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波士頓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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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3
裴挽意只覺得自己打了個瞌睡, 沒有很長時間。
但睜開眼的時候,飛機已經快開始下降,難熬的長途航班幾乎就要在她打了個盹兒的功夫裏結束了。
真新鮮, 以前覺得無比漫長的酷刑,現在也沒什麽感覺了。
旁邊的人還在睡覺,戴着眼罩,看不清臉。
裴挽意側過頭, 盯着她看了好半會兒, 總覺得心裏不得勁兒, 像是很癢,又像是暈車的憋悶。
但她也不暈車,總不至于是暈機了吧。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裴挽意解開安全帶, 起身去了商務艙的衛生間,等好好洗了把臉, 讓腦子也清醒了一點,她才擦乾手,擡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前段時間染的頭發已經有點掉色,比奶灰色更淺了些,讓她的臉看起來更像個混血。
雖說本來也勉強算得上混血吧, 但灰發比黑發更明顯,讓眉骨和鼻梁的輪廓都有了更深邃的錯覺。
裴挽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沒來由覺得有點陌生。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路過,她才回過神, 晃了晃腦袋, 随手理好衣領和袖口,離開了洗手間。
回到位置上重新系好安全帶的時候,飛機也開始下降, 再過半個小時就該到了。
裴挽意側頭看着旁邊的姜顏林,睡得還真安靜,連個姿勢都沒變過。
她不知道哪來的沖動,忽然伸手過去把人圈住,再往這邊一帶,睡着的姜顏林就被整個人帶進了她的懷裏。
兩人買的情侶座本來可以放平座椅拼成雙人床,但姜顏林嚴肅抗議了這種丢人的行為,裴挽意不想跟她在外面争論,選擇了閉嘴。
但也沒人說不能“陽奉陰違”不是?
反正四周都是隔板,誰也看不見。
裴挽意攬着她的肩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就這麽将人牢牢圈着,再一次閉上眼休息。
這一會兒不可能再睡得着,她只是想抱抱姜顏林。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突然很想抱一抱。
落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波士頓的初秋比東京冷很多,晚上幾乎只有幾度。
裴挽意掏出外套來給姜顏林裹上,一只手拉着小行李箱,一只手拉着她,輕車熟路地走出了洛根機場。
上次回來還是為了解決周紫然的事情,全都不是什麽值得回憶的,但非要這麽說的話,她在波士頓的時候又哪裏有過什麽好事。
所以裴挽意不愛回來,哪怕這裏是她名義上的家,是護照上的國籍歸屬地。
這麽想着,她的餘光就瞥到旁邊的人已經在熟練地切換手機上的數據流量。
裴挽意沒忍住陰陽了一句:“你對這兒倒是熟得很。”
自己都沒想起來的事情,她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別找罵。”
姜顏林切換完數據流量,測試了一下手機能不能正常上網,就開了消息通知,等着網絡正常後,那些彈窗一個個冒出來。
十四個小時的航行,不知道堆了多少要挨個處理的消息,她現在沒有任何心情哄人。
裴挽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兩人的行程沒有通知任何人,裴挽意也不打算讓這邊的朋友知道自己回來了,所以沒人來接機。
她們直接打了車去訂好的酒店,路程不遠,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裴挽意很抗凍,晚上的風再大也不覺得冷,姜顏林卻被吹得昏昏沉沉,東倒西歪的,要被她牽着走。
兩人辦了入住,拿了房卡進了房間之後,姜顏林才發現她訂了套房,還帶一個小陽臺,怪奢侈的。
難怪酒店還送了她們香槟和甜點,怕是誤會成了蜜月旅行。
姜顏林沒管送到房間裏的東西,直接去浴室洗漱。
