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欠債還債,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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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挂完電話, 裴挽意看着手機屏幕幾秒,才面色如常地回了席位上。
裴銘揚還在挨訓,她充耳不聞, 坐下來就自己吃自己的。
飯廳裏倒是沒外人,除了她和裴銘揚, 就全都是老頭的那些沾親帶故, 很是聒噪。
但應付這種社交場合對裴挽意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她面帶笑意地回了旁邊的長輩的問話, 對答如流,滴水不漏。
“哎呀, 大哥你就先別訓孩子了, 讓小揚先坐下吃飯,難得大家聚一聚。”
有人看不過去,開口打了兩句圓場,坐在主位上的人這才臉色好了點,扯出一個笑來。
“讓你們笑話了, 這孩子打小就不懂事。幾天不訓就捅婁子。”
裴挽意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臉上毫無情緒。
裴銘揚恹恹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沒多久就又開始埋頭玩手機,旁邊人跟他說了什麽,他也沒反應。
裴挽意不動聲色地踢了他一腳,他才擡起頭來,老老實實地回了長輩的話。
但也于事無補。
宴席散了後,裴挽意挨個将長輩送上車, 轉頭就被一通電話叫到了樓上書房。
裴中書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就冒出一句:
“我不在的時候, 你怎麽管你弟弟的,能捅出這麽大簍子?”
裴挽意垂着頭,老老實實地挨訓。
他這會兒不訓個半小時是沒完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
裴中書又開始了那一套長篇大論,指着她數落: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弟弟就是個馬虎的蠢貨,讓你提前回來适應,就是指望你到時候能幫襯一點。你呢,他回國這麽久了你去看過沒?你但凡上點心,他今天都不會搞出這種事情。”
裴挽意有點想笑,但是好歹忍住了。
——笑一次“加賽”半小時,不值當。
裴中書的話翻來覆去就那老三樣,裴挽意都聽出自動回複模式了,什麽時候該給句反應,什麽時候該閉嘴聽他罵,身體和大腦全自适應,标準的一套流程。
等他絮絮叨叨了四十多分鐘,才打算歇口氣,又問了幾句公司上的事情。
裴挽意這才擡起頭來,公事公辦地簡短回答了,絕不多廢話一個字。
老頭倒是也習慣了她這德性,端着茶杯喝了兩口。
裴挽意以為他今天就到這兒了,已經準備溜人,沒想到他又冷不丁開口來了句:
“你最近就別回去了,和你弟弟住家裏,看着他點兒。”
李哥把裴挽意的個人物品搬過來的時候,裴銘揚還在樓下坐着玩手游。
她站在樓梯上瞥了他一眼,他毫無察覺,還在和人開黑聊天。
對面的小妹妹聲音很甜,哄得他嘴巴就沒合上過,笑得找不着北。
裴挽意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三樓,把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到房間裏。
這間房不知道多久沒住過了,她以前的東西倒是還在,但都沒打算再用,全讓阿姨清理了扔出去。
