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謹防比格犬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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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你不是後天才回來嗎?”
包廂的角落裏, 阿秋湊到裴挽意的旁邊,準備跟她好好說道說道。
這人也是真能張口就來,剛剛要不是他反應快, 看她怎麽下得了臺。
裴挽意瞥了眼包廂的門外——出去接電話的人十分鐘了還沒回來。
她回頭看了眼阿秋,反問了句:
“你倆怎麽撞一塊兒的?”
阿秋一想到那事情就覺得離譜, 三言兩語給她解釋了一遍。
“我和我一朋友吃飯呢, 誰知道能出這種事兒,她也是膽子大, 敢一個人去處理這種情況。”
阿秋說着,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剛開始對她還有點誤解, 是我看走眼了。”
裴挽意想到第一次聚會那天, 她對姜顏林的印象也是充滿了成見。
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一股隔了很遠都能聞到的綠茶香。
想到這裏,裴挽意扯了扯嘴角。
真是好久沒見過這麽能裝的女人了。
——別人都在裝好人,她卻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你是忙完了回來的,還是臨時有事?”
阿秋很好奇她這麽來回折騰圖什麽, 兩人認識雖然也就半年多時間, 但往常她要是出差,沒個三五天是絕對見不到人的。
這兩次倒好,不是當天一個來回,就是昨天去今天回,跟機票不要錢,精力也用不完一樣。
裴挽意其實也不知道。
她就是在早上醒來睜開眼的那一瞬間,覺得很難熬。
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收尾了工作,腳不沾地, 雷厲風行地趕在黃昏前上了飛機,還買了最快的直達航班, 最後一個商務艙位置。
這一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灼什麽。
往日可以忍受的枯燥與繁瑣都變得格外讓人煩躁,不想接工作電話,不想看工作郵件,不想把時間花在這些重複又沒有任何含金量的消磨上。
直到下了飛機,感受到了這座城市的空氣與濕度,裴挽意才感覺那點燥意被撫平了少許。
等回過神來,她已經将行李箱扔給了司機,獨自一人打車到了姜顏林的家門口。
但是姜顏林不在。
她居然,大晚上的,這個時間,人不在家。
自己才走了兩天。
兩天而已。
裴挽意一想到上次自己出差,回來後拖鞋都被扔了,就感覺有股無名火起。
都在床上給她當狗讨好她了,還這麽穿上褲子就翻臉不認人是吧。
想都別想,沒門兒。
裴挽意看着那道緊閉的大門,只花了幾秒鐘時間,就從一衆朋友裏選中了幸運觀衆莊明秋同志——因為他最閑,退役後整天閑得發黴。
但裴挽意沒想到,姜顏林就跟阿秋在一起。
她是怎麽突然就跟阿秋混在一起的?
這對嗎?
——埃爾才剛消停呢。
但聽完他們倆剛從派出所出來的事兒,裴挽意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姜顏林這女人,走到哪裏都能陷入風波,這絕對不是受害者有罪論,而是事實。
她就不知道躲遠點嗎,非得去逞那個能。
上一次裴挽意其實就很想說了,只是她知道說出來姜顏林也不愛聽,沒必要去讨人嫌。
但趨利避害是每個人都必須要有的常識。
上次那個美日混血的玩咖男,鬼知道他是什麽德性,會不會一個惱羞成怒就暴起打人,她還敢一個人去他的地盤上套話。
這次更厲害了,直接鬧到進派出所做筆錄。
她能保證那犯事兒的男的在裏面被關一輩子,不會一出來就找她麻煩嗎?
