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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進擊的修羅場(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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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進擊的修羅場(三章合一)

Chapter 26

這是遇見姜顏林的第十天。

裴挽意将她按在洗手臺上, 牢牢牽制着她的每次顫抖,讓那裙擺掀起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大腦像是不知疲倦,叫嚣着, 操縱着某種物質的分泌,讓這小小的洗手間成了高溫的火爐。

打濕她黑發的, 最後也分不清是誰的呼吸與水漬。

裴挽意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就要死在這裏了。

可她依然, 不想停下。

這片土地上的白天黑夜都是難分高下的枯燥無味。

白晝每分每秒的按部就班,入了夜, 也不過是一群寂寞者的蓄意狂歡。

熟悉的生長環境和曾經能做的一切消遣,都被留在了相隔十幾小時時差的地方, 短短半年, 裴挽意已經快要想不起以前的生活是什麽感覺。

于是愈發百無聊賴地,旁觀着自己的生命一秒一秒流逝,朝向毫無意義的前方。

裴挽意從不否認,和埃爾熟悉起來,甚至和阿秋這群人頻繁交際, 就是一種退而求其次。

她在交友上并不強求所謂的互相理解。

說到底, 志同道合也不過是某種意義上的資源互換,你有時間,我有資本,反之亦然。

所以裴挽意當然知道,埃爾身上有多少無傷大雅的劣根性。

只是在不影響她自身的情況下,她都沒放在眼裏罷了。

姜顏林遠不是第一個被他心心念念挂在嘴邊的人。

上次的韓國人,上上次的加拿大華裔,還有那幾個港城圈的玩咖, 每一個都和他有說不清楚的關系。

甚至在某一次陪他去酒吧消遣時,酒精一上頭, 他便發出了邀請。

裴挽意不動聲色地讓他醒了醒酒,再之後,他明确了界限和距離。

起碼在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但姜顏林是有些不一樣的。

打從第一個照面起,裴挽意就明白了埃爾這次過于上頭的原因。

她和那些圈子裏的常見類型是完全不同的。

起初裴挽意也看走了眼,将她身上那散發的誘惑力視為換取資源的功利特性。

但很快,裴挽意就承認,這個判斷與事實有出入。

姜顏林是一個目的性并不強的人。

她做事情好像更随心所欲,要不要成為社交中心全憑她的喜好和心情。

她對埃爾的态度,別說旁觀者,就連埃爾自己其實也明白,那稱不上任何的有企圖。

正是因為她對埃爾沒有半點需求,所以埃爾才那麽上頭,那麽不願意輕易死心。

——他過去遇到的,太多都是互相利用。

但慢慢地,裴挽意也逐漸發現,“不暴露需求”是姜顏林最嚴密的保護色。

大概她自己也清楚,她這樣的人行走在社會上會遇到多少麻煩與誘惑,所以才穿着層層盔甲,阻擋了一切窺探的目光。

不有求于人,就不會輕易被人抓住軟肋。

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很多,但能做到的人卻很少。

而姜顏林甚至能用這套邏輯來反制敵人。

——她不從埃爾那裏索要任何,反而适當地給予。

通常情況下,朋友之間有來有往的幫襯是再合理不過的。

但埃爾是她的追求者,在還沒能得到為她付出的機會時,就已經在她這裏欠下了不小的人情,那微妙的平衡與對等就這樣颠覆了。

看似平等有來往的朋友關系,其實是一條被徹底堵死的路。

裴挽意不需要多一秒的時間去判斷,就很清楚地知道,埃爾抓不住她。

他們兩人之間,注定是沒有可能的。

但這不是埃爾的問題——雖然他的确在感情關系上屢次失敗。

真正的原因,是姜顏林沒有破綻,沒有弱點。

她來去自如,全憑心情,像風一樣自由。

——人怎麽可能抓得住風呢?

