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if線】波士頓的夜(三十三):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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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4
飛機落地洛根機場已經是深夜。
波士頓的深秋早已來臨,姜顏林走出機艙時就被冷空氣凍得縮起了脖子,将一只手揣在外套的兜裏,埋頭拉着行李一路往前走。
繁忙的國際機場永遠都是人來人往,她跟着人潮走出來,一路到了停車場,幾乎沒怎麽費力氣的,就找到那輛許久沒見的車。
上一次将這輛車裏裏外外清理乾淨時,姜顏林是什麽心情,現在的她已經不太能記起來了。
可能是即将入冬的天氣,将她的大腦也封存了起來,不願意思考,不能夠思考。
就連曾經熠熠生輝的那些記憶碎片,似乎也在箱子底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再也看不清只言片語。
——第一次踏入洛根機場的那個深秋,是不是也這麽冷?
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正在接電話,姜顏林自顧自走到後備箱,敲了敲車身,兩秒後,後備箱緩緩打開,她将行李箱塞了進去,一只手按下車門。
副駕駛的車門被人從裏面推開,姜顏林腳步不停,徑直走過去上了車,給自己系上安全帶。
行雲流水的動作,熟稔得就像一切都沒有變。
祁寧還在和電話那頭的人說事情,用的是法語,姜顏林聽不懂,但住在這裏耳濡目染的兩年裏,也聽得出來幾個常見的單詞,所以一聽就知道是她的同事。
祁寧單手捏着方向盤,發動了車,一邊和電話那頭的人溝通最後一點事,一邊從後視鏡裏看了眼身旁的人。
姜顏林沒有說話,上了車之後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在飛機上睡得斷斷續續,幾次都被奇怪又雜亂的夢給吓醒,到了車上反而更困了。
但閉上眼許久,聽着旁邊的人輕言細語的聲音,對她來說一直都是安全感來源的優雅的語調,這一會兒卻讓她沒法睡着。
姜顏林側過頭,睜眼看向了車窗外。
從洛根機場回市中心并不遠,她卻已經開始感到煎熬。
姜顏林的手還揣在外套的兜裏,往裏面再伸進去一點,就會碰到一個硬硬的紙盒子,和更小的冰涼的物體。
上飛機之前,姜顏林才發現裴挽意不知道什麽時候塞進來的煙盒和打火機,打開手機想罵幾句髒話,卻又看到她早半小時前發來的留言——“這可是75周年的紀念款,被收繳了多可惜,幫我保管一下。”
再摸出那個小巧的打火機一看,的确是印着“75”兩個大大的數字,考究的做工和設計,讓小小的打火機也變成了工藝品。
最重要的是,扔了之後姜顏林賠不起。
“……好,再見。”
祁寧終于加快速度結束了這通漫長的跨國電話,将手機塞回了兜裏,專心開着車。
她又掃了眼後視鏡,知道旁邊的人沒睡着,卻也體貼地沒開口打擾。
長途旅行之後,最需要的是休息。
正想着,旁邊的人卻忽然背對着她開口道:“介意我抽煙嗎?”
祁寧怔了下,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聽見打火機的聲音在車裏“嚓”一下,接着尼古丁被點燃的聲響和氣味都過于清晰地,包裹了她的感知,聽覺,到嗅覺。
薄荷味的涼煙在車裏彌漫開來,并不像普通的煙那麽嗆人。
但因為太冷而關得嚴嚴實實的車窗,也将這些氣味封鎖在了密閉空間裏,讓一切無處可逃。
祁寧想,的确是無處可逃了。
一支煙的時間哪有多長。
還沒徹底燃盡,車子就已經到了家門口。
姜顏林不擅長抽煙,換作是別的煙,她也不想折磨自己。
但這個味道大概已經讓她脫敏,抽到了最後一口,也沒有被嗆到過,就好像她真的有多麽習慣這個味道一樣。
轟鳴的引擎熄火了,獨棟的樓裏沒有亮燈,安安靜靜的樣子,就像是誰也沒有住在裏面那樣。
姜顏林打開車窗,手指撚着煙伸出窗外,抖了抖煙灰。
她側頭打量着這棟房子,恍惚間能看見一道身影站在樓上的陽臺,睡裙被風吹着,在寂寥的夜裏晃啊晃。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不再站在那裏了呢。
“其實想來想去,都是我的問題。”
姜顏林靠在車窗上,迎面而來的風有了一些濕潤,波士頓的深秋總是多雨,沒幾天就下一次,曬着的被子總是乾不了,可是烘乾之後又會有太多洗衣液的味道。
姜顏林喜歡曬過的被子,枕頭,睡衣,就像小時候她媽剛從陽臺上收回來的時候那樣,把臉埋進去就能深吸一口氣,很柔軟,很乾淨。
但她從來沒有說過,哪怕後來住在學校宿舍,總是要忍受寝室裏莫名其妙發黴的味道,她也不會抱怨,說想換個不用住校的學校。
畢竟那已經是她能考上的最好的公立學校。
