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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反攻一下以示敬意(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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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反攻一下以示敬意(三章合一)

Chapter 29

在這件事上, 裴挽意并不避諱。

但她也不會在任何時候主動提及。

因為帶來的只有好奇的追問,和各種自以為是的躍躍欲試。

——總有人覺得自己是特別的,能“幫助”她不治而愈。

于是漸漸的, 裴挽意在篩選機制上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範疇。

不讓碰的,只想碰她的, 統統都過濾掉, 省去了一大堆麻煩。

久而久之,裴挽意也就習慣了對方是徹頭徹尾的“枕頭公主”, 只想躺着等她服務。

這也沒什麽不好,裴挽意雖然沒有過高潮, 但正常的快感并不少。

她和大部分人都有着一樣的本能, 只是始終維持在一個平穩的阈值區間,在溫和的半山腰點到為止,從不會更上一層。

也并不那麽渴望更上一層。

所以裴挽意其實也清楚,比起身體上的那部分歡愉,她得到的更多是精神層面上的起伏。

但越是精神層面的快感, 就越是奢侈品。

身體的歡愉來得有多麽容易, 大腦皮層深處的震動就有多麽随性。

裴挽意從來不熱衷單純的身體關系。

她很清楚,以她的能力想要得到什麽樣的體驗都不難。

可越是這樣,裴挽意就越難以提起興趣。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都對一切蓄意的狂歡冷眼旁觀。

“我就不明白,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在小晴這裏翻了車?”

災難性的事件結束後,阿秋買了酒,來找她喝酒。

裴挽意知道他是擔心自己, 所以也沒推辭。

兩人坐在湖邊吹冷風,城市的夜景很遠, 燈火連成星海,影影綽綽。

裴挽意将機車服的拉鏈拉上,百無聊賴地坐在草地上,拿起酒瓶抿了口。

“你覺得小晴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不答反問。

阿秋想起那小姑娘在聚會上發瘋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天本來是個很熱鬧的場子,小諾最近好不容易能有個開心點的時候,大家都約好了不醉不歸,來的人不是朋友就是熟人,難得的輕松暢快。

阿秋還和裴挽意一起準備了個大蛋糕,打算零點的時候推出來。

結果那個蛋糕剛一端起來,就被沖進來的人撞到了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阿秋當時看着自己的手,人都傻了,完全沒反應過來。

其他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愣愣地看向沖進來的人,眼睜睜地看着她随手拿起一瓶紅酒,就往最近的人身上潑。

那時裴挽意在外面接電話,拿着酒瓶撒瘋的人沒找到她,一遍一遍歇斯底裏地問:“裴挽意呢!叫她出來!”

阿秋那一瞬間才意識到她要乾什麽,連忙沖過去制止她,但情緒完全失控的人根本聽不進任何話,直接砸爛酒瓶,用那尖銳的玻璃對準他。

“莊明秋!你也是她的姘頭是不是?!”

她已經是徹底的無差別攻擊,阿秋沒有辦法,只能讓朋友立刻疏散人群,随時準備看情況不對就報警。

小晴身形很瘦,個子也不高,留着小男生的發型,穿着打扮和聲音都有些中性化,以至于在場所有的人都把她當成了行兇的男性,吓得不敢逗留,在慌亂中接二連三地離開了。

只有阿秋在不斷地轉移她的注意力,試圖控制她,但卻找不到時機給裴挽意發消息讓她快走。

這種情況下,小晴只要看見她就會更加情緒失控,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但天不遂人意,在阿秋心急如焚的時候,最不想看見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裴挽意推門而入的時候,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小晴看見了她,一瞬間反而安靜了很多,那張情緒崩潰的臉上不斷流着眼淚,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挽意掃了眼她手裏拿着的碎酒瓶,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像是毫不在意,又或者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李雨晴,我以為我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她走上前來,停在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再前一點,就能被随時可能暴起的人刺傷。

阿秋不停給她使眼色,想讓她別再在這個時候刺激小晴。

裴挽意卻看着面前的女孩,又問了一次:

“還是說,你覺得我哪句話沒說明白,你需要我再重複一遍?”