等差不多收拾完,裴挽意去浴室裏洗漱了一下,就擦着頭發坐到電腦桌前,開了筆記本電腦。
她點開一個隐藏的文件夾,輸入了密碼解鎖。
裏面的東西分門別類,都做了單獨的文件夾,标題一目了然。
從“手機通訊錄”到“相冊”,再到“好友名單”和“聊天記錄”等等,一眼掃過去有十來個文件夾。
裴挽意點開“相冊”文件夾,滑動着鼠标,一目十行地翻過去。
這些東西,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但姜顏林實在是個非常謹慎的人,手機通訊錄裏只存了不到十個號碼,且每個號碼的備注都只是個符號,完全沒有任何指代性。
通話記錄也都是些快遞外賣,和推銷廣告之類的,很多她甚至都直接沒接,陌生的未接來電貫穿近一個月的通話記錄。
相冊就更是簡單,不是測評時拍的圖片素材,就是收羅的各種數據資訊,從時尚品牌的銷量報表,到相關行業的股市走向,甚至還有一堆表情包,十分無聊。
裴挽意知道她有隐藏相冊,但是密碼試了幾次,都不對。
最後重點排查的各個社交軟件的聊天記錄,倒是真給她找到了點東西。
裴挽意可算是知道她每天花那麽多時間看手機,是為了什麽了。
人家養了一整個“魚塘”呢。
那魚塘之大,魚類之豐富,涵蓋了中外男男女女,連日本魚都有。
——就日本人那個平均身高和顏值,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沒品的家夥。
裴挽意看不太懂日文,存了聊天記錄之後直接丢給ChatGPT一張張識圖翻譯了。
內容倒是沒什麽出格的,全是對面在獻殷勤,約她打游戲,而她回得很少,态度也就那樣。
裴挽意稍微平衡了一點——這女人還真不是針對自己,才回消息回成那個德性。
所以裴挽意現在都懶得給姜顏林發消息,有事直接打電話,或者偷拿便簽紙來寫留言。
聊天記錄實在太多,裴挽意也沒那個時間都看一遍,只大概掃了一圈,快速排查出幾個重點關照對象,一起放進了新的文件夾。
最起碼,裴挽意現在知道她回誰的消息最頻繁,除去工作上的聯系人,剩餘的就都是姜顏林還算在乎的人。
這部分人的社交賬號被整理到了一塊,一起放進了名單,以備“不時之需”。
剩下的,就是通訊錄的手機號碼,裴挽意暫時沒什麽頭緒,看了幾眼就沒管了。
這一通整理和排查,她也沒發現什麽問題,總覺得自己可能漏了什麽,但又說不上來。
——到底什麽樣的事情,能讓姜顏林這女人變成昨晚上那個鬼樣子。
地下停車場的溫度很低,哪怕是在九月中旬也激起了肌膚的一點反應。
姜顏林只穿了件長裙和外套,從電梯裏出來時,被這溫度冷得縮了一下。
她素面朝天,臉上只戴了一副細框眼鏡,披散着頭發,随意得像是下樓扔垃圾。
那輛不陌生的黑色轎車就停在電梯旁,一道身影站在車前,百無聊賴地倚靠着車門,紅棕色長發垂落在肩,黑色風衣襯得身形修長。
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她擡起頭,看了過來。
姜顏林腳步一頓,片刻後,還是朝她走了過去。
等走到了面前,祁寧才笑了笑,問:“穿這麽少,不會冷嗎?”
她口吻一如既往,像兩年前那樣。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
姜顏林抿了抿唇,最終還是無聲地嘆一口氣,回答:
“有一點。”
祁寧就拉開了車門,對她道:“上車吧,車上就不冷了。”
直到上了副駕駛坐下,系上了安全帶,看着車慢慢開出地下停車場,離開了公寓,姜顏林也沒問過她,今天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
如果這麽做能讓她解氣一點的話。
姜顏林想着,側頭看向了窗外。
身邊的人卻忽然開口道:“昨天陸斯恩說要介紹兩個朋友給我認識,等我回去的時候,另一個朋友就不在了。是你嗎?”