裴挽意想着,指腹上的力量再一次加深,劃過那一寸寸的柔軟與光滑,曲線的美在體溫上升之後,更顯豔麗。

房車裏的昏暗,落地窗前的夜風,浴室裏的朦胧,都不足以填補那分分秒秒上漲的瘋狂。

無數次的長驅直入,無數次的攀升高峰,也好似飲鸩止渴。

所以裴挽意不會告訴姜顏林。

——你招惹了一個什麽樣的東西。

姜顏林這些天來的行為,早已被裴挽意标記為“招惹”兩個字。

她貌似非常清楚自己散發的誘惑力,精準地利用着,時而內斂,時而外放。

裴挽意從觀察,到應對,再到忘記審視,也只經過了很短暫的一個過程。

原本不過是枯燥日常裏的一點新鮮。

卻在品嘗到一點點若有似無的滋味後,賭徒般患了瘾,只一個晃神間,就陷入沸騰的潭水,不斷下沉。

裴挽意太清楚自己的本性。

她不再飙車,不再出入賭場,不再以身試險。

看到麻煩本能地規避,将一切都分類為有益或無益,過着保守派般的安全生活。

将自己與有害物質離得那麽遠,難道是因為她擅長戒斷嗎?

所以裴挽意對姜顏林始終帶着怨氣。

為她那輕浮的引誘與挑釁,為她那甜美的唇與汁水,為她那得逞後就功成身退般的從容。

洗手間裏的香薰已經燃盡。

那香味也蓋不住她的氣味,歡愉的,苦痛的,潮水般湧來,奪取了氧氣,共鳴着頭暈目眩般的窒息。

坐在洗手臺上的人像從水中撈出來的一條人魚,黑發濕噠噠黏在雪白的身體上,淩亂成了絲絲縷縷的線,在肌膚上勒出紅痕。

站在她身前的人終于也沒好到哪去,唇上,臉上,脖子上,甚至是手腕上,都留下不深不淺的牙印和傷口。

剛買的新襯衫再次報廢,扣子落了一地,半遮半掩間,鎖骨下一條條指甲抓出的長痕。

裴挽意單手撐在洗手臺上,被透支的整個大腦在許久之後才找回呼吸的規律。

她擡眼看向早已沒有力氣打人的姜顏林,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從沙啞的嗓子裏漏出來,在洗手間裏回響。

狼狽到連長腿都還沒能合攏的人,甚至連半點反應都不想給她。

裴挽意擡起手,拂開她臉上粘住的濕發,低聲問:

“姜顏林。”

“你是不是總能輕易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所以很得意?”

餐吧裏空蕩蕩,二樓的投影儀早已關掉,樓下靜悄悄,燈光昏暗,只留了一盞樓道上的吊燈。

埃爾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的,他将鑰匙放在了吧臺最顯眼的位置,一下樓就能看見。

裴挽意簡單清理完,勉強有個人樣地走下樓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兩點過。

司機等在外面,見她出來,就下車把兩個袋子遞給她,什麽也沒問。

裴挽意道了謝,叮囑他早點回去休息,就轉身進門,順手給玻璃門反鎖上。

她看到吧臺上的鑰匙,随手拿起來揣進兜裏,就帶着兩個袋子上了樓。

被折騰了三個多小時的人還在洗手間裏不肯出來,裴挽意自覺擔起“清理戰場”的重任,拿着衣服推門進去。

姜顏林正拿着濕巾一點點擦洗,熱水一直開着,她反複擦洗掉了身上那些痕跡,頭發也高高綁起來,露出一截脖頸。

裴挽意把袋子放到洗手臺上,裏面是乾淨的衣服,但這個點買不到衣服,都是從她家裏臨時拿的。

“把衣服換一下,我送你回家。”

姜顏林也沒跟她客氣,從袋子裏翻了翻,找出看得順眼的一件白襯衫,一條長褲,內衣是沒辦法了,但有一條沒拆封的一次性內褲。

裴挽意擡手關了燈,說:“你換吧,我在這裏等你。”

黑暗中悉數作響,沒多久,裴挽意就聽見了她有些啞了的聲音:

“開燈。”

裴大小姐乖乖照做,把燈按開。

姜顏林已經穿好了衣服,把換下來的髒衣服裝進空袋子裏,往裴挽意懷裏一扔,就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裴挽意好脾氣地接過來,掃了一圈洗手間內,見沒有遺漏後,才關上燈走出了門。

姜顏林已經打了車,拿上自己的包就下了樓,完全不管裴挽意還在後面收拾戰局,關燈鎖門。

她實在是太累了,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回家睡覺。

好在裴挽意也很識趣地沒來煩她,一路陪着她上了車,又給她充當免費的枕頭,讓她枕了一路。

到了公寓門口,裴挽意幫她拿着袋子和包,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直到将她送到家門口。

時間已經快三點,裴挽意看了眼手機,把袋子放到她的玄關,說:“你睡吧,我先回去了。”