阿秋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麽,想了半天還是勸了一句:“我覺得小姜和小晴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外冷內熱,是個挺好的女孩,你要是喜歡,就好好發展,別想那麽多。”
裴挽意沒忍住笑了一聲。
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從頭到尾都是炮友關系罷了。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給他倒了杯酒,拿着玻璃杯碰了一下。
阿秋察覺到她的心情不佳,也不再說什麽,拿起酒杯陪她喝酒。
他看着是個大老粗,實際上是個心細的人,在他退役之前認識的同事和朋友,全都想不到他是美術生出身。
和裴挽意能聊得來,也是因為志趣相投,愛畫畫,愛打競技游戲,還能喝酒吹牛。
阿秋很欣賞她的優秀,也對她的經歷有些恻隐。
所以他打心底裏希望,裴挽意不要再經歷小晴那樣的感情關系。
是個人都經受不起第三次了。
“好,我知道了,別寄太多,我也吃不完。”
姜顏林低聲說着,又閑聊了幾句,就道了別。
她挂了電話,朝着包廂的門走去,沒留意到身後路過的人也朝着這個方向,兩人同時伸手去推門,撞到了一起。
“啊,抱歉。”
碰到姜顏林的女孩連忙道了一聲歉,姜顏林笑了笑,把門拉開,讓她先進。
“沒事,你先進去吧。”
女孩穿着條白色的裙子,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有幾分稚嫩和朝氣。
她連忙謝過了姜顏林,先一步進了包廂。
姜顏林沒見過她,但裴挽意的圈子她本來就接觸不多,也沒太在意,跟在後面進了包廂。
今晚上小諾不在,只有阿秋叫來的朋友,幾個人不是湊在一塊喝酒,就是在點歌唱歌,對姜顏林來說其實有點無聊。
但阿秋剛剛幫了她一個忙,姜顏林還是願意來他的聚會。
——哪怕不是他主動發起的。
先一步進包廂的女孩引起了衆人的注意,阿秋率先跟她打了個招呼:“宓芸來啦,好久沒見你了。”
姜顏林順着他,終于找到了躲在角落裏的人,正準備過去,就見她忽然起了身,上前幾步走到女孩面前,張開手臂給了她一個擁抱。
“宓芸,你怎麽來了。”
裴挽意松開手,聲音帶着些笑意。
女孩腼腆地笑了笑,看着阿秋說:
“今天忙完看到群裏的消息,我就來看看你們,你出差回來啦?”
熟稔的幾個人敘舊閑聊,無聊的聚會似乎也因為新的朋友的到來被注入了活力。
姜顏林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坐到吧臺椅上看手機留言。
她出來了一晚上,幾乎沒怎麽看手機。
陳語然到家時給她發了消息報平安,姜顏林回了一句,讓她好好休息。
陳語然後面發現姜顏林提前結賬的事情還有些生氣,但姜顏林說了句下次再讓她請吃飯,小姑娘就立刻被哄好了,說下次怎麽也要訂到那家網紅店不可。
姜顏林想了想,還是沒說自己其實已經吃膩了那家店。
周圍的人閑聊的閑聊,喝酒的喝酒,姜顏林鬧中取靜,一條一條處理未讀消息。
許久沒搭理的魚又來約她玩游戲,姜顏林只回了句:“下次有空叫你。”
有回複總比沒回複好,對方十分熱情,看不出一點不滿意。
懂事就好,懂事才能在池水裏活久一點。
姜顏林想着,随手就把那幾個“不懂事”到發消息問她為什麽不回複的人給删了。
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黎勻橙給她留了言,說酒店也訂得差不多了,問姜顏林哪幾天有空一起玩。
巧的是,林小七也在同一個時間給姜顏林發了消息,說面試結果還不錯,起碼之後有班上了。
所以她打算入職之前回國一下,之後成了社畜就沒有随時回國的自由了,想回家看看家人,和朋友聚一聚。
姜顏林覺得真是趕巧了,最近好像所有人都湊到了一起。
于是她給黎勻橙和林小七都回了消息,說自己的工作時間可以調整,她們怎麽方便怎麽來就好。
賽可聽說了這件事,羨慕得眼睛都發紅。
她剛考完一門,分數不錯,保守估計之後的兩門考完之後就能上岸。但是重新讀一門專業,也相當于再上一次大學,還得找出高中的成績單和畢業證明才行。
賽可只能連夜給當時的國際高中聯系,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最壞的結果就是親自回國去找學校開證明。
“但願不要。”她說着,又下線回去刷題了。
姜顏林也希望她能一切順利,這樣才對得起她沒日沒夜的努力。
身邊的朋友們都開始了人生的新階段,姜顏林只是在旁邊看着,也感覺得到了一些能量,能讓她更有力氣往前走。
人活在世上短短數十載,看似很長,又一晃眼就揮霍了幾分之一。但它真的是一種揮霍嗎?
