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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翻譯翻譯什麽叫吃醋!(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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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翻譯翻譯什麽叫吃醋!(三章合一)

Chapter 30

第二天早上, 裴挽意不情不願地戴上了姜顏林借給她的絲巾。

“不喜歡?”

姜顏林端着水杯靠在沙發邊,瞥了她一眼。

見裴挽意不說話,她就笑了笑:

“那我還有Choker可以借給你。”

裴挽意擡起眼, 從穿衣鏡裏對上了姜顏林的視線。

——這就想給她戴上狗鏈了。

可惜今天不行。

裴挽意系上那條絲巾,将衣袖整理了下, 随口回答:

“等我過兩天回來再說。”

大忙人這是又要去哪出差了。

姜顏林想着, 卻并沒有開口問,直起身來不鹹不淡地說了句:

“走的時候記得把垃圾帶下去。”

裴挽意都已經快走到門口, 聞言不由得轉身往回走。

姜顏林剛把杯子放下,就被身後的人拉過去。

牙膏味的吻, 在她的力道下侵入了很長時間。

裴挽意松開她時, 輕笑了一聲。

“跑腿費。”

大小姐從來不做白工。

大門的聲音一開一合,腳步聲逐漸遠去。

姜顏林收回視線,把那點雜念甩到了腦後。

她坐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找到最新的文檔, 開始工作。

有時候姜顏林對自己的工作狀态是近乎變态的苛求。

除開副業的那些不太需要費腦子的工作, 其他時候,她都很需要最佳的工作狀态。

尤其是在進行主職工作的時候。

雖然稱不上焚香沐浴,但也需要讓身體和精神都處于一個良好的環境,洗手洗臉,整理桌面,準備一大杯水,找到合适的音樂或者白噪音,最後再擦乾淨鍵盤, 開始進入狀态。

但這些物質上能夠影響的因素,稱不上真正的有影響。

姜顏林在寫東西的時候, 最需要的是心理上的狀态。

而這些狀态和正在創作的劇情是緊密相連的。

純商業性的劇本有着一套流程化的模板,研究市場,打造時下受歡迎的主角人設和CP模式,抓住觀衆的爽點和痛點,再合理填充起承轉合的劇情,這套模式已經是較為成熟的流水線工程。

市面上這類模板層出不窮,姜顏林最缺錢的那段時間也開了個小號去撈快錢,得益于她對市場的敏銳洞察力,和她本身具備的專業能力與天賦,幾乎是一擊命中,大撈了一筆。

但很快的,姜顏林就意識到,這種模式是不會長遠的。

時運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在市場還未嚴重飽和,經濟還未遭受沖擊和重創時,撈快錢也不那麽容易。

當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其中的商機,大批因各種原因湧入市場的人瓜分着本就不大的蛋糕,那麽激烈的競争下,什麽都是舉步維艱。

