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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要做嗎?(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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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要做嗎?(加更)

Chapter 55

瑞拉從一開始, 就很不能理解祁寧為什麽會接下這次的展會邀約。

除了規模大有國際號召力一個優點外,別的都是缺點。

而祁寧也早就不需要這樣的優點來為自己增添一筆履歷。

朋友們以為她是太久沒回過國,想順道回來一趟, 和親朋好友聚一聚。

家裏人也以為是她想家了,還特意飛過來陪了她幾天, 就連許久沒見的父親也來了一趟, 又很快匆匆回了首都忙碌。

每個人都給她找好了最合理的緣由,沒有對她有過追問。

只有祁寧自己明白, 她接下這次邀約的理由再簡單不過。

——這裏,曾經是姜顏林和她的“家”。

一年又八個月的時間, 看似很短, 一眨眼就已從指縫裏溜走。

但偏偏又那麽漫長,春去秋來,花落花開。

後來祁寧都不會在聖誕節那一個月回波士頓,她不想看波士頓的雪,也不想看家裏的那棵聖誕樹。

一向喜新厭舊的妹妹, 倒是對那棵兩米高的聖誕樹很滿意, 還找人移植到了盆裏,一直精心養護着。

祁寧早已習慣了即使是在家人面前,也不表達任何負面的情緒,于是至今沒有人知道,她不再回家過聖誕節的原因,就是那棵聖誕樹。

又或者,還有別的。

這将近兩年的時間以來,祁寧去遍了日本大大小小的城市, 圈內的人都在傳她喜歡這個國家,以至于再小的巡演活動都會試着對她發出邀請。

無論是大阪的還是沖繩的, 又或者更小的城市,祁寧都接了。

唯獨拒絕東京的演出。

瑞拉對這一件事也不能理解,在她看來,東京才是與國際接軌的大城市,在這個城市的演出才有含金量,也對祁寧的發展有更好的幫助。

但在這件事上,一向很好溝通的祁寧總是固執己見,也沒有給出任何原因,只有一句“不想去”。

沒人知道,祁寧有多想去。

可她不能,不可以,也不敢去。

她知道自己一旦踏入了東京的任何一個機場,就會想要立刻打車去往神奈川,直奔東京映畫大學的校門。

祁寧不喜歡食言,也從不欺騙。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姜顏林最讨厭的就是毀約和欺瞞。

所以一次次去了名古屋和任何一個靠近她的地方,卻一次也沒有再往前過一步。

祁寧不知道,姜顏林在追逐她的夢想的路上,将要耗費多少年。

創作是她的生命,大概只要還活着一天,她就會繼續寫下去。

所以去留學深造,專修編劇系,也不過是邁向夢想的第一步。

在漫長的與孤寂的相處中,祁寧也一點點明白了,當初她說的那些話到底深藏着怎樣的力量。

創作同樣是祁寧的生命。

她們注定要奔赴在只屬于自己的道路上,或是平行,或是背道而馳。

祁寧很少承認,她其實遠沒有姜顏林那樣強大。

她會沉溺在溫柔的愛意裏,分不清真實與假象。

過早的成名和過于順暢的人生,也讓她的自傲到了不堪一擊的邊緣。

姜顏林已經早在那時候,就看透了她的弱點。

于是便用最狠心的方式,推着她往前成長。

祁寧本以為自己可能熬不過那個冬天。

最後卻發現,人的承受能力遠比自己想象中要沒有極限。

那個凜冽的冬季,她将自己關在琴房裏,關在工作室裏,沒日沒夜地寫曲子,一首一首地寫着,不為任何目的,只是沉默地宣洩。

寫完之後,又逼迫自己忘個乾淨,清空一切的記憶,讓本能驅使身體,彈下一個又一個寂寥的琴音。

她想,這些旋律再也不會有人懂得聆聽。

記住與忘記,就都毫無意義。

直到春暖花開,祁寧回到了繁忙的奔波之中,跟随樂團去了一個又一個陌生或熟悉的城市。

她依然會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裏閑逛,背着一把小提琴,往寧靜祥和的公園裏去,在四下無人的地方,演奏一兩首即興的曲子。

有時候路過一兩個聽客,哪怕有着語言的隔閡,也會給她一個友善的微笑,和溫和的掌聲。

一個小姑娘站在公園噴泉前,用笨拙的英語問她:

“你是作曲家?可以聽聽你最有名的曲子嗎?”

