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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在等她(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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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在等她(深水加更)

Chapter 225

“結婚”這個詞, 似乎從來就沒有在裴挽意的字典裏存在過。

每個人對婚姻的最早的認知,是來自于自己的父母,而唐碧昀的人生已經給裴挽意上了“最好”的一課, 讓她看到了婚姻給人帶來了什麽東西。

哪怕随着年歲的增長,想法不再是年少時那般的偏激尖銳, 裴挽意也很客觀地覺得, 她實在很難想象自己這樣喜新厭舊的貨色,一輩子守着一張臉過日子得是什麽滋味。

這世上既沒有這樣讓她甘願跳坑的人, 也沒有值得她去裝一輩子“好東西”來朝夕相處的人。

——裴挽意可不認為,會有誰看到了僞裝之下的她, 還能忍受得了。

但抱有這樣觀念的裴挽意, 其實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在看過那樣支離破碎到慘烈的婚姻結局之後,她也依然下意識地認為——婚姻是“一輩子”的承諾。

所以當某個朋友的丈夫鬧出“對未成年下手”而慘遭公司解聘的醜聞後,聽着電話那頭聲淚俱下的一句:“我在教堂宣誓過,這是我對他的承諾, 哪怕所有人都來勸我, 我也不打算離婚。”

那時候,裴挽意甚至是能夠理解她的。

婚姻的承諾就該是這樣重的份量,一旦選中那個人,就不該輕易違背和放棄。

但前提在于,最初篩選的階段就不該那麽草率和沖動,尤其是不該帶着并不純粹的目的踏入婚姻,以為這樣就能逃避來時的路,走向新的方向。

“所以企圖用婚姻來改變人生, 或者解決問題的人,到最後只會發現, 問題沒有真正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

這一句話,裴挽意其實是認同的。

可在聽見的那一瞬間,她率先感知到的,是說這句話的人對婚姻的态度。

讓裴挽意忍不住抱住她的腰,在她身上汲取着溫度和氣味,再平靜地問出一句:

“聽起來,你對婚姻這種關系形式的意見很大。”

那時候,她只是沒什麽情緒地回答:

“你要知道,一切寬進嚴出的路,都是陷阱。”

冷靜又客觀的一句話,漫不經心地堵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那時候,就連裴挽意都有些驚訝于自己胸口湧上來的情緒,說不清為什麽,只有無端的煩躁。

但要是可笑地追問一句:“原來你都不會考慮長遠的未來”,又實在顯得過于的不識趣。

有什麽好問的呢,對兩人的關系來說,這只能是掃興。

所以後來的很多次,裴挽意都沒有再問過姜顏林:

——如果想和我結婚的分數是十分,我對你來說,能有幾分。

一個連交往的名義都不肯給的人,大概率只會給出零分。

裴挽意不想自讨沒趣,卻出乎自己意料的,一次又一次地對這個答案生出了點期待。

日子一天天走向前方,緊握在掌心的溫度和柔軟依然還是真實的觸感,讓她無數次恍然夢醒的時候,都陷入一場虛幻又無聲的錯覺。

——我和姜顏林,好像能永遠這麽過下去。

只要沒有人喊停,只要我不喊停。

是不是沒有那一張結婚證的約束,也無甚區別。

但有人棄若敝履的東西,同樣也有人趨之若鹜。

裴挽意還沒有傻到看不出來,周紫然提出的這筆交易根本就不平等。

“婚綠的市場價也就十來萬美金,但這部分股份按照正常價格收購,可不止這麽點錢。”

裴挽意對病床上的人産生了一點好奇,卻也只是平靜地問:

“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不如開門見山一點。”

談生意,就該在商言商,坦誠一點才有得談。

周紫然卻底氣很足,毫不心虛地回答:

“我就想要移民,這地方早呆夠了,但現在移民政策有多難你也清楚,找個不認識的人風險太大了,我只想穩穩當當拿到身份。”

說到這裏,她瞥了裴挽意一眼,譏笑一聲,說:

“放心,婚前協議簽好,你的財産我不要,我的東西也不會給你。”

相比大部分人來說,周紫然的确不缺錢,她從小就養尊處優,哪怕後來家裏出了變故,她自己掙到的版稅也相當可觀,這輩子早就不愁吃喝,才能這麽多年都靠着成名作吃老本,整個人都處于半隐退的狀态。

裴挽意不擔心這些東西,有錢人的法律顧問從來都不是吃白飯的。

她只是對周紫然的意圖依然抱以觀望的态度。

這一份送上門來的“餡餅”到底能不能安全吃進肚子裏,一切都還需要時間來驗證。

裴挽意不喜歡打沒有準備的仗,一切有利用價值的資源,她都會牢牢抓在手裏,只有底牌越多,翻身的勝率才會越大。

所以她沒有一口回絕,而是模棱兩可地穩住了周紫然,一邊用簽證辦理的進度釣着她,一邊深挖疑點,提前排雷。

最大的疑問,就是周紫然手裏的股份是從哪裏來的?

