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波士頓的夜(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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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1
二月上旬的東京, 一場大雪下了一整夜,北海道暴雪成災的新聞已經占據頭條,讓銀座那幾株開了花的早櫻也顯得蕭瑟了幾分。
姜顏林在生鮮超市裏結賬完, 就發現自己放在門口的透明傘又被人拿了。
她翻了個白眼,從包裏掏出迷你折疊傘,勉強抗住了還在飄落的雨夾雪,腳步匆匆地提着東西拐進了大樓。
一樓大堂裝修得明亮, 正拿着打掃工具的管理員見到她, 微笑着點頭說了句“晚上好”。
姜顏林也笑着回了一句, 一邊走進電梯,一邊拍了拍羽絨服上沾到的雪。
搬家兩天,這棟公寓的管理員她已經都混了個臉熟, 倒是方便了平時借點工具和找人幫忙。
大概一分錢一分貨這句話,東京的房地産行業才是貫徹得最徹底的, 姜顏林看了不少價位的房子,最後發現想要滿足自己的所有需求,就得一層層拔高預算。
原本覺得小一點也能忍受,畢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可臨到決定的時候還是簽約了最貴的這一套。
畢竟她大部分時間都得在家工作, 這也是生産效率的一部分,值得花錢投資。
姜顏林開門進屋之前,先在地毯上踩了踩靴子,把雪都擦乾。
這一層樓都是大面積, 最低也是七十平, 上到九十接近一百不等,她選了個折中的,八十八平左右, 布局很好,工作區和生活區能完全分隔開,還有個朝向河邊的大陽臺。
站在陽臺上往下看的那一瞬間,姜顏林就決定是這裏了。
河邊兩岸上種了一排排的櫻花樹,等到三月開春,不知道得好看成什麽樣。
雖然現在枝頭壓滿的不是櫻花,是積雪。
但捧着一杯熱茶往下看的時候,也別有一番韻味。
到家脫了外套挂上,姜顏林給自己煮了一小碗的奶油玉米濃湯,又簡單做了個金槍魚沙拉,配一小塊吐司,晚飯就這麽對付了。
她帶過來的東西不算多,但也還有幾個箱子沒拆開,加上提前在無印良品上訂的那些東西也快到了,姜顏林約好了上門的保潔,到時候直接一天安裝打掃完,更有效率。
語音通話響起的時候,姜顏林調低了投影儀的聲音,一邊拿着勺子喝湯,一邊點了接通和外放。
“到家了?”
祁寧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剛起床。
姜顏林算了下時差,冬令時十四小時的時差,她那邊剛剛早上七點。
“嗯,剛買了菜回來,怎麽起這麽早?”
祁寧前天生了場病,病毒性感冒,姜顏林知道光靠吃藥也沒什麽效果,讓她這幾天多睡覺,多吃東西喝熱水,等着身體的自愈能力去慢慢修複。
“接了個工作電話,樂團的老師找我幫忙,月底得去一趟柏林,估計要在那邊呆一個月。”
三月份有太多春季檔,維也納那邊的朋友剛婉拒,柏林的又找上門,這一次是幫了她不少的老師親自來求助,祁寧沒有拒絕的餘地。
正好她也蝸居太久,是時候出門活動一下了。
姜顏林覺得挺好的,但還是說了句:
“不想去的話就別去了。”
祁寧就笑了一聲,引起了細微的咳嗽,她緩了下,才說:“不去柏林去哪裏,東京?”
這次輪到姜顏林閉上了嘴。
祁寧又問了句東京的雪大不大,姜顏林沒忍住笑了,“路上都積不起來,算什麽大雪。”
和波士頓那鬼天氣比起來,真是不值一提了。
祁寧也看夠了波士頓的雪,要不是柏林的事情推不掉,她其實還想再去一次沖繩。
這一次,就只為了讓自己避寒度假。
但沖繩離東京太近了,會讓她忍不住去見姜顏林。
選來選去,最後在買票去馬爾代夫之前,成功被工作給打斷美夢。
生活就是這樣,不太看得慣你過得惬意。
姜顏林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祁寧其實沒忍住問了句:
“為什麽就一定得是東京呢。”
幾年前的遺憾,就像是隔在兩人之間的一道坎,祁寧以為她真的耿耿于懷。
那時候沒去成的大學,姜顏林明明已經不打算再去了,現在卻還是選擇了搬家到那裏。
雖然這一次,是以工作的形式。
姜顏林不認為這是耿耿于懷,她只是想要去一個可以帶來更多新鮮體驗的地方,開啓自己的新生活。
也許等她在東京也覺得乏善可陳了,就會再次啓航,去往下一個地方。
只有這一點,是她不可撼動的信念。
至于未來是否會有累到不想再奔波的那一天,姜顏林不知道,也不介意答案到底是哪一面。
祁寧所希望的,她能面對的“忠于自我”,說到底也是一種流動的概念。
這一刻她向往的地方,就是她的自由。
所以在為波士頓的這一段人生劃上句點的那一刻,姜顏林第一次事無巨細地,回顧了一次她是如何一路走來,又是怎樣在濕潤的雨季與凜冬裏,無可自拔地泥足深陷的。
落腳點最後歸為了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