更重要的是,姜顏林在OpenAI橫空出世的那一年,就已經提前意識到,下沉市場即将是人工智能的天下。

撈快錢這條路,只能走很短的一段。

那一年ChatGPT火遍全球,姜顏林的心情卻不太美妙。

韓敘那時還未正式結業,他的藤校院校生身份能直接申請GPT-4的API權限,于是姜顏林通過他的身份,提前得到了GPT-4的內測使用體驗。

一周的反複測試讓姜顏林确信,人工智能的進化是勢如破竹的。

在簡單的思想鋼印之下,GPT-4就已經能做到模仿人類給它設置的任何人設,一問一答,都毫無破綻。

于是在測試結束之後,姜顏林毫不猶豫地再次調整了職業方向。

越是流程化的工作,越容易遭受到人工智能發展的沖擊。

姜顏林花了一點時間,慢慢摒棄了所有套模板的工作,那些撈快錢的項目做完一個算一個,而主要精力則是轉向了人工智能難以替代的領域。

那就是無法粗制濫造的、飽含人類精神文明的果實。

盡管全世界的文化工業都面臨着流程化的發展趨勢,但這世上依然還有那麽一部分人,在堅持最本真的表達。

語言,文字,是亘古不變的文明基石。

而故事,是這塊文明基石上刻下的、關于人類的前世今生。

姜顏林堅信,人類的創造力是沒有上限的。

也絕對不會被徹底替代。

所以她不再接太多新的流水線項目,該賺的快錢早已經賺夠,姜顏林調整了方向,開始一點點接洽那些不怎麽賺錢的項目。

人脈和履歷都是要慢慢積攢的,但能力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目了然的。

姜顏林花了不短的時間,才讓自己從“迎合市場”的思維慣性裏解脫出來,一點點找回最本真的表達欲望,與純粹的創作欲望。

她知道,每當自己拼盡全力去做一件事,就一定可以做到。

但摒棄了流程化的方式後,驟變的難度也是肉眼可見的。

一個人的靈感與創造力并不真的源源不斷,姜顏林的那些從事游戲行業的朋友告訴過她:“當項目時間緊,預算低,上面要求你一個月就要做完十倍的工作量時,你不可能再有時間搞原創。有時候領導還直接拿一個樣本給你,就得照着抄呢。”

所以都是同行抄襲同行,今天你家做我家的素材庫,明天我也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大家都是打工人,每天起早貪黑混口飯吃罷了,何必斤斤計較。

姜顏林可以理解他們,但依然選擇了不為這些作品買單。

就當她是那少部分的“傻子”吧。

沒有靈感和創造力的時候,她會想很多辦法,但絕不會拾人牙慧。

某次線上喝酒,大家聊着自己的那些奇葩經歷,最後發起投票要選出誰是“奇葩經歷最多的女人”時,姜顏林毫無意外地當選了。

“當之無愧哈。”

林小七笑眯眯地吐槽她。

姜顏林對此接受良好。

她甚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當一個人為了寫醫院的味道,就跑去急診室外面坐一下午。

為了寫欲望與性的溫度,就大白天拉上窗簾在電腦面前自我探索。

為了寫恨意與絕望,就翻出埋藏多年的最深的傷疤反複品鑒。

為了寫揮金如土的暢快,就用一周去陌生的城市眼睛也不眨地刷卡。

為了寫支配者與臣服者的絕對關系,就花費一年時間養了條忠心耿耿的狗。

那麽再奇葩的經歷,都是有價值的。

姜顏林始終對自己保有一部分的冷眼旁觀。

她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具實驗容器,貪婪地吸收着無形的能量,最後滿載而歸,再将那些能量轉換為有形的價值。

這些價值,會躍然紙上,拼湊成了她向這個世界發出的一聲聲無言吶喊。

多年以來,姜顏林就是這般用自己的血和肉,寫着她的故事。

于是只要她還有血有肉地活着一天,她的靈感就不會枯竭。

但也并非所有的奇葩經歷都能作為素材,寫進她的故事裏。

黎勻橙曾經邀請過姜顏林,想和她一起在油管做一檔新的訪談秀節目。

每一期都邀請一位熟人或朋友當嘉賓,就像《艾倫秀》那樣的聊天形式,但話題和內容絕不會那麽官方,而是極盡的爆點和沒有下限。

姜顏林很意外,因為這的确也是自己想過要做的一件事,只是談話形式和平臺媒介有些差別。

沒想到她們兩個人連這方面的想法,都能高度相似。

後來因為兩人都太忙碌,哪怕選定了第一期嘉賓人選,也沒來得及實施計劃。

姜顏林很期待這個節目能做出來。

因為第一期嘉賓的故事,實在是過于精彩。

姜顏林一直很遺憾,不能将這些素材寫進自己的劇本裏——因為過不了審。

只能期望于有一天能通過節目的形式呈現。

一直工作到晚上,姜顏林檢查了一遍已經完成的部分,稍做修對之後,就選擇了下班。

黎勻橙的電話突然打過來,說她已經訂好了來中國的機票。

“這麽快?”

