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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跨時空背德也是一種背德(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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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跨時空背德也是一種背德(三章合一)

Chapter 28

“姜顏林。”

“你是不是總能輕易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所以很得意?”

裴挽意的話音落在耳邊時,姜顏林其實是想笑的。

但過度透支的大腦,毫無力量支撐她再做任何一點反應。

意識和身體像徹底剝離開的兩團物質, 一個輕飄飄,一個沉甸甸。卻又互相拉扯着, 不肯放過彼此。

那一瞬間, 姜顏林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可她從頭到尾,也沒有叫停。

對于“得意”這兩個字, 姜顏林沒想過要辯駁。

她就是想要的便會去拿,且往往都能拿到。

但是否真的“輕易”呢?

答案也許是自由心證。

從十六歲到現在, 姜顏林在感情關系上從未成為過“追求者”。

但并不代表她是被動的。

也許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讓她天然就懂得如何在不動聲色之間,引導對方主動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來。

而她只需要坐在主位,給與一個首肯,決定這将是一段什麽性質的關系。

在大部分時候,她的前女友們總以為她是被追求的那一方。

姜顏林當然不會告訴她們——

“你能走到我面前, 向我獻上你的誠意。”

“是因為我想要這份誠意。”

但也并非每一次的進展, 都在姜顏林的掌控之中。

第一次,是十六歲那年。

僅有的第二次,則是在與小優分開後的那年秋天。

與祁寧在游戲展會上意外遇見時,已經是姜顏林這一年最後一次出門活動。

她提前透支了自己的假期,把工作都挪後,就為了這場難得的國際性質展會。

初秋還是炎熱,姜顏林連衣服都沒帶幾件,拖着個小行李箱就上了飛機。

上飛機前她難得發了條動态, 朋友們有不少想來展會的,但都因為工作脫不開身。

姜顏林這一舉動拉足了仇恨, 她心滿意足地斷了網,連機上WiFi都不想買,免得被狂轟亂炸。

所以祁寧的留言,她是下了飛機後才看到的。

巧合的是,兩人的航班抵達時間相差不大,索性就在航站樓裏碰了面。

祁寧是個怕冷的體質,這季節也穿着一件黑色風衣,很薄,但和周圍吊帶短袖相比,實在是過于引人注目。

所以姜顏林一眼就看見了她。

身形高瘦的人提着一個棕色的小皮箱,風衣長褲,卡其色短靴,一頭微卷的長發也染了紅棕色,是她一貫的英倫風格。

去酒店的路上,祁寧打開那個棕色的小皮箱,給姜顏林看了裏面的東西。

“從設計到打印制作,花了三個月。”

箱子裏躺着一本手工制作的“書”,皮質的封面,包裹着花枝與綠葉,封面上還刻着手寫的花體字。

姜顏林一眼認出來,“深慮之魔典?”

這是兩人最喜歡的游戲裏的武器,但祁寧竟然能一比一複刻出實體,就和游戲內的建模如出一轍。

祁寧笑了笑,“入選了決賽,所以我請假來了。”

這樣的制作和工藝,這樣用心的程度,毫無疑問能入選展會的決賽。

姜顏林理解了她為什麽大老遠飛過來,畢竟除開音樂,祁寧也還有很多愛好。

她喜歡西幻世界的魔法與史詩,喜歡收集一切中世紀歐洲的陳舊物品,就像她熱愛凱爾特風格的曲子一樣,洋溢着天馬行空的悠揚。

所以她自學了建模,繪畫,又研究了3D打印和手工縫紉,将所有喜好的東西都鑽研到了令人側目的程度。

展會當天,祁寧不出意外地拿到了獎杯。

雖然不是頭獎,但對于充滿熱愛的玩家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嘉獎。

她上臺領獎時,有一些人認出了她,問她能不能簽名。

祁寧就走下來,把獎杯遞給了姜顏林,笑了一聲:

“幫我保管一下。”

姜顏林接過那沉甸甸的獎杯,分明是冰涼光滑的觸感,她卻無端覺得有些燙手。

展會的後半天,兩人逛完了所有喜歡的游戲和廠牌,買了不少東西。

直到最後拿不下,只能提前打包成快遞,閃送回了酒店。

“總覺得我們兩個像是來代購的。”

姜顏林這種深居簡出的宅,一整天下來已經累得走不動路。

祁寧常年高強度巡演,早已習慣,反倒是遷就着她,問:

“要不要回酒店?”

