒出的差?”
早上去,晚上就回來了。
姜顏林說着,拿門卡刷開了門。
裴挽意看着她,反問了一句:
“姜小姐出門是不是不愛看手機?”
姜顏林覺得這是挺嚴重的指控,因為工作關系她幾乎24小時手機不離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公寓大門,一路進了電梯。
姜顏林在這點空閑裏翻了翻手機未讀消息,發現裴挽意在四十分鐘前發過消息,當時她還在和陳語然通話。
雖然是有點理虧,但姜顏林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義務去解釋。
于是一路無話,電梯到站,姜顏林走出來,幾步就到了家門口。
她按開了指紋鎖,打開家門。
裴挽意穿過的拖鞋已經扔掉了,畢竟一次性拖鞋的質量也就那樣。
又或者,姜顏林确實沒想過她會再來。
在裴大小姐的視線下,姜顏林面不改色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的給她。
裴挽意瞥了她手裏的拖鞋一眼,什麽也沒說,接過了。
姜顏林不知為什麽,莫名有點松了口氣。
一定是工作的壓力和不睡覺的後遺症,才讓今晚上的裴挽意看起來有點低氣壓。
姜顏林只得把留給自己的晚餐拿出來,熱了熱,裝盤子裏,稍微多花了十秒鐘擺出好看的盤,再給裴挽意倒了杯保溫壺裏的檸檬水。
希望吃完飯,這尊看起來不太好惹的大佛能早點走人。
姜顏林見她接過盤子,動了餐叉,才問:
“所以你去哪出差了?”
什麽地方這麽近,回來得這麽快。
裴挽意眼皮都沒擡,随口道:
“你聽起來好像很失望。”
姜顏林笑了笑,“是啊,我還想你幫我代購幾個包呢。”
她索性見鬼說鬼話。
裴大小姐單手撐起頭,看了她一眼。
“什麽包。”
一種姜顏林說了,明天就能看到的語氣。
——太吓人了。
姜顏林算是摸清楚了,這會兒最好別跟她對着來。
狗脾氣。
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立馬轉移話題:
“你怎麽沒去埃爾那兒,我給他閃送了一堆海鮮日料,不吃可惜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完,面前的人直接放下了餐叉。
姜顏林看了看她盤子裏的實際上是中午買的外賣,對比的确有些慘烈了。
一步錯,步步錯。
姜顏林都有點想閉麥了。
裴挽意的手指在餐桌上輕輕敲着,無意識般,卻很有規律。
“姜小姐這麽大方,還請朋友吃日料?”
她擡起頭,慢條斯理地問。
姜顏林可不想背上“大方”這個負增益的頭銜,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那當然不是我花的錢。”
裴挽意“哦”了一聲,又順着問:
“那誰這麽大方?”
這件事要說,就實在太長了,還得扯出朋友的糟糕經歷。
姜顏林回避了這個話題,只道:
“朋友聚餐。”
裴挽意點點頭,這下沒再問什麽了。
她又拿起了餐叉,不緊不慢地吃着勉強算是“親手擺盤”的晚餐。
一下飛機就過來,連行李都扔在車上沒管,結果被迫在大門口罰站四十分鐘,早餓得快沒力氣了。
這時候姜顏林就算真拿一碗泡面打發她,裴挽意也會吃得很香。
姜顏林見她似乎沒那麽低氣壓了,才轉身去冰箱裏拿了點水果和酸奶,洗乾淨,切塊,給自己做了個酸奶碗。
一小碗,不多,但放了點麥片後很能增加飽腹感。
她一整天都坐着,還沒活動身體,索性靠在餐桌旁,有一口沒一口地吃着。
兩個人吃飯時都很安靜,速度不快。
姜顏林也累了,一忙完工作就被叫出去,還被迫參與了抓馬事件,一晚上看着好吃的也沒半點胃口,最後還便宜了埃爾。
