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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狗淋雨(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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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狗淋雨(三章合一)

Chapter 27

盛夏的不夜城, 總有很多人徹夜不眠。

姜顏林一連寫了幾個小時,才感覺到疲憊。

從工作狀态裏抽離時,晚飯的點早已過了, 她忙起來總是忘記吃晚餐,但一天吃兩頓維持生命已經足夠, 倒也不怎麽在意。

按部就班的打卡二十分鐘HIIT, 收拾房間,洗漱, 一晃眼就一兩個小時過去。

她很享受這難得的清閑,讓她感覺生活的掌控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裏。

所以林柯的電話打過來時, 姜顏林一瞬間不是很想接。

她覺得事情早已翻篇, 沒必要再産生什麽後續了,但對方大概不是這麽想的。

所以姜顏林還是接了這通電話,打算長話短說,早點翻篇。

“嘿,晚上好。”

林柯有些拘謹, 這兩年他的确變了不少, 不再是當初那個一開口就讓人反感的草包富二代了。

但姜顏林相信,本性難移。

“你好。”

她的态度還是不冷不熱。

林柯在電話那頭清了清嗓子,說:

“抱歉,我知道因為以前的那件事,你和賽可都不想再跟我接觸。但我還是想跟你當面道謝,最起碼要謝謝你這次幫我。”

姜顏林挑了挑眉,有些遺憾沒把這段給錄下來。

林小七和賽可一定非常想聽。

姜顏林其實想直說,她并不是為了幫他才那麽做。

但林柯多半也是心裏有數的, 他只是還沉浸在識人不清的後怕中,尤其是在知道韓敘隐藏這麽久的陰暗面之後。

姜顏林有時候覺得, 命運也許還是算公平的。

林柯生來就擁有大部分人都難以想象的財富,他可以從小就在美國玩車蹦迪,逃課打架,濫用藥物,樁樁件件在他的人生不過是常态。

而韓敘書香門第,祖上以前也曾風光無量,只可惜家道中落,到他這一代已經沒了那些輝煌。

一切他渴望的權力和財富,都得他拼盡全力去争奪,很可能到最後也無法到達林柯出生的起點。

偏偏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在異國他鄉的大學相遇,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在過去七八年的相處裏,林柯是十分信任韓敘的。

草包富二代都有這樣的共性,魯莽,自大,做事沖動不考慮後果,捅出再大的簍子都有親媽親爹給兜底,所以橫沖直撞,目中無人。

但也同樣的,他們很難結交到真心的朋友。

身邊不是一起飙車泡吧的狐朋狗友,就是有企圖的刻意讨好。

而韓敘在這群人裏顯得鶴立雞群。

他出身不差,社交能力強卻又不高調,在學術成就上也可圈可點,還很勤勞,上學時再累也會兼職助教來提前積攢經驗。

再加上他表現出來的那點奉獻型人格,時不時就幫朋友們擦屁股處理瑣事,所以他能得到林柯的信任,是理所當然的。

就連一向把“男的滾開”寫在臉上的賽可,起初也被韓敘這深厚的僞裝能力給忽悠了過去。

“你知道那一次我們來他的服玩Minecraft,我馴養的第一只狗狗是怎麽死的嗎?是跟在我屁股後面摔死的!”