《重啓人生》這部劇剛出來的時候,姜顏林一周一周地追完,覺得心靈都得到了洗禮。
“為什麽小時候我們覺得一年很長,長大後卻覺得一年很短呢?”
主人公和她的青梅走在路上,最日常的幾句閑談,留給了姜顏林最深的記憶。
“——因為小時候的一年,占了我們的人生的十分之一。現在的一年,是三十分之一。”
時間從來都沒有被浪費。
一年又一年的疊加,一秒又一秒的積累,生命的厚度并不因成敗而失去公允。
平凡的,頹敗的,揮霍的,不起眼的。
都在公正的數字計算中,成了你的幾十分之一。
你便是由這些龐大的數字構成的,缺一不可。
姜顏林願意相信,“一切發生皆有利于我”。
所以只要往前走,壞的過程總能得到好的結果。
只是很多時候,她也會累,會想停下來看看沿途的風景。
這時候,一點點動力都可以,無論是朋友還是陌生人,他人的生命綻放的亮麗輝光,都能讓姜顏林繼續堅信——
“人類的贊歌,是勇氣的贊歌。”
但勇氣絕不包含魯莽。
姜顏林喝完杯子裏的溫水,也差不多回完了手機裏的未讀消息。
她一擡頭,就看到那邊的人已經醉意上頭,笑着和周圍的人聊着什麽,不時抿一口杯子裏的酒。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姜顏林可不想呆在醉鬼成堆的地方,見時間已經到深夜,索性拿着東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包間。
然而她剛走出包間沒幾步,手機就響了起來。
姜顏林腳步不停,一直到了電梯門口,也不想接。
語音通話的鈴聲持續不斷地響着,吵得讓人煩躁。
姜顏林按了電梯,才接通了語音,問:
“什麽事?”
裴大小姐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那麽理所當然:
“你要去哪?”
姜顏林覺得好笑,什麽時候輪到去哪裏都要給她報備了,管得真寬。
“去別的地方。”她冷淡回答。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幾秒後,才扔下一句:
“那你去吧。”
說完,就挂了語音。
姜顏林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能喝成這樣。
平時那不可一世的高傲勁兒,現在一點也找不見,只剩三歲小孩都不如的幼稚。
喝酒害人。
姜顏林嘆了口氣,電梯已經到站,她卻還是認命地往回走,一邊打了語音回去。
——總得去看看情況,畢竟包廂裏攏共也就兩個女生。
走廊不長,幾分鐘就走回了包廂門口,這期間喝醉的酒鬼沒接語音,姜顏林索性也就不再打。
裏面鬧哄哄的,隔了這道門都能感受到令人皺眉的嘈雜。
姜顏林收斂了情緒,伸手把門推開。
第一眼就看到阿秋被幾個朋友拉着唱歌,喝上頭的人都這副樣子,情緒高漲,亂飙高音,全然不顧周圍人的死活。
姜顏林掃了一圈包廂裏,藍色的光打在黑色的裝潢上,看不分明,片刻後她才在角落裏找到了人影。
只穿着件黑襯衫的人似乎是真的喝了太多,橫躺在角落的沙發上。
準确來說,是橫躺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她閉着眼,側頭在女孩的腿上動了動,似乎不太舒服。
穿着白裙的女孩坐在那裏,輕柔地将她的黑發拂開,給她換了個更舒服點的位置。
接着便輕拍着她的肩膀,安撫一般,一下接着一下。
實在是非常美好的一幅畫面。
姜顏林心生感嘆,不由得拿手機出來,找準構圖,拍下了一張不錯的照片。
稍微修一下圖,做點好看的排版,就能當海報用了。
做完這些,姜顏林又看了一圈包廂內,确定沒什麽要擔心的後,就關上包廂的門,轉身走向電梯。
打的專車在幾分鐘後就到了門口,姜顏林上了車,開窗透氣,把熏了一身的酒味給一點點散出去。
直到下車,到了家門口,她才覺得沒那麽難聞了。
花了點時間洗漱,吹頭發,護膚,抱着明天開始作息一定能恢複正常的念頭,她心情平和地準備躺床睡覺。
剛一沾到床,大門的門鈴就被按響了。
“……”
姜顏林掀起被子往頭上一蓋,隔絕一切聲音。
門鈴又被按了一次,隔幾秒一次,逐漸加快頻次,彰顯着不速之客的耐心告罄。
姜顏林的耐心也徹底沒了。
——都不敢想明天會有幾個鄰居去物管投訴她。
半夜三更擾民的人毫無自覺,一直按着門鈴。
姜顏林翻身下床,連拖鞋都沒穿,光着腳踩着木地板就快步走到玄關,從可視門鈴那兒看了一眼。
下一秒,姜顏林面無表情地拉開大門,打斷了她的孜孜不倦。
“你是不是有病?”