雨水打濕了煙蒂,将那點燃燒的火星也給熄滅了。
姜顏林看着窗外,視線沒有了焦點。
她繼續道,聲音很平靜地,“因為我從來不告訴任何人,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這其實是不公平的,姜顏林也知道。
可是若要談論公平,每個人都會變得更加可笑。
誰沒有一點私心呢,祁寧難道就沒有嗎。
不過是看誰更能忍讓,誰更能隐藏。
姜顏林扔掉了手裏已經打濕的那半截煙蒂。
不在乎它落到泥土裏之後,是成為養料,還是垃圾。
她回頭看向一言不發的人,這一刻,反而更從容。
祁寧似乎也不想争論什麽對錯,只是在沉默之後,問了她一句:
“所以你認為她就能給你,你想要的了嗎。”
姜顏林覺得,撒謊不眨眼其實才是自己的天賦。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她會猜我的心思,然後再給我,哪怕我說了不要,她也不會走。”
說到第一個斷句,還有三分刻意,可不知道從哪個字開始,姜顏林已經臉不紅心不跳,讓自己都要信了這一套。
撒謊的要訣,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至于到底是哪一分,她不想計較。
祁寧擡眼看向她的臉。
多荒謬,一些絕不可能在她們之間出現的對話,竟然就這樣稀疏平常般地發生了。
祁寧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非常的,不喜歡。
她甚至不想讓自己深呼吸的模樣看起來太過狼狽,只能用盡了那點力氣來自持,一如既往地,試圖用溫和的姿态來執黑棋,繼續下下去。
所以她看着姜顏林,輕聲問:
“你怎麽就覺得,我做不到呢?”
祁寧一直都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她從不覺得姜顏林是變了心,因為那一定會有預兆,但祁寧竟然沒有看到過哪怕半點蛛絲馬跡。
更何況,做人如姜顏林,要是變了心她也說得出口。
所以祁寧很難不遷怒到裴挽意的身上,被那樣下三濫的人糾纏上,又在最糟糕的時間被鑽了空子,就是祁寧對整件事的定性。
既然問題一目了然,那就該從源頭上去解決問題。
祁寧會讓裴挽意沒工夫來禍害無辜的人,有多遠就滾多遠。
姜顏林不意外祁寧會問出這樣的話。
不可一世的出身,不可一世的成長教育,讓這位永遠高高在上的天之嬌子認為,一切問題都是可以被她解決的,因為她做得到。
姜顏林索性用了最不講理的回應:
“如果要我說了你才做,那我也不是很想要了。”
這大概是自兩人相識以來,姜顏林對祁寧說過的最傷人的話。
但完美無瑕的童話故事,姜顏林已經演夠了。
她們活在一個真實的、注定會充斥着雞零狗碎的現實裏,不願醒來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祁寧終于有了些情緒的變化。
她已經盡可能忍耐,從察覺那些痕跡開始,她就在忍耐。
為了姜顏林,為了兩人的關系,祁寧沒有一天讓自己放縱在情緒發洩裏過,就連最親的親人問起近況,關心兩個人之間的狀态,她也說一切都好,她會解決問題的,讓他們不要擔心。
妹妹為此還主動提出了搬回學生公寓,希望她能和姜顏林好好談談,把誤會解開。
到這步田地,祁寧才意識到這種時候,她竟然連一個可以全盤脫出的傾訴對象都沒有。
以往這樣的人只有姜顏林。
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姜顏林。
——是不是從今往後,就不再是她的姜顏林。
荒謬的念頭在腦中生出的瞬間,祁寧幾乎也控制不住某些沖動,肢體的語言比大腦更先一步,替她抓住了姜顏林。
祁寧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靠近眼前,要在這樣的近距離之下,用自己的眼睛看清她的表情。
“姜顏林,你就打算這麽破罐子破摔來結束嗎。”
祁寧的胸口起伏着,讓她壓制不住火氣,第一次用質問的口吻:
“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态度?”
姜顏林被拉着無法動彈,索性也擡眼看向她。
許久的沉默之後,才扯着嘴角,像是有一點笑,卻又不達眼底。
“我想要解決的,只有你。”
她看着祁寧,無比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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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兩天,回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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