某次朋友們聚在線上喝酒,賽可說起這件事還很傷心。

她對人類的感情十分低,但對貓貓狗狗的愛卻很充沛。

後來為了祭奠這只游戲裏不小心摔死的狗狗,賽可把它畫下來,找了紋身師完整地紋在了左手手臂上。

韓敘作為那個服務器的服主,當天聽說這件事後,第一時間就在那只狗狗摔死的地方修建了一個小小的墳墓,用最溫柔的詩詞刻了墓志銘。

賽可對着那個墓碑哭了大半天,也是從那一刻她打心底裏覺得,韓敘這人還真不錯。

這就是韓敘這些年來,能不斷結交全世界各行業各領域的人脈,且總能得到真友誼的原因之一。

——他已然不是僞裝者,而是複雜的多面體。

姜顏林那整整一年的時間裏,其實在他身上學到了不少實用性技巧。

精準篩選目标,分析目标,針對弱點而施展量身定制的攻略方式。

雖然她可能用不上,但她很好學。

唯一可惜的是,韓敘在還未成長完全的時候,就遇到了姜顏林。

也許他再歷練個四五年,就能做到滴水不漏,毫無破綻,也就不會遭遇慘烈至此的翻車。

但沒有那種如果。

賽可是第一個意識到,韓敘的真正企圖有可能在“綠卡”上的人。

那時候她和姜顏林并不熟,互相都以為對方是韓敘的老朋友,只在線上聚會時一起喝過酒。

僅有的幾次對話,還是在Minecraft裏做鄰居蓋房子的時候,她主動征求了姜顏林的許可。

姜顏林一向是個不熱衷社交的人,她願意到韓敘的服務器裏玩也只是因為他提了太多次,讓她覺得很煩。索性就在忙工作的時候上游戲挂着,而服務器裏其他玩家都是誰,她毫不在意。

于是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賽可在姜顏林的房子附近來回折騰,蓋了一個又一個大房子,等姜顏林忙完擡頭一看,屏幕上的那片曠野已經變成了大村莊。

再後來,林小七也來了,其他沒見過的人也陸陸續續加入,把原本獨占整片原野的姜顏林直接包圍。

姜顏林一開始是有些不爽的。

這服務器裏那麽多空地方,怎麽就非得挑她喜歡的風水寶地?

但她什麽也沒說,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後來不知道從誰開始的,這群人會在路過她的房子時,特意進來看看她的角色在乾什麽。

然後發現姜顏林永遠在湖邊釣魚。

她的房子就是一個巨大的湖邊別墅,山清水秀,十分悠閑。

姜顏林喜歡一邊工作一邊釣魚,操作不麻煩,還能順便勞逸結合。

賽可其實也是個不太敢主動社交的性格,好幾次在姜顏林周圍轉悠,都沒敢和她搭話,只是會給她門口的郵箱裏塞一些道具送給她。

姜顏林禮尚往來,把釣上來的幾十組魚回饋給了他們。

每一天,大家在游戲裏都沒有交流,只會互相塞東西。

一開始還很客氣,會說一句謝謝。

後來有人開始不老實,偷偷摘了姜顏林種在湖邊的甘蔗,一個都不給剩。

她緩緩在頻道裏敲下一句話:“誰乾的?”

林小七被火速出賣,然後被姜顏林追殺着繞了整個村莊三圈。

再後來,這群人都成了姜顏林的朋友。

他們生活在世界各地,五湖四海,在無法同步的時區裏,從忙碌枯燥的現實生活中擠出一點點時間,紮進虛拟的世界裏喘口氣,這樣才能有力氣繼續回去生活。

姜顏林從不怎麽和他們打交道,到願意一起組隊下本,挖礦打怪,再到進了他們的小群連麥聊天,并沒有經過很長時間。

而他們也莫名對她很有好感,說她雖然話很少,但每天都塞魚給他們吃,再也沒餓過肚子。

姜顏林在逐漸熟悉的人面前,只會愈發毒舌:

“誰讓你們把我家包圍了,垃圾只能扔你們家門口。”

她嘴上這麽說,行為上卻還是接納了這群人。

一群人修建的村莊逐漸成型,賽可修建了街道,種了大老遠挖來的櫻花樹,林小七也不斷填補着功能建設,讓整個村莊可以自給自足。

姜顏林最後也參與進去,在村口修建了很大的牌子,寫上了幾條村規,落款為“村長”。

等韓敘這個服主從忙碌的工作中抽離出來時,他驚訝地發現,向來獨來獨往的姜顏林居然已經徹底融入進了這群人,這地方反而沒有了他的位置。

那之後,姜顏林明确感受到了韓敘是不爽的。

他似乎只希望姜顏林就在這個小小的游戲世界裏呆着,哪兒也別去,更不能和別的人一起玩。

為此他甚至把游戲裏的家搬了過來,強行加入這個本來就和他沒關系的村莊。

而姜顏林和林小七以及賽可的逐漸相熟,也讓韓敘不怎麽樂意。

他甚至試探過姜顏林的态度,想知道她對賽可他們的看法。

後來姜顏林才知道,所有的隔離都是心裏有鬼。

在這群人裏,北美留學生占了六成,而賽可是唯一一個早已拿到綠卡身份的人。

韓敘的焦慮随着工作時間越長,就越頻繁留下痕跡。

在沒人知道他和姜顏林的實際關系時,他就已經對賽可發起了攻勢,那一套“精準篩選目标,分析目标,針對弱點而施展量身定制的攻略方式”,早已用在了毫無察覺的賽可身上。

——從為她的狗狗修建墓碑開始。

後來東窗事發,賽可連着三天跟姜顏林打電話複盤這些事,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兩眼一黑。

“我真服了啊,我居然也有被這種人當目标的一天,我自己還沒意識到!”

