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絕佳的時機,要成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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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床上已經沒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姜顏林照常起床洗漱,不緊不慢地收拾完,走出浴室後, 才看見餐桌上留着一份早餐,和一張紙條。
姜顏林挑了挑眉, 走過去拿起手寫的紙條, 看了一眼上面的留言。
“酸奶碗在冰箱。”
落款是,裴挽意。
姜顏林有些佩服裴大小姐這無孔不入的本事。
和她随心而動到一目了然的态度。
不高興就不打招呼消失走人, 心情好了就賣個乖,給人好臉色。
姜顏林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她上上次到底為什麽不高興, 又是玩消失, 又是半夜發瘋的。
但姜顏林已經放棄用常識去理解裴大小姐的腦回路了。
可能睡眠少的人就是這麽陰晴不定吧。
——沒見韓國人也很暴躁嗎。
時間臨近中午,大熱天的姜顏林不想吃正餐,把早餐微波了一下,就打開冰箱拿出了那份裹着保鮮膜的酸奶碗。
裴挽意放了些藍莓和香蕉,還有一點點麥片, 倒是很有飽腹感。
姜顏林拿出勺子舀了一點, 慢悠悠送到嘴裏,順手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給獻殷勤的人發過去,并附上一個大拇指。
管她是不是裝的懂事,都值得給點獎勵。
這樣才能再接再厲。
裴挽意沒有回,大概是在忙工作。
姜顏林也不在意,她很少過問對方的工作相關,或者說, 關于裴挽意的一切私事,她都不主動過問。
在什麽公司工作, 家住在哪,家裏有什麽人,過去有過多少對象和關系,諸如此類的話題,姜顏林都不想觸碰。
尤其是當她已經察覺,裴挽意已經慢慢侵入了自己的生活環境,充斥了自己的日常交際時,就更想緩一緩這過快的節奏。
姜顏林不否認自己享受着這段瘋狂又不正當的關系。
但她暫時沒有頭緒,它将要走向哪裏。
不緊不慢地吃完早飯,收拾完廚房,姜顏林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就坐到電腦面前,準備工作。
從播單裏選了最近專用的工作背景音樂,歡快的節奏從藍牙音箱裏傳來,姜顏林打開文檔,讓自己一點一點進入狀态。
直到那婉轉的歌聲,輕輕唱到:
“……太快的問候都有盲點。”
“……太慢的話語都有句點。”
姜顏林敲打着鍵盤,目光掃了眼歌詞,盡管已經聽過了很多次,卻還是無法不被這一段吸引。
“……剛好的距離是突破點。”
“……絕佳的時機要成熟點。”
“裴挽意,你說什麽?”
湖邊的風吹來涼意,宓芸坐在車上,有些恍惚地問了一遍。
上午接到電話時,她擔憂了一夜的心情才稍微放下來,顧不上原本準備要做的事情,連忙換了衣服出來赴約。
這樣的聯系不常有,宓芸其實很開心。
她知道裴挽意這次分手的事情鬧得很不堪,但自己已經沒有什麽立場去做什麽,所以這段時間以來,她一邊擔心着裴挽意的狀态,一邊努力穩定自己的生活,想要盡可能用最好的樣子再出現。
所以昨晚上的聚會,也是她再三确認自己的狀态已經正常到自然,才為自己鼓足了勇氣,邁出了那一步。
裴挽意對她的态度依然沒有變,讓宓芸在那一瞬間松了口氣。
于是整個晚上,她都忍不住開始生出一點期待,去暢想那點可能性。
也許這一次真的會變得不一樣,也許那些事情真的已經翻篇了,她們本就相愛,憑什麽要錯過。
沉浸在這樣的情緒裏的宓芸,看着中途醒了酒就突然離開的裴挽意,也只是擔心地打去電話。
她一點也沒有想過更多的可能性。
以至于這一刻,面對裴挽意丢下的這些話,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幻聽了。