姜顏林總感覺她說這件事才沒幾天。

黎勻橙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已經開始刷社交媒體看網紅店了,勢必要在這一趟拍十幾個G的素材才肯罷休。

“姜顏林,快給我介紹女人,我要女人!”

她在電話那頭鬼吼鬼叫。

姜顏林思考了一下,最後道:

“不太行,我認識的不是有對象,就是和你同類相斥。”

黎勻橙喜歡那種成熟的年上,最好還是有點壞女人的氣場的——可見初戀對人的審美具有一定影響。

賽可其實還算符合這個條件,因為現實裏的她是個十足的姐姐氣場。

但很可惜,賽可已經心無雜念,一心想着備考上岸,今年怕是連回國的時間都夠嗆。

黎勻橙嘆了口氣,幽怨地說了句:

“我就不該問你,在你身邊的多半都已經被你釣成翹嘴了。”

姜顏林義正詞嚴:“別造謠。”

“怎麽造謠了?你敢說你沒跟那個大小姐上床?”

黎勻橙一想到自己還在“性無能”,她都又吃上了,就感覺比死了還難受。

姜顏林直接轉移話題:

“酒店訂了嗎?暑假快結束了,你等降價了再訂比較劃算。”

黎勻橙立刻上當,開始看起了酒店住宿軟件。

姜顏林和她閑聊着,順便就做了健身餐,慢慢吃完。

兩人平時不常打電話,但一聊起來總有說不完的話,每次都能打好幾個小時。

“對了,陸斯恩說他也要來,好像有個音樂展會要去看。”

反正也在聊這個話題,黎勻橙征求了同意後,就在群裏打了語音,讓陸斯恩也加入了通話。

“嘿,晚上好。”

不算陌生的聲音,一開口就是字正腔圓。

姜顏林再次感嘆了一下人與人之間的奇妙連結,因着黎勻橙的關系,倒是對他不再那麽客套。

“聽說你也要來國內,巡演忙完了嗎?”

姜顏林說着,拿起餐盤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碗。

陸斯恩那邊剛到中午,也在吃午飯,聞言回答:

“對,有個老朋友回國參加展會,我過去看看。原本我也是在受邀名單的,但時間太緊了,只能去看看熱鬧。”

姜顏林想起了才接的那個配音活,就順口問了句:

“是那個本地的音樂展?”

陸斯恩有些意外,“就是那個,你感興趣的話我這裏還有票。”

黎勻橙怎麽能錯過這種熱鬧,連忙說:

“我也要我也要。”

她這麽說了,姜顏林自然不能再推脫,于是門票的事情就定了下來,陸斯恩說會發電子票領取碼給她們。

姜顏林雖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時間去,但還是謝過了他。

黎勻橙又拉着陸斯恩問了一堆音樂展的事情,她對各種沒接觸過的領域都很好奇,也是職業病的一種表現。

短短幾句話下來,她就已經決定多做一期逛展會的視頻,反正素材是從天而降的,不做多可惜。

姜顏林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倒是也有了點興趣。

直到陸斯恩說了句:

“凱爾特風格和爵士風格在同一個展區,到時候我朋友的開幕式演出就在這個展區,她的作曲水平很厲害,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一起去看看。”

黎勻橙一口應下,姜顏林卻沒有說話。

後面兩人又聊起了旅行的其他安排,黎勻橙在馬來西亞,入境中國能免簽十五天,她打算直接玩夠了十五天再走,時間很充裕,可以做的事情也很多。

陸斯恩還約了朋友打球,能挪出來的時間不多,就只跟她約了兩天的出行。

“你打什麽球?”

黎勻橙好奇地問。

“網球,是不是看起來不像。”

陸斯恩笑着說。

他一個鋼琴師,平時最大的愛好竟然是運動,還是這麽激烈的硬核球類運動。

不光是黎勻橙,姜顏林也有些意外。

“不怕傷到手嗎?”