十年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她只字沒有提過,裴挽意不覺得她那時候的城府就已經深到這個地步,相反的是,富養長大的周紫然有時候稱得上口無遮攔,尤其是在裴挽意的面前。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兩人分手之後的這些年,這些股份才轉到了她的手上。

但具體是什麽時候,又是從誰的手裏,以什麽樣的原因轉讓給她的,裴挽意不弄個明白,就絕不會輕易接手。

至于當面質問周紫然這個選項,想也知道是沒什麽成功率的,她甚至很喜歡這種拿捏裴挽意的感覺,那就讓她一直保持這樣的錯覺也無不可。

裴挽意就這麽一邊釣起了周紫然,一邊轉頭把事情告訴了李家父子三人,讓他們幫忙縮小範圍。

李家父子和她的想法出奇一致,最先懷疑的,就是已經因事故離世的周紫然的父親。

那個炒股炒到把殷實的家底都給敗光了的人,手裏能留着點保命的股份,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李越和李杉查了許久,卻發現這一個思路越是往下深挖,得到的答案就越是背道而馳。

最直接的邏輯漏洞,就是那樣一個炒股炒紅了眼的,好幾次問自己哥哥和女兒要錢都要去填無底洞的人,真的能守得住這麽大一筆股份嗎?

怕是早就被他賣給了裴中書,換成大量現金再拿去炒股了。

——畢竟這樣一部分數量可觀的散股竟然被集中在一個人手上,裴中書一定是不知道的,否則早就坐不住了。

但斷了這一條線索之後,一切的調查就都進入了停滞的狀态。

裴挽意不得不持續和周紫然周旋,甚至巴不得周紫然的旅游簽證能被卡住,打回來重新準備材料再申請。

可惜最初為了還人情,裴挽意為她準備的材料非常充分,出具的邀請函也很有含金量,這一次的簽證申請還是順利地通過了。

裴挽意只得找盡各種理由開始拖延戰術,不是出差就是工作忙,家裏忙,各種忙,橫豎是抽不出一點時間來的。

情緒最為穩定的李杉就成了她的擋箭牌,甩給周紫然使喚吆喝,時不時就送點名牌包和奢侈品去安撫她的情緒,才争取了一次又一次的延期。

但這種辦法不可能用太多次。

周紫然最後還是掀了桌子,問裴挽意到底想不想要股份,不想要她大可以賣給裴中書,換的錢還能多好幾倍。

這就已經是再直白不過的威脅了。

那一瞬間,裴挽意真的很想要她開個價,哪怕是再離譜不過的價格,也給她籌出等價的美金來,甚至綠卡也可以幫她找好賣家,保證安全拿到身份。

但這麽一段時間的交鋒和周旋下來,裴挽意早已清楚周紫然的目的未必是綠卡。

又或者,不完全是綠卡。

她大概就是既想要安安穩穩地移民波士頓,又想要在波士頓也衣食無憂,最好能有個熟悉又可以被她拿捏的人在旁邊伺候她。

當裴挽意調查了她這些年的經歷,發現她在自己之後是真的沒有再跟任何人談過戀愛,複雜的原因裏就不得不又多了一層。

而這就是最難簡單解決的,也最致命的問題。

這一個預感最後在裴挽意二十七歲生日的這一天,得到了徹底的印證。

周紫然的變本加厲和肆無忌憚,已經懶得再遮掩,她就像是篤定了裴挽意還是十年前的那個裴挽意,既無法擺脫她的掌控,也無法抛下這釣在眼前的利益。

“我知道你還沒跟最近認識的那個斷乾淨,給你最後一個月的時間,跟她說清楚,不要逼我不給你留面子。還是說你就是想讓她也知道你是什麽腳踏兩條船的德行?”

裴挽意的感情狀态是什麽樣,周紫然甚至都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光是從她的态度就能猜出來。

但一個剛認識的女人和擺在眼前的利益相比,周紫然很清楚她會選什麽,也就從來沒有将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放在眼裏。

事實也的确如此。

一個月後的聖誕節,周紫然如願以償地坐上了去往波士頓的飛機。在落地之後的好幾天裏,她都在計劃該在哪裏買棟新房子,家具也得全都挑自己喜歡的,反正裴挽意從來都是她要什麽就給什麽,到現在也一樣。

就連挑家具這件事,她也得拉着裴挽意親自和自己一起去,就像每一對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伴侶那樣,親手裝點未來的新家。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有個自己的家,所以這麽多年來我始終相信,你會明白誰才是最愛你的人,誰會一直在原地等你,給你一個家。”

周紫然還是那麽懂得洞察人心,當她認真地說出這樣的話,總會給人一種溫柔深情的錯覺。

裴挽意卻在這一秒晃了神,甚至有些不着調地想——

以前的自己是有多好騙,才會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

可她最後也只是笑了笑,給出一點仿佛被觸動的反應,來維持這岌岌可危的假象。

再堅持一下。

再等一段時間。

熬過去就好了。

“……周家上上下下,自從當年周老先生去世後,就散亂得不成樣子了,三房鬧着要分家,二房不成器,周大少爺也無心經營,直接按遺囑分了家産,偌大的一個周家就這麽散了。”

李越的臉在視頻屏幕上看不太清楚,光線很暗,只有他那雙眼睛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但你猜我這次去溫哥華見三房的人,發現了什麽?”