小晴扔掉了手裏的碎酒瓶,忍不住哭喊道:

“我都說了!我不會再做了,我不會了!”

她幾近瘋狂地哀求着,翻來覆去的幾句話都是颠三倒四,沒有重點。

而這些話,裴挽意早已經聽膩了。

“你跟蹤阿秋,跟蹤小諾,跟蹤我所有的朋友,無時無刻不在打探我在什麽地方,身邊的人是誰。”

裴挽意實在厭倦了重複這些話,卻不得不再說最後一次。

“你不斷在我面前挑撥我和朋友的關系,想要我跟所有人斷絕往來,最好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守着你一個人過,除此之外別乾任何事情。”

裴挽意看着淚流滿面的人,已經無法再生起半點情緒波動。

“李雨晴,我已經給過你太多機會了。你騙我多少次,你自己數得清楚嗎?”

小晴哭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做了,我真的不會了,你為什麽不肯相信我呢!為什麽!”

阿秋看着她這副模樣,心情也很複雜。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認識小晴,也是第一個察覺到她在裴挽意面前撒謊無數的人,所以小晴很怕和他碰面,生怕被他揭穿謊言。

但後來這種懼怕,也被扭曲成了一種嫉恨。

她甚至嫉恨他和裴挽意的關系好,占用了裴挽意本就不多的時間,最後乾脆也把他當作假想敵,一起無差別攻擊。

裴挽意對她的眼淚和哀求都已經無動于衷。

“你在學歷上騙人,在家庭背景上騙人,在我面前你表現出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我原諒你了,因為你說你只是太愛我了。”

小晴看着她,連哭聲都小了一些。

裴挽意很累了,長話短說道:

“直到最後我發現,你的愛讓我很窒息,所以我不想再見到你,我也不喜歡你了。”

她看着還想再說什麽的小晴,冷淡地說了最後一句:

“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的朋友,如果你不想再多一個案底的話。”

這話實在絕情,連阿秋都忍不住側目。

但他也明白,裴挽意已經很留情面,否則就前面那幾件事情,都夠小晴喝一壺的。

這件事最後沒有報警,以小晴自己主動離開作為結束。

當時在聚會上的朋友們也都紛紛發來關心,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想打探細節。

阿秋統統都擋了回去,只說是對方年紀小,心理疾病嚴重,已經和平解決。

但他們誰都攔不住消息傳播出去,成為了不少人的茶餘飯後談資。

事件的餘波将會持續多久,阿秋不知道,只能等待慢慢平息。

而裴挽意看起來卻不怎麽在乎,該上班就上班,該聚餐就聚餐,一如既往的忙碌。

阿秋知道她是個很能藏住事兒的性格,誰也猜不透她的想法,看不穿她的心思。

她剛來這個陌生的環境小半年,最熟悉的朋友都不在這裏,家裏人就更別提了,不添亂就不錯了。

于是左思右想,還是主動來找她喝酒,哪怕陪她說說話也好。

好在裴挽意也算領情,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着酒,閑聊作伴。

“我以前覺得小晴是個挺好的孩子。”

阿秋比她們大挺多,以前也從事過教育行業,總有下意識照顧年輕人的毛病,尤其是問題少年,他實在見太多了。

“雖然她內向,自卑,想法偏激,但她同樣也很有共情能力,很體貼人,會拼盡全力對一個人好。”

阿秋回憶着當初對她的印象,最後嘆了口氣:

“但她最後變成這樣,的确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裴挽意單手靠在膝蓋上,手裏的煙快要燃盡,她卻沒怎麽在意。

“她會變成這樣,多少也有我的責任。”

阿秋聽見這句話,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裴挽意這麽高傲的人,永遠不會主動承認這些。

畢竟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怎麽可能只有一方存在問題。

裴挽意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笑了一聲。

“我不承認,不代表我心裏沒數。”