車窗開着,駕駛座上的人側過頭,瞥了眼遠處的湖泊。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下,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幻境般不真實。
裴挽意在心底緩慢地呼出一口氣,将那些情緒都淹沒于湖底。
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波瀾無驚。
“我說,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她這樣簡短而直白地回答。
宓芸愣愣地看着她,已經連錯愕的感覺都感知不到了。
她只是陷入了茫然和疑惑,更多的只有無措。
在兩人的關系降到冰點的那一天,裴挽意也沒有說出過這樣的話。
哪怕是那樣疲憊地提出了分手,她也沒有絕情到說出“不要再聯系”這幾個字眼。
甚至在自己做了那樣極端的事情之後,裴挽意也沒有真的狠下心來,離她遠遠的,再也不回頭。
宓芸知道那道傷疤可能不會再愈合,所以也沒有再強求,更不敢逼迫任何。
她只是誤以為,裴挽意後來的态度緩和,與她繼續聯系,也是一種餘情未了。
她們到底還是見了面,一起吃飯,一起游玩,一起和朋友們聚會,一起像曾經那樣互訴衷腸,分享點點滴滴。
對宓芸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她知道自己不夠好,所以一直在努力變好,只要裴挽意一回頭就能看到更好的她,和當初一樣捧着全心全意的愛,等在原地。
所以哪怕是半年前裴挽意告訴她,已經有了想要交往的人,宓芸也只是主動拉開了距離,獨自一人努力着,無言地等待那渺茫的可能。
“我不明白,你和小晴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宓芸感覺到自己的情緒還是邁入了失控,可她已經顧不上任何,眼淚一滴滴從眼角落下,卻抓着裙擺,用盡最後的力氣質問:
“那時候我就說過了,我會保持距離的,我不會來打擾你們,你也答應過我,我們還是朋友的。”
到最後,宓芸甚至感受到了久違的憤怒。
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
她的愛,裴挽意好像永遠也看不到。
“裴挽意,我要你看着我,告訴我到底為什麽!”
上一次這樣的歇斯底裏,已經時隔很久很久。
恍惚之間,宓芸好像回到了裴挽意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盡管早已預感到了這樣的結局,可那一刻,她還是像被一瞬間抽乾了靈魂,所有苦苦支撐的力氣都徹底垮掉,讓她的血肉碎了一地,怎麽都撿不起來。
那時候她每一天的盼頭是什麽呢。
是一個月後裴挽意來到中國的那一天,她會将日日夜夜埋頭手作趕出來的禮物交給裴挽意,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
靠着這一點盼頭,宓芸忍受了她的消失不回消息,忍受了她寧願把一丁點的休息時間分享給朋友,忍受了她的一點點降溫,直到冰冷,直到疲倦,直到無動于衷。
連最後的禮物,她也不肯收。
“你其實根本就沒有那麽愛我對吧。”
那一天,宓芸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終于對着裴挽意破口大罵。
“連禮物都不收,我他媽對你來說算個屁。”
而裴挽意在這一刻,面對她的失控,也只是毫無情緒地回答了一句:
“愛和适不适合,是兩回事。”
宓芸聽着這句話,卻笑了出來,眼淚順着眼角往下落。
她終于也厭倦了這樣的拉扯,一針見血地逼問:
“那就現在告訴我你的決定,你要分開,對嗎?”
裴挽意沒有回答,只是疲憊地問:
“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可以嗎?”
宓芸卻看穿了她的意圖,思緒冷靜到瘋狂了的地步,直截了當地拆穿了她:
“無論考慮多久,你的答案都不會變,不是嗎?”
