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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冬去春來(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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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冬去春來(深水加更)

Chapter 198

心血來潮的一趟旅行, 結束的時候卻叫人生出數不清的留戀。

回程的路上,裴挽意坐在列車的窗邊,看着從京都站到關西國際機場的風景, 忽然覺得在這個地方生活應當也是很惬意的。

房子矮矮的,氣候也适宜, 生活和交通都是方便的, 還有很多迎合旅游産業而打造的可以去玩的地方,日子不會過得太無聊。

想到這裏, 她就随口問了一句身邊的人。

“姜顏林,你有沒有考慮過再來這邊旅居一次?”

剛睡了一覺起來, 裴挽意的腦子還很放松, 想到什麽就都問出口了,完全沒有考慮過實際上的可行性。

尤其忘記了,她如今的自由都還拴在什麽地方。

所以當身邊的人頓了頓,反問了一句“怎麽,你這個大忙人還有閑心計劃這些?”的時候。

裴挽意也只覺得她和平時一樣, 別管夜裏有多主動熱情, 坐在自己身上把那腰扭得都快要人命了,第二天一起來也還是這副冷淡的模樣。

真可愛。

裴挽意想着,就将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看向了旁邊低頭回手機消息的人。

“現在忙不代表一輩子都忙,說不定哪天我就退休了呢。”

她滿嘴不着調地跑火車,聽得姜顏林沒忍住嘲諷一句:“我看你喝酒喝出胃出血和過勞死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點。”

裴挽意終于沒忍住白了她一眼。

——大過生的,非得在壽星面前說這些晦氣話,把她今年的年運搞差了可怎麽整。

“寶寶, 你關心我的方式還是這麽特別。”

不反擊就不是裴挽意的性子了,她笑眯眯地說了句惡心姜顏林的話, 見她受不了地抖了抖肩膀,才滿意地把她往懷裏一攬,再把眼罩拉下來,繼續靠着椅背閉目養神。

到機場還有将近一小時的車程,昨晚又是搞到快天亮才睡覺,就算是裴挽意的身體素質,也經不住這種高強度的不吃不喝不睡覺,就光做那一件事的消耗——不是她不行,而是太反人類了。

事已至此,先睡一覺養養神吧。

回去之後,還有的是麻煩事要費神。

這麽想着,裴挽意卻也還是沒将那個號碼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至少在今天結束之前,她都不想從這個香甜的白日夢裏清醒過來。

臨時出來三天,姜顏林除了行李箱之外,什麽東西都沒打算帶回去。

登機之前裴挽意還問她逛不逛免稅店,別的人都特意來這邊大買特買,就她們兩個人看起來兩手空空,怪不合群的。

裴大小姐居然還會打心底裏考慮自己合不合群,多新鮮吶。

姜顏林沒忍住嗤笑一聲,只說了句:“沒什麽要買的,這邊的土特産也就那樣吧。”

不是白色戀人,就是大阪戀人,北海道戀人,各種戀人。

——就跟全世界的戀愛腦都集中在這個國家了似的。

“那護膚品呢,這邊不是很便宜嗎。”

裴挽意看到了自己用的那個牌子,估計會比平時買的便宜不少。

“真的沒必要,我的都沒用完,走吧。”

姜顏林倒不像是來旅游的,更像是臨時出個差,生怕帶多了東西拿起來麻煩,路過免稅店的時候眼睛都懶得往那邊看一眼。

她說着就拉住裴挽意的手,率先穿過了免稅店的區域,往登機的方向徑直走去。

裴挽意見她這樣,也就不多勸了。

反正這裏離得近,以後有空了随時都能再來玩,到時候時間會更充裕,不至于像這次一樣緊趕慢趕,也能多買點東西。

她這麽想着,便回握住了姜顏林的手,十指緊扣。

直到登機之後,看着窗外随滑行而飛快掠過的景色,裴挽意都還一直覺得——

下一次再來這個地方,也一定是像現在一樣,和姜顏林一起提着屬于她們兩個人的行李箱,手牽着手,一路看遍熱鬧的繁華與靜谧的景色,吃遍合口味或不合口味的美食,攢下一大罐滿是色彩和氣味的回憶,供她在每個不安穩的夢裏回溫,再短暫地睡一個好覺。

