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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有人在家做飯,有人在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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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有人在家做飯,有人在酒店

Chapter 54

黎勻橙的電話打來時, 姜顏林站在洗手池邊,一點一點清理了身上的灰塵和污漬。

等仔仔細細擦乾淨,擦得雪白肌膚都泛紅了, 她才扔掉手裏的卸妝棉,拿起手機接了電話。

“喂, 姜顏林, 你沒事吧?怎麽去了那麽久?”

她拿着手機,片刻後才語氣如常地回了句:

“不好意思, 我臨時有急事,得先走一下, 幫我跟陸斯恩說句抱歉, 難得他邀請我們。”

黎勻橙“啊”了一聲,“這麽突然啊,沒事,你先去處理,別着急啊, 路上小心點, 外面下着大雨呢。”

姜顏林應了一聲,等電話挂斷,才有些疲憊地垂下手臂。

擦破皮的手臂和膝蓋已經開始凝固傷口,一舉一動時,卻還是牽動着尖銳的刺痛。

這疼痛感無時無刻不提醒着她,發生的一切都不是一場夢。

姜顏林在洗手間裏躲了一個多小時,等開幕式已經快接近尾聲,才離開洗手間, 一路從長廊的出口走出去,避開人群, 往六號門的門口前行。

主場館遠遠相對,在她背道而馳的方向,但開幕式的直播出現在每一個巨幕熒屏上,連帶着主持人的聲音也都清晰地回蕩在整個展館中心。

“……接下來,讓我們隆重請出今天開幕式最特別的嘉賓,國際知名演奏家兼青年作曲大獎的奪冠者,祁寧小姐。”

姜顏林腳步沒有停頓,徑直朝着最遠的那道門走去。

直到那熟悉的音色出現在每個角落,話音溫和,言辭簡短。

“……大家好,我是祁寧,很榮幸能站在這個舞臺上與你們見面。”

她的從容與自若早已是本能,姜顏林不由得擡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巨幕熒屏,那張臉上的自信內斂而溫和,光芒如昨。

下一秒,她在鋼琴前坐下來,随意地将手指搭上琴鍵。

說出的話,卻是一句:

“今天帶來的演出曲目,是還未公開的曲子,送給我的一個故人。”

姜顏林的腳步頓了下,膝蓋的傷口被牽扯到,似乎又撕裂了一些。

巨幕熒屏上,主持人的表情顯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調整好,和旁邊的場控示意着什麽。

坐在鋼琴前的人卻毫不受影響,修長手指輕輕擡起,再一次落下,便彈出了第一個乾淨的琴音。

她一頭紅棕色的長發散落在肩上,黑色的禮服長裙襯着白皙膚色,一張姣好的臉上,神情專注而柔和。

很快的,就連主持人也忘了再去确認原定的演出曲目是什麽,整個主場館都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鋼琴傾瀉而出的琴音,捧了滿懷的低吟淺唱,憂愁而婉轉。

短短三分十秒的曲子,讓人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場夢。

直到如雷般的掌聲和喝彩響起,姜顏林才回過神來。

她看着熒幕上的人,忽而微微一笑,只身一人站在空曠的角落裏,擡起雙手來,輕輕鼓掌。

就像每一次,身為最純粹的那個聽衆時的,最忠實的反饋。

她由衷地為這樣一位演奏者與作曲家,感到欣悅。

姜顏林不止一次想——這樣的祁寧才是祁寧。

她的閃耀一如既往,便是最好的事。

展館外的雨越來越大了,風夾雜着大雨肆意席卷,壓得路邊的銀杏樹也難以招架,枝桠搖搖欲墜。

姜顏林站在門口,感受着迎面吹來的風,那混雜一團的思緒才被迫降了溫,歸為了最輕車熟路的平靜。

她不知道站在原地多久,出神了多久,才被吹來的雨水打濕碎發,感受到了一點冷意。

夏天似乎真的已經過去,連餘溫也如此驟然而止。

手提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姜顏林收回視線,緩慢地打開包,拿出了手機。

看到來電提示,她頓了頓,幾秒後才接了電話。

“姜顏林,你是要電話響幾年才知道接?”

手機剛放到耳邊,某人不爽的語氣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姜顏林聽到她的聲音,沒來由地笑了一聲,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

“你還笑,什麽意思呢,出去一天了不看消息的,擱哪兒呢你?”

姜顏林看了一眼展館門口,随口道:“和陸斯恩還有黎勻橙出來看展會了,你早上不在,就沒跟你說。”

裴挽意聞出了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他們是今天才叫你去的嗎?不是吧。”

那你特意等到今天我不在了你才說!

姜顏林卻好整以暇地反問:

“你有空來嗎?”