她清楚很多問題的存在,也不是不知道為什麽存在。

只是到了兩敗俱傷的地步,才終于認清現實,不得不斷臂求生。

起初對小晴的好感,不過是對方察覺到了她的一些想法,主動為她獻上了能填補空缺的情緒價值。

初來陌生的環境,有個理解你的人主動給你想要的,自然聊勝于無。

所以後來發現小晴的謊言一個接一個時,裴挽意也覺得無傷大雅,選擇了原諒。

小晴的所有謊言都源于她的自卑。

她沒有父母,從小就在孤兒院和各種救濟站輾轉,沒能好好念過書,還被黑心的老板簽了賣身契,長達七年沒有拿到過一分錢工資,待遇只有員工宿舍和每日的三餐。

但她有一顆很敏感的心,懂得察言觀色,善于觀察他人,分析需求。

靠着這點本領,她在網上熬夜做代練陪玩,也賺了一些能當生活費的補貼。

後來她拿到辛苦賺到的每一筆錢,都會花三分之二給裴挽意買一些毫無實用性的禮物。

——比如一捧九十九朵的紅玫瑰。

裴挽意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她蓬勃又純粹的愛意。

所以每一個謊言的浮出水面,震驚,荒謬,難以置信的最後,裴挽意還是選擇了再給一次機會。

像這樣艱難地活在世上的人,生來就一無所有的人,已經把僅有的最珍貴的東西雙手奉上,獻給了她。

裴挽意無法不對她恻隐。

但其實在種種恻隐的背後,在一次次原諒的表層邏輯之下,裴挽意又何嘗不明白,她們只是一段強求的苦澀糾葛。

裴挽意的世界太大,小晴的世界太小。

裴挽意随時會去往任何地方,為自己的前行而抛下重負。

而小晴卻因為無意間卷入洗錢案件,被迫背上了案底,連這個城市都不能離開。

樁樁件件,都不斷在提醒着她們兩人,這是多麽陰差陽錯的耦合。

于是在裴挽意自己還沒能察覺的時候,她對這段關系的審視就已經在小晴心裏留下了痕跡。

自卑而敏感的種子,被澆灌了得失與惶恐的泉水,開出了黑色的瘋狂的花。

她一天一天走向失控,一步一步更加歇斯底裏。

也終于讓裴挽意明白,自己的一次次原諒,都只是一種不願舍棄。

最終,便以這般慘烈的方式迎來了結局。

但即使如此,裴挽意也不會想要否認小晴給過她的東西。

那是抛開了一切物質條件,一切外在誘因的,很純粹的東西。

在那個相遇的晚上,李雨晴當然不是第一個主動向她靠近的人。

燈紅酒綠的角落,來來往往的人有太多顏色,美麗的皮囊充滿誘惑,只需要一杯酒,一個交頭接耳,一次眼神的融彙。

卻只有李雨晴給了她一杯溫水,拘謹又羞澀地問:

“你不舒服嗎?喝點熱水會好一點。”

後來的裴挽意也有些好笑地想,原來自己的落寞在某些人眼中,是這麽一目了然的形狀。

她還以為自己早已所向披靡,無堅不摧。

——除了沒有過高潮以外,稱得上很完美。

但裴挽意早已經不在意這點小缺憾。

大部分時候,性對她來說不是一個高頻率的必需品。

無論是空窗期,還是有穩定的伴侶,裴挽意都不會花很多時間在這件事上。

有時候伴侶過于粘人,她也會不容拒絕地定下一個“日程表”,精确到周幾的幾點之後,工作日和周末也有明确的不同。

但真的忙碌起來,這種日程表也沒有什麽屁用,她可能忽然就飛去別的國家出差,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人影。

于是長時間下來,裴挽意一個星期能有一兩次的排解已經是很難得,半個月的清心寡欲更是常态。

在這樣的生活節奏下,高潮的存在必要性已經微乎其微。

姜顏林對此深表質疑。

“你這樣說得好像是我每天拉着你縱欲。”

兩人暫時歇戰,難得心平氣和地靠在床上閑聊。

沒辦法,裴大小姐都說出那種話了,姜顏林還下得去手嗎?