賽可在身邊見多了這種目的性明确的人,平時已經十分警惕。

但她實在沒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還有韓敘這種裝得渾然天成的狠角色。

姜顏林也的确沒想到是這樣的走向。

她認識的韓敘,是個非常自傲的人,老好人的形象不過是他獲取資源的途徑,而他打從心底裏,其實連林柯都看不起。

人能為了利益做到什麽地步呢。

姜顏林在韓敘身上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在短短幾天的抽絲剝繭裏,姜顏林隔着十幾小時的時差,同時從波士頓、巴黎、倫敦、渥太華幾個地方的朋友那裏掌握了信息量,逐漸拼湊出了大致的時間線與過程。

韓敘并不只針對賽可一個人,他在做這些事情的同時,還和波士頓本地的兩個女生進展迅速。

而這兩個女生,都是有綠卡身份的人。

于是加上賽可,明确的被他發起過攻勢的受害者,就已經高達三人。

剩下的那些在歐洲留學的,僅僅只是被他暧昧過的幾個女孩,已經算是幸運——不在美國,不算真正的目标。

面對這些收集完整的罪證,姜顏林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發給能聯系上的所有受害者。

她表面上不動聲色,沒有讓韓敘察覺到任何東窗事發的征兆。

但他也有做得很滴水不漏的地方,波士頓本地的那兩個受害者,賽可和姜顏林都不認識,哪怕扒了他ins和臉書的所有關系網,也沒找出來。

盡管很遺憾,但姜顏林做事情并不傾向于做太絕。

韓敘有她住址和手機號,真要魚死網破,她也承擔不起那個代價。

更何況,救得了一個,救不了以後的每一個。

她沒那麽多時間去關注這些事情,而他是個能自由行走的大活人,除非把他關起來,否則誰能阻攔他繼續禍害人?

賽可也很後怕,她近一年都在找工作,韓敘聽說這件事後,主動提出要幫她找內推機會,所以兩人互關了領英賬號。

這就意味着韓敘也掌握了她的一部分隐私信息,她不願意承擔太多風險。

于是兩個人幾乎是雷厲風行,又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這些複盤和收尾,沒有讓韓敘察覺。

甚至在表面上,她們還會回他發來的消息,只是降低頻率,慢慢拉開距離。

在讨論韓敘這個人會有多大的反撲情緒時,姜顏林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

“他最消沉的那段時間,曾經說過,哪天如果他真的不想活下去了,就持槍上街随機掃射,拉上十幾個墊背的。”

賽可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才道:

“他的确有槍。”

姜顏林安慰她:“波士頓禁槍,他寄存在別的州了。”

而且他為了前途和利益能做到這地步,就說明還是豁不出去命的那種人。

賽可勉強放下心來,不再去想這些沒有答案的事情。

這之後,兩人本打算默不作聲地等着風波過去,慢慢冷處理,卻沒想到被林柯無意間攪和了整個事件。

賽可一向讨厭林柯,因為他粗魯自大,對女性毫無尊重。

姜顏林幾乎沒有和林柯講過話,也是因為不想沾上那股臭味。

但林柯的出身給了他強大的自信,永遠自我感覺良好,眼高于頂。

他不知從哪裏聽到了一點風言風語,是關于韓敘和賽可的緋聞,再加上他自己添油加醋了一堆不實信息,傳出去的話就變成了“賽可和韓敘有一腿”。

林柯做夢都想不到,他說出去的話,幾分鐘後就被截圖發給了賽可。

當時賽可正在和姜顏林打電話聊天,看到聊天記錄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氣到在卧室裏尖叫。

姜顏林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賽可是現實裏非常難見到的大美女,家境好,有才華,更難得的是她對自己非常狠,她深知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所以想要的就會努力去争取,無論是學業還是工作,都比一般家庭出身的人還卷個十倍。

