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她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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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6
有那麽一瞬間, 裴挽意真的很想問問姜顏林。
——選擇在這樣一個時間點挑破,是否就只是光明正大擺脫自己的理由。
這想法像瘋了一樣生長着,只是稍稍冒出個頭, 就再也壓不回去,短短一個呼吸間, 已經在胸口生長成了龐然大物。
她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 才止住了那些顫抖,故作輕松地問: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什麽時候?”
說完,她又自問自答般, 恍惚想起什麽, “是我走之前吧,難怪你破天荒關心我,問了那麽多。”
裴挽意笑得鼻涕泡都冒了出來,她抹了把臉,輕聲道:
“怎麽, 我該謝謝你還給了我一次自首的機會嗎?這樣你就可以問心無愧地給我判刑了。”
電話那頭的人依然無動于衷般, 平靜回答:
“如果你要這麽想,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你當然沒什麽好說的。”
裴挽意翻身從床上爬了起來,單手撐着床沿,用力地捏緊了手機,有一種要逼她開攝像頭對質的沖動,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對我永遠都沒什麽可說的,反正惜字如金是你的保護色,什麽也不問, 什麽也不說,自己一個人演完了整出戲碼, 你乾脆改行做演員得了,當什麽作家。”
裴挽意已經忍無可忍,甚至沒有罵幾句髒話都已經是她竭盡全力在克制。
“姜顏林,姜小姐,你的人生計劃裏根本就沒有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既然早就做好了打算,我跟誰結婚又跟你有什麽關系呢?想散夥你就直說,用得着拿這個理由來甩掉我嗎?”
她捏着手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才忍住了更難聽的話。
可下一秒,裴挽意又可悲地發現,這些自作多情,對面的人其實也不在乎,只感動了自己罷了。
屋子裏陷入了漫長的死寂,空蕩蕩的,快要把人逼瘋。
裴挽意抓起床頭的藥瓶子擰開,仰頭吞了幾顆,才感覺那些瘋狂叫嚣的沖動在腦子裏變得麻木了些,漸漸的,就連感知的能力也冷了下來,和這雪夜一樣,生冷得發硬。
許久之後,手機裏才傳來那熟悉的聲音,和陌生的口吻。
“你想說的都說完了嗎。”
裴挽意險些氣笑了,嘴角一扯,就有滾燙的東西掉下來,讓她不願再開口暴露狼狽和軟弱。
幾秒的靜默後,她的聲音平靜地傳到耳邊:
“既然你說完了,那就換我說吧。”
短暫的停頓後,那聲音有條不紊地,冷靜到極致地,向她一一闡述。
“我們之間的關系從一開始就不是綁定的,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既定的方向要走,我并不希望任何一個人為了對方,而改變這最基本的原則,說到底,為了一段關系舍棄事業和前途本就是荒謬的。”
裴挽意無聲地呼吸着,一陣陣的頭暈目眩,讓她不得不放緩了每一次深呼吸。
而對面的人還是那麽平靜,客觀,理性。
到了令人難堪的地步。
“裴挽意,我知道你也一直在為了你的目标而拼盡全力,這就是你要走的路,曾經這條路與我們的關系沒有沖突,但現在有了,這是無可否認的。”
她說着,似乎很輕地嘆了口氣。
“我既不需要你為了我放棄任何目标,也不想接受目前的狀态。因為我沒有做小三的愛好。”
姜顏林的聲音最後傳來,帶着一錘定音的不容拒絕。
“所以,不要再來找我了。”
比痛意先一步抵達的,是重心無限下墜的恐慌心悸。
裴挽意捏着手機,擡起頭吸了好幾口氣,才忍住那些聲音,固執地裝作什麽也聽不明白。
“你就是想甩掉我,說了這麽多,全都是狗屁不通的借口。”
她幾乎是恨恨地咬着牙,“姜顏林,你根本就沒有想過來了解真相,你對我的一切都不屑一顧,因為你早就準備好了甩下我一走了之,不是嗎。”
“還說什麽春節會等我回去,你撒謊怎麽都不心虛的,只有我對你說的什麽話都信,我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
頭暈和心悸輪轉交替,帶來一陣陣的頭重腳輕,重心也跟着失衡。
裴挽意抓着床沿,光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卻什麽也感知不到。
“如果你真的肯給我機會,怎麽不來問問清楚,最起碼讓我說清楚。”
電話那頭的人忽然打斷了她,“你現在有辦法不靠結婚解決問題了嗎。”
裴挽意所有想說的話就這麽被堵在了咽喉,梗在那裏,險些切斷了她的呼吸。
她的聲音就很輕地傳來:“那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我不會為了你改變我的計劃,我希望你也不要。”
話到這裏,似乎就是結局。
裴挽意卻不想要這樣。
她用力呼吸着,忍不住的滾燙一滴滴落下來,卻還是那麽強硬地發洩着沒有出口的憤怒和窒息。
“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對嗎,這件事對你來說就這麽簡單得出結論,你甚至連一點猶豫都沒有。憑什麽?你憑什麽問都不問清楚,如果你問過我,如果你真的在乎過……”
“裴挽意,你冷靜一下。”
“我憑什麽要冷靜!”
