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臺上,樓梯裏(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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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姜顏林花了很長時間, 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她看着面前的祁寧,輕聲問:
“你想要我做什麽呢?”
你會恨我到,把自己逼到什麽程度呢。
祁寧只笑了笑, 四兩撥千斤般,随口回答:
“暫時還沒想好, 總要給我一點時間好好考慮吧。”
她說着, 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說:
“就從明天和我去體檢開始吧, 上午九點,我來接你。”
姜顏林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起得來嗎?”
這麽早, 多少有些故意刁難了。
祁寧卻看着她,溫和地說:“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話題被輕拿輕放,祁寧沒再提過一句,起身去了外面結賬。
姜顏林聽着她離開的腳步聲, 忍不住揉了揉額頭。
從三個月前開始, 生活就沒有平靜過。
真是流年不利。
但這頓飯吃完,姜顏林也多少松了口氣。
祁寧還是那個祁寧,做什麽都留有體面和底線。
她說了這樣的話之後,姜顏林反而沒那麽緊繃神經了。
祁寧只是需要時間來接受這件事罷了。
姜顏林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明白的。
琴聲悠揚的餐廳內,祁寧刷完卡結賬,還未轉身, 就聽見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祁寧?”
她收了票據,轉身回頭看向陸斯恩, 笑了笑,問:
“你在這裏吃飯嗎?好巧。”
陸斯恩見真的是她,也笑着打了個招呼。
“是啊,這麽巧。我和艾倫他們在這邊吃飯,你呢,和朋友?”
這麽說,剛剛還真不是他眼花。
但另一個人是誰?
總不至于真的是姜顏林吧。
陸斯恩玩笑心态地想着。
祁寧掃了一眼餐廳那邊的大桌子,一眼就看到了艾倫他們。
“對。”她回答了一句,就笑着說:“我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好久沒見了。”
陸斯恩也沒太在意她的隐私,和她一同回了席位上。
一群朋友都聽說了她是回來演出的,跟她打了招呼,就問了幾句近況,重點是問她在國內呆多久,下次演出去哪裏。
“暫時還沒有計劃,可能先休個假。”
她一向很少談及自己的私事,大家也都習慣了。
陸斯恩見她沒坐下來,應當是準備走了,正要送送她,就聽艾倫問了一句:“對了,Mavis他們都在國內,最近大家也是聚到一起了,你什麽時候來聚餐,就差你一個了。”
陸斯恩見他好歹是沒提一句邁爾斯,不由得松了口氣。
艾倫這人,神經很粗,到現在都沒意識到裴挽意和祁寧只是面子關系,交情不深。
但祁寧的反應也不出陸斯恩所料,還是那麽從容,滴水不漏。
“好啊,你們哪天定下來了通知我就好,老陸,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陸斯恩起來送了她幾步,就見她擺擺手,進了私人包廂的走廊裏。
艾倫那邊也吃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嚷嚷着要續攤,拉着陸斯恩就往下一個場子走。
他想了想,還是沒去在意那點小疑問。
卻沒想到,去酒吧的路上,陸斯恩又接到了裴挽意的電話。
她倒是開門見山,直接問:“你還記不記得,昨天姜顏林是幾點走的?”
陸斯恩很少見她這樣,心裏忍不住笑了一聲“戀愛的威力”,回答道: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吧,具體忘了,本來是要介紹祁寧給她和小黎的,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間,又說有急事要處理,就先走了。”
裴挽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莫名,“介紹祁寧給她認識,為什麽?”
陸斯恩不由感嘆,這倆人是真不對付啊。
“小黎對祁寧很感興趣,拉着姜顏林一起去的。”
他實話實說,順便無形地化解了一下可能會有的隐患。
雖然他也說不上來,那種直覺到底是什麽。
裴挽意沒再說什麽,兩人随便聊了幾句,話題扯到了之後的聚會上。
陸斯恩出于朋友的好心,還是委婉提了一句:“剛剛和艾倫他們吃飯,遇到祁寧了,艾倫就說叫上你一塊兒,下次大家一起聚餐,人就齊了。”
他沒明說怎麽個“人齊了”,裴挽意也能聽明白。
“再說吧,最近我爸回來了,家裏事情多。”
她也不是推脫,陸斯恩算是和她關系最好的幾個朋友了,多少也知道她一點事情。
她回國到底是來乾嘛的,他也知道,沒必要找什麽理由推脫。
陸斯恩坐在車上,聽見她那邊挺安靜,應當不是在應酬,才問了一句:“你暫時不打算回波士頓了?”