為了履歷她可以不斷去參賽,專業沒有就業前景就果斷放棄求職,轉戰備考新專業,從零開始接觸新的領域,每天刷題十幾小時。

在她的前途面前,一切東西都要靠邊站。

這樣有野心且有能力往上爬的人,居然被這種草包富二代在外面造黃謠,她不氣死才怪。

整整一個小時,賽可都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怒罵這兩個腦殘男的。

姜顏林也真的生氣了,前面那一出連環戲碼她都沒有很大的感覺,唯獨這件事踩到了她的底線。

因為姜顏林直覺這件事和韓敘脫不了乾系。

林柯雖然是個很惡心的蠢貨,但他蠢也是真的蠢,最适合被人當槍使。

所以姜顏林耐心等待了幾天,把所有證據整理清楚,存檔備份之後,就去殺了韓敘一個措手不及。

她只字不提韓敘自己身上的那些不乾不淨,只抓住林柯造謠的那張聊天記錄,扔在他臉上,發出一句句質問。

一、他說這種話什麽意圖?

二、他從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

三、他造你和你朋友的謠,你知不知情?

最後,她連狡辯的機會都不給韓敘,要求他和林柯立刻向賽可當面道歉,否則這件事沒完。

韓敘面對姜顏林的突然發難,也的确沒有太多準備。

他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姜顏林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高壓攻擊下,他也有些破罐子破摔,只會反複重複那一句:“他腦殘亂說話關我什麽事?”

但面對姜顏林死抓着不放的“你到底對林柯說過什麽才讓他有這種聯想”,韓敘也始終顧左右而言他,無法真正回答。

姜顏林對他失望透頂。

蠢也就罷了,下作也算他的特色了,偏偏還這麽敢做不敢當,懦弱到了連一句正面回複都不敢發。

這樣的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韓敘,你這輩子做的最成功的,就是給人當狗。”

給林柯一次次擦屁股,給那些不着調的富二代一次次充當後勤,扯着老好人的這面旗,做的全都是牟利的勾當。

怎麽不算是天生奴性,愛好當狗呢?

說完這些,姜顏林不管他是多麽怒不可遏,還是多麽驚慌失措,直接删掉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眼不見為淨。

事件的最後,以韓敘主動向賽可賠罪道歉為結束。

他說話還是那麽假模假式,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是林柯犯蠢,而他毫不知情,深感抱歉。

賽可冷笑了一聲,面上給了他一句回複,倒也沒删好友,把事情做絕。

而林柯始終沒有拉下臉來賠禮道歉,只是再也不接觸賽可的圈子。

賽可也不在乎他道不道歉,反正也是個看到就惡心的人。

但姜顏林卻很清楚,整件事林柯也是個被當槍使的,這兩兄弟也算是什麽鍋配什麽蓋,一輩子鎖死最好。

後來的大半年裏,賽可愈發忙碌,每天刷題備考,姜顏林也忙着項目的收尾,早已忘了這些爛人和爛事。

當初一起玩的那群人,也都各自回歸了生活,很少再聯系。

倒是林小七偶爾還會和她們一起看看電影,喝喝酒,聊聊天。

偶有一次提起這兩個人,也是當樂子看,聊完就忘。

直到七月中旬,韓敘突然回國,姜顏林在聚會上撞見他,才知道當初的事情還有着她完全沒想到的精彩部分。

天色已晚,姜顏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遠眺着放松眼睛。

電話那頭的林柯還在真誠地向她道歉: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于事無補,賽可也不會想再看到我,但我真心想向你們道歉,起碼這通電話我必須要打。”

姜顏林覺得都是些屁話,他不過是被韓敘吓破了膽,才意識到以前那種種被當槍使的經過,從而感覺自己錯失那麽多朋友都不是自己的責任罷了。

但她懶得對無關緊要的人支教,只随意地應付着他,等他說完就挂電話。

林柯這一次能認清韓敘,也是種種巧合疊加的效果。

七月的那次聚會上,姜顏林見到了韓敘身邊的女伴,第一眼就感覺眼熟。

後來在洗手間遇到,她倒是主動和姜顏林打了招呼。

姜顏林不露痕跡地套了她幾句話,立刻便确定,她是林柯的前女友。

更驚人的是,從時間線來推算,這個女孩就是當初波士頓那兩個受害者之一。

她倒也不是多喜歡韓敘,而是做生意需要韓敘這個人脈,再加上韓敘很會讨人歡心,就有過幾次約會和來往。

提起林柯,她也充滿嘲諷,言辭之間都是嫌棄。

卻沒想到半小時後,就看到林柯怒氣沖沖地出現在了現場。

林柯是在路上堵車,來晚了半小時,卻在路上就收到消息,還是一張他前女友挽着韓敘的手在聚會上的照片。

他和前女友分手倒是沒什麽糾葛,他不至于去計較對方是不是有新對象。

但韓敘是誰?是他林柯從大學到現在最好的哥們兒。

那一瞬間,林柯只覺得腦門兒一股氣血橫沖直撞,讓他什麽都考慮不了,只想沖去現場找他當面對質。

那張照片當然不是姜顏林發的。

她只是在和認識的人聊天時,不經意地說了句:

“那是林柯的前女友嗎?”