她快累死了,出發之前裴挽意還在折騰她,都沒睡幾個小時。
飛機上倒是睡夠了,但再舒服的商務艙也比不上家裏的床,她還有點認床,這一晚上估計都得慢慢适應。
等她洗漱完,把頭發吹了個半乾,裴挽意已經收拾好行李,把要用的東西都拿了出來,衣服挂上衣櫃,枕套也換上了家裏帶來的。
至于床單被套,反正遲早都要換好幾次的,就先湊合了。
姜顏林拿着毛巾擦發尾,霧霾藍掉色得很快,已經有些綠色調,但顏色還是很好看,她就也懶得去補色。
見裴挽意往被子裏噴了噴家裏帶來的香氛,姜顏林才踢掉拖鞋,鑽進了舒服的被窩,然後踹了一腳習慣性壓過來的人。
“去洗澡。”
裴挽意只能滾。
浴室裏全是水霧,裴挽意洗漱完站在鏡子前,一邊給自己塗護膚水,一邊瞥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自己認識的臉,可是一晃眼,裴挽意又出了神。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
鏡子裏的人也在看自己。
下一秒,她就被這個廢話一樣的念頭逗笑了。
甩甩頭,裴挽意洗乾淨手,就關了頭頂的燈走出浴室,直奔卧室。
卧室關了燈,外面的陽臺上吹來一陣陣秋夜的涼風,落地窗只留了縫隙透氣,倒是擋住了大部分的風,只讓窗紗被吹得晃晃悠悠。
這家酒店裴挽意每次回來都住,甚至房型也幾乎沒換過,所以摸着黑都能走到床邊,翻身上床。
被窩裏的人已經閉上眼,連手機都沒再看,等裴挽意湊過去摟住她的腰,她才翻過身去背對着裴挽意,讓身體更嚴絲合縫地嵌入了這個懷抱。
以前也許是不喜歡面對面擁抱,但時間長了,這樣的姿勢擁抱已經成了習慣。
裴挽意也一如既往地将頭埋進了她的肩窩,慢慢呼吸着,放松了神經。
一夜無夢。
來波士頓之前,裴挽意做了很細致的計劃。
她很清楚這個地方對自己來說意味着什麽,也同樣清楚,這個地方對姜顏林來說意味着什麽。
所以她不斷做計劃,又不斷推翻,總是沒辦法真的滿意。
因為找不到最滿意的方案,所以裴挽意遲遲沒有開口提一句,她甚至都沒有預想過,最後竟然是姜顏林先提出的買機票。
當第一步邁出之後,剩下的自然而然就有了。
得益于有個愛做旅游專題的博主女朋友,裴挽意最後不是一個人做這次的出行計劃,甚至百分之七十的行程安排都是姜顏林寫的。
她樂于做個甩手掌櫃,但沒忘記偷偷加一些私貨進去,比如買機票,比如訂酒店,比如這個假期的前半部分,她們要去哪些地方轉一轉。
裴挽意還是很抗拒去見唐碧昀。
所以她把這項安排放到了行程的最後,先甜後苦,一直是她的作風。
雖然姜顏林在這方面一直和她反着來,但在這件事上,兩人罕見地達成了共識。
裴挽意甚至能感覺到,她在無限度地遷就自己。
從開始這個行程之前,到真正落地波士頓的現在,姜顏林雖然嘴上沒有一句好話,可是自己要做的每一件事,她都默許了。
包括——
和酒店提前通知了這是一次蜜月旅行,要他們準備慶祝儀式。
裴挽意才不知道什麽叫見好就收。
她只知道趁熱打鐵。
香槟只是開胃菜,後面的才是正餐。
這一次出門,裴挽意直接帶上了姜顏林藏起來的那個小皮箱子,也不管裏面的東西有幾樣是用得上的,反正先帶了再說。
做生意的人最明白什麽叫“落袋為安”。
裴挽意不在乎自己的吃相有多難看,她只知道吃到嘴裏的才算自己的。
所以到波士頓的第一個早上,她就把睡懶覺的人從被子裏扒拉出來,洗漱完換了衣服,甚至連妝都幫忙簡單化了下,就拉着睡眼惺忪的姜顏林去餐廳吃早飯。
姜顏林甚至懶得質問她在搞什麽鬼,從落地開始就随波逐流,主打一個不問不聽不想,愛咋咋地。
酒店三樓的餐廳需要提前訂位,裴挽意顯然是早就有準備,一落座就有人過來上前菜。
姜顏林的職業病立馬犯了,拿起手機就要拍照。
裴挽意看了她一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沒有抱怨什麽。
這一眼反倒是讓人不自在起來,姜顏林拿着手機的手頓了頓,幾秒後還是放了回去,換成勺子專心吃東西。
裴挽意看得啧啧稱奇。
多新鮮吶。
姜顏林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湯,很香甜,還有培根粒的口感,一點點鹹味很開胃,讓她沒忍住多喝了幾口。
配湯吃的烤吐司片也很香脆,光是吃這些她都要吃飽了。
但顯然還有不少東西要上,姜顏林只能趕緊放下勺子,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摸手機。
對面的眼神瞥過來,讓她下意識地半道上換了個方向,去端水杯。
姜顏林:“……”
煩死了!