裴挽意父母離婚後,除了父親之外,其他家人都還在波士頓,她這次回來也算是離開家,一個人在國內工作。
至于那個多年沒怎麽打交道過的父親,與其說是家裏人,不如說是頂頭上司,只有利益捆綁,沒有別的。
但裴挽意很少提家裏的事情,兩人認識這麽多年,陸斯恩知道的也只有這些。
家裏人都在波士頓,和父親關系不溫不熱,來中國之前還把自己的公司賣了,真正的從零開始發展。
裴挽意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漫不經心:
“暫時不回。”
她只字不提在波士頓的家人,陸斯恩也體貼地不過問。
好在裴挽意現在有了新的感情發展,雖然看起來還沒穩定下來,但起碼她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在國內生活了。
剛剛在餐廳裏看到的背影一閃而過,陸斯恩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那些奇怪的聯想。
兩人最後說了幾句,約好他離開之前再吃頓飯喝個酒,就挂了電話。
卧室門被人敲了敲,裴挽意合上電腦,随口道:
“進。”
外面的人直接擰開沒鎖的門,探頭進來:
“把你Steam給我登一下呗。”
裴挽意頭也沒擡,“哪個?”
裴銘揚就笑笑,“那肯定大號,游戲最多的那個。”
她拿起手機,手指飛快打出兩行字,發了賬號密碼給他,就把他打發走了。
裴銘揚關上門,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外面又恢複了安靜。
等了十來分鐘後,樓下也沒動靜了,老頭睡得早,阿姨也跟着睡得早,這會兒基本沒人在。
裴挽意把電腦塞進包裏,起身披上外套,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電梯門前,姜顏林下了車,又被地下停車場的溫度冷得縮了一下。
祁寧就開口道:“外套穿着吧,明早九點,起不來我就來敲門了。”
姜顏林也不知道她們一個兩個的,哪來的本事能進來,這公寓的門衛是不是看臉放行的。
她想着,也沒再說什麽唱反調的話。
轉身之前,姜顏林還是開口說了句:
“謝謝你請我吃飯,路上注意安全。”
祁寧看了她片刻,輕輕一笑。
“晚安,早點睡覺。”
直到黑色轎車駛離了停車場,姜顏林才嘆口氣,轉身進了電梯。
她知道,祁寧不太可能在國內呆很長時間,畢竟她早已移民,國內的家人也都在首都。
再加上工作的性質,早晚是會讓她不得不離開的。
所以只要在她離開之前,讓她心平氣和地出完這口氣,再認清現實就好。
一別兩年,她們都已經開始了全新的人生。
這就是不争的事實。
對情緒化的人,有情緒化的手段。
對冷靜的人,便也只能是用冷靜的對策。
姜顏林早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已經如此擅長把控人心。
但她也知道,時間會改變一切。
包括曾經了如指掌的心思。
于是只能暫時不讓自己去想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現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再回到自己平靜的工作日常裏去。
唯有工作和前進的方向,不會讓她失去掌控感。
電梯從負一層上來,停在了一樓。
姜顏林往旁邊站了站,垂着頭發呆。
直到門口的人遲遲沒進來,她才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了一眼。
穿着一件白色外套的人站在門口,雙手環抱着,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姜顏林有些莫名,“你站在門口做什麽?”
裴挽意從鼻腔裏哼了一聲,這才邁開長腿,走了進來。
等電梯門關上,她才忽然轉過身來,在姜顏林的身上聞了聞。
呼吸打在了脖子上,引得有些發癢。
“發什麽神經?”姜顏林瞥了她一眼。
兩天沒罵過了,又開始了是吧。
裴挽意卻一臉認真地問:“這風衣不是你的吧,哪來的?”
姜顏林神色如常地反問:“我有多少件衣服你都知道?怎麽知道的?”