姜顏林知道她其實還想再逛,搖搖頭,回答:

“難得來一次。”

祁寧看了她片刻,忽然道:

“在我面前不用勉強自己。”

說完,她便拿手機打了車,目的地定在了姜顏林住的酒店。

一直到上了車,姜顏林都還有些意外。

和祁寧相識也有一年多時間,兩人的關系雖然只是可以閑聊的朋友,但姜顏林其實比一般的朋友還要了解祁寧。

她不是個多能體貼他人的類型。

正相反的是,很多時候祁寧表現出來的溫和與禮貌,都只是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不合群。

從本質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冷漠。

但很快,姜顏林就不再去想這些庸人自擾的東西。

也許她只是不夠了解祁寧,不清楚她還有多少面罷了。

畢竟每個人都是多面體,會冷漠,就也會溫柔。

于是在後來的一個多月裏,姜顏林都這樣自欺欺人,裝傻充楞地持續着。

因為從潛意識裏,姜顏林就從沒有覺得,她和祁寧之間還會有別的可能。

第一面,是只在網上與專輯裏出現的名字,忽然變成輪廓分明的活生生的人。

第二面,是熱鬧嘈雜的人群裏,兩個不熟的靈魂聚在一起,消磨那難熬的時間。

再之後的每一次接觸,也都界限明确,毫無旖旎。

所以姜顏林不會去想,也不可以去想。

但裝傻之所以叫做裝傻,便是因為有些事情的含義直白到了淺顯。

展會一行結束後,祁寧回到了她的工作與生活,姜顏林也回歸了自己的安靜世界。

直到一些倒黴事頻繁出現,攪得姜顏林愈發心累,而那場全球性的浩劫收緊了每個人的活動範圍,也加深了居家辦公時的不便和焦慮。

終于在一個天還沒亮的淩晨,姜顏林花了兩個小時和一位關系不錯的朋友徹底切割,精疲力竭地解決完之後,她坐在靜悄悄的屋子裏,看了手機屏幕很久。

某個鬼使神差的瞬間,她點開了那個不常聯絡的對話框,發了一句消息。

沒多久,語音通話的鈴聲響起,姜顏林愣了下,半晌之後才接了電話。

“發生什麽了?”

遠在十幾小時的時差外,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似乎還在外面忙碌。

姜顏林頓了頓,張口卻只是說:“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

祁寧随口回答:“剛忙完,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是那個日本人嗎?”

姜顏林有些意外,她能從毫無關聯的一句話猜到正确答案。

“是他。”

四月去名古屋探望的朋友,最後卻因為對她産生多餘的情感,而鬧成了這個局面。

姜顏林每天有太多事情要解決,實在沒精力去好好理清這段關系,卻不小心造成了誤會。

盡管最後誤會解開了,但對方依然沒有打消那些想法,還想借此讓她主動修複關系。

姜顏林不是一個會輕易被PUA的人,于是毫不猶豫地用最溫和的方式,與對方和平道別,切斷了聯系。

祁寧聽完,重點卻跑偏了。

“不愧是大作家,聽你講述一個故事就是一種享受。”

姜顏林有些哭笑不得,但那些郁結的情緒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多種因素導致的壓力下,需要一個傾述的出口。

而這個尴尬的時間,很多朋友不是在工作,就是還沒醒。

唯獨祁寧,姜顏林沒有想太多。

“所以你最近又要打侵權官司,又要工作,還處理了這個日本人。”

祁寧開着車,話音不時夾雜着一些響動和雜音,但她的音色和語氣很清晰地傳來,成了空蕩的屋子裏的唯一聲源。

“姜顏林,你真的很厲害,我一直都這麽認為。”

姜顏林拿着手機,忍不住側頭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有一縷晨光擦着雲層,纖細的一道光線。

她依然不知道這些難熬的夜還要持續多久,可此時此刻,這一分這一秒,姜顏林知道,自己還能再走很久。

後來話題發散到了很遠,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打了六個多小時的語音。

祁寧一路開車回家,在路上買了東西,将車停進車庫後,就拿着手機和她邊聊邊做事。

兩人一個在吃晚飯,一個在吃早飯,順便點評了一下對方吃的東西看起來還不錯。

“我過兩天還得回趟國,家裏長輩去世了,有部分遺産很麻煩,得我本人去辦手續。”

