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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割肉喂鷹(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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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割肉喂鷹(加更)

Chapter 34

裴挽意大概是真的屬狗的。

一連兩個多小時, 她幾乎沒停過,姜顏林都累了,忍不住合攏雙腿, 将那毛躁的頭制止住。

“……你舌頭還有知覺嗎?”

被打斷的人只是冷哼了一聲,起身将她攬進懷裏, 換了更直接的方式繼續。

兩人一路從玄關到沙發, 期間撞亂了多少東西已經沒人去數,到處都是一地狼藉, 就連姜顏林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

她剛要喘口氣,就被濕潤的唇堵住嘴, 那些味道又都還給了自己。

報複心真強。

姜顏林不過是拽着她的頭用了幾次力, 就被還以更不動聲色的反擊。

所以她才不想給裴挽意一丁點的好臉色。

最會蹬鼻子上臉的家夥。

姜顏林當然知道,這一晚上裴挽意都在生什麽氣。

太淺顯的幼稚,連這也看不出來的話,她姜顏林也不用在“海王”這一行繼續混了。

從晚上的聚會開始,裴挽意就在一言不發地和她較勁。

起初姜顏林不以為意, 反正這聚會名義上是阿秋發起的, 她給對方一個面子,也是償還剛剛欠下的人情。

但裴挽意這女人,說好的要出差兩天,突然在今天殺回來也就罷了,搞這莫名其妙坑朋友的一出也沒人拆穿她,偏偏她自己還要生悶氣,和空氣鬥智鬥勇。

那一瞬間,姜顏林就有些後悔。

她最不該做的, 就是在前一天晚上心軟打那通電話。

也不應該在那之後,一時恻隐給裴挽意點了外賣。

每一件事都很多餘, 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姜顏林早已見慣了這種麻煩。

她的高精度篩選機制,就是在一次次被麻煩糾纏上之後,才鍛煉出來的技能。

會質問她為什麽不回消息的人,會主動越界打擾她生活的人,會把占有欲這種東西劈頭蓋臉砸在她身上的人,都會被姜顏林踢出局。

起初姜顏林并不覺得,裴挽意會是這樣的類型。

大概是相遇時對彼此都充滿了成見,姜顏林對裴挽意的印象一直是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傲慢大小姐。

後來的感興趣,也不過是心底的陰暗惡意與欲望在作祟。

看見高傲的人就會猜想她會如何卑微。

看見完美的人就會揣度她的陳雜內裏。

看見愛裝的人,就想摘下她的面具,扒光她的每一件遮羞布。

但姜顏林可沒想過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她的确被裴挽意吸引,無論是床上的過于合拍,還是某些時刻的無關風月。

如果只是小優那樣的程度,姜顏林也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如臨大敵。

但裴挽意和小優是徹頭徹尾的相反類型。

她絕不逆來順受,又懂得利用一切優勢,賣乖裝傻,得寸進尺,貪得無厭,又偏偏真的擁有那樣的資本和底氣。

姜顏林被這樣的她吸引,感到久違的熱血沸騰的同時。

也一直努力保有理智,不讓自己馬失前蹄。

該怎麽形容這樣的感覺呢?

明知是毒,卻拒絕不了鮮美。

游走在中毒的警戒線,貪心得拒絕不了下一口,卻又不敢真的沖昏頭腦。

姜顏林不認為,裴挽意有多喜歡自己。

哪怕她的确暴露着那些過強的占有欲——扔掉她的拖鞋她會不爽,不接她的電話她會不爽,一聲不吭走人她會直接借酒發瘋。

就連那些幼稚的試探,對姜顏林來說都是簡單易懂到了可愛的級別。

——但如果,這種可愛也是具有迷惑性的呢?

每當和裴挽意多糾纏一天,姜顏林就愈發感覺到自己的生活在走向失控的邊緣。

漂亮的緞帶蝴蝶結之下,精美的禮盒內,是早該知曉的潘多拉魔盒。

姜顏林卻還沒有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前進還是後退。

——而這樣的遲疑,也讓她本能地想要抗拒裴挽意。

在拼體力這件事上,姜顏林這輩子都贏不了裴挽意。

到最後,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像缺氧的魚一樣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四肢時不時被拉扯出驚人的角度,被那肆意的目光停留欣賞。

姜顏林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的脾氣真的随着年紀增長,愈發的好了。

再早個幾年的時間,她能在這床上給裴挽意來幾個耳光,咬得她第二天肩膀沾不得任何布料。

可見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發完瘋的人還知道主動收拾戰場。

姜顏林懶得動彈,由着她抱小孩一樣把自己抱到浴室裏,放入浴缸的熱水中。

裴大小姐再次展現了她令人疑惑的額外技能。

她給姜顏林洗乾淨身體,拿浴巾擦乾,還順便吹乾了頭發,一套動作下來,姜顏林都要懷疑她有護理專業資格證書了。

“上哪學的伺候人。”

最後,姜顏林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裴挽意給自己擦乾身體,半點也不正經地回了句:

“有個前女友是植物人,練出來的。”

