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份交易(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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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4
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 裴挽意對“大學”的概念,就是花費整整四年的時間和金錢成本,去浪費生命。
這個想法, 無論是在那些風吹日曬做苦力活攢錢的日子裏,還是在資産積攢到了下輩子也揮霍不完的日子裏, 都沒有産生過改變。
也許歸根結底, 是因為她是一個太有自主意識的人,也就同樣的固執。
從小到大, 沒有任何人能從根本上改變她、動搖她,更別提是操縱她、支配她。
父母家人沒有做到的, 外人更不可能做到。
但似乎越是有一件事情沒有人能做到, 就越會引來躍躍欲試的人。
從裴中書開始,到後來愈發神經質的唐碧昀,再到将年幼的她囚禁在家的那個連名字都已經不記得的女人。
他們都試圖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從精神到人身自由,全方位地想要支配她。
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為“因禍得福”, 在這樣的成長經歷之中一天天長大的裴挽意, 逐漸習得了精準識別他人意圖的能力。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哪怕是宓芸和李雨晴,其本質也是在用愛的名義來試圖支配自己。
——可這些人全部加起來,也沒有一個周紫然做得更“成功”。
“不想上大學了?那你要做什麽,打工小妹嗎。”
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出所料是這樣的反應。
那時的裴挽意聽着語音通話那邊的聲音,滿不在乎地回答:
“打工掙錢怎麽了,早點掙夠錢就能回國找你了。”
周紫然就笑了一聲, 像是嘲笑。
“你放着大小姐的日子不好好過,跑去打工, 那我跟同事朋友怎麽介紹你?”
裴挽意有些不爽,“就說是對象啊,怎麽了,你們一線城市的人還搞封建不成。”
相差十歲的概念是什麽,這時候的裴挽意還并不真正理解。
她只覺得天大地大,什麽地方都可以讓她賺到錢,畢竟她只是沒有學歷,又不是沒有腦子,比那些學校裏只會死讀書的呆子不知道靈活多少倍。
帶着這樣天然的自信和底氣,她甚至對這位網戀幾個月還沒見過面的“女友”抱有想當然的期待,以為脫離了令人厭惡的環境之後,跳入的一定是更好的地方。
但要說真的從來沒見過,好像也不是。
畢竟當初的唐家雖然和周家沒結成親家,卻也還保持着不錯的關系,小輩之間哪怕認不全長什麽樣,也起碼是知道有哪些人的。
周紫然雖然是周家二房的孩子,但出生得早,是小輩裏年紀最大的那個,嚴格來說是這一輩的周家長女。
裴挽意剛出生的那一年,她還來唐家參加過百日宴。
只是那時候誰也不會知道,時隔多年,兩人會在網絡上結識,并發展成這樣的關系。
跨國戀通常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時差和物理距離,随便哪一個都會把人逼瘋,所以裴挽意從來沒打算就這麽一直隔着冬令時十三小時的時差,去維持這樣的關系。
她說了要攢錢回國,就真的做到了。
只是耗費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才攢夠一筆在美國不算什麽,但換成人民幣卻很可觀的存款。