祁寧頭一次聊起她的家事,姜顏林很意外,也有些察覺。

但話題沒有停止。

在這一天之後,一次也沒能停止。

在那個時間買機票回國是很難的事情,各地都在收緊,姜顏林也建議祁寧不用那麽着急,或許過了年之後會好一些。

但祁寧還是買到了機票,行李都沒帶多少,直接回了國。

“這事情處理起來非常麻煩,我還得和親戚扯皮,他們覺得我移民了不該拿屬于我的東西,但那是我姥姥留給我的,說什麽也不可能讓給他們。”

祁寧下了飛機就給姜顏林打電話,她得先去見律師,簽幾份委托協議,才能暫時歇息一段時間,等待漫長的拉鋸戰。

姜顏林看得出來,祁寧在乎的不是那份遺産,雖然也是一大筆錢,但她早已不缺錢。

“這些遺産包括了我姥姥生前一直住的老房子,那棟房子現在确實很值錢,但如果讓給我舅舅,他立刻就會賣掉換錢,再拿去賭博。”

祁寧提起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語氣十分冷淡。

姜顏林不難猜到,她一定從不跟任何人聊這些話題,不僅是家醜,也是自爆軟肋。

于是姜顏林想了想,告訴她:

“我外婆的房子也留給了我舅舅,雖然我從小就知道他是個爛人,但他命好,有個給他一輩子擦屁股的親媽。而給他的親媽兜底的,還有我的親媽。食物鏈都是這樣形成的。”

過于相似的境遇,讓祁寧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姜顏林卻安慰她:“對付這種人,最難的是橫在中間的那一根輸血管,現在你已經沒有顧忌了,那就千萬不要心軟。”

姜顏林的确有些冷血。

她始終明白破壞食物鏈的方法是什麽,所以對于親人的離去,除了必不可免的悲痛,其實還有更深層的解脫。

姜顏林也和祁寧一樣,從小是被外婆親手養大的,感情不可謂不深。

可越長大,姜顏林就越明白,愛和痛苦是相伴相生的關系。

外婆對姜顏林的愛,是真摯的,不摻假的。

她對姜顏林的母親的愛,也同樣如此。

可舊時代的裹腳布将人都變成了怪物,外婆最愛的還是她的兒子,哪怕是個一輩子都在闖禍的爛人,她也愛到盲目,愛到毫無理智。

那一年,“樊勝美”的名字火遍國內時,姜顏林一點也不想參與這個話題。

她只覺得壓抑,因為有無數個沒有名字的“樊勝美”就活在這個世界上,心甘情願地獻祭一生,去供養吸食她們鮮血的怪物。

姜顏林從十幾年前開始,就意識到了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

就像小時候,她的舅舅住在縣城裏兩室一廳的大房子裏,夏天有冰箱和空調,有能看很多動畫片的電視,還有仿佛永遠都吃不完的雪糕。

但她和母親以及外婆生活的地方,是下雨天會漏雨水,蚊蟲滿天飛的茅草房。

姜顏林對兒時的記憶,永遠避不開炎熱的夏夜,白色蚊帳在頭頂,她熱得渾身冒汗,渾渾噩噩地睡着。

母親在外務工,不知道幾點才能回家。

外婆就拿着一把蒲扇,在她旁邊不斷地輕輕扇風,不知疲倦一樣,扇了很久很久。

這如何不是愛呢?

可長大後的姜顏林也明白,這是次等的愛。

在開始思考世界上的很多問題的年紀,姜顏林問過母親,為什麽她們和舅舅的差距這麽大?

是因為舅舅更努力,更聰明,更有能力嗎?

