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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于萬米高空,敞開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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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于萬米高空,敞開一扇門

Chapter 177

對于只憑喜惡來争奪得失的小孩來說,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想要。

姜顏林也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裴挽意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只是無心的一句, 未必經歷過多麽深思熟慮的考量,也多半不是真的需要她給出一個明确的答複。

就只是, 一句玩笑話罷了。

但即使是這樣的一句玩笑話, 她也沒有伸手去接住,而是過于無動于衷地任由它掉在了地上, 摔出一聲清脆的裂響。

于是玩笑話也失去了玩笑的意味,變成了誰都沒辦法輕易一笑了之的, 四分五裂的碎片。

那一片片尖銳的棱角, 若是不死心地還想要去伸手撿起,就注定會被割破指尖,留下陣痛和難以簡單愈合的血痕。

——既已到這一步,就不該再去撿。

姜顏林在這段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的緘默裏,真心實意地希望, 裴挽意的理性可以再一次占據上風, 讓這些意外的碎片就留在這萬米的高空,別再帶走了。

但她卻也清楚地知道,今時今日的裴挽意,不會再是最初相遇時的那個裴挽意了。

被自己親手系上鎖鏈的可愛又幼稚的人,早就忘了成年人世界裏的墨守陳規是什麽滋味。

她朝着自己預見了的方向越走越近,也許攜帶着的,是連她自己也還沒能察覺的鮮花與朝露,她将它捧了滿懷, 就要在下一步的靠近裏擡起雙手,緊握着它向自己獻出。

姜顏林卻始終站在原地, 依然不知道這一次抛出去的繩子,究竟綁回了怎樣的一顆心髒。

回握和松綁,又是否會真的,變得不一樣。

但誰又會有答案呢。

就連這個好像變成了傻瓜的人,其實也并不真的懂她自己。

她不懂愛與被愛是天賦還是能力。

她也不懂珍惜每一份的來之不易。

她甚至不知道,輕易的,沖動的,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的承諾,是那麽的無法讓人相信。

又比所有的鄭重其事,更讓人,想要相信。

當手掌被熟悉的體溫輕輕握住時,姜顏林忍不住無聲地嘆息。

擅長為難別人的裴大小姐,總是能抛出這樣的難題,叫人進退不能。

如果可以的話,姜顏林也不希望這一趟旅行在剛開始的時候就落得一個不歡而散。

甚至只要她願意,她也可以哄一哄本就沒有深思熟慮的人,娴熟而平靜地四兩撥千斤,完美地粉飾太平。

但姜顏林不喜歡說謊。

尤其不想在這樣的事情上,給人虛無缥缈的希望。

“我以為上次讨論這個話題時,我已經表達清楚了我的想法和觀念。”

姜顏林側頭看向戴着黑色眼罩的人,那半張臉都被遮擋,叫人無法窺見全部的情緒。

但這也不影響她冷靜地說出這些回答,就像對待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提問那樣。

姜顏林知道她記得那一次在港城的對話,畢竟那是兩人唯一一次談論對“婚姻關系”的看法。

在那一天,姜顏林就不加以掩飾地借着那個八卦告訴了裴挽意——在她看來,婚姻關系就等同于每一個寬進嚴出的陷阱。

手背上的溫度慢慢收緊了一些,姜顏林忍住了再一次嘆氣的沖動,放輕了聲音。

“這和任何人都無關,是我的人生觀念,就像我選擇了自由職業,選擇了在這個城市生活,選擇了這種感情關系一樣。”