這期間,周紫然的事業蒸蒸日上,一本暢銷書賣出了不菲的影視版權,某一次她跟随活動方做宣傳,用商務團簽來過一次波士頓。
那一次見面的時間很短,裴挽意也忙着跑單子,沒顧得上陪她,兩人鬧得不是很愉快。
周紫然怪她把自己送到酒店居然就走了,頭也不回,裴挽意卻覺得自己忙裏偷閑出來這麽半天,已經是盡力了,晚上的工作不可能也推掉。
兩人當晚就吵了一架,但十七歲的閱歷哪裏是二十七歲的人的對手,裴挽意更是沒什麽中文的底蘊,完全吵不過她,最後只能憋屈地道歉服軟,又拿自己半個月的薪水買了個名牌香水送給她,才總算把人給哄好。
那時候的裴挽意滿腦子都是要攢錢回國,重新開始自己人生的念頭,周紫然作為她在國內唯一還有連結的關系者,已經成為了她努力的盼頭。
畢竟周紫然除了敏感了點,脾氣差了點,大部分時候還是很能提供情緒價值的。
大概文藝工作者的通性就是這樣,既有強大的共情能力,可以理解他人的想法,捕捉他人的心思,又因此而“玻璃心”,容易産生情緒起伏。
隔着時差和物理距離,偶爾的吵吵鬧鬧也持續不了多久,裴挽意逐漸也習慣了她的性格,一鬧矛盾就熟練地道歉買東西哄人。
網戀的第三年,裴挽意終于攢夠了能抵抗風險的資本,卻在動身回國之前,毫無預兆地見到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
“他現在倒是混得風生水起,能在波士頓開這麽大的酒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麽好東西呢。”
裴挽意提起自己的生物學上的父親,總是很難收住刻薄。
語音裏的周紫然就随意地說了句:“既然混得這麽好,你不去占占便宜豈不可惜了,等他找了小老婆有了孩子,可就怎麽都輪不到你了。”
裴挽意就冷笑了一聲,“他不敢的,公司的大本營還在國內,到處都是我外公的人脈關系,他連離婚的事情都不敢聲張,還敢找新的?”
周紫然身為周家的人,雖然早就分房出去了,但這些事情多多少少在長輩那裏聽到過只言片語,更何況她大伯當年還和唐碧昀有過娃娃親,牽扯頗深,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了。
于是她沒忍住說了句:
“聽說現在的裴氏集團,本來就是他後來收購的你外公的公司,洗了牌改了名,股權重組踢掉了那幾個你外公的心腹,慢慢變成了他的一言堂。”
在波士頓光是努力長大都費盡力氣的裴挽意,從來不覺得這些爾虞我詐的商戰和她有什麽關系,哪怕偶爾聽說了裴中書的商業帝國做得有多麽大,多麽輝煌,也只是冷笑一聲,懶得再分出任何心神給他。
直到十八歲這一年,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冷不丁出現在她腦子裏,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地瘋長,讓她開始懷疑一切。
所以當裴中書終于想起來這麽個剛成年的女兒,要她回去給他打工做牛馬的時候,裴挽意沒什麽猶豫的,就一口答應了。
還伸手問裴中書要了信用卡副卡,和幾輛豪車的車鑰匙,一邊做着月薪幾千的基層工作,一邊用裴中書的錢給自己撐場面。
準确來說,是給周紫然撐場面。
每一天周紫然下班,裴挽意都得開着不同的車去接她,再給她辦公室的同事們都帶上下午茶,讓周紫然在公司裏贏足了面子。
一堆搞文創的年輕工作者,倒沒什麽封建和歧視,反而很歡迎裴挽意這個小朋友,喝酒聚餐都會叫上她。
——畢竟她每一次都會主動買單。
但實際上,裴挽意在裴中書的公司裏的月薪,是完全不足夠支撐起這些開銷的。
連房子都得自己租,一個月的薪水到手裏還能剩下多少。
所以她不得不同時做好幾份兼職,用波士頓那兩年打工積攢的人脈開拓副業,把“跑腿”這個業務通過互聯網平臺做到了新的高度。
在那個互聯網公司如雨後春筍般紮堆的年代,裴挽意并不是第一個想出某些點子的人,卻是一個足夠聰明善于變通的人。