可她為什麽從來不這麽覺得。

更努力,更聰明,更有能力的,從來都是獨自一人将她撫養長大的母親。

那時候母親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輕聲說了句:

“因為你外公去世之前,把廠裏的崗位給了舅舅。”

那套大房子,就是廠裏給工人分配的。

得到了崗位和房子的舅舅,也順理成章地得到了一段還不錯的婚姻,有了他自己的後代。

但他的幸福,他的母親和妹妹連沾沾光也要小心翼翼。

只是命運有時候也很惡趣味。

不勞而獲的人,最終也因為不勞而獲的本性失去了一切。

姜顏林的舅舅吃喝嫖賭,每次喝醉就在家裏打老婆,打女兒。

最後對方終于忍受不了,直接離婚帶着女兒離開,房子和錢一分都不要,只要他滾遠點。

他卻眼紅朋友們開的豪車,腦子一抽風,就把房子賣了去買了一輛二手的奔馳,最後發現豪車需要保養,他根本沒有能力養車,又把車也給賣了。

手裏的那點錢,沒夠他揮霍多少時間,他就淪為一無所有。

小學的時候,姜顏林無意間在母親的房間裏看到了一張欠條。

那是她舅舅在外面開車撞到人,為了私了不得不賠付的錢,他寫了這張欠條,但他欠姜顏林母親的太多了,一個也不曾還過。

姜顏林一直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非常努力生活的人,她自強,不靠任何人,做遍了一切老實本分的工作,獨自承擔着贍養母親和撫養女兒的重擔。

她唯一的弱點,就是太心軟。

所以姜顏林告訴自己,這輩子都不要做一個太心軟的人。

對外婆的怨氣,是一步步演變為憎恨的。

姜顏林愛她,但她是助長母親的不幸的最直接加害者。

一無所有的舅舅最後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啃老族,寄居在外婆那小小的房子裏——但就連這套房子,也是姜顏林的母親打拼下來的。

外婆卻故作為難地說:“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走以後,這套房子就給他吧。”

母親沒有任何意見,舅舅聽聞之後卻很生氣:“你們不是有更大的戶型嗎,憑什麽給我這麽小的?”

那一天,姜顏林第一次産生了正月去理發店剪頭發的想法。

——她是打心底裏,惡毒地詛咒他去死。

後來逐漸有了經濟能力的姜顏林,給家裏換了很多新的家具和家電,給母親買了最新的手機,買了掃地機器人減輕家務,然後在這些的遮掩下,她換了真正想換的東西。

——把家裏的門鎖換成了指紋鎖。

外婆知道這件事後,很是不滿了一段時間。

她有家裏的鑰匙,随時可以進來,但換成了指紋鎖後,她就失去了這個自由。

母親也覺得很為難,問姜顏林能不能把外婆的指紋也錄入,教一下她怎麽用就好。

姜顏林面不改色地說:“她眼睛看不清楚,很容易試錯太多次,會直接把門鎖警報觸發的。”

母親不懂這些,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過了一段時間,外婆也不再糾結這些,只是減少了來家裏的頻率。

一直到後來,把人生過得十分失敗的舅舅愈發有狂躁傾向,幾次無緣無故對着母親發火,把她的心徹底傷透。

姜顏林在幾次試探之下,發現母親真的看明白了之後,才對她說了實話:

“他現在是典型的社會閑散人員,沒有家庭束縛,沒有工作創造價值,欠了一堆債躲在家裏,整天還在賭博混日子,就靠外婆給他一口飯吃。”

姜顏林的語氣很冷漠,沒有半點情緒。

“他已經恨你恨到覺得你過得太好,才讓他過得不好,等哪天外婆不在了,沒人給他吸血了,你想得到他會做出什麽嗎?”

一無所有的人,才最豁得出去。

母親那時雖然說着“他不會的,他沒那個膽子”,但卻也把姜顏林的話放在了心上。

于是門鎖的事情再也沒有重提過。

盡管後來還是難免因為舅舅的事情而生氣傷心,卻也因為減少了接觸的頻次,而逐漸變得相安無事。

姜顏林耐心地等着,一直到母親差不多從那種“親情的洗腦包”中脫離出來,才提了那件事。

“等外婆走了,我們就把房子賣了,去一個他絕對找不到的地方。”

姜顏林的未雨綢缪已經計劃了很多年,在這些現實面前,她已經無暇去感受外婆的垂垂老矣。

她不知道,等那一天真的來臨時,自己是悲痛更多,還是解脫的感覺更多。

她就是一個冷血自私的人,她想要的,也不過是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愛的人而已。

祁寧聽完這些故事,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告訴姜顏林:

“很多時候,我覺得你比我強大太多。”