姜顏林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開口道:

“你出了事我可擔不起,早上再走吧。”

裴挽意就笑了一聲,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好,我聽你的。”

以退為進這一招,永遠不過時。

這天晚上,兩人洗漱完,誰也沒有力氣再交談,往床上一躺,就真的純睡覺。

姜顏林看起來累壞了,沒多久就呼吸平緩,陷入了睡夢。

裴挽意的身體很疲憊,大腦也沒好到哪去。

但她側躺在床上,許久也沒找到松懈下來的餘地。

最後只能拿起手機,悄無聲息地起了身,下床去了外面的陽臺。

埃爾沒有給她留言,但把鑰匙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也已經是作為好朋友的默契。

裴挽意沒什麽歉意,這種東西要在她身上産生,難度實在是很大。

所以她也沒有主動給埃爾發任何消息,彼此維持着這樣的心照不宣就好。

翻了翻手機留言,裴挽意倒是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

——韓敘。

算算時間,上一次兩人的對話還在那天聚會上。

他大概是真以為米娅在場,走得毫不猶豫,之後也一直沒怎麽主動聯系過裴挽意,只是偶爾發個好玩的視頻鏈接過來,試探裴挽意的态度。

裴挽意對他一如既往,看心情回複,沒有完全冷處理。

今天他難得發了幾句消息過來,語氣是很有分寸的朋友問候,問她最近在忙什麽。

——忙着和你的前主人上床。

裴挽意有一瞬間,真的想這麽回複他。

但她最後也只是按照一貫的風格,簡短回了句:

“忙工作。你呢?”

隔了這麽久才來聯系她,是慢慢确定米娅現在不在國內了嗎。

裴挽意有一點好奇,韓敘到底和米娅之間有什麽樣的糾葛,才能讓米娅說出恨他這句話,而他也避着米娅,不想碰面。

裴挽意的确不喜歡米娅這個人,妄想症很嚴重,前一腳還滿口“姐姐”地喊着,後一腳就把人當假想敵,背地裏乾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但抛開這些,米娅也是個腦回路很簡單的人,就和埃爾一樣,藏不住什麽事情。

韓敘則不一樣,他給所有人的感覺和印象都是差不多的,那麽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只看得見他想讓人看見的一面。

裴挽意不難見到這種人,連她自己,其實也是這種人。

所以以己度人,裴挽意一個念頭就能推斷出好幾種可能性。

——他多半是在米娅那裏翻了車。

韓敘的回複間隔沒多久,就發了過來。

“辛苦你了,我最近也在忙,分公司一堆事情要處理,都還沒空去排簽證。”

他倒是很主動分享,話題還帶到了簽證上。

裴挽意知道,韓敘目前的情況其實很尴尬。

他在美國碩士畢業後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按年限來說,早已經拿到了居民身份,但他的美簽過期了,不能離開美國,否則就得重新拿簽證再入境。

而他的專業在畢業後給他的OPT(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年限也不過是三年,如果沒在三年內等到工作簽證下發,他就必須徹底離開美國,等于此前的數年心血和努力都前功盡棄。

美國一向是各方面簽證難度最大的國家,要是他當年選擇了加拿大,說不定早已經上岸。

如今工作簽證全靠運氣抽簽,他的學歷已經很高,但和綜合分數加起來,恐怕也沒超過一半的成功率。

三年的時間就像一個倒計時,每分每秒都在提醒着他,勝負難料的結果正在步步逼近。

裴挽意甚至已經猜到,韓敘目前最大的焦慮來源是什麽。

——美國新一屆選舉在即,當選概率最高的那一位,是出了名的對移民政策十分嚴格。

一旦那老頭上位,所有在美國還沒拿到身份的人都會面臨巨大的壓力和愈發渺茫的希望。

在這樣的緊迫重壓之下,人會做出多麽铤而走險的選擇,都不足為奇。

所以裴挽意知道姜顏林對韓敘的評價,并不都是因為有過節而産生的成見。

但裴挽意不在乎這些彎彎繞繞,對她來說,韓敘就是一個有用的人脈而已。

他的人品怎麽樣的确重要,卻也不是特別重要。

所以她到現在還是會偶爾回一次他的消息,維持着不遠不近的熟人關系。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韓敘就開始嘗試着把話題拉到更日常的方向。

“你這麽晚了還不睡,加班嗎?”