因為她很了解有錢人的心理,又在私立高中積攢了一大堆波士頓富人圈的人脈,她合理地利用着這些資源,開了第一個專做“跑腿”的工作室。
這是一個服務性和私密性高于一切的工作室,無論顧客的要求是什麽,哪怕是淩晨三點要你從波士頓跑去溫哥華,只為了讓你送一份禮物過去給某個女友的家人,你也得立刻爬起來訂機票、買禮物,連夜飛去做這件事。
有錢人的心血來潮和無聊,往往能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但出手之闊綽,也對得起這其中的折騰。
所以當工作室逐漸發展起來,業務擴展到了各個跑腿行業,包括搬家和外賣等大衆業務,已經應該轉型成立公司的時候,裴挽意向裴中書提了辭職。
她早已看明白裴中書只是把自己當個苦力使喚,完全沒有要給她上升空間的意思,這麽久以來她連公司稍微大一點的業務都接觸不到,只是個跑腿打雜的。
說到底,是因為她沒有跟裴中書叫板的話語權,公司早就不姓“唐”,而她就算姓“裴”,也和這家被裴中書完全把控的公司一毛錢關系沒有。
所以在離職之前,裴挽意做了一件籌備已久的事情。
剛回國的時候,出于某種直覺,她沒有接觸過任何唐家的舊識,就連和周紫然的關系也只停留在留宿,而非同居。
随着掌握的信息越多,裴挽意越确信自己的警惕不是空xue來風,但她在裴中書面前不學無術的形象也立得很成功,到她離職并離開中國的這段時間,裴中書已經完全不懷疑她回國的意圖。
所以她找了個恰當的時機,去見了李家的人。
和周家的人。
呆在中國的一年裏,周紫然不止一次提過周家的近況,話裏話外都是感嘆他們家沒有趕上時代的變化,老一輩去世後,就都分家了,移民的移民,敗家的敗家,她父親前幾年炒股炒紅了眼,把家底都給敗了進去,母親有心髒病,早已不在人世。
“現在也就我大伯還住在老宅裏,他一輩子沒結婚,也沒孩子,就守着老宅關起門過日子,研究他那什麽國畫,兩耳不聞窗外事。到現在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還在用電話,平時也不見客,想找他都難。”
周紫然的日子不至于過得太拮據,也是因為她父親跟大伯的關系還算好,當弟弟的厚着臉皮去借錢,做大哥的說什麽也不會真的不管,但次數多了,發現他還是在往股市裏砸錢,也就不再縱容了。
直到周紫然自己經濟獨立,有了不少收入,她父親都還戒不了炒股的惡習,隔三岔五就問她要錢。
所以裴挽意可以理解周紫然在金錢上的一些執念,她喜歡物質優渥的生活,也有一些普通人都會有的虛榮心,對裴挽意來說都是無傷大雅的問題。
真正讓兩人屢屢爆發矛盾的,是周紫然的掌控欲已經到了裴挽意無法忍受的地步。
從逼着她報備每天見了什麽人,去了什麽地方,到給她的手機偷偷安裝位置共享軟件,在她的家裏偷裝針孔攝像頭,甚至時不時就要上門來突襲,看她家裏有沒有別人。
裴挽意除了在高中時期和學姐暧昧過一下,拉拉手親個嘴什麽的以外,正兒八經的戀愛還是第一次談。
她不知道別人的戀愛是什麽樣,但很清楚周紫然這樣的絕對不正常。
但裴挽意自己恐怕也正常不到哪去,或者說,從小時候遭遇過誘拐監禁之後,她離正常人的範疇就越來越遠了。
否則也不會在追求者無數的情況下,一次次對暧昧對象感到索然無味,偏偏就對周紫然有了興趣,還一交往就是三年。
只是周紫然的掌控欲是永無止盡的。
當裴挽意察覺到這一點,并且随着閱歷和年齡的上漲,而愈發對周紫然感到不耐煩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段關系已經走到了頭。
周紫然想要的名牌包,名牌香水,和各種在朋友同事面前的炫耀,裴挽意都可以給。
但她要的還有對“自我意識”的支配權,一個擁有人格的人最基本的東西。
裴挽意逐漸不願意,也不想給,就連裝出來的也不想。
只是她同樣了解周紫然的脾氣,連稍微的冷落都忍受不了的人,怎麽可能接受她提分手。