姜顏林卻知道,這是難免的。

祁寧雖然也有這些煩惱,但她父母健在,家庭關系相對和睦,給她提供了衣食無憂的成長環境。

一個從小優秀到大,早早就移民國外,在事業上取得了極高成就的人,會一直是親戚口中的“別人家的小孩”。

她的人生太一帆風順,也就缺失了過重的打壓與淬煉。

但姜顏林覺得,她這樣就很好。

有些人生來就是站在萬丈光芒下,做一顆璀璨的寶石。

旁觀者只需要欣賞就好。

在處理這些瑣事的前期過程裏,祁寧每天都會抽空給姜顏林打個電話。

一開始只是想說話,後來不知怎麽,就變成了一種習慣與默契。

她越來越喜歡和姜顏林分享自己的事情,以前對所有人都閉口不談的話題,在這裏成了自然而然的傾訴。

“有天晚上下了大雪,我家門口來了一頭熊,在翻家門口的垃圾桶,我都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走,躲在樓上看了半天。”

祁寧在床上側躺着,兩人從打語音,變成了打視頻,就用電腦挂着放在面前。

她翻出那段視頻,發給了姜顏林。

“旁邊說話的人是你妹妹嗎?聽起來好可愛。”

姜顏林一邊處理文案素材,一邊随口問。

祁寧就笑了一聲,“不,那是我媽媽。”

姜顏林這才擡頭看向她,露出一個疑問的表情。

祁寧很能理解她為什麽是這個表情。

“我媽媽就是個很可愛的人,她在這邊度假,出去逛一圈都能加十幾個老外的聯系方式,還把人邀請到家裏開派對。”

祁寧想到什麽,忍俊不禁地說:

“有天回家我看到家門口停了輛警車,兩個白人警察就在家門口,吓得我以為家裏出事了,沒想到他們也是來參加派對的,是我媽媽剛認識的朋友。”

姜顏林聽着這些描述,眼前也有了畫面,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媽媽一定過得很自由。”

自由的人,才能心無旁骛地做這些可愛的事。

祁寧點點頭,“她和我爸結婚後,就沒有再工作過,因為怕她在外面受委屈。她也是個很情緒化的人,高興就大笑,不高興就掉眼淚,我爸會哄她很久,現在兩個人還每天打視頻說悄悄話呢,肉麻死了。”

她嘴上這麽說着,眼底卻是難以掩藏的溫柔。

姜顏林便想,祁寧的确是一座孤島,可她同樣在用自己的方式愛着一些人。

——只是這一天的姜顏林并未想過,這些人裏,竟還會有一個自己。

後來的某一次視頻聊天,姜顏林第一次從電話裏聽到了祁寧的媽媽的聲音。

的确是非常可愛,非常年輕的聲音。

她在網上看到了一個段子,被逗笑了很久,一個小時後還來敲祁寧的門,又給祁寧講了一遍那個段子,自己一邊講一邊笑個不停。

祁寧很好脾氣地聽她講完,才回到房間裏,跟姜顏林吐槽:

“她一小時後還會來敲門。”

言語之間,已經是習以為常。

姜顏林聽着,卻有些心不在焉。

見她在埋頭看手機,祁寧收了笑意,問:

“怎麽了嗎?”

姜顏林擡起頭,盡量收斂情緒,随口回答:

“我媽那邊好像被封鎖了,我在下單一些藥品和生鮮,但是不知道能不能送進去。”

祁寧抿了抿唇,想寬慰她,卻也沒有任何有用的話。

最後只能沉默地看着她不斷在手機上點點劃劃。

這次視頻沒打多久就挂斷了。

姜顏林打了無數個電話,托各種朋友幫忙,才總算卡着時間把退燒藥和吃的全給送到了家裏。

母親打電話讓她放心,家裏還有表叔一家會幫襯着。

姜顏林知道着急也沒有任何意義,将那些情緒都藏了起來,匆匆囑咐了幾句,就挂了電話。

再之後,就是漫長的強迫自己工作的黑夜。

接到祁寧的語音來電時,姜顏林剛忙完一部分,身體太長時間沒吃東西,已經有些脫力。

她接了語音,問:“怎麽這個點還沒睡?”