于是幾秒後,裴挽意回答道:
“那分手吧。”
那是宓芸從裴挽意的口中,聽到過的最沒有溫度的一句話。
她本以為,再也不會有比這更傷人的了。
直到這一刻,直到時隔九個月的這一天,宓芸才知道,裴挽意傷人的本事,還有這麽多。
宓芸無法再忍受,推開車門便跑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向沒有方向的盡頭。
哪裏都好,她不想再在這裏呆着。
她要去一個沒有裴挽意,也沒有任何痛苦的地方。
一直到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宓芸才聽見了來電的鈴聲。
她麻木地接通電話,腳步不停地往前走着。
許久的沉寂之後,電話那頭的人終于開口,用她最熟悉的乾淨嗓音,緩緩道:
“我知道你會有不解,甚至會有不甘。無論我給你怎樣的解釋,你也無法真正接受。
我們都會犯錯,會在最低谷的時候做出不可挽回的錯誤決定。但我從未想過要因此否決你為我付出的一切。
也許你到現在還認為,那一個錯誤的決定是我們分開的原因,讓你無法釋懷,也不甘心和解。
但不是這樣的。”
宓芸的腳步慢慢停在了原地。
她垂着頭,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裴挽意的聲音很輕地,落在她的耳邊:
“宓芸對我的愛和在乎,是勝過一切的。我始終感受得到。
但正因此,我明白自己無法同等地回應你。
我很自私,我會因為自身的目标和未來而權衡取舍,你和我之間的天秤永遠不是平等的。
宓芸對我的依賴,遠超過了我對宓芸的依賴,當某個具體的人成為唯一的精神寄托時,是非常危險的。長此以往帶來的結果,是我們的自我毀滅。”
湖邊的風,盛夏的烈陽,眩暈的白光,讓感知都變得遙遠。
宓芸的眼淚落在地面,又在下一秒蒸發。
裴挽意的聲音随着湖邊的風,一同消散在了這個盛夏的季節。
“——當我不再是你唯一的精神寄托時,我們将平等。”
華燈初上,将夏夜的晚風溫和地托來。
姜顏林忙完工作,按部就班地運動打卡,去浴室沖了個澡。
剛擦乾身體,還沒開始吹頭發,大門的門鈴聲就響了。
今天倒是沒半夜三更來發瘋。
姜顏林想着,披上浴袍,就走到玄關,看了眼可視門鈴。
随後拉開大門,問:“怎麽空着手來的,我這兒可沒飯吃。”
裴挽意只穿了件白色襯衫,深藍的牛仔長褲,頭發随意地搭在肩上,靠在門沿等她開了門,才直起身來。
面對姜顏林不鹹不淡的态度,她也沒什麽反應,擡手将姜顏林攬入了懷裏,汲取了一口氧氣。
姜顏林的頭發還半濕着,她卻也不介意,埋在肩窩無言了很久。
這樣的賣乖實在是很狡猾。
姜顏林想着,卻還是擡手拍了拍她的背,問:
“怎麽了?”
裴挽意在她身上呼吸着,直到感覺那點冷意被體溫覆蓋,才平靜地回答:
“我今天去見了宓芸,做了一年前就該做的事。”
姜顏林頓了頓,許多複雜的話語在嘴邊停留了片刻,最後還是變成了一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是唯一重要的。”
所以不要搖擺不定,不要後悔遲疑,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擰巴的人遇上另一個擰巴的人,結局往往如此。
姜顏林難得平和地想,裴挽意其實也不傻。
只是她總那麽貪心罷了。
短短半個月的交際,已經足夠姜顏林觀察出一個人的生活規律。
裴挽意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很滿,百分之七十是工作,百分之二十是社交,剩下的那點,也要用欲望和情愛來填滿。
所以她才總是不睡覺。
想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該做的事情,都太多了。
時間這裏偷一點,那裏擠壓一點,百無一用的睡眠就成了被侵占的首選。
姜顏林也知道,這段時間以來,裴挽意在自己家裏有沒有睡過完整的一覺都是未知數。
所以比自己更晚入眠,比自己更早醒來。
有時候姜顏林習慣了她這樣不留痕跡的作風,偶爾在睜開眼的時候看見她的臉,還會有些詫異。