——不,是剛做完愛。

裴挽意靠在陽臺上,百無聊賴地打字應付他。

在得到一些隐藏的信息量之後,他的一些企圖和動機都變得一目了然,倒也算個消遣。

兜圈子半天,對面總算是試探性地邁出了那一步:

“上次都沒好好和你們聚一下,就有事走了,下次我做東,請你們吃頓飯,有空賞個臉嗎?”

裴挽意笑了一聲,打字問:

“能帶別的朋友嗎?”

韓敘十分大方:“随時歡迎,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那可就不好說了。

裴挽意甚至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但這種隐秘的興味,被她藏得嚴絲合縫,誰也無法察覺。

韓敘達成了邀約的目的,沒多久就道了晚安,下線了。

裴挽意閑着無聊,點進他的社交賬號,翻了翻他發過的動态。

不難看出來,他是一個很精心包裝自己的人,發布動态的頻率不高,一兩個月才一次,不是逛美術展,就是拍一張沿途看到的有趣風景,顯得有情調之餘,又不至于裝過頭。

很符合他給人的印象。

裴挽意沒花幾分鐘時間,就把他的動态翻了個遍。

毫無意外的,裏面沒有任何屬于某個女性的痕跡。

不管是姜顏林的,還是別人的。

裴挽意扯了扯唇角,手指一劃,就打算返回最上面。

某張照片被劃過時,有什麽眼熟的東西從視網膜上一閃而過。

裴挽意頓了頓,翻了回去,點開那張照片看了看。

這是一張室內的照片,貌似是他在整理自己的書櫃,配文說在舊書店淘了一些難得一見的老書,全都曬了一遍整理進櫃子裏,擺放整齊。

這是在立有文化有內涵的精英人設,倒沒什麽奇怪的。

吸引裴挽意的目光的,是書櫃的第二層,最左邊的角落裏,擺着一個很小的木雕擺件。

那是一只秋田犬的造型,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裴挽意的目光停在這張照片上短短片刻,手指輕點,切換到了另一個軟件。

她點進最新的關注列表,打開第一個人的主頁,一路往下翻。

這些動态更少,輕而易舉就能找到之前看過一眼的照片。

裴挽意的動作停了下來。

屏幕上的照片裏,琳琅滿目的貨架上,全是可愛造型的木雕,從小動物到美食甜品,應有盡有。

那只秋田犬木雕,就在拍照的人的掌心裏。

配文只有一句話:

“在朋友的小店裏掃貨,十塊錢一個,好便宜。”

十塊錢一個的确便宜。

就是不知道國際郵費是不是也那麽便宜。

姜顏林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像是要把透支的力氣都給睡回來一樣。

她醒的時候,外面已經是下午的天色,難得的陰雨天,烏沉沉的一片。

床上只剩她一個人,姜顏林也沒怎麽意外,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腦子慢慢開機後,她一件一件安排着待會兒要做的事情,洗漱完一出來,就打算先吃個飯補充體力。

餐桌上乾乾淨淨,屋子裏還是她昨天出門前的樣子,就連玄關也沒看見換下來的一次性拖鞋。

姜顏林收回視線,不去在意。

新劇本的初版交稿日期還有兩個月,時間算是充裕的,但姜顏林喜歡自己的生活在散漫之後回到充實,所以提前開始了趕進度。

在好幾個副業裏,最賺錢的其實不是她運營的賬號,而是她開的網店。

但店裏請了客服去打理,平時只需要姜顏林把控産品的方向和工廠貨源,其他的幾乎不需要她去操心。

至于剩下的副業,是非常随緣的性質,有錢送上門來的時候她就看情況接,沒有就放着不管。

傍晚的時候,姜顏林忙完瑣事,開始看工作消息。

也就是這時候,她看到了一個合作過的中間人給她留言,問她有沒有空接新的活。

內容是日語配音,給了她每分鐘二十美金的價格。

這種價格不常有,姜顏林問清楚了期限和具體項目,得知是一個國外的音樂展會活動要在本地舉辦。

國際展會的性質,會有世界各地的人來參加,承辦的人正好是中間人的親戚,為了省錢,就想把現場的各語種廣播都交給網上的配音演員負責,畢竟也不複雜,只需要口音地道,音色好聽就行。