其實裴挽意從來沒有抱怨過這些。
哪怕姜顏林沒有一次好好吃飯,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離手,永遠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對面吃,把兩個人的飯吃得像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但姜顏林和朋友們約飯卻不這樣,總是能保持完美的社交禮儀,不看手機,認真參與話題。
所以裴挽意心态良好地安慰自己,起碼自己這待遇也是獨一份的。
哪怕是現在,在這一趟兩人心知肚明的特別旅行裏,裴挽意也沒有想過要改變姜顏林的這種職業習慣。
連自己都習慣了,有什麽好改的。
所以姜顏林能意識到的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讓裴挽意感到意外。
——原來她也知道,自己裝不在意的每件事。
“阿姨住的地方遠嗎?”
不看手機了,總得聊點什麽,姜顏林索性先開口。
裴挽意卻一下子覺得她要不還是看手機吧,別說話了。
真破壞氣氛。
“你不要忘了我們這一趟是來做什麽的。”
姜顏林直接戳破她的逃避心理。
裴挽意拿着餐叉戳了戳盤子裏的沙拉,半晌之後索性松開手,拿起杯子抿了口冰咖啡。
美式,難喝。
她擡手招來服務生,又點了一杯熱拿鐵,才看向姜顏林。
“我們來做什麽的?”
裴挽意問她。
姜顏林當然知道她最想做的是什麽。
但事情總有主次順序。
“你好像做什麽都不打算征求任何人的意見。”
姜顏林習慣了不把話說得太直白,也就不至于太難聽。
裴挽意當然也習慣了,畢竟兩人從一開始認識就很樂于玩這種你來我往的猜謎語游戲。
“既然是我自己的事情,那為什麽要征求別人的意見?”
裴挽意真心這麽認為。
姜顏林看了她片刻,最後搖搖頭,只說了句:
“裴挽意,你一點都不了解你自己。”
說完,她也沒有什麽心情繼續吃這頓早餐,取下腿上的餐巾放到一邊,拿起手機離了座。
裴挽意坐在餐桌前,沒有去追。
她知道自己有點煩躁,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誠然事情不該急于求成,是個人都知道這些道理,而她也不是什麽看不見問題在哪的蠢貨。
但如果非要真正衡量利弊,那她有多想來波士頓完成最後一件事,就同樣有多想再也不踏足這個地方。
就當她很懦弱吧。
誰愛說誰說去。
姜顏林對這個局面早有預料。
從裴挽意遲遲沒有提過回波士頓開始,她就知道問題在什麽地方。
波士頓這個城市,人文深厚,學術氛圍極好,所見之處的每個人都友善溫和,遠不像紐約那樣天堂地獄一體兩面,混雜又極端。
但對她和裴挽意來說,卻都不是什麽想要再踏足的地方。
只是情感上的抵觸無法改變一個客觀事實。
——這裏是裴挽意的家。
是她最不想觸碰,也最難釋懷的心病。
也許最皆大歡喜的做法,就是像每一對正常的伴侶那樣走一個再浪漫不過的流程,沙灘,陽光,美景,香槟,和精心安排的求婚儀式。
最後在沒有任何成見的、只剩下祝福的環境下,完成那個對裴挽意來說真的很重要的流程。
姜顏林想過,要不然就這樣做吧。
沒必要強迫一個獨立成熟的人去解決她本可以逃避的難題,逃避不可恥,也不一定有用。
但它就是最舒服,最不會引發即時矛盾的做法。
不過是延時了矛盾,累積了矛盾而已。
只是,真正應該問出口的那句話,姜顏林并不是為了息事寧人,才不去提及。
——你真的不在乎別人的意見嗎。
哪怕這個“別人”,是你的親生母親。
聰明的Mavis小姐,怎麽可能不明白呢。
她只是依然固執地認為,她不需要罷了。
從姜顏林這裏得到的,甚至從薛女士那裏得到的,就足夠她填補那些空缺了。
她就是這麽想的。
固執得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姜顏林只能嘆口氣,把很多能戳得她下不來臺的話都給咽了回去。
波士頓又是一個晴朗的天,她走出酒店,随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後報了地點,是一個別墅區的位置。
司機聽完搜了下導航,有些驚訝地說:“很近呀,五分鐘就到了。您确定是這個位置嗎?”
姜顏林就笑了笑,對他點點頭。
——你看,裴挽意。出賣你的事情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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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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