姜顏林翻了個白眼。

和植物人談戀愛,不管是從倫理的角度還是從法律的角度來看,都有些出格了呢。

但裴大小姐看起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不管她做出多麽出格的事情,姜顏林貌似都不會太意外。

該撒的酒瘋撒完了,該清理的戰場也清理了,姜顏林沒再找她麻煩,沾床就想睡覺。

身邊的人卻翻過身來,看着她,片刻後才低聲開口道:

“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喝得頭暈,找了半天沒找到手機。”

姜顏林頓了頓,片刻後才睜開眼。

真稀罕,大小姐還有主動低頭的時候。

她背對着身後的人,沒給什麽反應。

裴挽意知道她還沒睡着,擡手将她攬進懷裏,問了句:

“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才一聲不吭走了的。”

換個人來這套明知故問,姜顏林就要笑着讓對方滾了。

但還是那一句,“因人而異”。

姜顏林有多自我,裴挽意就只會更甚。

所以她很清楚,這種明知故問,其實已經是一種讓步。

裴挽意,你實在是很懂得賣乖。

姜顏林想着,到底是沒有推開她在自己腰上環抱着的手。

“我今天拍了一張很不錯的照片,明天發給你看。”

姜顏林終于開口,語氣平和,帶着一點輕笑。

腰上的那只手稍稍收緊,片刻後,裴挽意的聲音才響起:

“宓芸只是習慣了照顧我,剛剛也給我打過電話,怕我喝醉了跑出來遇到什麽事。”

裴大小姐可不常講故事,姜顏林來了點興趣,轉身面向她。

見她終于給了點回應,裴挽意嘆口氣,只能繼續說下去。

“我和宓芸已經分手近一年,這中間都是朋友關系。和小晴在一起時,她就已經主動拉開了距離。”

姜顏林聽明白了,前前女友嘛,這有什麽不好開口的。

但小晴的慘烈程度還歷歷在目,姜顏林不由得好奇這位看起來很文靜腼腆的女孩,和裴挽意又是怎麽結束的。

昨天從裴挽意嘴裏聽到的關于小晴的只言片語,已經夠姜顏林拼湊出一個大概的故事,只是還缺少幾塊拼圖。

姜顏林有一種本能的直覺——宓芸能填補上某片缺失的拼圖。

“和宓芸在一起的時候,我還在波士頓。”

時隔這麽久再提起這些事,裴挽意已經沒了當時的那些情緒。

她的聲音是乾淨的質感,道出這些故事時,也平和而無波。

姜顏林擡起眼,隔着這麽近的距離看着她,聽她簡短地概括了這個故事。

這是一個超乎姜顏林想象的故事。

從開頭到結尾,都讓她再也維持不了先前的輕松心态。

到最後,姜顏林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用這麽随意的方式探究了裴挽意的這一道,也許還未愈合的傷口。

裴挽意和宓芸的開始,是很普通卻又不那麽常見的形式。

那時候,宓芸還沒有從一段關系裏結束,但也已經形同虛設。

她遭受着女友的漫長的冷暴力,讓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态愈發糟糕,也是在這個時候,她遇到了裴挽意。

兩個在競技游戲上極具天賦的女性,從一開始的互相欣賞,到日夜不分的相互陪伴與靠近,一切都是那麽的水到渠成。

裴挽意不否認自己的行為,從本質上來說是插足了別人的關系。

而宓芸也心甘情願為了她,去成為同等罪名的共犯。

從一段關系結束,到締結新的關系的過程無需贅述。

但那之後的一切卻并沒有走向更好的局面。

隔着十二小時的時差,年紀和閱歷也是一道鴻溝,相處越久,這些便越清晰可見地浮出水面。

盡管那時候的裴挽意已經調整了工作方向,打算在年底來到國內,兩人并不算是沒有未來。

但她的自我,她的繁忙和壓力,讓她無法察覺宓芸的狀态,又或者察覺到了,也無暇顧及。

宓芸始終對兩人的差距很焦慮。

她還是學生,沒有經濟獨立的能力,對未來也很迷茫。

但裴挽意是對未來有着長遠規劃的,出身和能力都十分優越的人。

颠倒的時差,讓溝通和交流都面臨重重困境,每一分每一秒,得不到安全感的人都在承受無形的壓力。

偏偏宓芸是一個過于壓抑自己感受的人,她對裴挽意百依百順,從不提出自己的需求,也不吵鬧,不發脾氣。

但這不代表,她不會受到傷害。

姜顏林很清楚,每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卻又努力裝作不在意的人,都壓抑着怎樣的暗流湧動。

所以這個故事聽到一半,她就已經輕松不起來。

裴挽意的話音頓了頓,片刻之後才響起:

“……我也不太記得那段時間具體發生了什麽,我每天都很忙,而她身體不好,請假在家,時常心情不好就熬夜打游戲,連飯都會忘記吃。我從每天給她點外賣,到鼓勵她學着做飯轉移注意力,想過很多辦法。