裴挽意猛地抓起手邊的水杯朝牆上摔了出去,“啪”一聲,杯子碎得四分五裂,她卻氣得手都止不住顫抖。
“終于讓你找到機會甩掉我了,你很得意是嗎,還給你站上道德制高點來審判我了。對,我就是很爛的一個人,我沒有道德底線也沒有原則,我腳踏兩條船,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擡手飛快地擦了把鼻尖,撇開頭嗤笑了一聲,笑得嗓子都啞了。
“既然你沒有相信過我,也沒考慮過我們的未來。”
發顫的聲音幾度說不下去,她深吸了一大口氣,才輕聲問:
“——那你為什麽要讓我以為,你真的會等我。”
停滞的空氣像是被抽空氧氣的真空,空茫茫一片,寂靜無聲。
過了很久很久,裴挽意才聽見她輕得快要聽不清的聲音。
“在我收到那張結婚登記申請表之前,我的确還在等。”
姜顏林平和得甚至沒有情緒。
“但再等下去,好像就真的要知三當三了,裴挽意,這不是我想要的關系,如果你也想要好好走你的路,就冷靜下來,好好想明白吧。”
說着,她就像是已經打算結束這一通語音電話。
莫大的恐慌攥住了胸口,裴挽意捏着手機,再也強撐不下去,所有的計較都失去了意義,讓她不顧一切地哽咽着開口:
“……姜顏林,你再等等我。”
再等一下就好。
不會很久的。
她已經很努力在往前跑了。
就再等最後一次。
可這一次,像風一樣的姜小姐,依然沒有給出承諾。
她的話音溫和,卻已經是疏離的口吻。
“就像我那天對你說的,我只希望你順利。”
天色灰蒙蒙,風雪交加的清晨找不見晨曦的溫度和光亮。
裴挽意最後聽見的,是她宣判的刑罰。
“但我們還是不要再聯系了。”
這一年的除夕之前,裴挽意想過很多次,在那個小小的房子裏的春節該是多麽熱鬧。
波士頓也有唐人街,也有春節的張燈結彩,可一年又一年的煙火都與她無關。
誰叫背井離鄉的年紀是那麽的尴尬,再早一些就不用記得,再晚一些,也就不用身不由己。
所以以這樣的身份長大的她,既無法像一個真正的中國人,也無法對現在的國籍有任何歸屬感。
好像走到哪裏,都是這樣,站不到靠前,又不甘于落後。
像個游魂在一張張面孔之間,無聲飄蕩。
每一張看不清面容的臉,都在嘲笑她,高高在上地告訴她:
——無人會愛她。
原本,裴挽意是這樣接受現實的。
直到塵埃落定的某個午後,她将要踏上回程的航班,一向眼高于頂的裴莉琇竟然破天荒地來送了她一程。
年齡相差太多的姐妹,有時候連陌生人也不如。
裴挽意和她沒什麽話說,裴莉琇倒是很能找話題,但話裏話外都還是催着她早點讓裴中書打剩下的那部分款項。
“我知道了,回去問問看。”
裴挽意看着車窗外一路掠過的景色,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厚厚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
難怪今天會這麽冷。
身邊的人還在喋喋不休,話題一個接一個往外冒,很是聒噪。
“……真沒想到,原來周紫然長這個模樣,我之前就覺得在你家看到的那姑娘太年輕了,哪像是三十六七歲的樣子。”
裴莉琇的丈夫是留學的華人,靠着她的身份才拿到了綠卡。裴挽意也沒想到找她問了兩次婚綠的事情,就被她看了笑話,轉頭當成八卦聊得人盡皆知,連國內的裴銘揚都聽說了。
但為這麽一點事情發火就不是裴挽意的作風了,聽到這裏,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
裴莉琇似乎是看出來了點什麽,瞄了她好幾眼,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所以那天我走之後,那小姑娘就跟你吵架了?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知道認錯人了,還問她三十多歲的年紀怎麽保養的,她脾氣倒是好,居然沒當場跟我生氣……”
裴挽意忽然看向她,目光紮在她臉上,讓她頓時心一跳,話都忘了說到哪了。
半晌之後,面前的人很輕地問了她一句:
“你剛剛說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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