原本沒認出來的一些人,這下也都認出來了。

總有好事者會捅到林柯的面前去,她什麽也不需要再做。

只是姜顏林也沒算到,林柯竟然真的就在來聚會的路上。

韓敘大概怎麽都沒想到,林柯會在這個時候回國度假,還正巧來了這次聚會。

他更沒有想到,國內的圈子裏也有人能認出自己身邊的人是誰。

而姜顏林從頭到尾,都沒在聚會上和他碰過面。

以至于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那個被他算漏的變量到底是什麽。

後來姜顏林從看熱鬧的人那裏聽說了後續。

林柯的前女友是個非常要面子的人,被這麽一搞心态,當場就買了機票回美國去了。

她也從林柯的态度那裏看出了一些蹊跷,大概是不會再把韓敘這人當成什麽好貨。

畢竟做得起那麽大的生意的人,絕不是個傻子,就在原地等着被騙。

而林柯的腦袋經此一役,總算是靈光了一回。

他想起了當初賽可那件事的前因後果,通過各種朋友關系聯系上了姜顏林,再三請求她透露一點真相給他,因為他已經越想越不對,越想越後怕。

姜顏林起初什麽也沒說,直到他自己主動複盤,一五一十交代了當初韓敘是怎麽跟他聊那些事情,怎麽誤導他的之後,姜顏林看着錄音,勉強給了他一個面子。

得到最後一塊拼圖的林柯非常崩潰。

姜顏林才不管他的心情,說完該說的就挂了電話。

林柯那之後消沉了很久,他身邊也還算有一兩個正常朋友,都勸他不要再和韓敘打交道,但也千萬別鬧太難看。

兩人做了七年的兄弟,曾經也是一同吃住的關系,互相知道太多底細,鬧翻了已經很難看,再交惡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林柯也很怕韓敘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人發瘋,于是連夜買機票回了西海岸,躲着韓敘走。

他今天打這通電話,也算是給這個事情收個尾,做他覺得該做的事情。

雖然姜顏林壓根不稀罕,但還是耐着性子等他說完了全部。

等電話一挂,就把事情發到了和賽可林小七的群裏,供她們笑一笑。

賽可直接打了視頻過來,笑得直拍大腿。

“解氣啊!這倆腦殘也有今天。”

林小七看完記錄,也笑眯眯地評價了一句:

“狗咬狗,愛看。”

精彩的樂子給無聊的生活增添了一點趣味。

賽可沒聊太久,她那邊已經是深夜,再刷兩套題就得睡覺了。

林小七被她卷得難以吐槽,只能勸一句:

“你還是注意身體啊,我怕你挂在那兒連隔壁印度佬都聞不出味兒來,誰能發現?”

賽可呵呵冷笑,“你說話真好聽,我謝謝你啊。”

她要面對的壓力全都來自父母的期待,以及同齡人的優秀。

在這種刺激下,誰也攔不住她往上爬。

賽可挂了之後,姜顏林和林小七又聊了二十多分鐘,互相關心一下近況。

林小七最近轉去了建模行業,剛收到幾個游戲大廠的面試,正在家裏專心準備。

這短短的一通電話,是她最近唯一的放松。

“說真的,我有時候都不敢相信韓敘是這樣的人,當初他對我們都太好了,給我的感覺就很割裂。”

林小七嘆了口氣,她年紀也還小,不太能接受這種付出真心友誼的人最後變成這樣。

姜顏林沒法勸她,因為每個人都需要很漫長的時間去認知這個世界的真貌。

韓敘做的那些事的确為人不齒,也十分下作惡毒。

但比起這些事情的結果,姜顏林更在意源頭。

人性是由什麽驅動的,抽絲剝繭之後,往往能找到一點邏輯。

姜顏林就是在這樣的一次次觀察與分析中,逐漸掌握了與人打交道的深層規律。

——看人不能只看他說了什麽,還得看他做了什麽。

——但也不能只看他做了什麽,還得看他為什麽做。

找到最後的答案也許并不能改變什麽。

但至少想明白之後,人可以與許多過去達成和解。

“換位思考”絕不是一張為對方洗白的免死金牌。

而是通過這種方式,理解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樣的人,和自己如此不同,又真實地活着。