黎勻橙是真的很好奇。

陸斯恩笑了笑,“習慣了就好,我會戴防具做好安全措施。”

說着,他又想到了什麽,道:

“其實巡演是很費體力的,出差,長途航班,排練和正式演出,都是巨大的體力消耗,我周圍的朋友和同事都在健身,像剛剛說的那個朋友,她就也會打打球來保持狀态。”

黎勻橙感興趣地問了句:

“你朋友是女生嗎,直不直?要不介紹給我。”

陸斯恩被她逗得笑出了聲。

“我只知道她談過男朋友。”

他略表遺憾地說。

黎勻橙頓時翻了個白眼,再也不提這一茬了。

一些旅行的安排商量得差不多之後,陸斯恩的午休時間也結束了,他道了一聲別,就挂了電話。

姜顏林已經在準備打卡HIIT,剛想挂電話,就聽黎勻橙問了句:

“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你不喜歡陸斯恩?”

姜顏林不意外她的敏銳,但也只說了句:

“沒有,他人挺好的,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

“少來。”

黎勻橙在這方面總是很有洞察力。

“你從剛才那個打球的話題開始就不對勁了。”

姜顏林伸展了一下身體,做着熱身活動。

聞言她嘆了口氣,說:

“不知道為什麽,總之希望我想多了吧。”

說是這麽說,但其實姜顏林也清楚,自己一點都沒有順着那個念頭往下想。

不想去想,也不該去想。

最好趁早打住。

黎勻橙聽着她的反應,也多少猜到了一點跟什麽相關。

“你現在還在戒酒嗎?”

她難得正經地說話,心思敏感的人,往往都有很多層保護色,而黎勻橙的保護色就是大大咧咧。

姜顏林擡起腿,做着拉伸,輕喘了口氣之後才回答:

“最近喝過兩次,但就一口吧。”

黎勻橙直接反駁:“這算什麽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根本喝不醉。”

姜顏林有輕微的酒精過敏,但她喝多了也只會不舒服,想吐出來,意識卻保留着最深層的清醒。

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在醉意裏的所作所為。

這不知道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最起碼姜顏林清楚,酒精只能讓她松懈一些,但不會讓她徹底失去理智。

黎勻橙嘆了口氣,“你換個方式吧,酒确實不是好東西,只要你不殺人放火,不傷害你自己,做什麽都行。”

姜顏林難免想到了裴挽意。

昨晚上的荒唐結束得很點到為止,但已經足夠讓姜顏林意識到,裴挽意會讓自己有什麽樣的沖動。

在讓渡掌控權之後,姜顏林很是感受了一番她的溫順和讨好。

但姜顏林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假象。

賣乖的人的脈搏跳動着,仰頭時的青筋凸顯,溫度的攀升和力量的失控,都讓姜顏林知道,這是一只僞裝成小狗的兇狼。

所以才會格外的,意猶未盡。

在小優的身上,以及某個連名字都快忘了的前女友身上,姜顏林是擁有完全的掌控權的。

但她精确地控制在了那條界限,掌控但不操控,支配但不榨取。

小優很喜歡姜顏林的溫柔,每一句命令都在最溫和的口吻裏道出,讓她面紅耳赤,卻又情動。

姜顏林願意這樣滿足她,但同時也知道,自己并沒有得到同等的回饋。

她不會因此而感到不滿。

因為比隐秘的渴望更危險的,是小優的精神狀态。

——有的人一旦邁過了那條界限,就會失去“玩家”的資格,再也回不來。

裴挽意似乎是不同的。

姜顏林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那像是同類,像是異類,又或是互相拉扯的一團矛盾體。

這樣混沌的、仿佛疊加态般的黑洞,究竟是酒精的替代品,還是更為危險的毒藥呢?