姜顏林見內容不難,就接下了。

她拆了包龍角散來開嗓,把室內門窗關嚴,隔絕所有噪音後,接通聲卡和電容麥的電源,開始錄音。

因為東西确實不多,也都是最基本的語法和內容,她幾乎兩遍就完成了,自己做了音頻處理和對軌,就打包發給了中間人。

那邊一向喜歡她的高效率和高質量,連忙比大拇指,說沒問題了就給她轉賬。

姜顏林喜歡這種突然送上門的錢,連帶着心情都好了幾分。

這種好心情只持續到了一小時後。

快遞的電話打來時,姜顏林還覺得他是不是打錯了。

她最近沒有網購過,确實不該有快遞。

平時也不會有人給她寄東西,就算是品牌方寄樣品,姜顏林也是給自己網店倉庫的地址,客服會先篩選一遍品質,再拍視頻給她過目,值得寄過來的才會往她這裏寄。

上一批剛拿到沒幾天,不該這麽快又有快遞。

但快遞小哥報了她的姓氏和門牌號,姜顏林只好讓他放快遞櫃裏,自己換了衣服下樓去拿。

等拿到快遞,上樓拆開後,看到裏面的東西,姜顏林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她放下東西,拿起手機,從列表裏找到那人的頭像,撥了語音過去。

那邊的人響了好幾聲才接,背景嘈雜,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快遞收到了嗎?”

裴大小姐很是自然地問。

姜顏林很好奇:“你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碼的?”

“早上問你,你自己告訴我的。”

裴挽意那邊有人在聊天碰杯,像是什麽聚會現場,沒多久,她走到了安靜的地方,聲音才變得清楚一些。

姜顏林完全不記得這回事了。

“不可能。”她直接反駁。

睡着的時候要是被吵醒,她就直接起床氣大爆發了,還能好好說話才怪。

裴挽意就知道糊弄不了她,笑着說:

“你有個還沒扔的快遞箱,我早上走的時候本來想幫你扔一下垃圾的。”

姜顏林翻了個白眼。

她沒扔就是因為箱子上有完整的手機號碼,她的消除筆沒找到,忙不過來就只能先放在那了。

沒想到千防萬防,沒防住家裏的賊。

“你倒是不會虧待自己,還買這麽貴的牌子。”

姜顏林看了眼那兩雙拖鞋,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沒想過要扔出去。

浪費是最可恥的。

裴挽意的語氣理所當然,“這個很舒服,而且當日達,不覺得貴有貴的道理嗎?”

姜顏林把拖鞋拿出來,往玄關一放,箱子和垃圾整理到一塊兒,堆在了玄關,等着待會兒下樓扔。

“什麽地方那麽吵?”

聽到電話那頭的嘈雜,姜顏林随口問了句。

裴挽意就笑了聲,“酒吧,你要來嗎?”

姜顏林敬謝不敏,她最近的樂子實在是看夠了。

感覺這個夏天就一直很不消停,雖然迷信不好,但還是少往外面亂跑比較好。

“不用了,你自己玩開心。”

姜顏林說完,就把電話挂了。

手機短信跳出來,提示她新的轉賬到了。

姜顏林看到錢還是開心,卻沒有一小時前那麽開心。

她放下手機,把這點插曲抛到腦後,回到辦公桌前做自己的工作。

但文檔打開後,她乾坐了十幾分鐘也沒怎麽找到寫東西的狀态,連帶着昨天完成的開頭也看不順眼,最後煩躁地一鍵全選,删了個乾淨。

播單裏的歌換了又換,姜顏林有些聽膩了舊的歌,索性打開每日推薦,随機點開一首眼熟的樂隊的歌。

歡快的旋律似乎緩解了一些盛夏的燥意。

姜顏林算了算自己的生理期,不出所料又延遲了,難怪一點小事都會讓她情緒起落。

藍牙音箱裏傳來輕快的合唱:

“……只想跟随你的腳步回到家,可是暧昧告訴我不能這樣。”

姜顏林頓了頓,擡頭看向電腦屏幕,片刻後,她握住鼠标點開了歌詞頁面。

鼓點一點一點遞進,樂隊主唱的聲音完美應和着節奏,将那并不算陌生的歌詞唱出韻味。

“舉止行為要正常。

就怕太多會踉跄。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到底該不該,該不該,停止這種想法?”