顯得她像什麽人渣變态一樣。

裴挽意側躺着,手指把玩着她的頭發,有一句沒一句地說完這些不痛不癢的舊事,才感覺不久前的那些争鋒相對慢慢沉澱了下來。

她享受着這一刻的難得寧靜。

聽見姜顏林的譏諷,裴挽意看向她,笑了一聲。

“姜小姐不覺得自己很縱欲嗎?”

姜顏林眼皮都沒眨過,“不覺得。”

她能空窗期很久,這就是最大的佐證。

裴挽意也不跟她争論,事實如何,兩人都該有點數。

——那三個多小時,可是沒有人喊過停。

姜顏林看着她的臉,距離這麽近,卻難得沒了那些易燃的空氣。

她有些慶幸,裴挽意還是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否則再繼續下去,姜顏林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到什麽程度。

裴挽意實在是一個很容易勾出她的欲望的人。

無論是性,還是比之更深的東西。

那些沒有在小優面前,甚至也沒有在祁寧面前暴露過的面目,卻在面對裴挽意的時候,屢次踩在了失控的邊緣。

賽可曾經觀察過姜顏林一段時間,才略帶小心翼翼地問:

“姜顏林,你是不是從來都不發洩情緒?”

賽可是個很敏銳的人,除了在韓敘那裏短暫地失明了一下以外,大部分時候她都是一針見血的。

就像她以最快的速度理清了韓敘的目的是綠卡,也多少看破了姜顏林沒說過的,她和韓敘的主仆關系。

而姜顏林在朋友們面前的情緒穩定,很多人都當作是她雲淡風輕的性格特性,不會去分析太多。

唯獨賽可,不這麽認為。

但賽可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她絕不會随意打探別人的隐私,更不會貿然說一些越界的、令人不快的話。

這也是她生存的能力之一。

賽可知道,哪怕不說那麽直接,姜顏林也是能聽懂的。

姜顏林同樣明白,她的善意提醒,源自于那段時間自己的狀态已經很不正常。

而她的反常,通常都表現在過于正常的狀态裏。

在去年的聖誕節之後,姜顏林終于下定決心戒酒。

林小七覺得是件好事,雖然她自己做不到,但是朋友少喝點酒也是好的。

賽可卻好像猜到了一點原因,給姜顏林寄了幾瓶珍藏的酒,附言:看到這些酒了嗎,明年的聖誕節要是想喝了,再打開。

姜顏林有些驚訝于她的洞察能力,又動容于她的無聲體貼。

——原來真的有人能在她最正常的狀态下,明白她有多讨厭聖誕節。

和賽可她們第一次線下聚會,就是在去年的聖誕節。

林小七因為種種原因,已經三年沒回國,而賽可是個媽寶女,哪怕機票再難買,也一定要回家過年,和她媽媽一起住個十天半月再走。

大家選了個都有空的時間,最後定在了聖誕節。

有朋自遠方來,當浮一大白。

姜顏林和賽可不動聲色地統一戰線,逮着遲到了短短兩分鐘的林小七,給她灌了個頭暈目眩。

所以後來的事情,林小七毫無察覺。

“你這發色真好看,像我大二的時候暗戀的那個學姐,也是這種藍。”

賽可摸了摸姜顏林最近染的頭發,飽和度很低的霧霾藍。

姜顏林很自然地靠在她身上,随她怎麽摸。

醉意上頭之前,酒精過敏的身體已經開始泛紅,燒了一腔溫度。

賽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那些眼波流轉之下,空洞的底色。

于是她輕聲問:“姜顏林,你還清醒嗎?”

姜顏林并不想清醒。

她只覺得外面很冷,這裏很暖和,所以不想動彈,不想松開。

賽可又問:

“剛剛那兩個男生是來找你的嗎?”