——但在那種狀态下吃生食,姜顏林真怕自己吐出來。
她想着,目光落在了裴挽意的臉上。
這會兒才發現,面前的人看起來也很疲憊。
無框眼鏡下那張素面乾淨潔白,但沒什麽血色。
“第一次看你戴眼鏡。”
姜顏林已經吃飽了,索性放下了碗。
裴挽意吃完飯,端起檸檬水喝了兩口,又拿紙巾擦了擦唇角,說:“一般不戴,我沒到看不清楚的程度。”
姜顏林莫名感覺被攻擊。
她挑了挑眉,說:“看不清楚也挺好的,沒必要看太清楚。”
裴挽意聞言擡頭看向她。
姜顏林還穿着出門時的衣服,裸粉色的吊帶長裙,搭了一件白色輕透的長袖外套。
只是脖子上系了一條淺色絲巾,遮住了大好顏色。
裴挽意越看那絲巾越不順眼,冷不丁擡手拉住她,只一個巧力,就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姜顏林重心不穩地跌坐到了她的腿上。
下一秒,脖子上的絲巾被人毫不費力地解開,脆弱的皮膚接觸到了空氣,引起一點顫栗。
姜顏林剛想皺眉,一個略顯冰涼的吻就壓了上來。
唇齒被輕易地抵開,檸檬水的味道鑽進來,入侵了整個她。
絲巾掉在了地上,接着是白色外套。
姜顏林只緩了幾秒,就回饋了更嚣張的力道。
她扯壞了裴挽意的襯衫扣子,發洩一般拽下那質感良好的西裝外套,把那黑色長發一把拂開,露出同樣脆弱的白皙。
姜顏林吻了她,沿着那柔和的弧度一路留下痕跡。
裴挽意很直白地感受到了她的報複心。
卻一點也不在意。
那些無法用言語去計較的,也無法用言語去明确的,都最好這樣用力地刻下,不留餘地。
只有這樣,裴挽意才感覺自己真的品嘗了她。
從唇齒,到大動脈的跳動,再到每一處不堪一擊的軟弱。
都會被她吞入,咬碎,咽下。
再沿着嘴角流下最甜美腥氣的汁水。
一場快要上升到暴力互毆的大戰,從餐桌開始,沿經了客廳,沙發,走廊,最後到了那張不算很軟的床。
姜顏林的公寓很小,卧室與客廳之間連門也沒有,裴挽意卻很滿意。
這樣一眼能看到全貌的空間,藏不了任何東西。
她将那不甘示弱的手腕按在枕頭上,俯身親吻,細細咬着,緩慢地折磨。
然後再慢條斯理地掀起,輕巧卻不容拒絕地驅入,掌控于手心。
感受着姜顏林的溫度,裴挽意壓着聲音,在她耳邊笑了:
“……好多。”
姜顏林幾乎要把那黑色襯衫給揉成一團破布料。
她仰起頭,頭暈目眩地捕捉到一點赤白,想也沒想地就張嘴去咬。
裴挽意“嘶”了一聲,“小心點,別讓我因為這種地方受傷進醫院。”
姜顏林才懶得聽她放屁。
剛才真是大意了,見她老老實實吃飯就以為隐疾有所緩解,沒想到是要來陰的。
早知道在大門口就應該裝不認識,反正她也進不來。
“姜顏林,你好可愛。”
裴挽意看着她泛紅的眼角,和幾乎沒肯洩露的聲音,忍不住吻了吻她的臉。
輕吻一路向上,劃過鼻尖,眼簾,最後又回到唇上。
只靠急促呼吸來緩解的人被堵上了僅剩的出口,很快便陷入了顫栗,用力地揪着裴挽意的衣領。
但卻因為質量太好,怎麽也沒能扯壞。
這一刻,裴挽意和姜顏林都很遺憾。
最後得益于某人整整一天沒睡過覺,這場壓倒性的戰鬥還是結束得較早。
姜顏林許久才從那顱內都停不下的輕顫裏緩過來。
而爽完了的人已經環抱在她胸前,呼吸平緩地睡了過去。
姜顏林嘗試着掰了掰胸上的手臂,沒掰動,果斷選擇了放棄。
她真怕給這人弄醒了,又要挨一頓。
借着這點難得的時間,姜顏林的大腦逐漸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她為時已晚地明白了,裴挽意是在生氣。
什麽時候開始生氣的?
——從沒回她消息,還讓她等了四十分鐘的時候。
為什麽生氣?