就像這些時日以來的每一個夜晚那樣。

只要有姜顏林,她無論睜眼到多晚,也始終可以睡得着。

滿懷着這樣的憧憬的裴挽意,在飛機起飛的這一刻,怎麽也不會想到。

當她再一次踏入這個時差與中國只有僅僅一小時的國家時,究竟是帶着怎樣翻天覆地的心情。

“物是人非”四個字,她的好老師用最深刻的方式,叫她領會了個透徹。

而裴挽意也不負她所望地,将它學得很好。

——再也不會這麽好。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國內時間的晚上。

裴挽意一手提着黑色的小行李箱,一手拿着大衣外套,輕車熟路地一路穿過來往的人群走出來。

剛走到機場的停車場,一個高個子的外國女孩就拉住她問路,磕磕巴巴地說着蹩腳的中文。

裴挽意只好摘下墨鏡,用英語回了她幾句,告訴她這裏不是網約車的停車場,得去另一個地方。

對方謝過她,走了幾步又突然回來,問她該怎麽走。

裴挽意擡手幫她指了方向,一直到她聽明白了,才在她離開之後收回視線,走到了等候已久的那輛車旁邊。

李杉幫她拉開車門,見她手裏拿着的外套還是大衣,就問了一句:“溫哥華還這麽冷嗎?”

這都三月了,溫哥華一直到五月都該是很溫和的氣候才對。

更何況,裴挽意從小就不怕冷,李杉比她大一歲,小時候的身體素質完全比不上她,冬天兩人一起淋了雨,她倒什麽事都沒有,只有他感冒發燒,被唐叔公一頓笑話。

想到這裏,李杉的神色淡了些,卻沒有讓她看出來端倪。

裴挽意坐上車,将外套随手扔到座位上,就靠在椅背揉了揉額角。

“可能宿醉加吹冷風吧,今天起來有點症狀。”

她說着,就閉上眼打算休息一會兒。

李杉系上安全帶,擡頭看了看後視鏡,才說了句:“最近流感太多了,得注意一點,要不要順路去趟醫院?”

但他最多也只是提個建議,不會越過她直接做決定。

果不其然,她聽了之後連考慮都沒有,就平靜地回答:“我感冒從來不吃藥,能自愈的。”

李杉就不再勸她去醫院,一邊發動車開出停車場,一邊問:“要先回去休息嗎?”

說是這麽說,但想也知道她不會缺席今晚上的酒局,畢竟是等了許久才等來的機會。

裴挽意的聲音幾秒後才響起,“不用。”

李杉在心底嘆了口氣,面不改色地開着車,一路朝着約定好的地方開去。

難捱的寒冬終于有了結束的跡象,氣溫開始回升,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也不再穿得那麽笨重,只是還得防着倒春寒,連李杉也不敢輕易穿得太單薄,無論多熱都得帶上外套出門。

他一路上邊開車,邊跟後面的人彙報最近國內的一些情況,畢竟也就這麽點可以私下裏說話的時間,現在不說,就得等到酒局結束後了,結果還是一樣要耽擱她的休息時間。

李杉時常忍不住想,要是唐叔公看到現在的裴挽意,會是什麽感想。

小時候最調皮搗蛋的那個孩子,終于長成了最像他的模樣,比當年的碧昀姑姑還要更有唐家繼承者的風範。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唐家了。

“……馮家二叔最近頻繁往倉庫跑,王家那邊倒是還穩得住,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這點風言風語動搖不了根本。”

李杉的聲音一直不急不慢,平穩得像他開車的速度,倒是不怎麽顯得吵鬧。

裴挽意揉着額角,聽完後才冷淡地道:“等股價再跌幾個點,他們倒是想跑也跑不掉。”

李杉聞言不由得微微笑了笑,似乎也很期待看到那一天的場景。

但很快他就收起這些閑心,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港口那邊出了點小問題,分公司原先負責這個項目的人住院了,病得挺重,是胃癌晚期,總部只能臨時換個人頂上,恐怕得再去一趟,敲打一下。”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環節都不能出現纰漏,否則網還沒收起來,大肥魚就要聞着味道跑路了。

裴挽意也清楚這道理,直接說:“幫我訂明天的機票,早點解決早點回來。”