姜顏林想了半天,才随口回答:

“不記得了,可能是我同時約了出來,撞到一塊了吧。”

好巧不巧,那兩人互相認識,場面一度有些微妙。

姜顏林毫無壓力地裝不認識他們。

聖誕節的邀約實在太多了,随口答應下來,又忘記的,也很多。

但她不在乎他們會不會生氣。

橫豎不過是工具,一茬又一茬的報廢,不值得花時間修複。

姜顏林也早已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功利的。

是從怎麽也躲不開紛紛擾擾,所以順勢而為。

還是說她也想看看,這些空無一物的人到底能醜态百出到什麽地步。

“昨天我還删了個泰國人。”

姜顏林靠在賽可身上,沒骨頭一樣,懶洋洋地笑。

“他那點心思都藏不住了,還以為能PUA到我,我就想看他到底能有多蠢,結果發現也就那樣。”

姜顏林說着,頭有些暈,緩了一下才壓住那點翻湧的感覺。

賽可沉默地看着她,半晌之後才開口道:

“你最近有點高度消耗你自己了,這樣只會更累。”

忙到不能停歇的工作,見縫插針的打游戲和聚餐,牽扯不斷的各式各樣的人際關系,她連軸轉着,好像要把自己最後一分鐘時間也給擠壓乾淨才肯罷休。

很多朋友看不出來,就連關系很近的林小七也沒意識到問題。

但賽可看着她,卻感覺看到了一個壓迫自己到了極限的人。

“你為什麽這樣對你自己?”

借着酒意,她說話也摒棄了迂回。

“你明明就不喜歡做這些事,你連這些人的名字都不記得,為什麽浪費自己的時間?”

喝醉的人,似乎沒有把這些話太當回事。

就好像她耍着那些心術不正的人玩兒,真的是她無聊的樂趣一樣。

但在這之後,一直到聚會結束,姜顏林都沒再靠在賽可的身上。

聖誕節結束的第二天,朋友們在群裏打視頻聊着天,約下一次喝酒。

姜顏林進來的時候還是很平靜,卻丢了個很不平靜的宣言。

她要開始戒酒了。

“不是好東西,早戒了早好。”

說完這些,她就挂着視頻繼續忙工作。

賽可沒有提過一次那天晚上的對話,只給她寄了那幾瓶酒。

姜顏林把這些酒珍藏進了櫃子裏,她知道,自己也許再也不會打開它們。

可沒了酒精,沒了那些無聊的惡作劇,姜顏林也不知道還有什麽更好的發洩途徑。

于是就把自己塞進工作裏,沒日沒夜地努力,一件接着一件,不給自己休息。

身體和大腦都習慣了以這樣的方式消解情緒。

哪怕她明白,這種方式其實并不是真正的消解。

而是讓它們一點一點,沉入了幽深的池底,狡猾地等待着下一次的沸騰。

姜顏林鎖了酒櫃,不打算再給它們這種機會。

陳語然很喜歡在深夜給姜顏林打電話,将那些破碎的心情一一道出,她知道,姜顏林一定能給出最好的建議和寬慰。

所以她喜歡稱姜顏林為“姜老師”,像一位給她方向的人生導師。

時間久了,陳語然便忍不住好奇:

“姜老師,為什麽你能這麽懂我在想什麽呢?你是人類觀察大師嗎?”

姜顏林故作高深地嘆口氣,“這都被你發現了,是的,其實我是神醫,專治你這種有問題的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

陳語然不高興地反駁,但她思維很跳躍,馬上又問:

“那你自己不高興的時候,會找誰傾訴呢?”

還會有比姜顏林更厲害的人,能幫她,寬慰她嗎?