職業規劃,人生方向,情感締結的方式,都是姜顏林已經試錯過太多次才得來的,較為滿意的現狀。

而她清楚地知道,這種現狀已經進入了一個相對長久的穩态,輕易不會因為任何外因而更改。

但姜顏林也知道,這些話在裴挽意聽來,大概就只有一個含義。

——我不會為任何人改變原則,你也不會是那個例外。

很傷人,很掃興,也很無奈。

所以姜顏林在說出口之前,就做好了不會被她理解的心理準備。

但她還是想要好好繼續這趟旅行,它不應該被這點小插曲給毀掉,實在不值得。

握着她手掌的人許久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就像是早已悄無聲息地睡着了那樣。

姜顏林也沒有一定要等到她的回答,說完這些,便收回視線,靠回了椅背上,将翻湧的思緒都一點點壓下去,直到再在漫長的過程之後,歸為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機艙內的燈也暗了,過道裏安安靜靜,周遭的乘客都在熟睡,讓這個角落也像是被靜置在了真空中那樣,久久沒有過物質的流動。

直到姜顏林也快在這樣的靜默裏睡過去,身旁的人終于開口,沒什麽情緒地問了一句:

“你也是這樣拒絕祁寧的嗎。”

姜顏林頓了頓,一時間沒有回答。

這是一個沒有時間指向性的問題,她卻知道裴挽意問的,是兩年前的那一次。

姜顏林不是很常回想那時候的種種經過,她習慣于讓過去的就都過去,在決定放下的那一刻,就不會再重新拿起。

那太過兒戲,也冒犯了她與對方真誠付出的點點滴滴。

但這一刻,面對裴挽意難得心平氣和的提問,姜顏林也好像在這萬米高空裏被驟然拉入了回憶,難得走神了片刻,才想起來抽離回自己。

她有些疲憊地輕輕靠在裴挽意的肩上,反握住了掌心裏的那只手。

半晌之後,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回答:

“我拒絕她的時候,說得可比這些話要過分得多。”

裴挽意似乎笑了一聲,但太輕了,姜顏林也沒有聽得很真切,只是頓了頓,才繼續道:

“祁寧是個考慮問題不太現實的人,她不像你,在生活上吃過這麽多苦,所以她總覺得很多難題都是能解決的,沒有簽證就用綠卡來換,沒有綠卡就用結婚來拿,只要能在那個時候維持這段感情,她不介意付出這些代價。”

姜顏林的聲音很輕,說起這些事情,也早已沒有了那些波動的心緒。

裴挽意卻難得認可了祁寧一次,“本來就是這麽簡單的問題,有什麽不去做的理由嗎。”

換做是她,只會做得更徹底。

姜顏林懶得和她們這種利己思維的“精英人士”争論,只冷淡地回答了一句:“我就是不想寄人籬下,不想為了能在一起而去結婚。是,這樣的确可以繼續在一起,但是在那之後呢?我還有說結束的權利嗎?

我通過她得到了有價無市的身份,我在波士頓的生活也可以因為她衣食無憂,住豪宅,開豪車,像是一夜之間嫁入豪門一樣,甚至我要是想去任何波士頓的大學深造,也都拿得出學費來。”

姜顏林的神情沒有什麽情緒,只是闡述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

這一次,裴挽意沒再反駁任何一句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這是一目了然的不對等的婚姻關系,我從中獲利太多了,多到我将無法再在她面前維持我的自尊心,也許你覺得這不重要,但顯而易見的事情就是,得到這些之後,我就不會再有提出結束的權利和自由了。”

祁寧這樣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同意姜顏林和她簽署放棄財産的婚前協議的。依照那邊的法律,一旦姜顏林和她離婚,能得到的東西太多了,那是任何一個普通人看了都難以維持平靜的龐大數字。

僅僅是這一點,姜顏林就沒辦法再在婚姻關系締結之後,提出結束這兩個字眼。

——無論是在任何時候,無論是因為任何原因。

裴挽意感受着她靠在肩上的體溫,聽着這些難得推心置腹的剖白,許久之後才問了她一句:

“但是姜顏林,你說了這麽多,都是基于你一定會提出離婚的前提。”

她沒有摘下眼罩,就在這樣的黑暗裏,輕聲問:

“為什麽還沒有真正地開始,你就已經在想着結束了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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