但她那時候的抑郁很嚴重,連出門都會因為太吵的環境産生幻聽,不得不戴耳機。運動健身,工作兼職,一個都做不了。

可能也是我對她太苛刻了,總是希望她能努力追上我,越對她抱有期望,就越看不到未來。最後我也累了,開始考慮這段關系還有沒有強求的必要。她是個很敏感的人,多少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這件事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姜顏林沉默地聽着,而裴挽意的聲音很輕,到了沒什麽溫度的地步。

這是兩人第一次分享這樣深的話題,忘了從何而起,也不知道會停在哪個句點。

姜顏林有過一瞬間的分神,去猜想裴挽意為何将這樣的傷疤揭開給自己看。

是否界限一旦邁過,就再也止不住躍進的探索。

又或者僅僅只是因為這個晚上,她們都太累了。

一切的争鋒相對,幼稚較勁,都不過是因為想要得到片刻的、給予心髒的安寧。

“那天我提了分手,她從接受,到崩潰,再到歇斯底裏。”

裴挽意說到這裏,也沒有再停頓,很輕地說了下去。

“沒多久,她開始每做一件事就彙報給我。

從割腕,到吞藥,身體的變化,她的所有感覺,都清清楚楚發給了我,讓我也感受她的痛苦。

我沒有辦法立刻去救她,只能不斷讓她冷靜,穩定她的情緒,再聯系所有我能想到的能去找她的朋友,報警,打救護車,而整個過程我只能一邊等,一邊看她發來的每條消息。”

那一天,宓芸被及時送到醫院,搶救了回來。

她醒來之後,向裴挽意誠懇地道了歉。

沒有在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人,不會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宓芸大概也明白了,這件事帶給兩個人的,只能是難以愈合的傷疤,與徹底的結束。

哪怕在那之後的第二個月,裴挽意就因工作的變動來到了中國,兩人也沒辦法再将這件事徹底翻篇。

“就當我是自私吧。”

裴挽意沒什麽表情地說完這個故事,給自己做了簡短的總結。

姜顏林也無暇再思考,承接她展開給自己看的傷口,到底意味着什麽。

因為這一刻的裴挽意,看起來真的有一點落寞。

大概小晴就是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這點脆弱,才能及時地送上填補空洞的溫暖與愛意。

想到這裏,姜顏林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其實你知道,你和宓芸的藕斷絲連對她來說是沒有任何益處的。這才是你真正自私的地方。”

今晚上的短短一面,姜顏林就已經輕易感受到,宓芸還是很在乎裴挽意。

她那樣溫柔地讓裴挽意躺在自己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撫,點點滴滴,都是無言的愛。

“她已經看了一年的醫生,吃了很久的藥,也為當初的行為向我道歉過無數次,對待她,我總是忍不住心軟,所以她說做朋友,我都會答應。”

裴挽意為自己辯解着。

姜顏林看着她的雙眼,難得認真地說:

“做朋友不是這樣做的。其實是你舍不得她給你的愛,但也承受不起可能出現的第二次傷害,所以你既無法給她同樣的愛,也給不了她未來。”

無法翻篇的過去會永遠橫在兩人中間,前進或者後退,都已經毫無意義。

真正走不出來的人只會徘徊在原地,為那一點點并不明确的可能性而翹首以待,但等來的只會是一次次的失望透頂。

姜顏林嘆了口氣,冷靜而又不留情面地告訴裴挽意:

“如果是真的為了她好,就該從一開始切斷聯系,沒有念想,就不會被困在原地,傻傻地等那個不會到來的未來。”

這一刻,姜顏林已經忘記了自己和裴挽意的這點暧昧不清。

她太習慣傾聽他人的故事,并給出客觀的分析。

而小晴和宓芸,都難免讓姜顏林想起小優。

裴挽意口述的故事是否是全貌,姜顏林并不在意,因為她完全清楚這些慘烈的結果都是破碎的底色在外因的介入下,被催化而出的苦澀。

但姜顏林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和自己一樣冷血無情。

裴挽意在她的故事裏,也許已經拼盡了全力。

姜顏林感到訝然的同時,又似乎不是很意外。

用層層防具将自己全副武裝的人,大多都是想隐藏軟肋。

姜顏林一直對裴挽意深埋起來的內裏充滿好奇。

而現在,她似乎終于觸碰到了冰山一角。

這算是一種主動投誠,還是對賭之人的另辟蹊徑呢。

姜顏林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這個晚上,她想兩個人都能睡個好覺。

平緩的呼吸聲在懷裏輕輕起伏。

裴挽意睜着眼許久,才動作緩慢地擡起手,撫了撫她的一頭長發。

從早上在異國醒來起就無端生起的燥意,這一刻似乎終于被宣洩了出去,讓她陷入了不知能持續多久的寧靜。

姜顏林的身上好像有種魔力,能讓人止不住想要靠近,但真的靠近了,又會生出更多的貪欲。

可她是鷹,退可振翅遠走,進可傷人于眨眼之間。

裴挽意用盡渾身解數,也不得要領。

于是只好,割肉喂鷹。

——血淋淋的肉塊會在某一天,長出繩索嗎?

裴挽意勾了勾唇角。

她會拭目以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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