答案是沒有。

因為姜顏林不需要被醫治。

再好的心理醫生,也無法在一場對話中突破她的防線,反而會被她抓住破綻,反客為主。

給了錢還要陪對方聊天,這種事情姜顏林在二十歲那年做過一次後,就再也不去犯傻了。

陳語然還不明白“久病成醫”,只向往着有一天能成為姜顏林這樣的人。

姜顏林卻覺得,她這樣就很好。

有個朋友總跟姜顏林抱怨他的妹妹,“好吃懶做,沒點責任心,也沒有一技之長,跟你真是差遠了。”

姜顏林卻笑着反問了一句:

“這不正好說明,她過得很幸福嗎?”

好吃懶做是因為有人替她勤勞,沒有責任心是因為闖了禍有人兜底,沒有一技之長大概率是你們這些長輩寵着她,讓她沒有對未來的焦慮。

朋友那時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

“你說得沒錯,其實我只希望她一輩子無憂無慮。”

姜顏林卻不喜歡無憂無慮。

呆在舒适區太久,人的惰性就會侵蝕大腦,貪圖安逸。

但她也明白,在苛刻自己這件事上,她做得總是很出格。

那些從來沒有得到過釋懷的憤怒,那些無處伸張的恨意與憎惡,那些再也沒有收信人的哀怨與思念,都沉甸甸地裝在她的心髒裏,每一個切面,都黑成一團火焰。

該不該宣洩,如何宣洩,從中學時代就學會了閉上嘴不為自己辯白的小孩,已經不記得告狀的格式與字眼。

“他們辱罵我,欺負我。”

——全學校那麽多人,為什麽只欺負你一個?

“他們欺騙我,辜負我。”

——還不是因為你太蠢了,這種人都信。

“他們追求我,再抛棄我。”

——反省一下你自己的問題,一個巴掌拍不響的。

“他們抹黑我,中傷我。”

——人怕出名豬怕壯,你自己太張揚了能怪誰。

套公式是最簡單的答題方式。

姜顏林學得太努力,也學得太徹底。

唯一沒能學會的,就是向任何人低頭示弱,跪地求饒。

不要辯解,那是讨厭你的人等待你跳下的自證陷阱。

不要委屈,那是最得不到理解的憋屈。

不要後退,那是你拼盡全力才為自己掙來的一畝三分地。

不要認輸,在這世界上唯一不該被你背棄的,是曾經的自己。

不要流淚。

會看不清楚誰的嘴臉是高高在上的譏笑。

姜顏林嚴格地執行着自己為自己定下的規則,直到它們成為本能。

但她依然看得見,在軀殼的深處,還有熊熊怒火在燃燒。

想要燒光一切,想要燒滅每一個自我。

這樣,是不是就不會再累了。

“姜顏林,你為什麽一直沉默。”

側躺着的人看着她,手指纏繞了一圈又一圈她的長發。

姜顏林擡起眼,兩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什麽地方,面前的人又是誰。

裴挽意松開了她的發梢,刮了刮她的鼻尖。

“是因為我沒讓你做,你不爽了嗎。”

姜顏林冷笑了一聲,“我沒有那麽縱欲。”

裴挽意彎了彎唇角,帶着點調笑,輕聲道:

“是嗎?可是你剛剛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我今天就被做死在這床上。”

姜顏林知道剛才的自己有些失控,裴挽意忍到現在才說,也算好脾氣。

思緒在唇邊徘徊了一圈,最後姜顏林還是吞下了解釋。

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面前的人卻忽然道:

“如果是你的話,可以。”

姜顏林愣了下,沒太明白這句話。

她擡起眼,看向裴挽意,無聲地問詢。

裴挽意的黑發還半濕着,淩亂地落在她的臉上,肩上,床單上。

初見時是張揚傲慢的一張臉,總沒什麽情緒在眼裏,此時卻因為在月光下無言地注視,給人一種溫情的錯覺。

她拉住姜顏林的手,緩慢地,溫和地,讓那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姜顏林有一瞬間沒能回過神。

裴挽意的笑意只在眼底,她勾了勾唇角,聲音好似蠱惑:

“你想對我做的,現在可以做了。”