——因為沒回她消息,還讓她等了四十分鐘。
老實說,換做是姜顏林自己,誰要是敢這麽對她,她早就在心裏把人拉黑一條龍了。
裴挽意還能忍到吃完飯,也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狠人。
實在是回家的時候已經太累,姜顏林真的不想去解決這些不該自己來承擔的問題。
裴挽意本來就沒有提前約過時間,她願意讓這人進門,已經是很有耐心的表現。
但裴挽意不動聲色地裝了那麽久,才抓準時機報複回來,也讓姜顏林有些側目。
——真是越深入了解,就越讓人“驚喜”呢。
抱着姜顏林的人已經呼吸綿長,輕輕起伏。
姜顏林側過頭,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焦點有片刻的發散。
起初的靠近,是為了“拆開”她看一看。
現在姜顏林得償所願,已經解開了禮盒上的蝴蝶結,要不要打開盒子,似乎只是一個念頭的差別。
但裴挽意,又是抱着怎樣的心态呢?
是不是也将她看作一個包裝得還行的盲盒,帶着收集癖也好、好奇心也罷,想來探一探深淺。
思緒雜亂地閃過,被姜顏林及時打住了。
——說得那麽風花雪月做什麽,不過是兩團寂寞的欲望。
夜還很長,姜顏林打了個哈欠,在确定自己是掙不開這只手後,索性也閉上眼休息。
她這些天總有種一直都在透支自己的感覺,就像燃料的空耗,火越旺,就越快見底。
可姜顏林想了許久,也不明白症結是什麽。
朋友們曾經讨論過,到底是喜歡做幸福的傻子,還是痛苦的智者。
姜顏林那時就笑了:“會問出這個問題的人,就已經不幸了。”
一句話引來衆怒。
但有時候,想得太多本就是苦惱的來源。
于是愈發難以與這個世界和解,與自己和解。
每到這種時候,姜顏林難免羨慕祁寧。
那樣孤傲地活在自己世界的人,生來就因為擁有太多,而無暇去空想會困住自己的事情。
家境給了她專注理想的底氣,才華與天賦給了她不斷獲得價值感的途徑,甚至學識與外貌,也只是增添她光環的一小部分。
所以她才可以那麽理所當然地給出承諾。
——你什麽都不需要擔心。
什麽都不用擔心的,從來不是姜顏林。
這個道理,祁寧也許至今都沒有明白。
又或者,她也不必去搞明白。
後半夜,姜顏林迷迷糊糊地醒來,終于感覺身上那過強的束縛感消失了。
她實打實地松了口氣,又躺了會兒,才從床上爬起來,随便撿起外套裹住身體,準備去泡個澡。
卻在路過客廳時,敏銳地聞到了一絲涼煙的味道。
很淡,已經在窗邊消散。
姜顏林側頭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人。
落地窗一整個敞開着,而她頭發披散,襯衫随意套在身上,連扣子也沒扣。
——哦,那些扣子都被扯壞了。
聽到動靜,裴挽意掐滅了煙,揮手将煙味拍散。
“抱歉,我沒想到你醒這麽早。”
她說着,語氣卻很淡,沒什麽情緒。
姜顏林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走到她旁邊。
“下次再在我家抽煙,罰款兩百。”
姜顏林說着,拿腳輕踹了她一下。
裴挽意就挪開位置,拿抱枕在地毯上墊着,讓她坐下來。
姜顏林抱着腿,借她的身體擋風。
兩人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只有地上的手機在不斷震動,一通一通的未接來電斷了,又打進來。
姜顏林看見了,但假裝沒有看見。
某些話題只要不觸碰,她們就還是清清白白的床上關系。
裴挽意側頭看過來,目光在她身上還未消退的紅痕上掃過,不由得擡手撫了撫,像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溫度與溫度的相觸,像磁鐵般産生着吸力。
在這一秒,姜顏林終于肯承認,她的身體拒絕不了裴挽意。
哪怕是在這個疲憊又困倦的深夜,她也能輕易地被眼前的人挑起欲望。
接着,便一發不可收拾。
在裴挽意的懷抱中微微顫抖時,姜顏林忽然聽見她放低了聲音,在耳邊輕聲問:
“你和韓敘,是什麽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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