姜顏林已經開始,充滿期待。

和黎勻橙的通話結束後,姜顏林去洗了個澡,吹乾頭發,做了一整套護膚,就躺上床準備休息。

她這幾天的縱欲雖然不是主動的,但也已經影響了生活作息,姜顏林打算趁裴挽意最近不在,趕緊調整回正常。

抱着這樣的念頭,姜顏林很快就有了困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直到一通語音突然打進來,把她活生生從夢裏扒拉出來。

姜顏林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在做夢。

她手機都開了免打擾,怎麽可能有語音的鈴聲。

但很快她就發現,這鈴聲不是從手機裏傳來的,而是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忙完工作的時候,她好像忘了關電腦。

不同的軟件的來電鈴聲不一樣,姜顏林聽出來了這是哪個軟件的鈴聲,而現在這個時間點,會用這個軟件給她打語音的人,貌似只有一個。

念頭在“裝沒聽到”上面盤旋了好幾次,最後姜顏林還是從床旁邊拿起手機,打算從手機端上接語音。

但她剛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鈴聲就已經超時斷掉。

姜顏林看着對話界面半晌,嘆了口氣,手指點了右上角的通話鍵,回撥過去。

這一次,那邊接得很快。

“喂?”

姜顏林打了個哈欠,時間剛過十一點,那邊的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區,打電話之前倒是不考慮一下時差的。

裴挽意的聲音傳過來,和她打了聲招呼。

幾句不痛不癢的閑聊後,裴挽意才長長呼出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麻木:

“我好崩潰。”

姜顏林頓了頓,問:

“出什麽事了?”

裴大小姐毫無情緒地回答:

“我家被淹了。”

“……?”

姜顏林的瞌睡醒了一大半,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到電腦桌前。

“你那邊下暴雨了嗎?”

她打開網頁搜了下新聞,這麽嚴重的洪災一定是大範圍的影響,恐怕已經登上熱搜了。

裴挽意卻沒什麽力氣地說了句:

“沒下雨,我住頂樓。”

姜顏林動作停了下來,很有耐心地問:

“那你家裏為什麽會被淹?”

總不能是海嘯吧,那直接不用搶救了,等死吧。

裴大小姐那邊傳來一點水聲,像是在擰什麽東西。

她的語氣平靜到了一種境界,略顯麻木。

“因為我太累了,想睡前泡個澡,就給浴缸放着水,然後我在沙發上睡着了。”

姜顏林:“……”

“我真沒想到這浴缸放水的速度這麽快,等我出來一看,水都漫過腳背了。”

裴挽意說着,平靜中帶着點淡淡的死意。

“我已經清理了兩個小時,還沒擦完。”

擦得完就有鬼了。

“把你地址發我,我查一下附近的維修公司。”

姜顏林說着,等她發過來了一看,就知道多半找不到了。

那邊一樣是晚上深夜,但生活的便利性遠遠低于國內。

姜顏林想了想,還是打開Google搜索,看看有沒有網站接單服務。

“你是一個人在那邊嗎?”

她一邊搜索,一邊問。

裴挽意還在擦地板,回了句:

“一個人,這是我租的工作室,我得原封不動給人還回去。”

要是她自己的房子倒也不用這麽着急忙慌了。

姜顏林有些意外,還以為他們這些有錢的富二代搞砸了都是用錢擺平呢。

但她這會兒也沒時間多想,看了下網站找維修工的詳情後,就放棄了這個途徑。

這個點不好找,深夜讓人上門也不太安全。

姜顏林想着,把語音靜音,用另一個手機給同樣在那邊的本地朋友打了個電話。

等她簡短地說完情況後,朋友也覺得頭疼。

“這個點找不到維修公司的,我們這邊晚上是十點過就基本全下班了,那種24小時的公司很貴,她這個程度也用不着。”

朋友問了大概在哪個區和街道,就說了句:“好像就在我家附近,那邊是富人區啊,你讓她找物業管理看看有沒有能處理的工具,沒有我開車給她送過去吧。”