掌心的觸感是柔嫩的肌膚,光滑的脖頸線條優美,大動脈清晰地跳動着,一下又一下,随着她的心跳一同加速。

姜顏林不知第幾次在心底感嘆。

——這真的是很美的一具身體。

如此完美,卻并非空無一物。

那些高傲,冷漠,不可一世,都是細膩的白玉上最精美的紋路,讓摘取變得極為遙遠,仿佛只看一眼,已經是榮光。

可現在,她就在自己的掌心裏,唾手可得般,展現着致命的脆弱。

“裴挽意。”

姜顏林的黑色眼眸看着她,輕飄飄的語氣。

“你真的很會勾引我。”

裴挽意的笑一點點蔓延,眼角上揚,唇齒一開一合。

“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承認呢。”

姜顏林微微收攏手指,大動脈的脈搏在掌心裏清晰得前所未有。

雪白的脖頸,烏黑的長發,鮮豔的嘴唇,像夜幕裏的夢魇,籠罩心神。

姜顏林溫柔地問她:

“你可以自己張開腿嗎?”

被扼住脆弱的人只笑了一聲。

“如果是你的話,可以。”

姜顏林的确被她取悅到了幾分。

“好乖,要獎勵你一下。”

她說着,手指的力道加深,一眨也不眨地注視着身下的人每一個表情的變化。

在那臨界點到來前,漫長的折磨奪走了氧氣,眼前的雙唇微微張大,好看的眼睛裏倒映着自己的面容,瞳孔一瞬擴大,泛紅的臉和眼角都讓那熊熊火焰愈發高漲。

姜顏林加深着力道,俯身吻了吻她。

臨界點的頃刻,她長驅直入地攻占領地,吞下了所有的反應與呼吸。

裴挽意睜着眼,擡手環抱住了她的腰肢。

窒息奪走了一部分,又帶來了更多。

眩暈,缺氧,酸澀,腫脹,逐漸失控的脈搏,和她溫柔又有毒的唇齒與液體。

這一刻,裴挽意欣慰地想。

難怪她們如此契合。

——姜顏林,你終于還是被我抓到了。

在這場蓄意已久的交鋒中,裴挽意始終知道,自己的籌碼是什麽。

姜顏林看她的眼神有多麽不清白,而她又何嘗不是一路貨色。

所以不動聲色,所以難以抵擋,所以火星乍燃。

裴挽意已經坐上了這張一對一的賭桌。

她的勝負欲,她的征服欲,她的一切隐秘的渴望,都不允許姜顏林提前下桌。

想都不要想。

這算幾分沖昏頭腦的情意呢?

裴挽意已經不那麽在意,她甚至未曾去思考過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從來都會得到。

無論以什麽樣的手段,通過什麽樣的途徑。

耐心的資本家,只在意達成目的這一個結果。

所以那些彎彎繞繞的過去,那些無關緊要的出局者,實在不該讓她産生多餘的情緒。

裴挽意無法控制自己貪得無厭的本性。

好在,她還有一個清醒的腦子,在不斷提醒着她。

——是人就會有需求,需求便是弱點。

姜顏林的弱點是什麽呢。

也許現在的裴挽意,還不得要領。

但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下限。

“嘶”的一聲,吃痛的人仰起頭,看了過來。

姜顏林毫無愧疚感地抽回手指,看了一眼。

“這兩天忘了剪。”

裴挽意不得不回以一句:

“看得出來你業務不怎麽熟練了。”

姜顏林覺得她在免費找罵,索性笑了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的确沒有裴大小姐熟練。”

她說着,微微一笑。

“但是沒關系,你這麽閑,一定能讓我熟練一下的。”

裴挽意還想搶救一下自己今後的待遇,就被捏住了軟肋。

“乖一點,張嘴。”

那兩根手指探入了她的口中,帶着一點很淺的味道。

裴挽意張開嘴,伸舌頭卷了卷她的指尖,目光投向了她那雙漆黑的眼眸。

這也很好地取悅了她。

于是很快的,親吻落在了裴挽意的額頭。

“做得很好,喜歡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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