兩人時區同步後,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點打過電話。

祁寧也很忙,白天要去各種地方跑,開證明,辦手續,簽合約,還得委托律師去交涉。

一直到回了家,她才有空給姜顏林發消息,确定姜顏林有空,便會打電話過來。

像這樣毫無預兆的來電,似乎還是第一次。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有些冷,呼了口氣,才低聲道:

“你這公寓真難找啊,我差點迷路了。”

姜顏林愣了下,半晌才起了身,拿起外套穿上,匆匆換了鞋就打開家門。

一步一步,加速着,變成了奔跑。

電梯前所未有的緩慢,時間變得漫長又漫長。

姜顏林按着下樓的鍵,好幾次,也沒能讓它變得更快。

于是她轉頭進了安全通道,踩着樓梯飛快地下了樓。

玻璃門擋住了外面的冷風,一道身影就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單手拿着手機。

聽到跑來的腳步聲,她擡頭看了過來,最後輕輕勾起一個笑。

紅棕色的卷發已經褪色,只在光暈下泛着一點紅。

黑色大衣包裹着她高瘦的身形,幾乎要與那身後的墨色融為一體。

姜顏林按開防盜玻璃門,喘了口氣,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

姜顏林剛張開口,面前的人已經擡起手,将她輕輕摟進了懷裏。

那溫柔的音色,第一次褪去了一貫的淡漠,在她耳邊落下:

“會沒事的,不要怕。”

姜顏林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怕很多很多事情。

她不怕失去親人,不怕失去朋友,不怕傾家蕩産,從零開始。

她始終明白,她擁有的無形的東西,才是她立身的根本,前進的驅使。

但也有那麽幾個不眠之夜,在輾轉反側之間,她無法說服自己別難過。

那些愛她的,她愛的,錯過了又相逢的,一次次重蹈覆轍。

在遇見小優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厭倦了這樣的蹉跎。

如果一定要失去,又何必再拿起呢。

所以姜顏林不再輕易加好友,不再進入誰的小圈子,保持着獨善其身的疏離,做着一名安靜的過客。

切斷與人之間的緊密聯系,是更有預防性的布洛芬。

姜顏林讓自己學會了忍耐寂寞,然後再享受寂寞。

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這是她追逐的自由。

也是她選擇的保護色。

深秋的夜風,刮在臉上已經有些疼痛。

姜顏林靠在她的體溫上,終于放棄抵抗般,舍棄了自欺欺人。

她很輕地開口道:

“我有一個蜜罐,它裝滿了最甜美的蜜,為了能吃得更久一點,我用了最細的那根吸管。

我當然知道,這樣的吸管能嘗到的甜味很淡,我也知道,最粗的那根吸管可以讓我每一口都很甜。”

她指尖捏住那黑色大衣的褶皺,最後道:

“可是用了最粗的吸管,就會很快吃完。”

“我舍不得吃完。”

祁寧認真地聽完了她的每一個字。

片刻之後,才輕笑着回答:

“那就再填充新的蜜,讓你不會再吃完。”

姜顏林聽過很多美好的承諾。

所以她從不輕易給予承諾。

她太明白,徒留的一地失望要如何一點點撿起來。

可深秋的夜太冷,眼前的體溫太溫暖。

麻木的人不相信情歌。

姜顏林仰起頭,看着外面下起的雨,從那濕冷中找到了清晰的觸感。

——原來她還沒有麻木。

在這個即将破曉的夜裏,祁寧拂開她的碎發,第一次用直白擊退了她的迂回。

“姜顏林,我可以吻你嗎?”

唇齒間的溫度總是高于肌膚,輕易燃起了深處的火焰。

浴室的水霧還未消散,濕漉漉的黑發,粘膩的衣服,緊貼的體溫,都在不斷重演。

姜顏林半眯着眼,感受着她的溫度,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她的黑發。

很柔順的直發,烏黑靓麗,全然不同的觸感。

一個兩個,都想從她這裏拿走什麽呢?

姜顏林捏緊了她的頭發,輕輕張口,帶着一點笑意:

“裴挽意,進來。”

喝醉的人到底醒沒醒酒,姜顏林已經不那麽在乎。

她忽然産生了好奇,那甚至藏着一點惡意。

于是她放縱了自己的身體,格外張揚地沉浸在逐漸瘋狂的失控裏。

裴挽意起初有些遲緩,像在反複确定着什麽,又或者意外于她的轉變。

“你是不是也偷偷喝了酒。”

緩慢的淺深不一中,她咬了咬姜顏林的脖子,低聲問。

姜顏林抱着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你不了解我。”

她說着,擡腿勾了勾她的腰,挑釁般反問:

“還是說你喝了酒就沒力氣?”