姜顏林連忙道謝,挂了電話之後,拿起手機開麥跟她說了情況。

裴挽意大概是累得腦子都停擺了,聽完也沒有任何意見,拿着手機下了樓。

她沒挂電話,姜顏林甚至能聽見她的腳步聲,和電梯的播報聲音。

等裴挽意下了樓,姜顏林就聽見她十分平靜地和物管對話的聲音。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

“您說。”

物管小哥很敬業。

裴挽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

“我家裏被淹了,你這邊有什麽工具或者解決辦法嗎?”

物管小哥的聲音卡了一下,“被,被淹了?”

姜顏林險些笑出聲來。

她甚至能想象對方的表情有多麽詫異和震驚。

這大晴天的,樓下都沒被淹,這人是怎麽做到的?

裴挽意一點力氣都沒有,十分平靜地講了具體情況。

物業小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那,那您稍等一下,我去找找工具。”

幾分鐘後,裴挽意拿到工具,總算是有了一點收獲。

她直奔樓上,繼續和滿地板的積水作鬥争。

姜顏林給朋友發了個消息,說解決了,讓他不用再跑一趟,早點休息。

“替我跟你朋友說聲謝謝。”

有了解決的進展後,裴挽意的腦子算是緩過來了。

姜顏林應了一聲,見她還有力氣繼續折騰,也就沒再說什麽。

兵荒馬亂的清理工作持續到了深夜兩三點。

姜顏林中途幾次睡着,又被她時不時的說話聲給驚醒。

隔着手機也能感受到的崩潰,讓姜顏林的耐心難得多了一些。

“你早上飛過去,忙到現在還沒休息?”

姜顏林打起精神,陪她聊天,轉移注意力之後難熬的時間才會過得快一點。

反正也沒法睡。

“是啊,早上過來先去看了工廠,下午去當地政府辦材料,晚上又見客戶,忙完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回工作室。早知道就直接睡覺了。”

裴挽意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拿着工具清理剩下的積水。

姜顏林聽着都覺得累。

“你不會還沒吃東西吧?”

“沒吃,太累了就想睡覺。”

但最後覺也沒睡成,飯也沒吃上呢。

姜顏林想了想,打開某個軟件切換到了她在的地方,把那串地址複制上去,選了附近的僅剩的還開着的便利店。

随手選了兩個飯團和熱豆奶,以及兩瓶啤酒,就點了付款。

結賬的時候一看,深夜配送費遠超商品費用,姜顏林才不開會員,直接刷了信用卡。

配送時間倒是比國內快很多,十幾分鐘後,姜顏林打了個哈欠,喊了她一聲:“裴挽意。”

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人“嗯?”了一聲,手機被放得有點距離,只能聽見不太清晰的聲音。

姜顏林只說了句:“你去樓下還工具的時候記得拿一下外賣。酒給物管小哥。”

電話那頭的人片刻後才回了句:

“好。”