姜顏林聽了許久,直到一整首歌都播完了一遍,她才想起将它加入播單,最後又點了單曲循環。

借着這首歌的旋律,她打開文檔,找到了一點狀态,手指在鍵盤上停留片刻,便輕輕敲下文字。

“——每一個故事的開頭,都有一個偶然。

但命運的嘴臉有時也很難看。

它會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迎面灑下一盆狗血,潑你一臉。

這個故事的起點,與浪漫無關。

它是燈紅酒綠的深處,最寂寥的那一團火焰。”

“Mavis,聽說你現在不打算回那邊了?”

俱樂部的二樓裏,有人在喝酒聊天,有人在玩沒營養的游戲,裴挽意坐在吧臺邊,點燃了一支煙,煙圈吐出,久久才消散。

費歐娜坐到她旁邊,讓調酒師再上一杯瑪格麗特。

裴挽意對她的八卦本性不怎麽在意,随口回了句:

“暫時是這麽打算的。”

費歐娜就調侃了她一句:“真是好久沒見你了,上次還是在魁北克吧,今天要不是邁爾斯生日,怕是都見不到你這大忙人。”

邁爾斯是美籍華裔,從小被美國人收養,性格很溫和,是個愛照顧人的老好人。

所以他的生日,大家都願意盡可能放下手裏的事情過來。

畢竟再過不久,他就又要出海去了,一去就是半年起步,大家很難再聚。

裴挽意沒接她的話,反問了一句:“最近大家怎麽都這麽有默契,在國內聚齊了。”

費歐娜有些驚訝,說:

“你不知道嗎?祁寧最近回國了,有個國際展會邀請了她,陸斯恩因為巡演忙不過來,可能來不了,其他人閑着也是閑着,來給祁寧捧場的。畢竟也有一兩年沒有聚過了,請年假都得來啊。”

裴挽意有段時間沒聽見過祁寧這個名字了。

她和邁爾斯要更熟一點,以前在波士頓就經常一塊吃飯,而祁寧看似合群,實則淡漠。同類相斥定律,裴挽意沒和她深交。

想到這裏,裴挽意就随口問了句:

“邁爾斯也是為了她來中國的?”

這兩人也挺有意思,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時間線下見面,分手了倒是有這個閑心了。

費歐娜就是個八卦情報販子,和埃爾能玩成死黨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壓低了聲音,說:“邁爾斯其實也有新對象了,就是那個前段時間那個日本人,可惜不像能談多久的樣子。我覺得他還是很喜歡祁寧。”

說到這裏,費歐娜嘆了口氣。

“但是祁寧不是搞同性戀去了嗎,邁爾斯早就死心了,現在就是當朋友相處。”

裴挽意險些被一口煙給嗆到。

——這都什麽跟什麽?

實在是太久沒和這個圈子的人聚會了,裴挽意感覺自己的版本要下載十幾個更新包才能同步進度。

但她也不太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反正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想到祁寧,就難免想到韓敘,這兩人之前關系還不錯。

裴挽意想着,就随口問了句:

“韓敘不是也回國了,他說要搞個聚會,你們去嗎?”

她說這話也只是想換個話題,不想聽那些沒營養的狗血八卦。

沒想到話音剛落,費歐娜的表情就變得微妙起來。

裴挽意挑了挑眉,總感覺這場景有些既視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費歐娜就湊近了一些,用更低的聲音說:

“你是不是不知道,韓敘已經不跟我們這邊來往了。”

裴挽意撚着香煙的手指頓了頓,不動聲色地反問:

“發生什麽了?”

費歐娜不知道先從哪一件開始說,只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可能一年半之前開始的?韓敘那會兒就很少來我們的聚會了。”

她想了想,又道:“而且上個月還鬧了個不小的事兒,你沒聽說吧,韓敘和林柯差點打了一架。”

裴挽意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她聯想到了什麽,問:

“那個前女友事件?”

費歐娜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對對對,林柯的前女友和韓敘搞在一起了,他倆也是離譜,能在這地方碰到,那場面太精彩了。”

裴挽意怎麽都沒想到,姜顏林那天說的事情不僅是真的,還就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

她和韓敘,就是因為林柯認識的。

那是裴挽意過得最荒唐的一段時間,林柯正巧是那種不着調的富二代,兩人的關系稱得上一句“狐朋狗友”,整日不是聚在一起飙車,就是通宵泡吧。

後來林柯飙車時出了車禍,險些沒了一條腿,他遠在國內的親媽大發雷霆,把他信用卡統統給停了,才讓他老實了一段時間。

後來想想,這未必不是救了他的命。

畢竟那時候的他們,飙車起來是真的不要命。

裴挽意一點也不懷念那段荒廢的歲月,後來和林柯的疏遠,也是一種步入現實的必然。

她也聽說過林柯的近況,貌似也算改邪歸正,老老實實在西海岸那邊當個社畜,至于其他的她一概不知,也不關心。

費歐娜完全體會不到裴挽意的複雜心情,滿臉八卦地說:

“林柯這回是真的看清了韓敘,我們聽說的時候也吓一跳呢,他何必呢,非得去招惹好兄弟的前女友。”

裴挽意心想,那是你不知道他還有更特殊的癖好呢。

對于韓敘的“病急亂投醫”,裴挽意不想作出任何評價。

他确實太着急了,哪怕選舉迫在眉睫,他也不該自亂陣腳,從身邊的人下手。

也或者,他還有外人不清楚的壓力。

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做什麽樣的行為,就要承擔什麽樣的代價,除非他有能力一輩子不被人發現。

——而現在的事實證明,他沒那個能力。

想到這人,就難免想到姜顏林。

裴挽意掐了煙,讓調酒師又倒了杯白蘭地,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滑過唇上的傷口,引起已經習慣的刺痛。

費歐娜的思維很跳躍,已經開始說下一次聚會選什麽地方,還要挑個祁寧有空的時候才行。

裴挽意沒太在意,她去不去都未必。

只是國內的日子實在無聊,所以她也沒有直接回絕,打算到時候再看看。

“對了,埃爾不是有個新對象了嗎,怎麽不帶出來?”

費歐娜靠在吧臺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

裴挽意這回是真沒興致喝了。

她只笑了笑,說:“不清楚,我去趟洗手間。”

費歐娜也只是随口一問,點點頭,注意力轉移到了旁邊的人身上。

那邊開始玩UNO了,還上了賭注和彩頭,她頓時來了興趣,跑過去圍觀。

裴挽意沒去洗手間,徑直往外走。

邁爾斯正巧在門外接電話,見她出來,笑着問:

“Mavis,你要走了嗎?”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說了句生日快樂。

邁爾斯對着電話那頭的人低聲道:“好,你忙完我們再談這個事情。”

他挂了電話,轉身送裴挽意下樓,兩人一路閑聊了幾句,倒還是和以前那樣熟絡。

裴挽意有段時間沒見他,發現他變瘦了許多,也比以前更穩重了。

不像剛和祁寧分手的時候,整日頹廢,好幾次沖動到想要辭掉工作去找她。

裴挽意那時拉住他只用了一句話:

“都三年了,你其實很清楚她根本就不愛你,不然怎麽會連你提分手都不在意?”

邁爾斯的家境很普通,那幾年他的養父母身體不好,為了照顧家人他哪裏也不敢去,但他那位名義上的對象卻沒有體貼過他,連一次主動來找他的念頭都沒有。

裴挽意旁觀者清,知道這兩人的網戀關系名存實亡,甚至可能都稱不上是戀愛關系。

後來的某一天,半夜兩點,邁爾斯一個電話約裴挽意出來喝酒,明明就兩個人,他卻全程不肯說一句話。

那也是個盛夏,兩人坐在球場吹風,直到買來的酒都喝空了,他才吸了吸鼻子,跟裴挽意說了幾句真心話。

“她不會為了我暫停工作,我可以理解,因為她就是把生命都奉獻給了音樂的人。

我在她的生活裏排不到前面,我在她的事業、愛好、家人、朋友的後面,甚至更後面,我也都接受了。

我知道她的心就像一塊冰,我再怎麽也捂不開,最起碼我還能安慰自己說,她也是這樣對待別人的。”

邁爾斯的腳邊倒了一堆空酒瓶,七零八落,就像這段時間的他一樣。

裴挽意沒有勸慰他,只是等着他發洩,盡管這樣并不會稍微好一點。

她不讨厭邁爾斯這樣的人,最起碼他真誠,也曾竭盡所能地幫過她。

夜裏的風很涼,邁爾斯喝了很多酒,也沒能醉到不省人事,反而沉默地看了遠處很久。

最後,他垂下頭,抹了把臉,才喃喃自語一般,說了一句:

“可是她卻可以為了另一個人,在演出延期的短短幾天裏,坐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機,來回兩趟。”

“Mavis,你告訴我,這算什麽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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