姜顏林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隐瞞的,直接回答:“是。”
祁寧看了一眼後視鏡,輕笑了一聲。
“他還覺得很可惜,說你是個不錯的朋友,對你評價很高。”
陸斯恩是個面面俱到的人,這麽做多少也有給姜顏林打圓場的意思,畢竟中途放鴿子不是什麽好印象。
這一點,姜顏林清楚,祁寧自然也清楚。
“他人挺好的。”下次有機會,得把人情給還了。
姜顏林說着,在車內的舒适溫度下莫名有些犯困。
不知道是晚上那一覺睡得太久了,還是根本沒睡好,做了太多的夢,腦子就沒有休息過。
短短幾天的時間,已經把她的電量耗光,連隔着視頻通話的賽可都發現了她的臉色不好。
姜顏林想着,眼皮不自覺地變得很重,視野裏的街景逐漸模糊,直到沉入一片漆黑。
祁寧聽着她平穩的呼吸聲,找了個停車位,将車緩緩停在了安靜的街邊。
車內一時間只剩下寂靜,和她的氣味。
還是那一款洗發水,還是那個味道的沐浴露,幾年不變。
祁寧卸了力氣,靠在座椅靠背上,安靜地看着後視鏡裏,那張熟睡的臉。
臉上沒什麽血色,一定是又熬夜又不好好吃三餐。
身形和臉都瘦了很多,以前的那點嬰兒肥現在全然在臉上找不見痕跡了,下颌線清晰分明,有些骨感。
眼鏡還是淺金色的細框,她不喜歡黑框眼鏡,覺得像書呆子,很笨重。
祁寧的目光一點點從她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鎖骨和脖頸上。
裙子領口很低,這個角度甚至能看見那雙飽滿的弧度,和那上面的一道紅痕。
不知道要用多少力氣,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而她,明明最怕痛。
祁寧收回視線,平靜地看着窗外,許久許久。
當理智被強行塞回失衡的大腦,有些事情,她便不是真的一點都察覺不到。
姜顏林,是從不說謊的人。
她痛恨謊言,盡管她從來沒言明過這一點。
但祁寧卻很清楚,在多年前她失去第一個至交好友時,耿耿于懷的便是對方對她的欺騙。
傷害也好,輕視也罷,姜顏林其實都不那麽在乎。
唯獨厭惡別人騙她,讓她錯付信任,失望透頂。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撒謊騙人,還是那麽傷人的謊。
很多事情,祁寧只需要一點線頭和行動力,就能快速得到一整條邏輯鏈和确鑿的證據。因為大部分時候她只是不願意濫用資源,而非沒有那個能力。
過去這兩年來,她不過是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探究,不要去越界。
這是姜顏林希望的,也是自己承諾過的,祁寧不打算毀約。
但這一次,是你先毀約的。
你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照顧好。
——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也不肯向我透露只言片語。
祁寧想,真正最高傲的人,是姜顏林才對。
她永遠不懂得示弱,永遠不懂得求饒。
再顯赫出身的人,也難以生出她這樣的反骨,為了一點自尊心,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
卻偏偏不肯向現實低頭,不甘心原地踏步,得過且過。
哪怕只要她想要,多的是人會将殷勤雙手奉上。
就連韓敘那樣滴水不漏的人,在第一次遇見姜顏林的聚餐上,也一度忘了收回視線。
哪怕他明知道,姜顏林是她的女朋友。
祁寧對很多事情都只是看破不說破,不代表她毫無察覺。
和姜顏林分開後沒多久,韓敘便很少再聯系自己,費歐娜也說他不再來這群人的聚會了,像是在避開什麽人一樣。
但他忘了,他的社交賬號和自己依然是互關,而姜顏林的社交賬號,也從來沒有取關過祁寧。
看見那張照片時,祁寧想過要質問姜顏林——我不行,他又憑什麽可以,一個連美國都沒辦法離開的人,憑哪點。
但祁寧沒從圈子裏聽到任何風吹草動,連一向販賣八卦情報為樂的費歐娜都毫無察覺,冷靜下來之後的祁寧也清楚,姜顏林不會喜歡韓敘,就像她沒喜歡過那個日本人一樣。
“不喜歡這些人,為什麽又要給他們聯系的機會?”
起初,祁寧也問過她這個問題。
那時候她就笑了笑,滴水不漏地回答:
“如果把我的正常聯絡當作是信號,那是他們自己的誤解。與我何乾呢?”
祁寧那時候就知道,姜顏林最是狡猾,明明心裏什麽都知道,卻冷眼旁觀着,看那些人如何費盡心思讨好她,而她卻不會被抓到任何把柄,能斷定她“有意為之”。
直到對方步步緊逼,沒了分寸和風度,她才像是觀察完了樣本的無情機器一樣,果斷地切斷聯系。
“多有意思的素材啊。”
她做完這樣的事情,還會笑眯眯地說一句。
那時候,兩人還只是朋友關系。
祁寧卻已經為此感到不舒服。
因為姜顏林并不會這樣對她。
在祁寧面前的姜顏林,不避諱談論感情相關的事情,但也只是和朋友傾述的口吻,點到為止,留有分寸。
她似乎就從沒把祁寧視為過一個“朋友之外”的對象,毫無芥蒂地展現着她的那點惡劣,但又巧妙地不會讓人讨厭。
想明白這些的祁寧,一面同情那些被她吸引的男人,一面不禁去想。
——自己對姜顏林來說,又是否算特別。
直到很久之後,她已經可以把姜顏林抱入懷中,溫柔親吻,做盡一切肆意的觸碰,祁寧也始終覺得不真實。
這段被自己一手謀取的關系,真的是姜顏林也想要的嗎?