聽到答複,姜顏林才翻身躺到床上,掀起被子往身上一蓋,繼續醞釀睡意。

這天晚上,姜顏林始終沒有問過裴挽意。

——為什麽選擇了給我打電話。

而裴挽意也沒有問過她。

——為什麽主動打了電話回來。

後面姜顏林真的睡了過去,再也沒被吵醒。

她手機放在枕頭上,麥克風沒有關,平穩的呼吸聲從聽筒傳過去,到了遙遠的另一個夜裏。

裴挽意洗完澡,精疲力竭地坐在沙發上時,飯團的溫度已經快要消退。

她卻不想放進微波爐裏加熱,直接拆開塑料包裝,塞進嘴裏咬了一口。

便利店的飯團,全世界都大差不差。

但她可能是真的太餓了,從第一口到最後一口,都覺得過分香甜。

一連吃完兩個飯團,喝完了那杯熱豆漿,裴挽意才找到了一點站起來的力氣。

她回浴室簡單刷完牙,拿起手機往床上一躺,就閉上了眼睛。

海邊很熱,空調開得很低,她裹緊被子,伴随着電話那頭的微弱呼吸聲,一同沉入夢境。

第二天,姜顏林醒來時,通話已經斷了。

她看了眼通話記錄,發現打了接近九個小時才斷掉。

但兩人也不是沒在一起睡過,姜顏林不太在意地放下手機,起床開始了自己的新一天工作。

早睡早起的作戰計劃出師未捷身先死,姜顏林也沒什麽挫敗感,反正像她這種人,早就習慣了混亂和規律的輪換。

最亂的時候,她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會在哪個時區醒來,又在哪個時區入睡。

好在她已經不會再回到那暗無天日的四年。

下午的時候,姜顏林接到了陳語然的電話,說想請她吃頓飯感謝一下,這次保證不會再帶亂七八糟的人。

姜顏林沒有推辭,對陳語然這種性格來說,推辭沒有任何用,反而生疏。

餐廳選在了姜顏林很熟悉的那條街道,陳語然打車來找她的時候,還在遺憾沒訂到那條街現在最火的餐廳。

“聽說是個南美人開的,最近很火,我等了幾天也訂不到這個月的位置,只能算了。”

姜顏林沒說什麽,短期內她都不打算再去埃爾的餐廳。

——那三個小時的晚上之後,埃爾也沒有再主動給她發過消息。

姜顏林不會去探究埃爾的想法和心情,這種時候,裝聾作啞是最好。

希望在徹底的隔離之後,這複雜的事情能變得簡單一點。

最起碼,她答應過他,以後還是朋友。

在兩人沒有明顯利益沖突的情況下。

陳語然吃飯的時候話也不少,一會兒聊她最近在學什麽小語種,一會兒分享她最近接觸的新愛好,滔滔不絕,像個小話痨。

姜顏林倒是很喜歡她這種有什麽說什麽的性格,一起出門不會無聊。

“……我最近在學建模,我的專業真的是畢業就失業的TOP3,不學點實用的東西我要焦慮死了。”

陳語然開學後才大二,但已經想得很長遠。

她說着,拿手機給姜顏林看她最近做的建模作品。

姜顏林掃了一眼,目光一頓。

陳語然毫無察覺,笑着說:

“我是跟着這個油管教程學的,教程博主的視頻很一目了然,不像純老外做的,那麽複雜。雖然只有文字沒有配音,但真的很好懂。而且這個也很好看,像一本書,我打算做完也去打印出來試試。”

建模行業雖然也遭受了人工智能的沖擊,但到底是個精細活,依然有着不錯的就業前景。

陳語然其實也不确定自己以後會做什麽,反正先學着總歸是不會有錯的。

技多不壓身嘛。

姜顏林收回視線,點點頭:

“感覺還不錯,你很聰明,肯定能學好,加油。”

陳語然就喜歡姜顏林誇自己,特別有說服力,完全不像別人的恭維。

她又翻了幾張截圖和視頻給姜顏林看,一頓飯就在她叽叽喳喳的念叨裏吃完了。

姜顏林拿着東西,說去趟洗手間,就去前臺把賬結了。

這餐廳不便宜,陳語然敢請,她也不能真的毫無芥蒂地吃。

等結完賬,姜顏林才去了洗手間,洗手擦乾,補了下妝。

夏天她都不怎麽化妝,出門也盡可能淡妝,但還是會有種不太舒服的粘膩感。

姜顏林補了口紅,将東西收拾進包裏,就準備離開洗手間。

身後的某個隔間卻突然被人推開門,動靜大得讓人吓了一跳,姜顏林頓時往門口退了幾步,才轉身看過去。

一個穿着裙子的女生滿臉驚慌地走下臺階,不斷回頭看着。

姜顏林瞥了眼,連忙用手機打了一句話,遞到她面前給她看。

“發生什麽事?”