所以直到離開中國,回到波士頓忙着注冊公司的時候,她也明智地沒有去提這個詞,只是用行動無聲地拉開距離,減少回消息的頻率,敷衍發脾氣的周紫然,再一點點冷處理兩人之間所有爆發的問題。
漸漸的,周紫然也明白了她的意圖,逼着她承認是不是想分手。
裴挽意給了肯定的回答,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交往三年,哪能真的沒有感情,但僅有的那些基礎也早就在無數次的歇斯底裏中被磨滅,最後連渣都不剩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紫然只發了幾天瘋,就突然冷靜了下來,同意了分手。
甚至最後還給了裴挽意一些叮咛囑咐,才體面地道了別。
後來裴挽意才從共同朋友那裏知道,那段時間周紫然的父親出了事故,當場就去世了。
裴挽意沒想到時間這麽巧,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
連帶着對這個初戀的諸多怨氣和不愉快,也都跟着一起消散了,只剩一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
說到底,周紫然除了有些虛榮勢利,和過于病态的掌控欲以外,并沒有真的對不起裴挽意過,最後也乾脆利落地放手了。
甚至後來的那些年,裴挽意忙碌在自己的事業裏,一邊籌備着看不到頭的計劃,一邊渾渾噩噩地發洩一切,在金錢、感情、性、飙車上面,報複性地揮霍榨取時,周紫然似乎都沒再有過新的感情,就像是一直還在原地等她。
第二次回到中國的裴挽意,已經有了和裴中書叫板的話語權。
她再一次辦理入職,得到的職位和待遇天差地別,卻是她自己一點一點掙來的。
除去情感上的那兩段不愉快的經歷,裴挽意這一次在國內的進展都很順利,裴中書哪怕始終沒有真的信任過她,卻也因為剛愎自負的性格和年老不中用,而時有疏忽,給了她太多的有機可乘。
裴挽意潤物細無聲地擔起了新項目的重擔,成為了那個無形的主心骨。哪怕大部分時間居家辦公,應酬的時候也對裴中書低眉順眼,不搶占任何風頭,她在公司裏樹立起的形象也日漸成型,和後來入職的裴銘揚形成鮮明的對比。
裴中書的身體是什麽狀況,裴挽意甚至比他還關心,已經很明确他不會再有任何孩子。
在兩個和他斷絕關系的姐姐,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弟弟的映襯下,裴挽意找不出任何被人取代的理由。
但她不想等那麽久。
要熬到裴中書進棺材,實在是太漫長了,她這一生再怎麽沒有價值,也不該是浪費在給裴中書當牛做馬上。
“……大部分的散戶都已經談攏了,張董事和吳董事早年也受過唐叔公的恩惠,剩餘的三個董事不太好過早接觸,恐怕會打草驚蛇。”
李越和李杉都是乾髒活累活的好手,一個洞察人性,一個謹慎細微,替裴挽意節省了不少時間。
還有李叔叔在背後周旋游說,一些老人哪怕不看裴挽意和唐碧昀的面子,也會看“唐家”的面子。
最重要的,是裴挽意拿得出讓人信服的資本,和更高的回報。
否則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人,憑什麽要為她犯這個險。
“剩下的散戶都沒談攏,還有一些找不到名字的,和年代久遠的。”
畢竟前身是唐家那樣的龐然大物,散落在外的股份哪怕只是百分之零點零零一,也相當有利于她的計劃,可惜找不到人,就無從下手,只能再慢慢撬動那幾個立場不明的股東,從長計議了。
——原本裴挽意是這麽打算的。
直到初夏時節,一個聯絡方式通過共同好友轉發過來,說是要找她幫忙。
裴挽意已經不再計較當年的那些恩恩怨怨,答應了加好友,就當是償還在那種時候提分手的虧欠。
而當周紫然提出的要求,是要她幫忙出具邀請函辦理簽證的時候,裴挽意其實暗自松了口氣。