每每産生這樣的念頭,祁寧都忍不住吻着她,将她的每一寸都占據,看着她為自己而放出難耐的聲音,再低聲問一句:
“姜顏林,你喜歡我嗎?”
得到了肯定的回應,卻也沒能感到真正的滿足,反而愈發渴求更多。
于是她不斷将自己剖開,把最柔軟的,最羞恥的,最不可告人的那些都展露給姜顏林,就連從未有人知道過的秘密,也雙手捧出來,吸引她的一點矚目。
“——即使我是這樣,你也喜歡我嗎?”
而那時候的姜顏林,只是溫柔地抱着她,輕撫着她的背脊,很久很久。
那聲音在她耳邊輕輕說:
“沒事了,都過去了,那不是你的錯。”
祁寧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姜顏林。
對自己有求必應,無聲地給予反饋,知道自己所想,回應自己所求。
于是那時候,祁寧真的相信,姜顏林愛着自己。
愛到如此完美。
——又憑什麽,要有期限。
姜顏林醒的時候,差點要忘了自己在什麽地方。
身上蓋着一件黑色風衣,聞到那淡淡的木質香,她的腦子才慢慢清醒過來,坐起了身。
車停在一個地下停車場,站在車外的人在接電話,大地色的襯衫襯得那頭紅棕色卷發格外亮。
姜顏林将風衣收好,外面的人已經接完電話,将她的車門打開。
“醒了?”
她語氣如常,說着俯身進來,替姜顏林解了安全帶。
随後拉着姜顏林下了車,将車門關上落鎖。
姜顏林将風衣還回去,祁寧卻接過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穿着吧。”
現在的天氣還不冷,反倒是她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麽好。
祁寧擡手撫了撫姜顏林的額頭,又确認了一次體溫之後,才放下心來。
“你上半年的體檢做了嗎?”
她說着,拉住姜顏林的手往電梯走去。
姜顏林沒有掙開,想了想,才說了句:“當時在外地,沒來得及做。”
“那就明天去做,我預約一下我姑媽那邊的號。”
祁寧說着,沒有半點要給她拒絕的餘地。
姜顏林看着她的身影,有些話到了嘴邊,卻還是咽了回去。
今天的祁寧,不在情緒上了。
那些故意惹惱她的話,這會兒說再多也是無意義的。
又何必再去傷害她。
手心的溫度一點點傳來,覆蓋了整個手掌。
等進了電梯,姜顏林看着她按了頂樓的樓層,右手卻牽着自己的手,十指緊扣。
稍有輕動,便會換來更緊握的力量。
頂樓到的時候,電梯門打開,祁寧也沒有松手。
她就這麽牽着姜顏林,走出電梯,進了花園餐廳的門。
餐廳的前臺很有素養,目光都沒掃過不該看的地方,笑着問:“請問兩位有預約嗎?”
祁寧點點頭,拿出黑色的會員卡遞過去。
前臺接過去掃了一下,查到了預約信息,又微笑着将會員卡遞回來,說:“您好,兩位請跟我來。”
她說着,轉身帶路,祁寧便牽着姜顏林的手,一路走進了私人包廂的走廊。
“怎麽了?”
面前的朋友問了一句,拉回了陸斯恩的視線。
他搖搖頭,有些遲疑地回了句:
“好像看到了兩個熟人,但是應該是認錯了吧。”
那個背影是很像姜顏林,可是牽着她的人不是裴挽意啊,反而有點像——祁寧?