那時候祁寧只覺得無奈。

她并沒有什麽特別有名的曲子,傳統凱爾特歷史悠久,可在如今信息爆炸的時代,已經算小衆的曲風。但她也知道,名氣不代表一切。

不期然的,祁寧想起了在中國被困住的那段時間裏,她在那臺老式唱片機內看見的唱片。

那張唱片已經是很多年前發行的限量版,全球也只有兩萬多張,很小衆,也沒什麽人知道。

姜顏林卻有這樣一張唱片,且從沒告訴過自己。

那時外面下着雨,祁寧打開唱片機,就自動播放起了上一次放到一半的曲子。

那真的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寫的一首曲子了。

青澀稚嫩,帶着幾分天馬行空的純真,除了私下在公園閑逛時,祁寧幾乎想不起來演奏它。

于是她看着噴泉前的小姑娘,輕輕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手指執着琴弓,微微垂下眼,拉起了那一段悠揚的旋律。

後來當祁寧提名ASCAP青年作曲家大獎時,她其實并沒有想過自己能入圍。

這一年她寫了很多曲子,但都是太過即興的半成品,寫完就存放在那裏,從未有過聽衆。

就連這唯一一首完成了的作品,也是多年前那首舊曲的新延申。

在她閑暇時的一次偶然演奏,被樂團的老師聽見,鼓勵她報名參賽。

而那時候,祁寧甚至還未給這首曲子取名。

“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鼓勵她報名的老師笑着問。

祁寧想了想,片刻之後,同樣笑着回答:

“——始于碧野之風。”

故地重游對于兩年前的祁寧來說,也許是一種緩慢的淩遲。

但當她被這些歲月洗盡了鉛華,站上過最渴望的那個舞臺,又從容地走下來之後,祁寧知道,她已經不再害怕。

在那個溫和的夜裏,她站在公寓的樓下,遠遠遙望那扇沒有人亮起燈的落地窗時,祁寧也意外于自己的平靜。

那一刻,她想自己明白了姜顏林的那些話。

盡管在當初,祁寧是那麽地痛恨她說出這樣清醒又冷漠的判決。

可事實證明,姜顏林永遠都是對的。

她那麽強大,那麽果決,連留下的背影都如清風一樣灑脫。

祁寧從她那裏,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結局——嗎?

“事實證明,我就不該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話。”

祁寧擡起眼簾,看向坐在餐桌對面的人。

她紅棕色的長卷發落在肩上,黑色禮服還沒換下來,兩種顏色都将那過于白皙的膚色襯得刺眼。

祁寧看着面容平靜的姜顏林,輕笑了一聲。

“在你要跟我繼續這個話題之前,不如來回答我的上一個問題。”

她好整以暇地将那句話再一次抛了出來:

“姜顏林,你為什麽會在國內?”

姜顏林放在腿上的手緩緩捏緊,在不露痕跡的一次深呼吸之後,她看着祁寧,鎮定自若地回答:

“因為家裏。”

祁寧就笑了笑,“你不會要告訴我,你家裏強迫你相親,你不得不回來結婚生子,這種騙小孩的鬼話吧?”

認識這麽多年,姜顏林從沒見過祁寧說任何一個難聽的字眼,更不要提髒話。

她幾乎将教養刻在了骨子裏,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擔得起優雅從容。

姜顏林抿了抿唇,想要說什麽,祁寧卻已經聽夠了。

“姜顏林,無論你現在再拿什麽話來應付我,都沒有意義。”

她起了身,緩步走到姜顏林的面前,擡手拂開那一縷被雨水打濕的頭發。

“就算你告訴我,你現在結了婚有了孩子,我對你也只有一句話。”

祁寧的手指撫了撫她的臉頰,而她也沒有閃躲。

四目相接的那一秒,姜顏林終于窺見了她眼底的那點光亮,細碎,晦澀,像火焰一般。

寂靜的酒店房間內,祁寧微微俯下身,呼吸幾乎要打在她的唇上。

“I don't fucking care at all.”

對于姜顏林這種巧舌如簧的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再信她的任何一句話。

祁寧已經聽了太多,信了太多。

至少在這個晚上,她一個字都不想再聽。

祁寧甚至清醒地看見了,那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就在胸口,就在大腦深處,在每一根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神經。

愈演愈烈,難以撲滅。

最後,祁寧無比認真而溫柔地告訴她:

“姜顏林,這是你欠我的。”

坐在桌前的人看了她許久,那張平靜的臉上才有了一點情緒。

她輕聲問:

“那你要我怎麽還呢?”

聲音落在祁寧的耳邊,像是呢喃。

“要做嗎?做多少次,期限是多久?”