這便是一點點認知這個世界真貌的最笨的辦法。

難得的閑聊結束後,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過。

姜顏林想起來玄關的快遞箱和垃圾還沒扔,披了一件外套就拿起垃圾,下樓去扔。

公寓垃圾堆放處就在樓下,姜顏林一邊看手機留言,一邊埋頭走到右手邊的拐角,把東西一扔,就轉身往回走。

一直到回到了門口,她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什麽,擡頭看了過去。

昏暗的路燈下,一道身影就站在樹下,單手插在西褲的兜裏,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怪吓人的。

“站在那兒乾嘛?”

姜顏林停在原地,開口問她。

裴挽意披散着長發,黑襯衫開着領口,整個人墨色般隐入黑暗,只有那張臉白得過分。

她看着姜顏林,沒有出聲。

姜顏林這才意識到什麽,緩步走到她面前,不出意外地聞到了那撲鼻而來的酒味。

“你還清醒着嗎?”

姜顏林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被她擡手抓住了手腕。

“我沒喝醉。”

裴挽意終于回了一句,口吻淡漠。

姜顏林抿了抿唇,突然不是很想再繼續這個對話。

“那就別在這兒站着。”

她說完就想掙脫開,卻被那力道禁锢着,怎麽也收不回手。

姜顏林花了一晚上才平複下去的情緒又被輕易挑撥。

她索性也不再說話,只用力對抗着手腕上的力量,大有一副不掙開就不罷休的架勢。

兩個倔脾氣,一時間僵持下來,誰也沒有退讓。

姜顏林覺得裴挽意這人真是有病。

話不好好說,老搞一些突襲,臉皮還那麽厚,登堂入室,不問自取她的手機號,沒經過允許就買了拖鞋。

一會兒賴在她家裏不走,一會兒又消失得無聲無息。

想到這裏,姜顏林壓下了那些情緒,冷冷地看着她。

“裴挽意,放開。”

這句話像是撥動了某根緊繃的神經,裴挽意忽然一把将她拉到面前,低聲問:

“姜顏林,你是不是真把我當狗了。”

這話說得實在不客氣,于是姜顏林也氣笑了。

她收了那些笑意,毫無情緒地回道:“裴大小姐不适合當狗。”

牽出去會咬人,關家裏會拆家,誰養誰倒黴。

裴挽意聽懂了,這是在說她連當狗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吃完就懶得敷衍,她在和不在,走和不走,都不會過問。

裴挽意實在是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比男人還不加以掩飾的“提褲子無情”。

就好像只有在床上,她才會對自己露出那些表情,從縫隙裏漏出那點聲音,流落滿手的柔軟與甜美。

——那是不是在床上的人無論是誰,都可以?

裴挽意想着,難以收住的力道終于是弄疼了她。

姜顏林吃痛的聲音拉回了她的理智。

裴挽意下意識松開了手,在半空中的手指顫了顫,又不着痕跡地收了回去。

姜顏林看着手腕上那一圈紅痕,久違地感受到了太陽xue的震動。

她已經太習慣消解情緒,以至于都快要想不起生氣的感覺了。

“抱歉。”

最後,還是裴挽意先開了口,打破沉寂。

她話音未落,姜顏林轉身就走。

裴挽意有些疲憊地收攏手指,酒精在血液裏醞釀了一個恰好的周期,還未能代謝出去,卻又蠱惑了她的神經。

原本她不想來這裏。

早上離開的時候,她就告訴自己,不要來這裏。

也許難眠的夜和苦澀的酒都只是某種欲望在作祟,稍一冷卻,就能找回掌控能力。

左右也不過是又一次的戒斷反應。

再誘人,也只是成瘾性更大的危險物質。

就像以前一樣就好。

下午剛下過雨,一整晚都沒見放晴。

晚上的風有些涼意,第一顆水滴打在裴挽意的臉上時,她才稍微抽離那被酒精麻痹的意識。

裴挽意拿出手機,視網膜上有些眩暈,于是她眯起眼,點開打車軟件,準備叫一輛車。

要躲雨是來不及了,回家洗個澡就好,睡一覺第二天又是早起上班,好在身體代謝快,不會影響到工作。

正想着,雨水已經接踵而至,劈裏啪啦打在了裴挽意的身上。

接單的司機正在趕來的路上,裴挽意轉身走向公寓大門,估算着司機到大門口的時間,準備打個電話過去。

下一秒,一通電話打了進來,號碼沒有被保存,但裴挽意并不陌生。

她腳步一頓,在雨水打濕整個屏幕之前,滑動接聽了電話。

手機剛一貼到耳邊,裴挽意就聽見她簡短而不容拒絕的兩個字:

“上來。”

家門一打開,姜顏林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只落湯雞。

她将手裏的乾淨浴巾扔到裴挽意的頭上,丢下一句:

“擦乾了再進來。”

就轉身回了廚房裏。

拿鍋,接水,打開竈臺明火,燒水,再從冰箱裏找出現成的姜茶包,拆開扔進去。

再一轉頭,就看到門口的人還磨磨蹭蹭的,姜顏林就氣不打一處來。

“進來,關門。”

裴挽意擦乾頭發,将鞋子脫了,就踩着木地板進了門。

她看東西還有點暈,尤其是客廳裏的燈,冷白色的光,照得她眼前出現了一點重影。

那杯白蘭地還是有點太猛了。

裴挽意辨認了一下方位,找到了浴室,輕車熟路地進去,脫衣服,放熱水,開始洗澡。

直到那熱水包裹住身體,她才找到呼吸的感覺,長長地吐出來一口氣。

——Fuck,苦肉計真不是人用的。

姜顏林煮完姜茶,把火一關,就去拿拖把把玄關給拖了乾淨。

八月的雨水兇猛,帶着潮濕的涼意入侵室內,空調都不需要再開。

姜顏林收拾完爛攤子,把姜茶往桌上一放,就回卧室裏找衣服。

裴挽意借給她的那套衣服剛曬乾,她從袋子裏翻出來,拿着衣服去敲浴室的門。

下一秒,門被拉開,一只手伸了出來。

姜顏林将衣服遞過去,交接的瞬間,她瞥見了那手腕上的牙印。

昨晚上的記憶冷不丁冒出來,姜顏林抿了抿唇,轉身想走。

浴室裏的人卻将她拉住,輕易地帶進了門後的水霧世界。

“裴挽意,我真的沒這個心情。”

姜顏林被一只手臂環抱在胸前,那力量已經不需要再去對抗,結果都一樣,于是她直接放棄了掙紮。

身後的人只是抱着她,靠在她身上緩了許久,才開口道:

“姜顏林,我頭暈。”

姜顏林頓了頓,終于忍不住問:

“你到底喝了多少?”

裴挽意靠在她肩窩,輕蹭了一下。

“不記得了,朋友生日,我先走的。”

颠三倒四的語序和重點,讓姜顏林切實感受到了醉鬼的威力。

真麻煩。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沾濕,索性也不管那麽多,轉身拉着她站到花灑下面,任由熱水沖刷。

“你就站在這兒,別動。”

姜顏林真怕她待會兒吐出來,那才是災難。

裴挽意好似有讀心術一般,慢吞吞說了句:

“我喝醉,不會吐。”

是嗎?

那我喝醉後還不會說話呢。

姜顏林耐着性子,在旁邊扶着她,直到她沖洗完頭發和身體,才關了花灑,拿出乾浴巾蓋在她身上。

裴挽意全程很乖巧,由着她折騰,沒有亂動,也沒有吐。

姜顏林受不了她那酒味兒,把洗手臺上那支她用過的新牙刷拿起來,擠上牙膏,遞給了她。

裴挽意倒還知道自己刷牙,接過去放進嘴裏,慢慢刷着。

等刷乾淨,她吐出牙膏的沫,又接着水沖洗乾淨,最後還把牙刷洗乾淨,放回了杯子裏。

姜顏林覺得她差不多應該酒醒了,就想把她推出去。

身上的衣服濕噠噠的,姜顏林只想趕緊脫下來,簡單沖個澡。

刷完牙的人卻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半晌沒說話。

“還有什麽事?”

姜顏林用最後的耐心問。

裴挽意一頭黑發濕漉漉地垂在肩頭,浴巾裹在她肩上,露出那張乾淨得沒有瑕疵的臉。

她擡起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角。

“我刷完牙了。”

姜顏林看着她,“所以呢?”

裴挽意對她笑了笑。

“可以親親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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