她已經沒有任何好好說話的欲望,但語氣依然沒什麽情緒,連分貝也比往常更低。
站在門口的人披散着一頭黑發,襯衫敞着領口,單手撐在門沿勉強站直着,酒氣已經熏到姜顏林的臉上,讓她的心情更煩躁了幾分。
裴挽意定定地看着她,反問了一句:
“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姜顏林不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麽回答的必要。
“我想走就走。”
這本來就是她的自由。
裴挽意看了她片刻,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聲。
“是啊,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對埃爾是這樣,對她也是這樣。
貌似對所有人,都一個樣。
裴挽意想着,緩步上前,逼近了她。
“姜顏林,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把所有人都當玩具,當消遣,當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拖鞋。
姜顏林不想跟醉鬼吵架,她也不想跟任何人吵架。
“大半夜的,你要發瘋回自己家裏發。”
她說着,就要關上門。
裴挽意的手按在門沿上,揚起下巴,掃了她一眼。
大有一副她關上門也不會松開手的架勢。
姜顏林确信,她裴挽意做得出來。
真是瘋狗一條。
但姜顏林也不想再把她放進來。
“裴挽意,你到底清不清醒,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I don't fucking care.”
向來自持的人忽然壓低聲音,輕笑着丢給她一句髒話。
姜顏林險些氣笑了。
“那你在乎什麽?”
她已經徹底放棄有效的對話,索性順着她的話去說,用最消極的應對方式。
裴挽意反而比她更覺得可笑。
“這句話不該是我的臺詞嗎?”
你姜顏林又在乎過什麽呢?
最游戲人間,最來去自如的就是你。
得逞之前最會賣乖,輕浮調笑,拿捏着比任何人都擅長的招搖,設下層層陷阱,誘人往下跳。
不拒絕是你最大的謊言。
親吻,擁抱,上床,輕車熟路的歡好,讓人誤以為吃進了嘴裏,卻反被吃乾抹淨,随時可日抛。
裴挽意長這麽大,遇到過各式各樣的女人。
但絕沒有哪一個,能比她姜顏林更叫人惱火。
想伸手就會夠不到,想抛開就會魂牽夢繞,所有的想和不想,最後都發現根本無關緊要。
幾次三番,裴挽意都以為,這不過是一次更有難度的挑戰。
瘋狂的,歇斯底裏的,精于算計的,翻臉無情的,她早已司空見慣,當作不值一提的又一筆爛賬。
人生漫漫,沒點趣味怎麽能往下熬。
但這一次,裴挽意不得不承認,她的怒火在燃燒着,用酒,用冰,用一切降溫的手段,都難以撲滅。
“姜顏林,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裴挽意很有耐心地,慢條斯理地問了第二次。
姜顏林聽不明白醉鬼的話,回應只有一聲冷笑。
裴挽意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了,只淺淺一笑,對她道:
“好,我陪你玩。”
面前的人說着,就擡起手來,将她往後一推。
姜顏林一直有所提防,但在毫無懸念的力量壓制下,一切防備都是徒勞。
身體被抵在玄關的鞋櫃上,大門“砰”一聲關上。
姜顏林抿了抿唇,擡頭看她,繃着臉問:
“你到底要乾什麽?”
裴挽意覺得她這句話問得很多此一舉。
卻還是很耐心地單手撐在鞋櫃上,一字一頓地對她道:
“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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