姜顏林那雙純黑色的眼眸看着她,似乎已經疲倦。

“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她說完,便從椅子上起了身,去了浴室。絲毫不在意留在原地的人,被這兩句話中傷到了什麽程度。

祁寧緩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

浴室的水聲很快響起,她用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竭力不讓那股怒火摧毀理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連最後的自我也無暇顧及時間的流逝,直到水聲停了,浴室的門被人推開,祁寧才猛然驚醒。

披散黑發的人只裹着一條浴巾,光着腳踩在地毯上。

那張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擡起來,沒什麽情緒地看着她,問:

“你想好了嗎?”

站在原地的人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姜顏林便自己走上前,貼近了她的身體。

那條黑色禮服包裹着姣好的線條,在手中的觸感也分外流暢,姜顏林撫摸着她的腰,一點一點往上,到了背脊,又到了光滑的肩膀。

最後她拂開那紅棕色的長卷發,抱住了那比自己高了不少的肩,将自己的柔軟都貼上去。

懷中的溫度與氣味,對彼此來說都那麽熟悉,又久違。

姜顏林将頭靠在她的肩窩,聽見了她那清晰的脈搏。

聲音卻平淡到了冷漠:

“做完我可以回家嗎?”

外面的雨還下着,比下午的雨勢小了一些,卻始終沒有停。

姜顏林坐在車裏,撫了撫膝蓋上重新包紮好的紗布,那裏的傷口又一次被撕裂,久久難以愈合。

公寓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她收回了所有的心緒,拿起了手提包,等車緩緩停下,就推開車門下了車。

一道身影等在門口,還撐着那一把幼稚的小太陽雨傘,百無聊賴地靠在那裏玩手機。

聽見了動靜後,裴挽意擡起頭來,瞥見她的第一眼,一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姜顏林你是不是在冷暴力我,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你要乾什麽你?”

等一走近,她就看清了姜顏林的模樣,話音頓在了嘴裏。

姜顏林看了她一眼,随口問:

“你在門口做什麽,門卡忘帶了嗎?”

裴大小姐自有神通,門卡這東西都能随便掏出來,姜顏林也沒管過她怎麽辦到的,反正違法犯罪了也不是自己蹲號子。

裴挽意換平時真的會氣到笑出來。

誰大半夜在門口打把傘等一個小時,就因為門卡忘帶了?

在她眼裏自己就這麽蠢嗎?

但今天的姜顏林不太對勁。

裴挽意一路打着傘,跟着她進了電梯,目光幾次停留在她身上,都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

頭發濕濕的,衣服也濕濕的,針織外套的肩上都是雨水,脖子上也是水,露出幾處紅痕和牙印。

裴挽意挑了挑眉,終于發現了她哪裏不對。

“你今天就這麽光着脖子出去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姜顏林這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片刻後,随口回答:

“可能落在什麽地方了。”

丢了就丢了吧,也不重要了。

裴挽意眯了眯眼,一路跟着她出了電梯,一言不發地看着她走到家門口,按了密碼解鎖。

踏進家門,一些力氣總算卸了下來。

姜顏林脫掉鞋子,光着腳就進了浴室,把身上的髒衣服全部脫掉,站到花灑下沖澡。

浴室門忽然被拉開,一道身影站在門口,目光打量着她。

姜顏林也沒在意,自顧自地沖乾淨身體,把雨水都洗掉了之後,才在溫水中感覺到了一點回暖。

裴挽意看着她洗澡,洗頭發,又看着她沖掉那些白色泡沫,才終于确定,今天晚上的姜顏林非常不對勁。

平時乾這種站在門口看她洗澡的事情,早要被罵了。

現在她卻一點都不在意,像是根本沒看到一樣。

裴挽意站在浴室門口,雙手環抱着,定定看了她半晌,才開口道:“陸斯恩說你下午很早的時候就走了,大晚上的,下這麽大的雨,你乾嘛去了?”

一個人在外面呆這麽晚,上夜班的都沒她這副模樣。

姜顏林沖乾淨泡沫,就坐到了放完水的浴缸裏。

她擡頭看向裴挽意,忽然笑了笑,問:

“你為什麽站在那裏不動?”

裴挽意倒是被她問住了,“那我應該乾什麽?”

在門口看她洗澡已經是大逆不道,還要再增加幾條罪行以争取明日死刑立即執行嗎?

換了平日裏,裴挽意可能會有些躍躍欲試。

但今天她敏銳地感覺到了危機,今日不宜作死,會諸事不順。

正這麽想着,裴挽意就聽見浴缸裏的人開口道:

“我想做,進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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