欲望。
“我有無數次在想,你為什麽是我最欣賞的樣子,卻不是我最需要的樣子。”
天亮之前,行李箱安靜地躺在一邊,而她躺在祁寧的懷裏,第一次用誠實到充滿惡意的口吻,低聲道:“如果你不是這麽幸福,這麽光鮮亮麗,這麽應有盡有的人,就好了。”
這樣你才會被我掌控,變成我需要的模樣。
“但我又舍不得。”
舍不得把你變成面目全非的樣子。
變成一個,沒了我就會活不下去的,懦弱而不安的,我的愛人。
祁寧靠在她的頭頂,呼吸聲也近得能貼在她的眉梢。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已經被你改變了呢。”
她笑得無奈。
“——姜顏林,是不是只有愛哭的人,才有資格被心疼。”
很多時候,姜顏林會忘記祁寧也是個有情緒的人。
但也有那麽些時候,她想要看看祁寧的歇斯底裏,無論是破口大罵,還是爆發的恨意,都可以作為這個人鮮活地愛着自己的證據。
最後卻弄巧成拙,搞砸了一切,得到的只有一地雞毛,和依然肯走過來,幫她撿起地上碎片的,平和得一如既往的人。
姜顏林終于意識到,貪得無厭這一點,是人就不能幸免。
她也是個做不好所有事的庸才,卻還什麽都想要。
心比天高,言行卻虛僞到可笑。
離開的那天,祁寧給姜顏林的臨別禮物,是一個文件袋。
裏面裝着所有的材料,和那份兩人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只要姜顏林願意,她就可以讓代理律師正式提交,啓動馬薩諸塞州的離婚程序。
等排期輪到之後,她只需要遠程出庭一次“聽證”,其餘的都可以全部交給律師,慢慢等待可能需要為期半年的程序流程。
對她來說,捆綁了她三年的婚姻已經随時可以宣告結束,選擇權現在就在她手上。
但祁寧看着她,依然說了一句:
“你想要的自由,到底是什麽。”
“——現在你有很多時間去慢慢想。”
似乎從這一刻起,姜顏林想要去哪裏生活,想要從事什麽工作,想要和什麽樣的人再墜入愛河,都全憑她自己的意念。
祁寧沒有送她去機場,只是幫她郵寄了帶不走的行李,叮囑她一路上注意安全。
但她的深謀遠慮,姜顏林到了東京之後,才一點點明白。
“——如果你不愛任何人,你就是自由的。”
真正的枷鎖,是她們的婚姻嗎。
真正的自由,是不愛任何人嗎。
當她在最後一刻,還能坦然接受祁寧的觸碰和親吻。
姜顏林就已經明白,她的自由,注定是背負着許多人的愛而往前走的。
因為她無法做到,不愛任何人。
所謂自由,如風筝,被深愛牽着細繩。
那根繩子還會斷開嗎。
姜顏林不知道。
但東京的冬天,已經快結束了。
“……前兩天還想去北海道滑雪,幸好沒去。”
姜顏林喝完湯,随口感慨了一句。
祁寧又咳了一聲,讓姜顏林聽得想讓她快睡回去,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這些年無數次的經驗證明了,比祁寧更倔的人,波士頓恐怕找不到第二個。
哦。
好吧。
還是有第二個的。
看着突然從廁所裏出來的人,姜顏林翻了個白眼,對手機那頭開口道:“你再睡一覺吧,我去洗碗了。”
祁寧似乎是無聲地笑了笑,最後道:“好。”
通話挂斷,姜顏林把勺子扔回碗裏,踢了踢茶幾旁邊的垃圾桶,示意某人動作快點。
裴挽意睡得頭發都炸了,通宵一晚上開會,搞得她一雙黑眼圈在雪白的臉上很是顯眼。
剛起來洗漱就要被這姑奶奶使喚,真是沒處說理去。
她踩着拖鞋過來,俯身收拾了垃圾桶裏的垃圾袋,封口之後提到廚房,準備待會兒一起拿下去扔。
弄完又回來收拾茶幾上吃剩的碗筷,一邊收拾,一邊陰陽怪氣地開口,用夾子音學她:“我、去、洗、碗、了。”
姜顏林開了一袋堅果,窩在沙發裏吃,正眼都沒看她一眼。
死皮賴臉跟過來的跟屁蟲,不好好乾活就趕出去。
外面的雨夾雪似乎快停了。
姜顏林看着電視新聞,廚房裏洗碗的聲音不時傳過來,空調房裏暖烘烘的,不是很透氣,讓腦子都有些松懈。
她吃飽了,就懶洋洋地抱着周邊抱枕靠在沙發上,整個腦袋都倒過來,瞥了眼站在廚房裏的那道身影。
腰很細,腿很長,一雙手臂使不完的力氣。
在倒過來的視野裏,那個側影似乎察覺什麽,擡頭看過來一眼。
姜顏林毫無被抓到的心虛,只有對她的打量。
裴挽意都被看得有些發麻了,忍不住問了句:
“乾嘛?”
姜顏林伸了伸腿,懶懶地開口:
“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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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if線的開放式結局就到這裏啦。
後面可能會有兩個分支結局,會标題避雷,看和不看都行。
正文線馬上寫,別急!
最後祝小情侶情人節快樂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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