李杉也知道她肯定要親自跑一趟才安心,就像上次一去就是好幾天,又是盯着港口的工地情況,又是和工商局的人打交道,勞神費力,卻不敢松懈下來。

所以這一次,他也提前幫她訂好了機票,只是見她身體狀态明顯不太對,還是忍不住勸了句:“晚兩天也來得及。”

“晚不了,那邊的當地政府很重視這個項目,出一點岔子都要重新走一遍流程了,我們耽誤不起這個時間。”

裴挽意說着,突然想到什麽,又對他道:“幫我跟沈部長的秘書打聽一下,看他什麽時候有空。”

李杉看了眼後視鏡,有些遲疑地說了句:“我已經打聽過了,很不巧,沈部長剛去首都開會了,最近特殊時期,沒個一星期恐怕不會回來。”

裴挽意揉着額角,幾秒之後,臉上的表情頓了頓,最後才道:

“沈部長有個女兒,叫沈清予,你打聽一下她最近在哪個地方。”

上一次吃飯,兩人倒是交換過聯系方式。

只是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裴挽意輕易不願從私下去聯系對方。

她也懶得深究根本原因是什麽。

“好。”

李杉回了一聲,見她又閉上眼休息了,索性将一些不重要的瑣事都暫時按下不表,專心地開着車,總算順利地趕在約定的時間将她送到了會所門口。

“我哥應該已經到了,你少喝點,讓他擋一擋,我忙完過來接你們。”

下車之前,李杉不放心地多說了幾句,倒是終于像小時候那樣,有幾分當哥哥的态度了。

裴挽意沒有拒絕他的好意,李家兄弟兩個,一個長袖善舞,是個人精,一個沉默寡言,心思缜密,全都是做髒活累活的好手。

有李叔叔的那層關系在,她也很少對他們不放心。但這不代表她就會對他們太過随意,像裴中書一樣将他們當真的家傭,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李叔叔是外公當作養子帶在身邊的,李越李杉兄弟兩人也一直都是唐家的孩子,本就不應該被當成傭人。

但還記得這件事的,好像也就只有她了。

目送裴挽意的身影消失在會所門後,李杉才無聲地嘆了口氣,開着車離開原地。

最近這段時間,他這個名義上的“表妹”變得越發難以捉摸了,就連李越也沒忍住在背地裏抱怨了兩句,說她現在有多麽的難忽悠,稍有一點馬虎都會被她抓個正着,偏還要客客氣氣地過問一句“李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休息一段時間吧”,吓得李越連忙自證自己有專心工作的精力和決心,生怕被她踢回家去。

真要閑在家裏不工作,那還不得被他爸給打死,說他這點活兒都做不好,白吃這麽多年唐家的飯了。

李杉在這點上也顧不得同情自己親哥,他們兄弟倆在家裏都是一個待遇,要是敢抱怨一句,就得在唐叔公的牌位前跪上一兩個小時,被親爹捏着耳朵罵白眼狼,這麽忘恩負義下輩子別投胎做人了,做豬狗算逑。

偏偏李越和李杉對這樣的家罰也生不出什麽怨怼。

他們都知道,自己的父親不過是在指桑罵槐,真正被他記恨在心的另有其人罷了。

樹倒猢狲散,人走茶涼。

當年的唐家有多光鮮亮麗,半個黑白道上的人都得敬唐叔公三分,因為他為人仗義,念舊情,遇上再難的事情去央求他,再不濟也能被他指點幾句,不管多想不開的人也都活下去了,咬着牙就這麽從零開始,好死不如賴活着。

可惜他一輩子都在江湖上打拼,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卻在教養女兒的事情上疏忽太多,以為給她最好的生活,為她遮風避雨,讓她做最耀眼的那顆明珠就是合格的愛。

卻忘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正因為他養出了一顆奪目的明珠,才招來了無數觊觎的小人。

李杉不止一次聽父親說起那時候,碧昀姑姑是多麽芳華耀眼,多的是富家公子哥和高材生追求她,就連和她定下娃娃親的周家大公子,也一直對她呵護有加,認定了她就是未來的妻子。