陸斯恩被自己這個聯想給逗笑了。
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人,怎麽可能呢。
他笑了一聲,拿過桌上的酒單,準備再點一杯威士忌。
幾個相熟的朋友已經喝了不少,見他還點酒,都怕了他了。
“我說你真別喝這麽早,待會兒還續攤呢。”
陸斯恩就笑着說:“續攤就續攤。”
酒鬼怕過誰了?
說着,一群人又熱熱鬧鬧地聊起來,話題亂飛,沒個正形。
直到有人突然問了句:“對了,昨天老陸是不是去看開幕式了,祁寧忙完了嗎,怎麽不叫出來吃飯?”
陸斯恩聽到這個問題也很無奈。
本來上午接到祁寧的電話時,他還以為是老樣子,約他晚上喝酒呢。
沒想到就是随便聊了幾句,還問他要介紹的朋友怎麽沒去。
陸斯恩只能打個圓場,說對方有急事,臨時走了,但凡她再早一點回來,都可能遇得到。
那時祁寧就也沒說什麽,只說下次請他吃飯,讓他別放心上。
祁寧一向好說話,陸斯恩當然不會放心上。
但他對祁寧這通電話的用意有些不解。
陸斯恩認識的祁寧,什麽時候關心過這些事了?
私人包廂內點着清香的香薰,很淡的果木味。
一面玻璃窗開着,外面的花園露臺一覽無餘,另一邊則是俯瞰整個城市的小露臺,夜色剛暈染幾分天幕,燈火闌珊,美不勝收。
姜顏林被牽着到座位前,椅子拉開,她也只能坐下。
一晚上過去,兩人竟又心平氣和地坐了下來,面對面地吃飯。
祁寧提前訂了餐點,坐下沒多久就開始上菜。
這家餐廳是主打綠色健康的融合菜系,中式西式都有,還有一些低卡低糖的甜點。
祁寧沒點太多,兩個人的食量怎麽樣,她們都有數。
桌上的幾道菜都是姜顏林的口味,份量小而精致,夠她每樣都嘗幾口,而不至于吃太多撐到胃。也沒有味道太大的,和太油的東西,都吃幾口也不會胃不舒服。
姜顏林中午那一頓吃得晚,現在也只有一點餓。
但她還是盡量都嘗了一口。
祁寧吃飯還是很安靜,細嚼慢咽,動作很輕。
等到吃得差不多,她才放下筷子,問:
“好吃嗎?”
姜顏林點點頭,“都挺好的。”
這家店名氣很大,她不止一次刷到過,但是沒找她做測評,也就不想花那麽多錢來吃。
祁寧看着她,又問了句:“昨晚上幾點睡的,臉色這麽差。”
姜顏林頓了頓,才回答:“不記得了。”
她最後的記憶就是在浴缸裏。
裴挽意難得安分,沒有再折騰一次,自己竟然就那麽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後面怎麽回卧室的,頭發又是怎麽乾的,都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想到這裏,姜顏林下意識看了眼手機,确認了一下時間。
她的反應都被祁寧盡收眼底,片刻後,姜顏林聽見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出來見我,有別人知道嗎?”
姜顏林知道她意有所指,卻也不想解釋這個誤會。
“沒人知道。”姜顏林平靜地回答。
祁寧看了她許久,才輕輕一笑。
“那就好。”
她再次開口時,話音讓人難以分辨意味。
姜顏林抿了抿唇,再一次确定,今天的祁寧有一些不一樣了。
但還不等她想明白,面前的人就已經好整以暇地丢下一句話。
“姜顏林,我們來談談昨天你的那個提議吧。”
姜顏林擡起眼,對上了她的雙眼。
祁寧的那張臉還是從容優雅的,淺褐色的眼底卻窺探不到半點端倪。
姜顏林安靜地等着她的第二句話。
而她也沒讓姜顏林等太久。
“你想還,可以。”
祁寧看着她,含着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笑。
“但還的方式,還的期限,我說了算。”
在姜顏林的怔愣裏,她甚至輕快地反問了一句:
“身為債主,我有這個權利,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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