姜顏林自然是要為這句話付出代價。

從浴室到卧室,她沒有一刻鐘是喘過氣的。

裴挽意的頭暈仿佛不治而愈,但也好幾次沒看清地方,撞得胳膊都青了幾塊。

姜顏林不耐煩了起來,一把将她推倒,坐在了她的腰上。

她拽起裴挽意的手,漫不經心地問:

“找得到嗎?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裴挽意的反擊毫無聲息,她卻忍住了聲音,笑得更肆意。

“別停,弄不出來今晚就別睡了。”

到了後半夜,裴挽意真的開始懷疑姜顏林是不是喝了酒。

但幾次接吻都沒有嘗到酒味,想來國內也不太可能吃別的東西,只能排除一切外部因素的影響。

裴挽意忍不住問:“你生理期什麽時候?”

坐在她懷裏的人居高臨下地看過來,笑着問:

“生理期你就不敢了?”

裴挽意眯起眼,直覺她有些不太正常。

但還是被這句話引得脈搏加速了幾個節拍。

太過外放的這具身體,實在是很容易勾起那些隐秘的沖動。

——是你不了解我。

這句話在腦子裏回放了好幾次,讓裴挽意無法不在意。

她的确不了解姜顏林。

哪怕兩人已經做了這麽多次,對彼此的認知也只停留在最淺顯的那一層。

裴挽意以為,最起碼她是知道床上的姜顏林是什麽模樣的。

那些被逼迫到絕境也不肯釋放的點點滴滴,和那被掌控所有卻決不低頭求饒的模樣,總讓人食髓知味,難以戒斷的上瘾。

可直到現在,裴挽意才發現,姜顏林還有更多的內裏,被她藏得嚴嚴實實。

就像個身懷珍寶的人,防賊一般嚴防死守。

她在此時此刻,才向裴挽意掀開面紗的一角。

卻讓人更加的,看不分明。

裴挽意看着她含笑的眼睛,逐漸的,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姜顏林挑了挑眉,張口就要譏諷她一句。

裴挽意卻已經醒了酒,難得認真地問了句:

“姜顏林,你是不是以為,我找你就是為了跟你做。”

坐在她身上的人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來,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臉頰。

“你在說什麽掃興的話。我讓你進門,就是我想和你做。”

最後,她這樣輕聲地避開了話題。

裴挽意扯了扯嘴角,片刻後,她一個翻身,将懷裏的人壓在了身下,毫不費力地按住了那只作亂的手。

“我想吻你,就是單純的想吻你。”

裴挽意才不管她要不要聽,目光相接的瞬間,那拉扯了一整天的情緒已經忍無可忍。

姜顏林躺在床上,緩慢地平複着自己的呼吸。

她其實很喜歡裴挽意的這點“粗魯”,會讓她的身體很快有回應。

大概她們真的很契合,起碼在性這件事上。

于是姜顏林擡起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輕輕蹭了蹭。

“我也一樣,也想吻你。”

她漫不經心地應付着,手指卻一點點試探在那危險的邊緣。

裴挽意的身體很勻稱,該有肉的地方有肉,該纖細的地方也不羸弱,充滿了力量感的線條摸在手中的感覺,是光滑而又結實的。

姜顏林一直很想對她做點什麽,才好在這具身體上也留下自己的勳章——落款來自最刁鑽的美食家。

但這麽多次的糾纏下來,姜顏林也隐約察覺到,裴挽意是不會輕易讓出掌控權的。

所以姜顏林一直很識趣,沒有做任何會掃興的舉措,畢竟在這種事情上,她向來尊重對方的意願。

除了現在。

裴挽意沒有攔着她,只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姜顏林湊過去吻了吻她的唇角,沒有征求意見,便越過了那條線。

直到觸碰了邊緣,裴挽意才冷淡地開口:

“你現在進去,我也不會有感覺。”

姜顏林不以為意地問:

“為什麽?嫌我技術差,你這判斷是不是下得太早了點。”

裴挽意感受着她毫無停頓的動作,直到徹底越界。

姜顏林擡起眼,略帶挑釁地看着她。

裴挽意卻早已沒了那點興致。

她松開按住姜顏林的手,沒什麽情緒地回答:

“因為我從來沒有過高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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