直到她上了大學,認識了草根出身的裴中書,就那麽一頭紮進了拉不回來的萬丈火坑,被燒得粉身碎骨。

“這怪不得碧昀,她是那麽善良,你叔母又是個浪漫到骨子裏的荷蘭詩人,給她講了太多西方的羅曼蒂克詩集,讓她從小就向往愛情童話,說什麽,一輩子要是沒有轟轟烈烈地愛一次,不是白來了嗎。”

父親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除了無奈和唏噓,更多的依然是對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的疼惜。

“我是個大老粗,我也不懂什麽愛情不愛情的,但是她想做什麽,想要什麽,我覺得都是應當的,大不了還有我,還有你叔公叔母給她兜着,在這塊地上難道還有人敢欺負唐家大小姐不成?”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抹了把臉,幾聲唾罵之後,才掐着煙,低低說了句:“媽的,我怎麽知道,還真的有。”

李忱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恨裴中書的人。

無論當初有多少人揣測他是愛唐碧昀而不得,才嫉恨到裴中書身上,他都無所謂,因為他就是看那油嘴滑舌的小子不順眼。

但唐碧昀非他不可,甚至被他誘騙着未婚先孕,肚子都要藏不住了才被養父察覺。

那其中的驚怒和雞犬不寧都不必回想,最終結果,依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溺愛女兒的人就這麽糊塗了這輩子的唯一一次,卻也是最慘烈的一次。

李杉對小時候的記憶,只有一個分水嶺,那就是在唐家的時候,和唐家沒了之後。

偌大的一個唐家,居然也可以說沒就沒,這是所有人都沒能預料到的。

從老兩口出事,到匆匆忙忙結束的葬禮,再到産後身體差得見不了外人的碧昀姑姑連父親都拒之門外,李杉也和哥哥李越一起,再也沒踏進過唐家的大門。

“我早該想到的,我怎麽會這麽蠢,那畜生會突發好心給我說媒?他就是想早些把我趕出唐家自立門戶,好做他一手遮天的唐家姑爺。”

李杉很少見父親這麽暴怒的模樣,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沉默到甚至有些木讷的,因為不善言辭,怕給唐叔公丢人,就學會了多做事少說話,雖然是個粗人,但實際上很細心,交給他的事情都辦得很妥貼,從未有過疏漏。

恐怕唯一一次疏忽,就是真的聽從了安排,回老家相親,只因為裴中書在唐叔公面前說了一句:“李越和李杉長這麽大,還像個沒有媽媽的孩子,都不知道妹妹年紀大了,有些東西是要避一避的。”

一句話給李忱說得臉都臊紅了,便也沒顧得上去細想。

而那之後,他忙着辦婚事,沒能趕上唐碧昀的預産期,也沒能趕上見養父養母的最後一面。

李忱最沒能料到的,是裴中書居然能做到那麽狠。

唐家的産業全被他變賣了個精光,産後抑郁的唐碧昀幾乎簽下了所有不利于她的合同和協議,就連那棟祖宅也被以最快的速度賤賣出去,換成了一大筆巨額現金,被裴中書轉移到了國外,美名其曰要帶着一家人移民,置辦房産。

他這一招移民,的的确确打了李忱一個措手不及,還沒将所有事情查出個水落石出,就徹底失去了唐碧昀和幾個孩子們的聯絡。

往後的那些年,更是連她們過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直到那一年,穿着一身水洗得掉了色的襯衫和牛仔褲的裴挽意出現在家門口,正要出攤去賣鹵味的李忱一眼看見她,就從她臉上找到了那位荷蘭淑女的幾分輪廓。

比唐碧昀還要更像,而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更是和養父的神韻如出一轍。

不需要多一個字的證明,李忱就願意為她賣掉這後半生的所有時間,只要她想要,只要她敢做。

那時候,李杉剛放學,在家裏背書。

李越已經辍學在跑銷售,穿着身西裝也吊兒郎當,帶着兩瓶啤酒回家的時候還不知道誰來了,只懷疑地打量着她,生怕又是個來騙老頭養老金的——這年頭,騙子都長這麽漂亮了?

只有李忱在等,等她開口說一句話,哪怕要他豁出去這條命,他也毫不遲疑。

但裴挽意站在老房子裏看了許久,開口時問的第一句,卻是——

“李叔叔,你想不想換個大點的房子?”

她說着,笑了笑,像是安撫。

“別擔心,我有的是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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