他也知道裴挽意最近忙得不成人樣,沒怎麽賣關子,就直接開口道:“三房一家子移民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國,我就覺得不是很對勁,怎麽連國內的兩個親哥都老死不相往來的?我爸說他們三兄弟當年感情可是很好的,大少爺為人溫和,不争不搶的,怎麽現在閉門不出,誰想見他一面都難?”

李越說着自己的猜測,又将查到的東西都發了文件過來,對神情淡漠卻難掩疲憊的人說:

“直到我在三房的小兒子周成宇那兒套了話出來,才知道他們當時移民不是自己想出去,是被周大少爺趕出去的,根本不敢回國。”

李越說着,有些激動起來,“周成宇當時年紀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記得他大伯第一次大發雷霆,吓得他爹媽都不敢吱聲,而且最精彩的是什麽,是周大少爺發火的原因,是為了唐家。”

李越花費不少時間去和周成宇打好關系,愣是從狐朋狗友混成了鐵哥們兒的關系,才在把人灌醉後套出了這些話。

裴挽意聽到這裏,已經有了預感。

“這部分股份,難道是……”

李越一拍桌子,忍住情緒,說:“是唐叔公當年給碧昀姑姑準備的嫁妝之一,因着和周家訂的娃娃親,早早就轉讓給了周老爺子,為的就是等碧昀姑姑嫁過去之後,再劃到大房的名下,這樣碧昀姑姑的日子也能過得更有底氣。”

但誰也沒有料到後來的那些事情。

原本訂下婚約的一對青梅竹馬,就這麽被一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給攪合得徹徹底底。

以至于兵荒馬亂的幾年過去後,就連當初給出去的東西,也沒人再記得起來。

而這些東西又是怎麽到了周紫然的手裏的,裴挽意也已經有了猜測。

“你讓人立刻去一趟周家祖宅,找個身份乾淨點的人,不要打草驚蛇。”

李越已經明白她的意思,卻還是忍不住問:“還來得及嗎,周小姐那邊不是約了登記時間。”

無論這東西是怎麽到了周紫然的手裏的,現在都已經合法合規地變成了她的,她想怎麽處理就能怎麽處理,要是真的激怒了她,說不定真的轉頭就去賣給了裴中書。

周紫然太清楚裴挽意想要裴中書下臺的決心了,而這份決心,就是她拿捏裴挽意最簡單的方式。

可她最大的錯誤,就是還把裴挽意當作十年前的那個裴挽意。

“十九歲那年離開中國之前,我去過一趟周家,周紫然她爸爸還在世,我們一起吃了頓飯,還拍了合照。”

裴挽意不是個很愛清理備份的人,這麽多年前的照片還是能再找出來。

也許冥冥之中,她也知道這張照片是一種變相的證明。

——證明了她和周紫然的關系。

裴挽意翻出那張合照,當年的短發女孩看着鏡頭,笑得還有幾分天真爛漫。

她把這張照片發給了李越,平靜地問:“你覺得我和我媽,長得像不像?”

李越已經快不記得唐碧昀的樣子了,但看到這張略顯青澀的臉,還是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個永遠優雅端莊的女人,穿着白色洋裝,撐着把白蕾絲遮陽傘,亭亭玉立的模樣。

他真心感慨了一句:“很像,比你兩個姐姐都要像得多。”

所以裴中書才會這麽不喜歡她。

裴挽意沒什麽情緒地想着,開口道:

“讓人拿着這張照片去找周大少爺,問問他,想不想知道唐碧昀現在在哪。”

一直停滞不前的調查終于有了突破性的進展,裴挽意也終于可以在筋疲力盡的日子裏偷一點閑暇出來,去履行自己爽約了整整兩次的約定。

——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想和喜歡的人一起看部電影,都可以變得這麽難。

但是沒關系,再堅持一下就好。

二零二四年就要結束,現在是最冷的時候。

風雪呼嘯,關上再厚的門窗,開着再大的暖氣,都擋不住凜冬的蕭瑟。

只得咬着牙,挺着腰,不斷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地走。

再走一段路就好了。

終點的屋檐,好像已經能夠看得到。

那一棟在大雪中亮着暖燈的房子裏,還有一個人在等她。

——在等她。

“……四月開學,下個月走。”

她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乾淨得一如既往。

裴挽意比自己預想中還要平靜,就這麽壓着一切的情緒,赤條條地站在她的面前,傻傻地問她:

“那我呢,我要去哪。”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才有了點情緒,很輕的一聲笑,在寂靜漆黑的屋子裏,回蕩了淺淡的一片漣漪。

“你不是要結婚了嗎。”

她說着,像是一種事不關己。

“這種問題,就不要來問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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