那就涉及一些上不得臺面的話題了。
裴挽意直起身來,随意地回答:
“衣服都是我給你洗的,我怎麽不知道。”
姜顏林就笑了一聲,又擱這兒邀功呢。
“好,你最辛苦了,誇你。”
她一臉平靜地說着最敷衍的話。
裴挽意這才覺得她正常了一點。
不像剛剛站在電梯裏,那魂兒都不在了的樣子。
這麽想着,裴挽意就有些壓不住那個念頭。
在電梯還沒到站時,按了最上的一層。
姜顏林還沒看明白她在乾什麽,就被她一把捧起臉,吻了上來。
一個牙膏味的吻。
姜顏林想着,幾秒後才咬了她一口,讓她松嘴。
“在電梯裏發什麽神經。”
裴挽意才不管這些,她将姜顏林抵在角落,背對着攝像頭,遮住了姜顏林的整個身形,又壓着她吻了上去。
見她還要反抗,便捏着她的手腕,低聲道:
“姜顏林,願賭服輸。”
這七天的彩頭,她可是精心準備了很長時間的。
別到現在才說你輸不起。
姜顏林險些忘了這一茬。
自己說出去的話,也的确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裴挽意的吻再次貼上來,少了一點力道,撬開她的唇齒時,竟也算得上溫柔。
姜顏林被抵在角落裏,揚着下巴,承受了她有些溫和的吻。
這種感覺并不好。
她擡手抓住裴挽意的外套,張開唇回應着,有幾分不依不饒的強硬。
電梯到站,門打開了,又緩緩合上,繼續向上。
姜顏林的眼鏡被輕輕摘了下來,一雙眼睛無處遁形,被目光牢牢鎖住。
裴挽意摩挲着她的臉頰,手指緩緩往下,落在了脖頸上,撫過那些痕跡,再一點點探入領口,捏了捏那飽滿的柔軟。
“怎麽穿成這樣就出去了?”
她聲音難得溫柔,像關心般的詢問。
姜顏林的頭發被她搞得淩亂,再一擡眼,平白多了幾分被欺負過的狼狽,卻實在很美。
裴挽意甚至都等不及她的回答,便再一次吻了她的唇。
——不回答也沒關系,她早晚會知道。
電梯到了頂樓,裴挽意才肯直起身來,拉着她的手就走出去。
她拽着姜顏林一路進了樓梯間,往上幾十個臺階,就到了公寓頂的天臺上。
不知道誰曬的被子忘了收走,在夜風中搖曳晃蕩,飄來一點洗衣粉的味道。
城市的夜景近在咫尺,遠處高樓大廈,側邊燈紅酒綠,車水馬龍,一片浮世繁華。
姜顏林被風一吹,忍不住收攏了風衣的衣領,她看向裴挽意,等着她開始這又一出心血來潮的新花樣。
身邊的人卻站在天臺上找了半天,才擡手指了指右邊的高樓大廈,示意她去看。
“最左邊第三個樓,我每天做牛馬的地方。看得見嗎?”
姜顏林有些無言地看着她。
裴挽意後知後覺,笑了一聲,把眼鏡給她戴了回去。
“這回看得見了嗎?”