女孩看着她,驚慌的表情才稍微好一點,連忙用口型對姜顏林說:

“隔壁好像有人偷拍。”

姜顏林頓了頓,無聲地讓她先出去,又瞥了眼洗手間內,确定沒有別的出口之後,才退出洗手間,把門關上。

穿着裙子的女生還站在門外等她,姜顏林低聲對她說:

“你在這裏守着門,我去找人來。”

姜顏林說完,飛快地掃了一圈餐廳內,就迅速鎖定了一個路過的身材高大的男性。

“你好,女洗手間裏有個偷拍狂,能幫個忙嗎?”

她說着,抓住了對方的手臂,沒給人拒絕的機會。

男人一擡頭,看到是她,兩人都愣了下。

姜顏林卻松了口氣,是熟人更好。

她立刻拉着他往洗手間門口走,穿着裙子的女生還在門口守着,見她帶了個這麽有力的幫手,也松了口氣,連忙說:

“裏面有個變态,我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他的手機攝像頭了。”

阿秋聽到這裏,也顧不上別的,連忙操起旁邊的掃把,将衛生間的門一把推開。

裏面的人正在扒拉那個高處的窗戶,還沒爬上去,就被吓得摔了下來。

他穿着一條紅裙子,還戴着頂假發,乍一看還挺能糊弄人。

阿秋直接沖過去,把他頭上的假發掀了,當場給他反手按在了地上。

“報警!”

他喊了一聲,而姜顏林已經撥出了報警電話,對那邊的接警人員快速報出地址。

一頓飯吃到最後,居然是在派出所散場。

姜顏林和阿秋以及第一個發現的女孩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出來時,時間已經不早。

陳語然就在外面等她,見她出來才連忙跑過來,說:

“吓死我了,姜老師你還好嗎?”

姜顏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了她一句:

“我沒事,發現得早。”

幾個人在派出所門口複盤了一下,那個穿裙子的女孩再三謝過姜顏林,又問她加了聯系方式後才匆匆離開。

陳語然也得早點回家,姜顏林替她打了車,目送她離開後,才轉身跟旁邊的阿秋說:“這次真的太感謝你了。”

阿秋搖搖頭,“應該的。”

他見不慣這種下作的勾當,見一個就想揍一個,今天也是花了好大力氣才忍住了沒給那畜生幾拳頭。

反倒是姜顏林,讓他有些改觀。

和初見時的印象完全不同,剛才的她從容冷靜,臨危不亂,思路清晰,還懂得利用一切資源。

再早個十年遇到她,阿秋一定要問她:“同學,來不來我們訓練營?”

念頭一閃而過,阿秋清了清嗓子,正要問她走哪個方向,時間這麽晚了,又剛遇到個變态,他覺得怎麽也該送送她。

——好歹是朋友未來的女朋友不是。

他還沒開口,手機的鈴聲就突然響了起來。

阿秋摸了摸自己的手機,半晌才發現不是他的手機在響。

姜顏林已經接了語音來電,語氣平靜地問:

“怎麽,你家又被淹了?”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姜顏林挑了挑眉,目光看向了阿秋。

阿秋忽然生出不妙的預感。

下一秒,他就看到面前的人輕笑着說:

“裴挽意說你今晚上請客喝酒,讓我也去。”

阿秋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但他能咋辦,遇到這種專坑朋友的貨就認了呗。

于是他睜着眼睛說瞎話:

“噢,是有這麽個事兒,我剛想問你去不去呢。”

姜顏林聞言就笑了一聲,和電話那頭的人道:

“你這朋友人真不錯。”

一句話說得阿秋汗流浃背,一直到在老地方見到了裴挽意,都還忍不住給她一個白眼。

剛下飛機的人完全沒接收到他的怨念,反而打量了他們兩人一眼,定定地看着姜顏林,問:

“你們剛剛一起吃的飯?”

那我呢?

我的飯在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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