大周末的,一早就沒人了,誰也別問誰,顯得多餘。

裴挽意那氣焰總算是壓下去了點,片刻後才說了句:

“我爸明天要回國了,把我叫過去當保潔呢。”

她只簡單提了一句,就換了話題。

“你們還在看展會?什麽展會這麽好看。”

姜顏林垂下眼,把玩着手提包的皮帶,一秒後才回了句:

“一個音樂展會,人太多了,氛圍不如直接去看音樂會。”

這是她今天最真實的感受。

姜顏林向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是陸斯恩盛情難卻,黎勻橙明天就要走了的話,她大概率會推掉這個邀約。

——早知道,還不如就果斷點推掉。

裴挽意聽出了一點什麽,“不好玩那你還不早點回來,我還不知道要不要做你的飯,你要吃什麽?”

姜顏林頓了頓,最後還是只說了句:

“不用做我的份,我還有點別的事情,不确定幾點能處理完。”

電話那頭的人片刻後才回了句:

“哦,行。”

姜顏林聽着她挂斷電話的聲音,無聲地嘆了口氣。

但也僅僅幾秒,她就整理好了心情,将那些看不分明的情緒都壓進了箱底。

手機又震了震,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雨這麽大,你帶傘了嗎?”

姜顏林看着屏幕,目光停留了許久,正要擡起手去點開,面前就響起了一聲汽車鳴笛,驚醒了她。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門口,駕駛座上的人側過頭來,看向了她。

姜顏林抿了抿唇,将手機塞回手提包裏,提起裙擺,就邁入了雨中。

她正要拉開後車座的車門,副駕駛的門就已經打開。

姜顏林動作一頓,最後還是繞到副駕駛座前,俯身鑽進了車裏。

車門自動關上,阻擋了外面的風雨。

一條乾淨的手帕遞到她面前,帶着點木質香。

“擦一擦。”

祁寧說着,将車門落了鎖。

姜顏林接過手帕,一點一點擦着臉上的雨水和濕發。

坐在身旁的人已經一言不發地發動了車,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駛去,很快就邁入了雨幕裏的車水馬龍。

車內開了适度的暖氣,驅散了姜顏林身上的那點涼意。

她擡眼看了看上方的後視鏡,不意外自己現在的狼狽。

而鏡中的另一張臉上,同樣沒有任何情緒。

一路無話。

姜顏林不知道她要把車開去哪,也沒有開口問。

分別一年零八個月,她卻好像還是能讀懂祁寧的那些旁人難以揣測的心緒。

姜顏林知道,現在的祁寧不會聽她的任何一句辯解。

事已至此,她也沒必要再白費力氣。

日本的所有長假都不在這個時期,本該在東京的人現在卻出現在這裏,本身就已經是謊言不攻自破的鐵證。

又還有什麽好辯白的呢。

——從祁寧看見她的那一刻起,姜顏林就已經明白這一點。

轎車一路開了半個多小時,從郊區回到鬧市,穿過了一條條街道,最後停在了姜顏林并不陌生的商業街上。

看着眼前的國際大酒店,姜顏林怔了怔,回頭瞥了眼對面的餐廳。

一時間,只覺得啼笑皆非。

酒店門童打着傘到車門前,替她拉開車門。

駕駛座上的人自己下了車,把車鑰匙遞給泊車員,道了一聲謝。

直到一前一後進了酒店的大門,姜顏林才有些遲疑地停了腳步。

卻被祁寧一把拉住手腕,徑直往電梯走去。

姜顏林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去掙脫開。

——現在的祁寧,已經在忍耐的極限。

電梯的上升很漫長,僅僅十層樓,姜顏林卻度秒如年。

直到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拉着她的人邁出腳步,帶着她一路走到了長廊裏最後一間房的房門前。

刷卡,開門,拉着她進門,再關門,落鎖。

行雲流水的動作,毫無半點回旋的餘地。

這是一間江景房,空間寬敞,門口就是衣架和鞋櫃,斜對面是一間浴室,門還開着,隐約能看見浴缸。

祁寧終于松開了她的手,走到窗邊的床前,俯身從行李箱裏翻出了一個迷你的醫藥箱。

她連頭也沒擡,開口道:“坐過來。”

姜顏林緩緩呼出一口氣,片刻後,安靜地走到了床邊。

祁寧就站在那裏,不緊不慢地從醫藥箱拿出了醫用棉簽和碘伏。

見姜顏林還站着,她便擡頭看過來,無聲地注視。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分明什麽也沒有,卻無端帶着壓迫。

姜顏林只得在床邊坐下來。

下一秒,面前的人蹲下身,把她黑色的裙擺往上撩了一點,露出完整的膝蓋。

那修長的手指輕輕擰開了碘伏的瓶蓋,深褐色的液體被倒在一根棉簽上,最後撚着棉簽的手伸過來,動作輕柔地将藥水擦在了傷口的邊緣。

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被仔細清理着,引起一點細微的刺痛。

但碘伏溫和,姜顏林想,她這時候沒拿酒精出來給自己消毒,已是手下留情。

冰涼的觸感在傷口周遭擦拭完,用過的棉簽就被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祁寧又拿了一根新的棉簽出來,開口道:

“手伸出來。”

姜顏林頓了頓,她穿着外套,手上的傷口早就藏了起來。

面前的人擡頭看了她一眼,才說了句:

“外套脫掉。”

幾秒後,姜顏林擡起手,把吊帶裙外面的針織外套脫了下來。

酒店的房間裏不冷,她還戴着一條絲巾,但接觸了空氣的肩膀還是引起了肌膚的顫栗。

擦傷的地方在手肘那一片,祁寧看了眼,起身坐到了她的旁邊,拿着蘸取了碘伏的棉簽,用同樣的力道和方式擦拭消毒,直到耐心地處理完。

做完這些,她才把棉簽扔掉,蓋上碘伏的瓶蓋,放回了醫藥箱。

接着又在箱子裏翻找了一下,拿出醫用膠布和兩片無菌紗布。

常年一個人在全世界跑巡演的人,早已練出了一身處理急救的本事,動作娴熟地拆了包裝,将無菌紗布蓋到姜顏林的傷口上。

她一手按住紗布,一手将醫用膠布遞給姜顏林。

“幫我撕一下。”

姜顏林接過醫用膠布,撕了幾段給她。

祁寧接過去,貼在了無菌紗布上,将兩處傷口都給包紮好,才算處理完。

她從地上起了身,收拾了垃圾和醫藥箱,才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門從裏面拿了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

祁寧将瓶蓋擰開,在乾淨的紙杯裏倒出了一點冰礦泉水,才拿着杯子到直飲機下面,按了熱水的出口。

三秒鐘後,開水放了出來,她接了半杯,轉身将溫度剛好的一杯水遞到姜顏林面前。

一下午都在展館裏呆着,姜顏林一天沒吃東西,也沒喝過水。

索性也不矯情,接過來慢慢喝着。

姜顏林比起溫水,更喜歡稍微熱一點的水,所以她每次倒水都會把開水的比例放多一些,可以慢慢喝很久,不至于涼得太快。

就像現在手裏的這杯一樣。

祁寧已經走到櫃子前,拿起客房的電話打給了前臺。

“你好,需要客房服務。”

她說着,看了姜顏林一眼,才對電話那頭的人開口道:

“需要兩杯熱牛奶,一份奶油蘑菇湯,一份蔬菜沙拉,配兩份西多士,不要任何醬。謝謝。”

姜顏林全程聽着,沒有開口拒絕。

她也實在沒有力氣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四星級酒店的送餐速度還算快,在姜顏林餓得快要意識出走之前,外面的人就敲響了房門。

祁寧去開了門,客房服務的員工将餐點擺上了餐桌,她道了一聲謝,送對方出了門,才關門上鎖。

姜顏林自覺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了自己的那份奶油蘑菇湯和西多士。

吐司烤得酥脆,切成了九個小塊,餐叉叉起來就能放嘴裏。

上面放了一小顆藍莓冰淇淋,中和了吐司的乾和淡,配着奶油蘑菇湯,倒是很好入口。

祁寧吃着她的蔬菜沙拉,全程沒有再開口說過話。

以前的大部分時候,兩個人吃飯都是這樣的,很偶爾才會有幾句交流。

祁寧吃東西比較慢,吃得也很少,那一份西多士她也提前分了一半給姜顏林,将剩下的都吃完,沒有浪費。

姜顏林餓了太久,倒是全吃完了。

最後拿着牛奶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着,緩了緩突然升血糖帶來的不适。

祁寧看了眼她慘白的臉色,不問也知道又是低血糖犯了。

姜顏林最是嬌氣,玻璃胃,體力廢,低血糖,普通人有的一兩樣亞健康,在她身上幾乎集齊了。

甚至還有職業病,腰肌勞損和肩頸問題,兩個月就得去一次定期理療,後來她就開始泡熱水澡緩解酸痛,美其名曰省點理療的錢。

祁寧給她買的魚油和各種維生素,也不見得她想得起來吃,說什麽省錢,根本就是懶。

——這麽懶的人,卻總是花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去做那一道工序複雜的烤牛排。

祁寧放下杯子,拿紙巾擦了擦唇角。

她拿出手機來,飛快地按下了一串號碼,點了撥通。

幾秒之後,姜顏林包裏的手機震了起來,祁寧就挂了電話。

“我現在的國內手機號。”

她說了一聲,語氣毫無變化。

姜顏林看向她,盡管很感謝她還肯給自己吃個飯恢複力氣的時間,但有些話,遲早要說清楚。

“祁寧,我有喜歡的人了。”

姜顏林輕聲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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