姜顏林總是下意識覺得,她們是天亮就會退回原點的關系。
所有的歡愉,糾纏,唇齒相依,都只在黃昏之後,夜幕降臨。
夜風成了放縱的理由,晚霞是升溫的信號,星光點點,是映在赤白的肌膚上最隐晦的吻痕。
從不熱衷于此的姜顏林,也會偶有一次地承認:
——她并非沒有享受。
饑腸辘辘的裴大小姐最後還是讨到了飯吃。
姜顏林的冰箱裏已經沒什麽東西,也不想洗完澡還出趟門,索性就拿鍋燒水,把挂面和雞蛋找出來,簡單粗暴地煮在一起,加了點青菜和番茄,主打一個“十五分鐘一人食”的糊弄學。
裴挽意倒是很好打發,有的吃就行。
姜顏林拿着筷子攪拌鍋裏的面條時,她就環抱着雙臂,靠在餐桌前看着。
鍋裏的沸騰,抽油煙機的低鳴,客廳裏小風扇的輕輕轉悠,窗外的繁華夜景與風聲,樓道裏隔壁鄰居的開門關門,最後也都煮進了這一鍋簡單的湯面,飄出勾人的清香。
裴挽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停留了很久,很久。
“吃吧,吃完收拾乾淨。”
姜顏林關了竈臺的火,洗乾淨手,就累得直接甩手走人。
裴挽意見她連個碗都懶得去拿,就笑了一聲,直接端起那不大的湯鍋,放在了餐桌的隔熱墊上。
轉身又輕車熟路地翻出了湯勺,拿着東西坐下來,開始享用這頓白來的晚餐。
姜顏林已經縮到沙發上去玩手機,懶洋洋地斜躺着,金黃色小風扇在腳邊來回轉着,吹來一點風。
室內是滿屋的面香,和輕微的一點動靜。
裴挽意吃東西很安靜,也很有規矩。
她的身上總是有這樣複雜矛盾的特質,讓人難以看明白她到底是什麽顏色。
優越的出身和能力,卻沒有半點嬌氣,反倒有些能吃苦耐勞的品性。
會做飯,會照顧人,會把家務做得漂亮省心。
從她對埃爾的餐廳的點評,不難看出她也是吃遍了全世界的山珍海味的人,但實際上在吃這方面又一點也不挑剔,給口飯就能養活。
姜顏林想着,不由得擡起眼,看向餐桌前的人。
——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裴挽意吹了吹湯勺裏的湯,面已經吃完,她卻感覺沒吃夠。
也不知道是她一天沒吃東西,太餓了導致的,還是這碗面真的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一時間吃得連湯底都想喝掉。
察覺到姜顏林的目光,她抿了口湯,才頭也沒擡地說:
“我知道這個角度看我的臉很完美,但也不用看這麽久吧。”
姜顏林就認真地發問:
“裴挽意,你小時候是不是挺常挨揍的?”
這麽欠揍還能好好活到現在,一定很抗揍吧。
裴挽意将湯勺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唇角,才看向她。
“姜小姐慧眼如炬啊,呃,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
她說着,思索了一下。
姜顏林見她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也懶得跟她打嘴仗,目光收回去,又放在了手機屏幕上。
幾秒後,她才聽見餐桌前的人繼續道:
“不過我父母離婚後,我就很少挨揍了。”
裴挽意說着,笑了一聲。
“一般人也打不過我。”
姜顏林的目光在手機上停留了許久。
明知是深不見底的幽潭,黑色水流已經抵達雙腳的邊緣。
她卻還是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探究,好奇,往往來自于窺探欲。
但姜顏林早已收斂了對裴挽意的窺伺。
甚至本能地抗拒。
大概她也明白,自己有多麽被蠱惑。
只是姜顏林也清醒地看見了這一刻,不想要那點柔軟落在地上摔裂,便情難自已地伸手托住的,那個自我。
裴挽意撐着下巴,目光久久地注視着沙發上的人。
片刻後,她勾了勾唇角,輕聲開口:
“那要從很早以前說起了。”
——你可得,一字一句,好好地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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