這樣的事情雖然很麻煩,換個人來找她幫忙,她多半都不情願,但如果能從此兩不相欠,其實很劃算。
時隔多年再聯系,周紫然變了很多,說話都情緒穩定了不少,看起來就是個知書達理的正常人。
因着漫長的簽證辦理周期,和準備材料時的交流,兩人的聯系又多了起來,讓裴挽意有時候會産生時間錯位的錯覺。
以至于周紫然對她的态度逐漸變得像是兩人還在交往的狀态,裴挽意也沒有及時拉開距離。
又或者,她其實也在享受這種昨日重現,愛她的人依然在原地等着她,一往情深無怨無悔的戲碼。
于是被動又默許地,容忍了周紫然的一步步越界。
和當年相比最大的變化,就是周紫然不再介意她和別人的親密關系。
剛聯系上時,裴挽意還沒有和李雨晴分手,周紫然也識趣地保持了基本的距離。
等到她恢複了單身,周紫然的越界就逐漸變得明顯,開始要求她時常回消息,接電話,随時彙報簽證辦理的進度。
一點點地,就演變成了當年兩人分手之前的狀态。
裴挽意感到最意外的,是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的脫離過這種病态的被掌控,一旦進入和周紫然牽扯的狀态,就會回到十八歲那年的自己,對周紫然逆來順受,習慣用表面上的服軟來避免矛盾爆發時的一地雞毛。
久而久之,就讓當初的病态關系又回到了她和周紫然之間,愈發無奈地退讓,就造就愈發變本加厲的周紫然。
第一次真正的爆發,是在裴挽意和姜顏林的同居開始後。
周紫然一直都是個很敏銳的人,裴挽意對李雨晴的态度是什麽,結束那段關系之後的狀态是什麽,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當裴挽意的心思開始放在別的人身上時,周紫然并沒有多大的反應,以為不過是又一次的新鮮。
她似乎覺得像裴挽意這樣的人,無論在外面玩得多麽花,真正能夠掌控裴挽意的也只有她一個。
因為她是裴挽意的初戀,還有着十年前就相知相戀的優勢。
直到一些質變悄無聲息地發生後,周紫然才開始意識到,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裴挽意不再經常接她的電話,甚至回消息的速度也越來越慢,還開始換賬號和她聯系,就算回複消息,也只是簡單的幾句,不是和簽證進度相關,就是回她問的正事,其餘的閑聊一概不怎麽搭理。
到了國慶前,更是長達快一周時間沒有回複過她的消息。
于是周紫然挑了這麽個與國同慶的長假時間,吞藥進了醫院,逼迫裴挽意不得不來見她一次。
從初夏時聯系上開始,兩人還是第一次見面。
裴挽意不是出差就是居家辦公,好像從來都抽不出時間來,而周紫然一開始也沒有理由能約她,畢竟材料的準備不需要裴挽意親自幫忙,她準備好發過去就行。
但周紫然已經等不下去了。
直覺告訴她,徐徐圖之已經不再可行,再不出手,所有的事情就會超出她的控制,往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
所以在醫院裏,當裴挽意沒什麽表情地走進病房裏,像是來興師問罪,又像是對她忍無可忍時,周紫然也不再跟她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地道:
“我有裴氏的股份,你出得起價嗎?”
那時的裴挽意看了她很久,像是在确定她是吃藥導致的失心瘋,還是真的有備而來。
周紫然就直接甩給她文件,讓她仔仔細細看個遍。
具有法律效應的文件再明了不過,裴挽意看完之後,才明白了她時隔多年聯系上自己的真正原因。
于是那些波動也都散了,最後化為冷靜的一句:
“你想要什麽?”
周紫然就笑了笑。
“和我在波士頓結婚,直到我拿到綠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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