姜顏林看向了她指的方向,等看清那棟大樓最上面的燈牌後,盡管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還是沒忍住挑了挑眉。
現在看來,裴大小姐還遠遠不夠高調。
姜顏林就笑了一聲,“你哪天說夢話的時候,記得透露一下銀行卡密碼。”
裴挽意看向她,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笑道:
“你要密碼,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姜顏林等着她的下一句。
裴大小姐也沒讓她失望,“我每個月的賬單就交給你了。”
姜顏林微微一笑,敬謝不敏。
裴挽意站在扶手前,視線搜尋了一圈,才指着一個方向對姜顏林道:“我家移民之前的那套房子,就在那個區。”
姜顏林頓了頓,目光看向了那個方向。
那邊的高樓大廈很少,全是一片百年歷史的老洋房,早已被納入了文物保護範疇。
能住在那裏的人,的确非富即貴。
裴挽意吹了吹扶手上的灰塵,随意地搭在上面,開口道:
“我外婆是荷蘭人,嫁給我外公後就沒回去過,我弟弟出生那一年,兩個老人出了趟門,半路上遇到了連環追尾,人就沒了。”
姜顏林只是安靜地聽着,這些平時從不提及的話題,這一刻反而讓她的心緒平靜了許多。
裴挽意想了想,才繼續道:“大概那時候起,我媽的精神狀态就不太好,生産後身體也沒養好,一直出不得門,慢慢的也就不敢出門了。”
她說着,笑了一聲。
“本來以為移民了會好一點,結果反而更嚴重了。”
裴挽意說到這裏,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說回了那套房子。
“我那會兒是上的私立小學,對這個世界的記憶基本都是學校和家,兩點一線。小學四年級移民後,才發現這個世界大得出奇。”
人的童年記憶都是像盒子裏的世界那般,四面皆是圍牆,一切行動軌跡都是不由自己做主的。
有人欣然接受,有人從沒察覺,但也有一些人,天生反骨。
姜顏林不用想都知道,裴挽意必然是後者。
“我那次離家出走,就是不想呆在這種兩點一線的世界裏了,我覺得很沒意思。”
她說着,眺望了遠處的高樓大廈,長發被風吹亂,也沒吹彎她筆直的背脊。
“後來我去了世界上很多地方,歐洲,北美,亞洲,這些個地方的國家都去得差不多了,才發現其實哪裏都一樣。”
每到一個新的地方,也不過是多一次新鮮感。
保質期往往沒那麽長。
姜顏林聽完,便問了一句:
“那是停下來更好,還是走到底更好?”
不同的時區,不同的地區,不同的年紀。
有不同的圍牆。
自由意志并不真正的自由,人能争取的,從來都是有限到可憐的那一點沙礫,從指縫溜走的瞬間,給了你“這便是我的選擇”的錯覺。
裴挽意聽懂了這個問題,不由得笑了起來。
“沒有更好,只有想不想要。”
她說着,目光回到了姜顏林的臉上。
姜顏林聽着這句話,卻有一個頃刻的出神。
想要的,就能得到。
真的是很暢快恣意的人生。
但代價往往道不盡,每一瞬間的躊躇,都是太多的難言之隐。
裴挽意不喜歡她的走神。
最近兩天,尤為不喜。
于是她拉住姜顏林,帶着她離開了天臺的邊緣,腳步卻又停在了樓梯間。
在這個白天沒什麽人來,深夜更不會有人的地方,裴挽意将她抵在門後,毫不在意那件黑色風衣被沾上了灰塵。
“來的路上,我就在想,這東西今天最好能派上用場。”
裴挽意笑了一聲,從牛仔褲兜裏摸出那小小的包裝袋,拿在嘴邊撕開,不緊不慢地套在了兩根手指上。
姜顏林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裴挽意才不管她嘴巴裏有什麽髒話要說,撩起了她的裙擺,握住她那光滑的腿,讓她擡起腿來。
“願賭服輸。”
裴挽意笑了笑,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姜顏林想,這世上恐怕找不到比裴挽意更厚臉皮的女人。
上一秒還在玩攻心游戲,下一秒就耐不住本性,變臉之快,也算她此生所見之最。
但那毫無預兆的腫脹感,和終于露出本性的深吻,都讓姜顏林知道。
她們兩人,活該碰到一塊兒。
姜顏林揪住了她的衣領,将聲音壓低,挑釁般在她唇邊問:
“怎麽,你爸沒給你飯吃?餓成這樣。”
裴挽意就喜歡她嘴硬,否則手裏的那點濕熱都沒了趣味。
“我吃過了,但是不喜歡。”
她面帶笑意,又毫無預兆地刮過了那脆弱的一點,直到懷裏的人抖了抖,才繼續道:
“我還是喜歡你家的飯,好吃,耐吃,能吃飽。”
裴挽意慢條斯理,又不加以收斂力道地折磨着她,看她強撐,再看她落敗。
樓梯間裏空空蕩蕩,只有角落的水聲細響。
呼吸,話音,低笑和斥罵,夾雜着支離破碎的氣音,斷斷續續,留下回響。
等到那些溫熱順着光滑的腿,滑落在水泥地上,打濕了一片,裴挽意才撫着她的臀線,不經意一般,低聲問:
“你什麽時候開始用香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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